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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集 抽刀断水


    第一章夺权

    “起来!”清影秀娇嗔著说道,“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躲在家里睡觉,你也真对得起我了!”

    兰若云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看著清影秀熄掉手里的火刀,放心的舒了口气:“怎麽,天踏下来了?压死了几头猪?”

    “你给我正经点儿!”清影秀走过来坐在他身边,“昨天夜里,帝国护卫军掌管实权的云光和十几个副统领全都被一个黑衣人杀掉了,使我们很容易就夺得了那十万军队!现在我们已经重新控制了议事厅!”

    “啊哈,太好了,真要感谢那个黑衣人,他真伟大!”兰若云喜滋滋的说著!

    清影秀奇怪的看著他:“你和那个黑衣人没有什麽关系?”

    “你不会以为我就是那个黑衣人吧,啊,是啊,我就是那个黑衣人!”兰若云跳下床,摆了个大打出手的姿势,动作做过了头,伤口又一阵痛!

    “你当然不可能是黑衣人,连杀十几个高手,那人真是太可怕了,现在军队里都盛传是伯父远瞻大人重生,也有说是战神临世庇佑的,最可气的那个封远,昨天晚上还口口声声说是死去的清影家主回来惩治叛徒,後来不知什麽事情触及了他的某根神经,今天竟说那个人其实是他的祖爷爷封凉,往自己脸上贴金!”清影秀想著封凉那趾高气扬的表情,微笑了一下!

    “两百年前裸兰第一高手,战神的得力手下,他确实有这个能力!”兰若云悠然道。

    “什麽呀,这些都是无稽之谈,很显然是有个武功高手在暗里帮助我们嘛!”清影秀语气坚决,显然并不信什麽神鬼之说。

    “那,就一点线索也没有?”兰若云翻著白眼,心里窃笑:“有线索才怪呢!”

    “我就是为这个烦呢!”清影秀皱眉道:“从早晨到现在,有一百多个穿著各种各样黑衣服的人在议事厅门口排队,都声称自己就是那个黑衣人,还取了各种各样吓死人的名字,有什麽“杀人狂魔黑罗刹”,“地狱天使黑金刚”,“名震塞北黑侠客”,“我本孤独!侠”……

    这还是比较正规的,有一些无赖和乞丐也来冒充:“!牛”“!猪”“炽!狗”“!客”“!金”……

    兰若云忍著笑,问道:“那你们怎麽处理的?”

    “堂天就出去一个个打过啊,也不知道他为了什麽在生气,一边打还一边骂:‘打死你个咸蛋超人!’”

    “这个白痴!这麽说打不过他的肯定就不是那黑衣人了!”

    “最厉害的也只能在他手里走上十招,怎麽可能是黑衣人!”

    “你也不用非得要把人家找出来,相信你有困难了那人肯定会出来帮你!”兰若云轻抚著清影秀的肩膀安慰道。

    “其实我也知道,那高人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既然他不肯出来我也只有把他记在心间了。我想问你的是,你怎麽知道恰好那个时候军队会发生变故,又怎麽会知道黑衣人会在那个时候出现?还派“粘人精(清影秀给堂潇取的外号)去监视北营?”清影秀疑惑的看著兰若云。

    “这个,只是凑巧罢了,即使我不派潇潇去监视,封远肯定也会给你送信儿的!”

    “那可不一定,谁知道他会不会把信息送给迪斯家!”

    “嗯,封家的子孙应该不会这样做,要不然也不会就他一个人活下来!”顿了一顿,“你说那个黑衣人会不会就是封远?”

    清影秀浑身一阵:“对啊,我怎麽没有想到,当时那种情况,似乎他的条件最适合。封家祖传的‘风雷刀法’也是奇快无比的,再加上封远是军队内部的人,在会议上出其不意的偷袭,的确可以连杀十几个人……”

    “看来就是他了──!”兰若云心里欣喜找到“替死鬼”了。

    “嗯……也不对,我怎麽看那个封远也不像个高手,倒是有点像你,嬉皮笑脸的,这也是我不敢相信他的理由!”清影秀忽然笑呵呵的望向兰若云。

    “我?嬉皮笑脸?”兰若云一下晕过去了!

    ※※※

    议事厅门口果然排了好长的一列黑色队伍,可以组成好几队送葬队伍了,在那里挤挤嚷嚷的等待著检验。都存著“瞎猫碰死耗子”的心理,万一他们认错人,把自己当然那个黑衣人,那这一辈子可就飞黄腾达吃穿不愁了,说不定还会得到女神垂青,名誉地位美女将在一夜之间得到,这确实也是一个不小的诱惑。

    一个“!刺客”正在与“!玫瑰”发生口角:

    “老子行走江湖的时候你还穿开裆裤呢,竟敢冒充我!”

    “我当初连斩江南十四大盗的时候你小子还和尿泥玩呢!”

    “就凭你这个模样,我看连鸡都没杀过吧!哈哈,我嘲笑你!”

    “看你那身材吧,晚上做那事儿的时候都会累个半死吧,我蔑视你!”

    “你,你,说我什麽都可以,就是不准侮蔑我的男性能力!我要和你单挑!”

    “好啊,来啊,来啊宝贝!”!刺客一个“恶狗扑屎”将!玫瑰压倒在地,两人毫无章法地撕打起来……

    等到兰若云看到一个穿得很漂亮的黑衣人,还扛著一面旗子,上面写著“黑色情人”时,他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议事厅里,方更介绍了如今迪斯家和清影家在城里的势力分布情况。迪斯罗利控制了裸兰城的大部分,包括东西南三个城门。而清影家则占领著北门及其附近地段,因为议事厅所在的政府中心就在北门附近,而控制著议事厅则代表著拥有了名义上的统治权,所以此方还是有一定的政治优势的。

    随著十万帝国护卫军的反戈相向,许多人又对清影家充满了希望,包括迪斯罗利掌握下的一些议会成员,而城里分别支持迪斯家和清影家的两派斗争也更加激烈了,民心开始向清影家这方面倾斜。

    本来,西线对抗兽族的厉抗想多派些部队回来协助平叛,然而,兽族忽然在此刻来了精神,自然之子重整旗鼓,在微山堡发起了新一轮的大规模反攻。因此,西线只能抽调出二十万步兵部队,目前正在赶回裸兰的途中。

    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一直隐忍的迪斯罗利终於忍不住发动了。

    夺取议事厅的内战在“十万军变”的第三天後开始了……

    必须在二十万步兵部队赶回来之前解决这十万帝国护卫军,夺取议事厅,只有如此,控制了後勤部,在资源上扼住东西两线的领军将领,让他们不得不服从自己。如果这些部队打著“勤王”的旗帜回来平叛,那麽二十万(假如那时还能剩下这些部队)的部队完全可以守住裸兰城。

    於是,这一天早晨,驻扎在东西两营的迪斯罗利的二十万军队蠢蠢欲动。只是裸兰的街道虽然宽敞,却无法同时容纳这麽庞大的队伍,因此,只能以千人的横列向前推进。

    裸兰议事厅在裸兰广场後面,有一片小小的围墙,却并没有什麽太大的防御价值,同样无法容纳下十万帝国护卫军的同时驻守。只有万多人的精锐部队加上清影秀的三千五百总领卫队将议事厅团团围住。

    满心忧虑的裸兰老百姓此刻全都躲在了屋子里,几乎每个人都在或高声或喃喃的骂著,东西两线大军压境,帝国的精锐却躲在自己的领土里打内战。

    然而老百姓们似乎忘记了,他们也是自己有立场的。他们也有自己的支持对象,如果是他们心目中的支持者掌权了,他们也会高兴非常。更重要的是──那些当兵的是怎麽来的?还不是来自老百姓!所以,历史上人类往往痛恨“屠城政策”,对滥杀无辜平民深恶痛绝,这是多麽虚伪的事情,士兵的生命来自於作为平民的他们的母亲,当士兵脱掉军服,他们同样是老百姓,而当老百姓发起威来,他们的战斗力远远超过一支军队。

    同样痛恨的还有此刻正在交战的内战双方,帝国护卫军本是同一支部队,只不过一部分上了前线,另一部分留守罢了。他们是一起训练一起同甘共苦的,他们当中甚至还有许多是兄弟朋友。那些领军的将领差不多也都是裸兰军事学院的同学,为了共同的理想他们曾经并肩作战,而此刻,却不得不把屠刀伸向自己夥伴儿的头颅──军人,必须要服从命令。

    而作为神弓营部队,他们同样不愿意把自己的箭枝射向人类,在他们的训练课程中,教官一直是把神族的天使作为他们的进攻对象来向他们传授作战技巧的,此刻,战斗中,他们的弓箭常常没有了准头,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人类确实比天使还难以精准。

    因为在城里战争,大数目的军队无法同时作战,在裸兰大街与议事厅的的围墙周围,敌我双发只有同时几千人在作战,更多的部队拥挤在交战双方的身後呐喊助威。当死伤者不断被抬下来的时候,後面的部队才开始向前补充。

    战斗远远不如与神族和兽族战斗时候激烈,双方都有军法处在两旁监督,後撤的士兵将格杀勿论。

    议会厅方面吃亏在弓箭部队不能发挥什麽威力,只有原总领卫队的五百人是弓马娴熟的多面手,却也敌不过军心不整的神弓营部队。

    士气低落,战斗萎靡,战场中时常还传来低低的啜泣声和高声的悔骂声,那是因为有人杀掉了自己的朋友和亲戚。

    叛军渐渐完成了合拢,从裸兰广场三面向议事厅进攻,只有北部是清影家控制的帝国护卫军军营,源源不断的骑兵从那里补充进来,加入战斗,抵御著敌人的三面进攻。

    并没有喊杀声,也没有精锐部队那种勇往直前的作战气势,有的只是兵器碰撞时的声音汇集在一起的烦躁,还有就是刚刚提到的哭声和骂声。大家都在默默的举刀,不动声色的砍杀,看著面熟的士兵被自己杀死,很多在战场上勇猛无敌的战士都双手发抖浑身打颤,然後莫名其妙的被另一个同样状态的人杀死。

    讽刺的是,当兄弟或好友恰好遇到一起的时候,他们看清了彼此区分的标志(叛军的帽子上系著红带),知道分数敌我,这个时候他们做了个眼色,假装著互相拼斗,却没有一刀是致命的,就在那里你来我往的玩起了“过家家!”

    而不断的有士兵大叫著“我受不了了,我已经杀了我的男性青梅竹马!”惨叫著由前线退回来,立刻被军法处的五百名刀斧手斩杀。

    鲜血渐渐然红了裸兰大街,接著染向裸兰广场,血腥气开始弥漫在裸兰的空中。

    依然在怒骂的老百姓们听著议事厅方向传来的动乱声音,悄悄的打开窗户,立刻闻到了空气中的血腥,同时感受到了那种沈闷的空气和不安定的因素。

    几乎是同时,几百万的裸兰市民同时叹了一口气:何必呢?何苦呢?

    战争进行了整整一天,双方死伤人数已经超过一万人,帝国护卫军的很多战士都来自於裸兰城内,当尸体从战场上抬下来的时候,他们的亲友不顾战争危险,扶著战士已然死去的脸庞哭泣。而那些参与内战的战士的家属们,也都纷纷走上街头,寻找著在尸体当中是否有自己亲人的尸体。

    在双方部队的後面,老百姓渐渐的多了起来。於是,裸兰城里,除了战争的声音外又多了那种死去亲人的哭天喊地声和咒骂战争无情的痛恨声

    人声鼎沸,民怨天怒,到傍晚的时候,竟然下起了雨,而此时,正是冬天……

    温热的裸兰大陆在冬季下起了雨,人们都奇怪这异常的现象,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发生过这种反常的天气情况了。

    而冰冷的冬雨更让战场上交战的双方显得惨厉,在泥水当中难辨敌我,很多人失去了攻击方向,为求自保,胡乱的挥舞著武器,很多人都死在了自己人的刀下。而小范围的骑兵冲击,更是茫无头绪,自乱营角,战场上也乱成了一团。

    堂天、望川北和方更都受伤了,高声怒骂著,从战场上撤下来,包扎著伤口。斯菲和浅靖羽在後方处理著尸体和伤员,封远还在赶著後续士兵补充战场上的损失。

    堂峦和清影秀面色凝重的在那里商量著什麽,而兰若云,低著头,眼睛里弥漫著哀伤和沈重的灰色。

    “不能停,连夜作战,一举击垮他们!”堂天大声的高喊著。

    “他们伤亡的比我们的多,只要我们的二十万步兵赶回来,在这种的狭窄的战场上,他们骑兵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方更狠狠的说道。

    “我们伤亡了多少人?”清影秀问道。

    “有四千多!”望川北沈重的说道,“四千多的帝国最精锐士兵,死了!”

    “敌人死的更多,快超过七千了,他们没有防御工事,打不过我们的,哈哈!”方更凄厉的笑著,好像很得意的样子。

    “不都是你方更的帝国护卫军吗?有什麽好高兴的!”兰若云冷冷的说道。

    “你──!”方更气愤的看著兰若云,这显然是有些侮辱的成分在里面,“可是他们现在都是叛军,叛乱者必须得死!”

    “不是他们叛变,他们只是服从命令,你不应该这样说他们!”兰若云盯著方更得眼睛,语气愈见冰冷。

    “难道你没看到他们也在杀我们的人吗?”方更气道,语气很激动。

    “你作为帝国护卫军的总统领,不应该考虑这个,你怎麽能把自己的部队当成敌人呢!你要做的是尽量保存住他们的生命──敌我双方都是你的部队!”兰若云咬著牙说道。

    “你懂得什麽,只知道坐在这里大发议论,你看我们这一身鲜血,你如何理解军人的苦处!”想起自己浴血奋战,自己的部队自相残杀,方更激恨无比,偏偏兰若云把他不愿思考的事实完全暴露在他面前,让他恼羞成怒。

    “若云,你是太仁慈了,这种政治斗争就是你死我活,想要夺取最高权利,发动军事政变是唯一干净利索的手段,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堂峦用无可奈何的语气劝慰著兰若云。

    “夺权吗?那就给他们好了!”兰若云平和的说道。

    “你说什麽!”清影秀“腾”的一声站了起来,“若云,你怎麽能这样说!”

    “没有什麽不可以的,我们放手给他们一些权利,让他们退军,结束这场争斗!”兰若云依然毫无表情的说道。

    “只有我们全都死了他们才会退军!”堂天沈声说道。

    “别和他这个书呆子理论,我方更誓与迪斯老贼死战到底!”方更握著拳头大吼道。

    “逃避是没有用的,难道你真的想看到两支帝国护卫军同归於尽?”兰若云冷笑道。

    “我们的二十万部队马上就赶回来了,很快会降服敌方部队!”方更振振说道。

    “你以为迪斯罗利会让他们进城吗?他只要分出五万部队就可以抵挡住我们这方面的攻击,毕竟战场只能容下几千人同时作战。然後十万骑兵在平原上拦截那二十万步兵,几个冲锋就将全歼步兵,你敢说在平原上二十万的步兵能抵挡住十万的精锐铁骑?”兰若云有些挖苦的说道。

    方更沈默下来,知道他说的是事实,不自禁的把眼睛看向清影秀。

    “难道你让我们交出权力,然後任凭迪斯老贼屠杀?”清影秀颤抖著声音说道。

    “我们只是给他们一部分权力,按照现在的形势,相信他也不愿意这样争斗下去,你们还没有领教到民心的威力。这个时候,只要我们说一声,让迪斯罗利掌控几个主要部门,相信他是会同意的!”

    “不行!”清影秀和堂天、方更三个人同时说道,望川北看了看堂峦,两个人也摇了摇头。

    “清影家是绝对不会把权力交出去的,我要对祖先负责!”清影秀正色说道。

    “我堂家也一直效忠清影,让我们去为迪斯老贼效力,那是不可能的!”堂天大声喊道,看著父亲向自己点了点头。

    “若云,你不要再说了,不可能的事情,我们会誓死捍卫议事厅的!”方更抽出腰间长刀,走出议事厅。

    望川北过来拍了拍兰若云的肩膀,什麽也没说,紧随方更而去,堂天更是不看他,裹好伤口也出去了。

    兰若云看著清影秀:“神族如果打破了黄湖壁垒,而帝国护卫军又会在千人规模的消耗战中逐渐丧失兵力,甚至同归於尽,我们该拿什麽去抵挡敌军!死亡难道能解决问题吗?你不在乎你的子民吗?”

    他看了看愣住了的清影秀和堂峦,头也不回的走出议事厅。

    他已经过了那种“赌气”的小孩子时代,年轻气盛没有体现在他的身上,在杀手营里的那段日子已经训练他成了一个内心老成稳重的人,而日後的战争熏陶和父亲的教诲更让他明白了凡事要以大局为重的处世方法。

    因此,在兰若云走出议事厅的一段时间之後,裸兰城里,人们惊奇的发现他们早已经熟悉了的那个两个身影──杜老爹及其助手杜小妹。

    两个人领著一群“杜老爹宣传队”成员又开始活跃在裸兰的大街小巷,而杜老爹自己又亲自占领了裸兰广场──现在是迪斯罗利这方面的战争後方,很多战场上伤亡的士兵都要停留在这里处理。而此时,很多士兵家属也在这里等待,因为迪斯罗利把所有的精力用在争斗中,也乐意这些人帮助自己处理伤员和尸体。

    杜老爹就在这群人当中做起了反战宣传:

    “神族大军压境,兽族发起大规模反攻,东西两线同时告急,前线儿郎陷於生死存亡之际,人类明天被乌云笼罩。好男儿自该投身军旅,在战场上奋勇杀敌,让神族兽族见识一下我人类神风,让他们知道我们不是好欺负的。而我们,不但要打退他们的攻击,更重要的是要心存大志,讨回原本属於我们的领土,重现我们人类辉煌的历史──亲爱的裸兰市民们,我们人类应不应该有这种远大的理想!”杜老爹抬高了嗓门,在冬雨中将声音远远的传向了整个广场。

    “应该!”

    “夺回七大陆,还我人类领土!”

    “人类是伟大的,呜呜……我们不愿意被欺负!”

    “我们要振作,赶走神族,压制兽族,人类万岁!”

    “……”

    广场上人们纷纷的应和著,一些伤兵也跟著热血彭湃,他们都习惯了杜老爹的演讲,知道这个其貌不扬的老人往往能一针见血的说出他们的心里话,所以杜老爹现在在裸兰城里著实有一大堆忠实听众和拥护者──他们当然不知道这些都是兰若云所教!

    “可是──!”杜老爹猛的转过身,把身体朝向战场的方向,歇斯底里的大喊到:“为什麽在这紧急的情况下他们要自相残杀!”又猛的跳下高台,步履蹒跚的冲向一个受伤战士,泪流满面的说道:“难道他们的血是应该这样流的吗?这血是应该在战场上用来染红我们的军旗的!”他把双手抚向那战士的伤口,痛得那小夥子一个劲儿的龇牙咧嘴:“老爹,您轻点儿,这里还有痛觉神经!”

    杜老爹又扑向一具年轻的尸体,声色具厉的怒喊道:“难道他们应该这样被自己的人杀死吗?他们艰苦训练,成就一身本领,就是为了在自己的城里里被自己人砍死吗?”

    “亲爱的裸兰市民们?请问,他们应该吗?”杜老爹哽咽著但声音依然高亢的问道。

    “不应该!”

    “停止内战,一致对外!”

    “主战派下台,帝国护卫军合并!”

    “要团结,不要分裂!”

    “……”

    “既然,当权层互相争斗,无法保护我们,难道我们自己不应该起来保护我们自己吗?大家有没有胆量跟著我去夺权?”杜老爹继续煽动著,渐渐把人群注意力转移到了主要问题上。

    人群立刻静了下来,历来逆来顺受的老百姓忽然听说要自己起来夺权,立刻觉得不妥,毕竟习惯了统治阶层的直接领导,而此刻……

    一个老妇人慢慢合上儿子死不瞑目的双眼,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痛,看著自己的儿子死在自己怀里的激愤,让她立刻把一切都忘记了:“夺权!”她大声的喊了起来,在寂静的人群里,这苍老的声音竟显得那样的伟大和震撼人心。

    “夺权!”又有几个死者家属跟著喊了起来。

    “夺权──夺权──!”人群猛的炸了开来,群情激愤,人们满脸通红,浑身颤抖的高喊著,杜老爹窜上高台,举起双臂,引导著人流:“夺权,夺权……!”

    忽然,远方也传来同样的声音,那是“杜老爹宣传队”成功的煽动了人群。而在裸兰广场上,一些受伤的士兵也被其他人搀扶著跟著高喊起来。

    接著,从裸兰的大街小巷里涌出了无数的人民群众,高喊著“夺权”的口号,向著裸兰广场汇聚过来,人流涌动,塞满了整个裸兰广场及周围几条主要街道,裸兰大街更是人声鼎沸,无立锥之地。更有许多人临时制作了简易的旗帜,在上面写著“停止内战”,“一致对外”,“重组政府”“主战必亡”这一类的口号。

    於是,整个裸兰城暴动起来,到处有游行示威的群众。冬日的寒雨里,人们早已经分不清眼里的是悲愤的泪水还是冰凉的雨水了。几乎每个人的嗓子都喊哑了,人群践踏起的泥水混合著泥土气息冲淡了战场上的血腥气,但是另一股比血腥气还让人烦躁的气息产生了──那是人民的怨气!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当一个政权,人民的心意偏离之後,也将是它走向没落之时──失民心者失天下!

    兰若云躲在暗处,看著简直就要冲进战场来制止战争的激愤的人群,他叹了一口气,心口里仿佛被巨石压住一般,沈重的连喘息都难,闭上眼睛,仰起头,任凭冰冷的雨水浇在自己的脸上:父亲,如果您还活著,您会怎麽做呢!我,这样做是否正确,我真的不知道!”

    目光转向议事厅的方向:“阿秀,朋友们,对不起……!”他痛苦的跌坐在地上,任凭眼睛里的热泪夺框而出──

    第二章合作

    夜色渐浓,微雨打在火把上发出“嗤嗤”的声音,裸兰城几乎全民出动。暴怒的人群汇聚成汪洋大海,将裸兰城淹没了,更不断有江河湖海融入其中,很快,百多万的游行示威群众包围了以议事厅为中心的内战战场。

    “停止内战!”的口号声如惊涛骇浪,一波波的淹向战场中正激战的双方军队。人群的外延一直延伸到裸兰城外,使双方的後备部队无法动弹。而战场中,受反战思想影响的士兵们更是军心动摇,渐无斗志,不知道是谁先停了下来。接著,以战场中心为分界线,两方士兵戒备著,一步步的向後退去。军法处的监督部队也无心再砍杀自己人了,跟著他们一起後退,在战场中央逐渐形成一条丈几宽的分界,双方几千名士兵隔著这条分界线对望,战场上不闻兵戈交击之声,只剩下伤者的呻吟和双方士兵往下抬走尸体的忙碌声。

    而外围的游行群众,此刻的喊声也渐渐弱了下来──当双方战争的时候,他们迫於激愤奋而起之,可一旦战争止歇,他们又没有勇气敢於真正起来夺权,况且,他们也知道,这个时候真正把权利交给他们,谁又有能力带领他们打退敌人的进攻呢!杜老爹肯定是不行的,此刻他已经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如果让清影秀他们发现是他领的头儿,肯定知道这是兰若云在背後搞鬼,因此,当民怒一起,杜老爹便把领导任务交给了自己的宣传队,领著杜小妹回兰府换衣服去了,年纪大了,这次可把他累坏了!

    迪斯罗利在迪斯番的陪同下跃众而出,看向对面正走过来的清影秀一干人。双方停在分界线的正中,此刻似乎应该说些什麽。

    “阿秀侄女似乎还很执拗啊,你难道没有看到民心所向吗?”迪斯罗利阴测测的说道。

    “这句话正是我想对迪斯伯伯说的,您该觉悟了!”清影秀不卑不亢的反击。

    “图呈口舌之利似乎并不利於事情的解决!”迪斯罗利冷笑著说道。

    “所以我不愿意像迪斯伯父一样竟说些废话!”清影秀的回答令堂天几人心里大叫痛快。

    “你──阿秀,我劝你还是答应我们的条件,以免死伤人命!”迪斯番依然不死心,有些沈醉的看著清影秀。

    “滚回去!”堂天和方更一起大喊道,望川北则举起大刀威胁的虚劈著。

    迪斯罗利伸手拦住正要冲过去拼命的儿子,不动声色的说道:“眼下的形势,不如问问百姓们的意见!贤侄女以为如何?”

    清影秀看看堂峦,堂峦微微点头。

    “好,我们也正有此意!”清影秀表示同意。

    一个干干瘦瘦的小夥子被民众推举出来,他们找不到杜老爹,只好把他最得意的弟子,这个叫做孟三的年轻人拽了出来。但是很显然,他早已经有了准备,当然是兰若云教给杜老爹,然後又由杜老爹转教给他的。

    只听他说道:“我们要成立民众大会,监督议会选举,议会恢复下议院,下议院由百姓推举代表组成。上下议院选举的总结果就是当今的统治者,也是我们民众共同信服的,否则,我们将发动起义──!”

    “行了行了!”迪斯罗利打断他的报复性言论,“不过下议院两百多年前就已经关闭了,下议院的席位难道还是二十四席?”

    “当然,要和现在的上议院一样多,这是规矩,不能更改!”孟三惶惶的说道。

    迪斯罗利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自己控制了上议院里的十八个席位,而对方只有兰家、堂家、方家、望川家、斯家、浅靖家这六个席位。自己多出十二席,如果下议院里再有六席以上的拥护,那就赢定了,这应该不难!”

    想到这里,他点了一下头:“好,这个提议我接受了!”然後挑衅性的看著清影秀这一方。

    清影秀几个人也在商量,感觉自己这一方很吃亏,本身迪斯罗利掌控著议会,上议院是不可能有人支持己方了。那麽,下议院就必须要有十八席以上拥护自己这一方才算稳赢。清影秀求助的看向堂峦,堂峦皱著眉头在沈思,她想找出兰若云,却发现他根本不在周围,这更让她心里难过,知道兰若云因为自己不听他的见议而生气,此刻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你们打算怎麽选举下议院的议员?”堂峦抬起头看向孟三。

    “是由这次游行的几个领队和城里几个大家族的代表组成!”孟三恭敬的回答道。

    “哦?”迪斯罗利忽然看向孟三,小声道:“那麽阁下也是下议院议员之一了!?”

    “那是当然!”孟三有些得意的回答道。

    “以後我们可要多亲近亲近,回头到府上拜访,请问府上……?”迪斯罗利立刻拿出了政客的鬼脸,想要笼络住孟三。

    “不才现在住在兰府,呵呵!”孟三皮笑肉不笑的回答道。

    迪斯罗利立时倒吸了一口气,忽然感觉到这整个计划全都是针对自己的一个阴谋,兰若云那个小子最近的活跃他也曾听说过。但他实在不敢相信当年那个疯疯癫癫的小子会搞出这麽高明的一招来对付自己,况且,如果真是这样,孟三也不应该把这个事实说出来啊!

    “是兰军师的府第?”迪斯罗利想要得到证实。

    “正是!”孟三的回答让迪斯罗利的心彻底凉了,他马上想反悔,不同意这个提案。但随後孟三趁清影秀几个人在商量的空当,低声又向他说了一句话:“兰少爷在府里等候迪斯大人的拜访,共商大事!”

    “哦?”迪斯罗利心里惊诧,小声道:“难道兰少爷他……?”

    “大人去了自然知道!”孟三神秘的一笑,退到清影秀那边:“不知各位商量好了没有?”

    “我们有一个条件!”清影秀朗朗的说道。

    “是什麽条件?”孟三问道。

    “下议院的议长也要承继两百年前的传统!”

    “两百年前的传统?”孟三和迪斯罗利一起惊呼。孟三是不知道这个传统是什麽,但迪斯罗利则是想起了那一段历史──下议院议长,那是由总领卫队队长封凉兼任的。

    只不过,战争过後,下议院的职责已经不是很明显,而且封凉本人好武恶文,让他兼任下议院议长只是表彰他的功劳,实际上他也做不来。因此,还是他主动见议取消下议院,然後专心守住自己的卫队队长本职。

    等到後来的两百年间,封凉去世,封家人才凋零,只是在军队中任些闲职。从来没听说过封家还有什麽高手,可是如今清影秀这样说,显然是封家还有一股力量潜伏著,这倒是他没有想过的。

    “封家还有什麽人吗?”迪斯罗利疑惑著问道。

    堂天拽过躲在自己身後的封远:“他是封凉的五世孙,怎麽能说封家无人?”

    封远显然没怎麽见过这种大阵仗,不好说什麽,只好一挺胸,露出一种不屑的笑容,然而迪斯罗利看来,那笑却是高深莫测的!

    他疑惑著,看向孟三,孟三向他点了一下头。

    迪斯罗利心道:“假如这是一个阴谋的话……大不了再发动一次军事政变,只不过晚一天而已,即使那二十万步兵赶到,分出十万骑兵也完全可以聚歼之,对我没有丝毫影响。可是如果这不是阴谋的话,我倒是可以趁此机会收服民心……!”

    “让开让开,紧急军情──!”就在迪斯罗利正沈吟之间,人群被一队骑兵冲开。当先一员将领滚鞍落马,走进场中,看到这种大场面,他心里也是一惊。

    猛然见到正在对峙的清影秀和迪斯罗利,他呆了一呆,不知道该向谁禀报才好。一方面,黄湖原来的守备军让他争取迪斯罗利带回来的五万神弓营,另一方面,明西请求总领派大兵支援。前线两路部队虽然政见不同,但因为共同抵御敌人,倒没有形成什麽派系之分,原则上还是支持清影家的。但在迪斯罗利守卫黄湖的那几个月,现任的很多军官都是他提拔上去的,因此,这些人还是心向迪斯家的,但是一些老将领却依然效忠清影。所以,现在这种微妙的关系其实纷纭复杂,只有在裸兰掌握实权者才能一呼百应,否则,以迪斯罗利现在的情势,即使有人想要跟著他,可是他原则上还只是个篡权者,难以服众。这也是他为什麽不惜发动内战来夺权的原因。

    尴尬的将领思考了这其中的一些厉害关系,想不通,干脆一股脑的胡乱报告一通:“神族发动大规模进攻,天使和异人部队已经全部出击。原守军伤亡惨重,明西院长带领的三十万海军不善於守城,目前紧靠三千多名军事学院的学生领著残兵们在苦苦支撑,请迪斯大人把五万神弓营尽快派回去支援,请议事厅派遣後援部队立刻出发支援东线,否则,不日内黄湖必将失守!”

    这个将领还是蛮聪明了,省略了“总领”这类敏感的称呼,只用“议事厅”来代替。众人也没有注意他的苦心,都被这个坏消息惊得呆住了。

    人群中消息不胫而走,立刻又哄嚷起来,催促双方赶紧决定,立刻援助前线。

    “好,就同意你们的条件!”迪斯罗利终於点了头儿,众人都松了口气。

    “今夜连夜选举出下议院的议员,明日一早就在此处召开民众大会,各位还有什麽意见吗?”孟三看看迪斯罗利和清影秀两方,见他们都没什麽反应,又道:“那麽就请各位明早来此处参与选举,事不宜迟,我们分头展开,告辞了各位!”

    孟三带领著平息了一些怒气的人流去选举他们的议员,两方面的军队暂时撤回本营去修整。清影秀也不和迪斯罗利打招呼,冷笑一声转身就走,轻声的对封远说:“去给我查查那个孟三的底细!”

    ※※※

    迪斯罗利刚走进兰府,兰若云已经从府里迎了出来:“啊,迪斯伯伯,如果小侄没记错,迪斯伯伯可是有十几年没有登过兰府的门儿了!今日光临,兰府蓬荜生辉!”

    “兰军师客气了,兰府战神故居,人间圣地,罗利怎敢以贱躯轻渎,此刻重临,实在是我的幸运啊!”两个人虚伪的笑著,客气的拉著手,亲密的登入大厅,分宾主坐下,迪斯番跟在後面却眼光恶毒的看著兰若云,兰若云只作不见。

    “不知兰军师让手下相召,有何要事相商?”迪斯罗利开门见山,倒是大大出乎兰若云的意料。

    “迪斯伯伯说什麽呢?!若云从未托人相召啊,我还以为是伯伯感念家父故交,来兰府怀旧呢!”兰若云笑嘻嘻的说道。

    一股冷气从迪斯罗利的头顶直灌下来,迪斯番更是气得就要拔剑,如果这是一个阴谋的话,迪斯罗利就迫不得已第二次起兵了,但那时,主动权已经不在自己手上了。绕是他如此老谋深算处事冷静,此刻脸上也失去了笑容,冷冷道:“兰贤侄,这可不是闹著玩的,你知道戏弄老夫的後果是什麽吗?”

    “迪斯伯伯息怒,我是没有派人叫过你,这一点您一定意会错了。因为如果是我派人叫您的话,您就没有选择了。反之,您大可以决定当初是否答应那个条件”看了看迪斯罗利愈见难看的脸色,又道:“不过迪斯伯伯想要的东西却一样也不会少!”

    迪斯罗利仔细一想,孟三确实只是说“兰少爷在府里相待!”但却没有说让自己一定要去,换句话说,兰少爷是在等著,但您老人家去不去可是在您自己的选择。如果不去,完全可以在裸兰广场上接著打,没人拦你!

    但此刻,他又说可以给自己想要的东西──迪斯罗利第一次领教到兰若云的高深莫测,虽然自己自负心机诡秘,却也猜不透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麽药。

    “那我们爷俩是不是此刻就应该告辞呢?”迪斯罗利站起身做了个欲走的姿势。

    兰若云微微一笑:“伯父既然来了,何必急於这麽快就走呢!像伯父这样的英雄人物,小侄是很想跟著您多学些东西的!”

    “我们这些上一代的,老的老,死的死,未来还得靠你们年轻人啊!”迪斯罗利慢慢坐下,心里想到:“跟著我,这是什麽意思,是语带双关吗?”

    “不然!伯父依然雄姿英发,论心机论智谋,整个天下又有多少人能是伯父一手之敌呢?遥想当年,若云与家父煮酒论天下英雄,家父常道‘天下英雄,唯悠星与迪斯也!’,迪斯伯父,一直是家父深深敬佩之人,堪与神族皇帝媲美!”兰若云站起身,躬了一躬,表示对迪斯罗利的敬意。

    “如水先生真是这样说的?”迪斯罗利心中窃喜不已,能与神皇并为天下英雄,那他不得不承认,兰如水还是蛮有眼光的。

    “当然,家父常说,迪斯伯父目光远大,智虑缜密,实是天下英雄之楷模啊!”兰若云似乎很真诚的说道。

    “愧不敢当,愧不敢当,如水兄谬赞了!”迪斯罗利满脸笑意的说道,“还要多多仰仗贤侄的大力协助!”

    “那是当然,我等必当为裸兰尽力,共创人类美好明天!”兰若云恭敬的面北拱手,面色严肃的说道。

    “自然,自然!”迪斯罗利附和著说道。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一丝不确定的东西,只不过,现在主动权在兰若云这里,使迪斯罗利感到很不安。

    两个人东拉西扯的聊了一会儿,迪斯罗利始终无法在兰若云那里套出他真正的想法,一边的迪斯番更是听得满头雾水。

    直到二人告辞出来,迪斯番才怯怯的问道:“父亲,你们究竟在说什麽,我怎麽一句也听不懂?”

    “连我自己都不太懂呢!”迪斯罗利气哄哄的说道。

    “那我们来这里干什麽?我一看那小子微笑的样子就来气,恨不得一刀宰了他!”迪斯番恶狠狠的说道。

    “你看你那点出息!”迪斯罗利把怒气发泄到儿子身上,抬脚狠狠的蹬了他一下,嘴里却喃喃的说道:“这小子究竟想干什麽?”

    ※※※

    民众大会如期举行。

    老百姓们的速度也真是够快的了,一夜之间除了封远议长是内定的,孟三几个游行领导人还好说,其他大家族的代表竟然能这麽快就选举出来,期间不知费了多少周折──谁不想在这样的大场合里露脸呢?

    还好杜老爹被冷雨浇得病倒了,否则以他的个性,如果兰若云不让他参选议员,还不得闹翻了天!此刻却只能躺在床上胡言乱语,一旁杜小妹细心照料。

    此刻,裸兰广场上人头攒动,万民空巷,全都挤到会场来看热闹。

    其实,真正的结果已经在夜里的民众选举下议院议员的时候产生了。这很容易理解,上议院除了当事方几乎全都支持迪斯罗利,那十八张选票是死票。

    要想获得胜利,只能在下议院里获得支持,也就是争取民心。

    当一大早大会开始之後,司仪念了例行条文,并让全体议员对著战神像发过了誓,四十八名议会议员开始举手表决。每一个人的表决都将被人在民众当中重复几遍,算是接受了民众的监督,如果民众有意见,或是认为不公平,他们可以在这个时候提出。

    首先是下议院表决:二十四个下议院议员一个个的走上高台,向著台下大声的宣布他们支持哪一方。

    首先是议长封远,雄纠纠气昂昂的跨上高台,此种场合,不复平常那种嘻笑得样子,大声喊道:“支持清影家,我,封远,下议院议长兼任帝国护卫军第一统领,以生命及荣誉向战神发誓,此言属实!”

    然後,十八个大家族的代表鱼贯上台,当他们宣布完自己的意见时,迪斯罗利差一点摊倒在地上──无一例外的支持清影家!

    “这其中肯定有猫腻!封远一定在捣鬼!”他恨恨的说著,眼中快要喷出火来了。

    他猜对了,作为议长的封远找出了祖上所留下的一些资料,上面有当年下议院议员的名单,而当时那些个议员也几乎都是裸兰城的大家族。时过境迁,这些人如今大多在裸兰城中还都有一定的势力,倒有一多半祖上曾经任过议员之职。封远按图索骥,找到了他们,而他们恰恰正在当选之列,很多人依然支持清影家,也希望能跟封远合作,再现当年下议院之雄风。有不支持的,封远便联合其余家族动之以利说之以情──这些人之间几乎都有商业来往,或者是姻亲关系,这样一联合通融,默契便在十八个家族当中产生了,那就是,支持清影!

    看著迪斯罗利愤恨的表情,迪斯番偷偷的说道:“父亲,我去调军,咱们血洗裸兰,直接杀了这群混蛋不就完事了!”

    “不忙,我们还有机会,如果真的木已成舟,我会那麽干的!”迪斯罗利眼中一股残忍的情绪毫不保留的流露出来,显然他也有点沈不住气了。

    “可是,只剩下五个人了,就算是全支持我们,也还比他们少一票啊!”迪斯番不解的说道。

    “闭嘴,你给我安静点!”迪斯罗利骂著儿子,心里稍稍解了一下气。

    孟三笑嘻嘻的走上高台,眼睛环视了一下台下人群,高声说道:“我,孟阿波,别号孟三,民众自治会常务主席。以生命和荣誉向战神宣誓,我,支持,那个,就是……”

    台下一阵起哄:“老孟,有屁快放啊,还在那里抻著什麽呀!”

    孟三满脸愁苦,心道:“老子当然是支持清影家的,可是……”

    他调整了一下声调:“我支持迪斯家!”

    “什麽?”台下人群好像没听清,孟三已经下台了。

    “老孟,你XXX的喊错了,快点上去重喊!”人群里有人提醒他。

    “我是不是听错了,他好像支持迪斯家,平时他不是还在对迪斯家吵打吵骂的吗,怎麽这个时候却跑去支持迪斯家,这不是玩我们吗?”有人忿忿不平的说著。

    此时,民心已经倾向清影家,民众中清影家的拥护者占多数,所以一向支持清影家的的孟三才能当上民众自治会的头头。此刻倒戈一击,让裸兰市民感觉上了大当,立刻就有鸡蛋和桔子皮向孟三飞了过来,羞得他满脸通红,一声不吭。

    而支持迪斯家的民众和上议院迪斯家的拥护者们则兴奋得大叫起来,之前十八个大家族联手推举清影家,每一次宣誓都让他们的心脏受到大力的重击,此刻终於有一个自己的声音了,虽然形势不是很乐观,但也在败局当中看到了一点希望,尽管不是很大,毕竟也蛮受鼓舞的。

    於是,反对派立刻欢呼起来,喊声震天,惹得他们的对立派立刻一阵咒骂,人群中起了一阵骚动。

    接下来四位民众领导人的宣誓更是让裸兰市民大跌眼镜,整个形势倒转过来,这些对清影家最忠诚的民众领导人竟然无一例外的宣誓推举迪斯家。

    空气里的气氛怪异至极,人们张大著嘴,不敢相信的看著这五个领导人,满身的臭鸡蛋和桔子皮烂萝卜的他们,似乎很羞愧的躲在一面“女神必胜”的旗帜下残喘著。

    而此刻,一个在他们心里骂了一千遍的比他们更麻烦的人,脸上却是红一阵白一阵的不安的搓著双手。

    “他们真的是杜老爹的手下?”清影秀不相信的看著封远,希望从他口里得到否定的答案。

    但封远的回答让她失望了:“千真万确,这些人本来没什麽本领,就是嗓门高,敢於在众人面前露面,是杜老爹一手调教他们才有今天这麽风光的地位的,裸兰城里几乎所有人都认识他们,号称”杜老爹宣传队五虎上将!“

    “哦,是这样子的吗!”清影秀望向坐在另一边的兰若云,见他此刻似乎颇不安分,虽然裸兰市民还不太清楚,但清影秀这些人是明白的,杜老爹是兰若云的人,屡建奇功,大家一直都很喜欢他。

    看兰若云那个样子,似乎在为这些自己人阵前倒戈很愧疚似的,抬起头向清影秀看来,如触电般赶紧避开。

    清影秀嗔怪的看著他,心想:“我又没怪你,反正我们是赢定了,你干嘛那麽愧疚的样子,又不是你的错!”

    她又温柔而宽慰的看向兰若云,可是兰若云却并没有再看她,低著头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麽。自从上次在议事厅里与众人发生冲突之後,兰若云一直没有再与他们见面,使她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猛地,一个可怕的想法浮上清影秀的心头,她斜眼向迪斯罗利看去,却发现他并没有想象中的那种败军之相。清影秀的心脏“砰砰”的快速跳了起来,简直要暴烈开来。她著急的向兰若云看去,可兰若云却再也没有抬起头来。

    上议院的宣誓开始了:迪斯罗利第一个走上台去,高声说道:“支持迪斯家,我,迪斯罗利,迪斯家主,裸兰帝国议会总议长,以生命和名誉向战神发誓,此言属实!”

    台下响起了一阵小声的议论,有一个人轻声说道:“如果此刻他宣誓效忠清影家的话不知道会引起什麽效果!”

    “除非他吃了过多的安眠药烧坏了脑壳,或者是其他人易容装扮,否则决不可能。如果他现在退出,那些依靠他的实权派军官会立即发动军变杀掉他!”一位文士条理清晰的分析立即否定了那位仁兄的假设。

    随在迪斯罗利身後的十七名议员当然也异口同声的支持迪斯家,尽管已经知道了这个结果,台下的反对派还是大声的欢呼著,风水轮流转,终於到他们趾高气扬的时候了,报了刚才的被“嘘”之仇。

    轮到了新一代的议事厅成员们上台宣誓,名义上,他们继承父职,自然包括议事厅成员同时为议会议员的规定。只有堂天现在还没有这个资格,因为堂峦依然还健在,这不禁让堂天多少有些失落之感──年轻人都是爱威风的,在这样的大场合出出风头是他们梦寐以求的。

    “我,堂峦,裸兰市长,以生命和名誉向战神宣誓,我推举清影家,此言属实!”

    “支持清影家执掌裸兰,我,望川北,帝国监察处总监察长,以生命和名誉向战神起誓,此言属实!”

    “我,方更,帝国护卫军总统领,以生命和名誉向战神宣誓,效忠清影家!”

    “我,斯菲,帝国民生处处长,以生命和名誉向战神宣誓,支持清影家!”

    “後勤处处长浅靖羽,以生命和荣誉向战神宣誓,效忠清影家,此言属实!”

    当浅靖羽走下来的时候,兰若云知道终於轮到自己了,他蹒跚的走著,毫无表情的脸孔泛著苍白的颜色,浑身软绵绵的似乎毫无力气……

    到此刻,裸兰市民们,包括那些反对派,都以为没有什麽看头了,最後这六票是清影家的死票──他们就等著看迪斯罗利怎样收场了。

    清影家的支持者们一个个兴高采烈的,看著反对派们哭丧著脸的表情,他们舒服得如沐浴著三月阳光中一样。而人群最後,由於离会场较远,信息传递不便,他们干脆在那里打起了纸牌:“我红心老K,你只是个小三点,输了吧,快让我亲一口!”

    “哎呀,我这可是同花顺,给钱给钱!”

    “我全梭了,看你能大过我吗?”

    “哇塞,我两点都能赢,你XXX的比迪斯罗利还倒霉啊!”

    “好小子,你出老千,按道上的规矩得剁手指一根,快伸手出来……!”

    “……”

    猛然,吵闹的前面人群忽然静了下来,静的简直落针可闻,可怕的寂静。

    於是,打牌的声音便显得那样的刺耳:“他XXX的,不给钱就想跑?!站住!”

    忽然感觉到了这股寂静,後面吵闹的人群也渐渐止了声,不断捅著前面的人的後背:“怎麽了,怎麽了,发生什麽事情了!”

    “我也不知道!”

    “那你怎麽不说话?”

    “我看大家都不说我才不说的!”

    “白痴!”

    “哄~~~!”一阵奇大无比的人群炸锅声喧然而起,後面不知道发生了什麽事情的人们立刻捂著头蹲了下来,哭丧著脸喊道:“发生了什麽事情,我投降!”

    可怕的人生鼎沸的冲击力简直要震碎了广场上的战神像:“兰家怎麽会这样?”

    “不会吧,那不是……女神怎麽办?”

    “对啊,不是有婚约吗?”

    “真是一代不如一代,枉费清影家对他们兰家那样照顾!”

    “哎,我怎麽越看他越气啊,你看他那幅样子,谁说他长的帅了,我跟他拼命!”

    “看迪斯罗利那幅得意的表情,不过是平票而已!”

    “都怪那个白痴,什麽兰家的後代,死去吧!”

    “他是不是有什麽深意?”

    “我呸,如果我能娶到女神那麽漂亮的老婆,什麽‘深意’啊,我还‘生意’呢!”

    “也好,这下我们都有机会了~~!”

    “别做梦了,哎呀,女神怎麽了,快看!”

    “……”

    尽管聪明的女子已经猜到了他可能会说什麽,但实在不敢相信他真的会这样做,难道只为了那天的冲撞而“赌气”吗?自己把一颗心都给他了,难道他忍心这样对自己?清影秀受不了这种刺激,立即晕了过去,身边的斯菲和浅靖羽赶紧扶住他,一群人忙乱著往广场外走去──天空中,似乎依然弥漫著兰若云那断断续续的声音:“我,兰若云,帝国总军师,以生命和名誉向战神宣誓,我……我……支持……支持……我支持,迪斯家!”

    第三章惊鸿

    杜老爹宣传队的五虎上将,浑身沾满了鸡蛋壳、白菜叶子和桔子皮梗等秽物,甚至有人向他们身上吐痰。他们也不擦拭,如霜打的茄子一般,垂头丧气的跟在兰若云身後。

    当然没有人敢向兰若云扔东西,但是当他在大街上这麽一走过时,还是有人悄悄在路边向他吐著,小声的说著他的坏话,用眼神温柔的杀他──

    兰若云也不在乎,脸上挂著一抹苦笑,眼神却空洞的不知盯向哪里,就这样有些失魂落魄的在大街上走著,几个人都觉得今天的兰府怎麽这麽遥远,走了这麽久就是不到!

    “老大,你说过让我们当英雄的!”五人中一个年轻一点的家夥儿状著胆儿,用哭腔问著兰若云,却立刻被孟三一拳打了个趄趔。

    他知道现在兰若云的心里是最难过的,别看一脸不在乎的表情,可他的肩头却一个劲儿的在颤抖。

    谁能预测得到会出现这种情况呢?十八个家族联合起来支持清影秀,哪怕有一家拥护迪斯罗利,也用不到兰若云出面啊,现在导致他正面和议事厅冲突,更让清影秀伤心,这是谁都不愿看到的结果。

    兰若云心中暗自叹气,承认自己小看了封远这个人──竟然能在一夜之间联合起十八家族,他究竟用了什麽方法?为了稳住迪斯罗利,避免内战,迪斯家必须掌握住一部分权利,自己设想的最好方式就是平局。所以安插了自己的五个人争得了下议院的议员席位,这样总会调剂著把双方的席位控制在数目相等。本想十八家族里有三四家支持迪斯罗利,这样自己这方面再派出一两个人当反面派,完全可以控制得收放自如,而且自己可以笑呵呵的跟著清影秀他们庆祝胜利。

    十八家族的一致行动打乱了他全部计划,迫得他不得不自己亲自表态。

    想起清影秀伤心的看著自己,然後昏晕过去,兰若云心中一疼。又想到堂天几个人恶狠狠的声音:

    “我堂天,从此和你绝交!”“方更以後不再当你是朋友了!”“对敌人,望川家从来不会手下留情的!”“斯菲对你失望透顶!”“浅靖羽看错人了!”……

    “砰──!”沈思中的兰若云一头撞在一面墙上,後头跟著他的几个人随後撞在他身上,大家都低著头走路,谁也没发现到了拐弯的地方。

    兰若云额头贴著墙,委顿在地上,一丝血迹流进眼睛里,让他稍稍清醒一下。孟三几个人赶紧把他拽起来:“老大,你没事吧!”

    忽然,兰若云眼中一股极度惊诧的神情闪过,向著不远处望了过去:“你们先回去,我没事!”

    在後面几个人不敢相信的眼神注视下,兰若云又恢复了生龙活虎的气势,猛的由地上跃起来,向著来路跑过去!

    一席黑衣在对面胡同尽头闪了闪,不见了。

    兰若云加快速度追上去,终於在进入第三条胡同的时候看清了那袭黑袍,心中不自禁的颤了一下──这袭黑衣在熟悉不过了。兰若云在裸兰军事学院的时候曾经研究过服装设计,後来在大漠的那段杀手生涯中,他不止一次的研究狼克所穿的那件衣服。这种“杀手服”显然出自於很高明的设计师之手。样式不会在闹市中给人以很深的印象,平平常常的服装却有著不寻常的功用,同时藏上几把武器外面绝对看不出来,而各种放暗器、医药、地图和杀手特殊装备的口袋设计的也很隐秘,不会给人以累赘的感觉。布料柔软有弹性,舒展身手毫无阻滞。最奇特的是後面那窄窄的披风,从空中跃下时能加大对空气的下坠的阻力,使人在落地时几乎毫无声息。兰若云曾经画出样式让裸兰城里最好的裁缝缝制了一件,穿起来很舒服,而且行动起来能给人以很大的信心。

    此刻,眼前那个快速行动著的人身上,就穿著这麽样的一袭黑袍,神秘的杀手终於出动了──可是,他怎麽不是向兰府的方向前进?难道不是来找自己的麻烦?

    兰若云又跟了一段,跨过一条大街之後,终於看清了那个杀手的目标,刹时一股冷气凉彻心肺:“好狠的迪斯老贼,竟然找这种杀手来行刺堂峦!”

    前面赫然就是堂府。

    迪斯罗利本事也真大,竟然能请动这个层次的杀手,那几乎是万无一失的。兰若云想一下,如果自己要刺杀堂峦的话,那也不会是什麽难事。

    杀手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就窜进了堂府,从他轻车熟路的架式来看,迪斯罗利肯定提供给他详细的地图了。

    “堂伯伯会在这个时候回府吗?他应该正在议事厅里跟迪斯罗利进行争权的较量啊──当民众大会开过之後,平局的双方会争夺上下议院之间权力的分配。自己现在是两边都不讨好,所以才不会有人来在意自己的缺席!”兰若云心里这样想著,还是向堂府靠了过去,他知道,这个水平的杀手执行任务往往就是几分锺的时间,如果堂峦真的在府中的话,去晚了他老人家可就性命堪忧了!

    可是就在兰若云将动未动的时候,黑衣杀手却突然又窜了出来,速度更较以前为快,显然他并没有执行任务。

    兰若云心里正奇怪这不应该是黑衣杀手的作风时,他看见那个黑衣杀手向自己这方跑了过来。兰若云赶紧向後退了几步,翻到一家民房的房顶上趴了起来。

    转眼间那黑衣人已经到了眼前,却不断往身後看去,蒙著轻纱的斗笠下面,一双阴冷的目光射出,此刻却多了几分恐惧。

    兰若云向著他目光所极之处看去,朦朦胧胧似乎有一团白影在空中漂浮。

    黑衣人跑到兰若云的眼皮底下,忽然不动了,转过身,阴沈著嗓音,怒道:“你为什麽要跟著我?出来,鬼鬼祟祟不敢见人,让我看看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兰若云心下骇异,以他目前的功力,已经远远超过这个黑衣杀手,可是对方竟然知道他躲在这里,正要起身出去──

    “何必发怒呢?我只是想劝你回去你的地方!”一个柔和清丽的声音在空中想起。

    尽管这声音如珠落玉盘般好听,又是一个温和的女声,兰若云却感觉大白天的浑身汗毛直竖,而且遍体生寒──这声音竟然凭空冒了出来,完全出人意料。

    “回去我的地方?哈哈哈,看来你又是云山那些老不死中的一个了,从望天大陆一直追我到这里,所有的任务都被你破坏了,我要和你一战!”黑衣杀手咆哮著说道。

    “我不会杀你的,我只是想让你替我带个口信儿……”那个好听而神秘的声音再次想起。

    兰若云已经知道了那黑衣人并没有发现自己。他此次凝神静听,当那声音想起时,赫然发现竟是那团浮在空中的白影发出来的,那竟然是一个人?!

    “你是说我没有资格跟你打,还要靠你可怜才放我一条生路?”黑衣人怒极反笑,“你给我出来!”他猛的冲向那团白影,发疯的抽出短刀快砍,功力竟然不弱。

    白影仿佛不受力般随著他的刀势向後飘去,任凭那黑衣人如何变换招式,白影只是奇快无比的飘向一旁,直到黑衣杀手自己累得停下来为止。

    “上次我和你说的口信儿你记住了吗?我再重复一次!”白影丝毫没有力倦的感觉,柔声道:“告诉你的主子们,马上回去他们的地方,我们的事情我们自己能处理。而且,云山的人会在百年之内回归,让他们做好准备吧!不要再做这种见不得人的事情,否则,格杀勿论!”

    黑衣人浑身一震,缓缓的抬起头来,这一路他已经无数次的进攻过这个白影,每次都是自己把自己累得虚脱:“我不会回去的,你想跟踪我找到我们的基地,别做梦了,我才不会那麽傻的!”

    “哦?原来你是这麽想的!”白影忽然“格格”的轻笑了几声,“不用怕,我只是想让你传个口信儿,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躲在边荒沙漠吗?”

    黑衣人猛的站起身,指著那团白影:“原来你……!”

    “我们当然知道了,只不过不便和你们发生正面冲突,我想我们双方都没有准备好吧!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我们云山第三代的精英已经成长起来了,百年回归已经迫在眉睫。但我们不想在这个时候这个地方和你们解决前世宿怨,希望我们能回去我们的地方一绝高低。也是替这个大千世界的生灵们考虑,请你们不要插手他们的事情!”白影的声音忽然圣洁无比,在空中仿佛一缕丝线,让兰若云感觉很舒服,但对她话里的内容却是全然不知什麽意思。

    “哈哈哈,说的真是好听!不过,既然你什麽都知道了,我也不跟你争,我只是基地一个个很普通的成员,我看要下挑战书的话还是你们自己派人去比较好!”黑衣人转身要走。

    “站住!”白影漂浮著挡在黑衣人面前,“你难道还不知道吗?我让你回去只是不想让你再插手这城里的这场争斗,天命自有定数,你们何必要多伤人命呢?不止是你,云山已经派出了几十名手下,专门拦截你们基地派出来的成员。听我一句话,回去吧!”

    最後这一句话语柔和无比,听得黑衣杀手和兰若云同时心里一暖。

    “不知阁下在云山是几重天?”黑衣人显然受了这柔和的声音规劝,已经心迹动摇。

    “八重!”白影淡淡的说道。

    “啊!”黑衣杀手一声惊呼,“那,那不是──!”

    “你知道就好,还不答应替我传这个口信儿吗?”白影语气又变得柔和起来。

    黑衣杀手忽然恭恭敬敬的向那白影行了个九十度的大鞠躬,满怀敬意的说道:“早知道是圣使,小子也不会这麽无礼,我此刻马上赶回去向大人们禀告,先行告退!”他直起身,倒退著走了几步,转过身一阵风般的离去了。

    “哎……!”白影叹了口气,忽然向著兰若云所在的那个方向飘了过来,“好怪异的内功,似乎有仙家气息……”

    上下移动了一下,忽然就那麽消失了──

    兰若云大吃一惊,本以为那白影向自己飘来,又说了那麽莫名其妙的话,肯定是发现了自己,却又无迹可寻的消失了。

    兰若云如在梦中,不知道那白影练就的是什麽功夫,竟然如此高深莫测。

    忽然在空气中嗅了一嗅,发现一股淡淡的类似“檀香”的味道,几不可闻。

    兰若云闻著这股异香,向前追了几步,渐渐走到了闹市区,那香气就不见了。

    “应该是出城吧?”兰若云这样想著,也不顾两旁市民依然在对自己指指点点,加快脚步向城门跑去。

    果然又闻道了一股那种香气,精神一振,出了东门,是裸兰平原上的一片小树林,异香在那里消失了。

    兰若云惨淡的一笑,在这种失意的情况下还有这麽强的好奇心,他也是蛮佩服自己的。不过,他实在听不懂刚才那两个人的对话究竟是什麽意思?

    云山?圣使?基地?边荒沙漠?

    “难道自己所在的那个杀手营是在边荒沙漠?”兰若云在脑中想了一下地图,又结合自己当初进出沙漠时的路线,果然就是边荒沙漠的东侧,那已经是兽人族的领土了。

    那团白影看来就是什麽云山的圣使了,可是云山是哪里?兰若云遍读世界历史和地理,却从来没听过云山这个地理名词,那肯定是一座山吧!?

    忽然一股伤感的情绪涌了上来,兰若云打量了一下周遭环境,熟悉的景致,历历回忆在脑中萦绕……

    他缓缓的行走在树林边缘,冬雨过後,空气清新。

    虽然没有裸兰花盛开,但冬日的裸兰平原却别有一种风韵。

    干枯的草地,在雨後显得有些阴冷,黄黄的颜色一直绵亘到远处低低的丘陵。丘陵与远方地平线的交接出,几只伤感的燕雀在低低徘徊。还有几个萧索的荒村,在天与地之间与繁华都市形成了明显地对比,显得那样地孤独。

    天空湛蓝,白云悠然。

    宽广的裸兰平原不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存在了多少年,他印证了多少的历史,又目睹了多少的血泪,谁能知道呢?

    兰若云走进树林,生命的痕迹在这里是如此不著边际。树叶还零星的从灰败的枝条上颤巍巍的坠落著,一片片的,仿佛是在诉说著自己的不如意。而脚底下,他们的同伴早已经腐烂多时。

    耳旁,随冬日冷风飘落的树叶落在了兰若云的肩上,他拈起一枚,怔怔的发起呆来……

    童年时候,在这片树林里,清影秀领著几个人玩捉迷藏。自己总是等大家都跑去躲藏的时候,把他们放在地上书包里的好东西偷走,虽然惹了不少打,但直到现在他也不明白,为什麽当初那些人的记忆力那麽坏?自己明明偷过一次了,第二天他们还是不知道保护好自己的物品,放在那里任凭自己拿取,而且,他们书包里的东西都是好吃的食物,清影秀更是经常塞满了林家花糕。

    猛然,兰若云呆呆的流下了眼泪:“傻子,还不明白吗?他们是故意这样的呀!”

    自小母亲早逝的自己,父亲忙於公务无法照顾自己,而管家们又不堪自己的顽皮纷纷辞职,经常吃不上饭的他其实已经成了夥伴们心中被照顾的对象!他们的家境都很好,完全不用在玩闹的时候也带上饭菜:记得斯菲的书包里经常有热烘烘的各种菜肴,而浅靖羽更是连水果都准备好了。只有清影秀跟自己一样顽皮,又不会煮饭,只好花钱去林家糕铺买,其实她一个小姑娘能吃得了多少呢?堂天方更几个人也时不时的弄些好吃的东西带著,或者干脆就把他拉到自己家里去……

    他们不但这样照顾自己,还装作不在乎,怕伤了自己的自尊心。而自己,经常自以为是的作弄他们,他们却从来没有真正的在意过──实际上,凭他们的武功,要对付当时还很白痴的自己,其实是很简单的一回事。可他们还是大度的原谅自己,一次又一次,这是何等的友情啊!

    “对不起……”兰若云哽咽著说道,坐倒在一棵树底下,拔起一根草棍儿,在地上胡乱的画著。

    “堂天,方更,望川,阿秀,斯菲,小羽!对不起,我伤害了你们!我知道,你们如此在乎我们之间的这份友情,而若云又何尝不是呢!人的一生,又能有几个知己,而青梅竹马的我们,这份感情又怎能被其他事情所代替呢?国家又如何,民族又如何,当我们白发苍苍的时候,唯一留在心间的不依然只是那心灵深处的几张脸孔吗?”

    “父亲,难道若云这样做真的是正确的吗?”

    “我玷污了兰家的名声,违背了本心,我还配做兰家的子孙吗?”

    “阿秀,我辜负了你,该怎样才能弥补我的过失啊!”

    兰若云喃喃的自语著,在冬日湿雨过後的清新空气里,二十岁的年轻人承受著无比巨大的心理压力。

    “年轻人,你没有做错啊,何必自责?”温和的声音在空中想起!

    兰若云一下子跳了起来,四处张望,他分辨出来了那正是城里的那团白影的声音。

    “你……你是谁?你在哪里?”兰若云此刻却连那团白影也找不到了。

    “不必知道我在哪里?但是这几天我因为监视那个黑衣人,就是刚才你看到的那个!所以在裸兰城里停留了几天,你所做的事情我一清二楚!”白影继续说道。

    “刚才你看到我了?”兰若云其实已经猜到,这样问只是证实一下。

    “我没有看到你,但是我感觉到了你体内那彭湃的气流,那是很高明的炼气啊,竟然不亚於我本身所修炼的内功,也因此,我能够通过内息察觉到你的存在!”白影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那麽,我刚才说的话你都听到了?”

    “嗯,都听到了!不过我不是故意的,是你走到我身边说给我听的,这也是一种缘分啊!”白影感叹的说道。

    “听就听到吧,没什麽的,我也很想找一个人倾诉一下!”兰若云感觉自己对这个声音有一股无比信任,甚至是依恋的感情,他不知道为何如此。

    “年轻人,我还是要郑重的告诉你,不要埋怨自己,你挽救了几十万人的生命啊,而且,如果这几十万人因为自殴而死的话,你的国家将会有更多的人因为失去他们的保护而丧命。你救了这麽多人,应该为自己感到自豪!”白影的语气里有一种令人深信不疑的坚定。

    “可是──!”

    “我知道你很委屈,不被人理解的感觉,这种负担对於你这个年龄的人来说还是过重了,你难以承受,是吗?”白影柔和的问道。

    “我不在乎我的人民怎麽看我,不在乎他们如何蔑视我,也不在乎我的敌人躲在暗里偷笑,甚至,功名利禄和万千宠爱,我都可以当它是过眼云烟──可是,我不想伤害那些关心我的朋友们!”兰若云有些哽咽的说道。

    “尤其是那个在会议上昏晕过去的女孩子,那是你的爱人吧!”白影叹息著说道。

    兰若云脸上红了一下,点了点头。

    “情之一物,本是世间最难堪破之事,七情六欲曾让多少英雄功败垂成甚至身败名裂啊!而至真之情,也激励了无数平凡之人,建立起了惊天伟业!很多人的忙忙碌碌、奋力争先,其实并没有什麽远大的理想,而仅仅只是为博美人一笑,这又是多麽的不可思议!

    正因为爱情是如此伟大,情人是如此的难以割舍,所以,能为了民族和国家大义而放弃的人,他才显得更加伟大,你难道不这样认为吗?

    “可是,她毕竟因为我而伤心,我不想让我喜欢的人难过!”兰若云泪光莹然,满脸伤心。

    “不想让自己喜欢的人难过……!”白影喃喃的重复道,隔了好久才又说道:“你是一个用情很专的人,这痛苦就来的愈见猛烈,你现在的伤心,我能理解!”

    “我伤心与否,其实并不重要,我只希望她能快乐!”兰若云深情的说道。

    “你……哎,傻瓜,何必这样呢?她一定会理解你的,别再折磨自己了!”白影的声音忽然伤感起来,禁不住怨怪起兰若云来。

    兰若云却并没有在意,只是眼神茫然的说道:“什麽时候,我才能回到他们当中呢?”

    “嗯,不如这样,你跟我走吧,到另一个世界当中去,忘掉这里的烦恼和伤心,重新开始另一种人生,我看你资质不错,一定会有一番作为的!”白影生动的说道。

    “什麽?让我离开裸兰?”兰若云吓了一跳,猛地惊醒,“不行,就算他们要杀了我,我的尸体也只能埋在裸兰,在这种情况下,我怎麽可能离开人类!”

    “你是这麽想的?你很在乎种族之间的差别吗?”白影忽然问起了这麽个大范围的问题。

    “当然,我是人类中的一员,自当与我的种族共存亡,否则我也不会做这种牺牲了!”兰若云坚定的说道。

    “哎,人类当中要是多一些你这种人,世界可能就是另一个样子了……不过这样也好,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你们的,我倒是……”白影忽然停了下来,隔了一会儿,轻声道:“有人来找你了,我想我们该说再见了!”

    “等等,难道你不是人类?”兰若云分析著她的话语,这样问道。

    “不要问我是谁?既然你不肯随我离去,我想,我们的缘分也就止於此处了,那麽,我是谁对你来说,还有必要吗?”空中,兰若云头上的那颗树上忽然起了一阵响动,空气中起了一阵波动,“相信我,该来的总会来,有一天,你的子民和爱人朋友一定会理解你的,到那个时候,你将是他们的神……再见了,伤心人!”

    最後一句话说出,那声音已是在很远处了,显然她已经走了……

    堂潇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兰大哥,我差点问遍了全城,都没有人告诉我你的行踪,还是城门的守卫比较好说话,说看见你出了城,我在城外也跑了好一会儿了!”

    兰若云还在暗自骇异,自己自负内功不俗,可是对堂潇的到来却毫无知觉,那人却在几百米之外仅凭一点跑步的响动就判断出有人接近──这份功力,恐怕已经到了出神入化反璞归真的境界!

    听见堂潇关切的话语,兰若云心里一暖,随即又一阵黯然:“潇潇,你还能看得起兰大哥吗?兰大哥……!”

    “别说了!”堂潇忽然过来抱住了兰若云,却与以往的拥抱不太一样,“兰大哥,不管你做什麽,潇潇都相信你,你一定是对的。从小到大,潇潇可以不相信哥哥、不相信父亲、不相信一切人,但是只有兰大哥,我什麽时候怀疑过呢!”

    兰若云心里一阵感动,他扶起堂潇的肩膀,伤心的说道:“可是,我在会议上是支持……!”

    “我不要听,我不要听!”堂潇伸出小手捂住了兰若云的嘴,“我说过,你做的都是对的,尽管我不太理解,但我知道你一定有是有深意的!”

    兰若云心里暗叹一声:“这个女孩子简直对自己崇拜到了盲目的地步,从小到大,两个人心里似乎一直有一种联系,仿佛就是宿命的纽带,紧紧维续著这份模模糊糊的情感!”

    “谢谢你,潇潇!”兰若云眼角含泪,在众多的骂声当中,堂潇的这一份理解是多麽的难能可贵啊!这也证明了,真正的感情是不怕任何波折的,他相信,清影秀也一定会理解自己的,堂天他们,也一定会再次接受他。

    未来的路还很长,他一定要和这些自己生命中无法割舍的朋友们,一起创造一个属於裸兰的天空,相比之下,受这点委屈,又算的了什麽呢?

    “兰大哥,我们回家吧,我和小妹学了几手厨艺,回去给你抄几个菜,我们忘掉不愉快,好吗?”堂潇真诚的说道。

    “好,走吧,我们的潇潇长大了,能做菜了,兰大哥吃了潇潇的菜,马上就忘了所有的烦恼,就剩下开心大笑了!”兰若云微笑著说道。

    两人转身离开树林,嘻嘻哈哈的向著裸兰城走去,一边还逗趣的说著话:

    “潇潇,你都会做什麽菜啊?”

    “好像是,什麽‘佛跳墙’吧?”

    “好怪的名字,是怎麽做的呢?”

    “咦?我想想,好像要用个罐子,加什麽呢……?”

    “……?”

    “我看我还是给你做‘百凤朝阳’吧!”

    “也行,这个名字好听,很难做吧?”

    “不难啦,就是用几种肉料,调入几种蔬菜,然後……然後……?”

    “潇潇,我心里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我看我们还是让杜小妹做吧

    “那怎麽行,兰大哥说话不算数,人家是第一次做菜嘛!”

    “好好好,兰大哥相信潇潇,一定能旗开得胜!”

    “咯咯咯咯……!”

    几缕柔和的风吹散了天空中闲逛的白云,但它却依然悠哉,潇洒的在空中徘徊──世间万物,是否都应该给自己一次机会,去体验失意的悲伤,然後,享受奋起的快感!?难道会有永远一帆风顺的完美事物存在吗?

    残缺,才是最美的!

    第四章反对派的大将

    兰若云绝不会在这个时候想去议事厅开会,然而迪斯罗利一遍又一遍的来派人来催他,现在他已经成了上议院里名义上的第一员大将,兰家还是有一定影响力的。实际上,虽然兰若云的转变惹起了大部分裸兰市民们的不满,但还是有一些人随著他的转变开始支持迪斯家,现在裸兰城中,民心又开始往回倾斜,两派艰苦的进行著拉锯战。最惨的是杜老爹宣传队,由於五虎上将的半路抽风,现在已经名义扫地,走到哪里都是嘘声一片,简直快成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了!

    “不知道又有什麽阴谋!”兰若云想著堂潇端上来的那些黑糊糊的东西,忽然又笑了一下,“不过这样也好,该面对的早晚得面对,我总不能躲一辈子吧!况且,由於要来开会,堂潇准备的那些‘美味佳肴’也不用鼓足勇气去尝试了,有所得必有所失!”

    深吸了一口气,平息胸口的的狂潮,硬著头皮,他走进议事厅。

    正激烈的争吵因为他的进入立刻平息了下来,屋子里浓浓的火药味也因此淡了一些。

    “大家好啊!”兰若云笑呵呵的打著招呼,看著堂天和方更几个人悲愤的眼神,此刻正涌出一团一团的怒火,将他烧得体无完肤。

    而清影秀,兰若云本来想忍住不看他,可是他实在控制不了自己,那种已经深印在生命中的感情纽带,让他们见到彼此的时候,总是自然而然的把目光定格在对方的身上。在爱人的眼里,那是只有她(他)一个人的,挥之不去,赶之不走,魂牵梦萦,挂肚牵肠……

    清影秀低著头,呆呆的坐在那里,眼睛红肿,面容苍白,一缕秀发有些凌乱的挡在额前,更增添了她凄苦的模样,微皱的眉头证明著心里正承受著极大的痛苦──她竟是憔悴如斯啊!

    当两个人目光在空中相遇的那一刹那,清影秀别转头,一滴眼泪滑过脸庞,静静的跌落尘埃,似乎预示著覆水难收!

    兰若云心中剧痛,胸腹不断起伏,呼吸困难,脸孔也涨涨的有些发红,心脏仿佛被利刃割裂,能感觉一滴滴的鲜血正在滚落胸膛……

    “我来晚了,让大家久等了……!”他艰难的扬起一抹微笑,声音有些颤抖的说道。

    “兰贤侄,快快过来做!”迪斯罗利把他拉到自己身边,在一定程度上也解决了他的尴尬处境。如果还坐在军师的位置上,那就要靠在清影秀身边了,而且,周围堂天这些“愤青”也会给他施以很大的压力。

    兰若云安稳的坐下来,潇洒的一笑:“大家讨论什麽,继续啊!”

    “反正我说这样不行!”堂天大声的喊道,“让我们去跟神族拼命,你躲在後方搞阴谋诡计吗?”

    “总领和堂峦兄,我们共同留守後方,罗利又能做些什麽呢?天天太小人之心了!”迪斯也不发怒,又道:“而且,我当然也要派人帮助你们,对抗神族是大家的事情嘛!”

    “派人,好啊,你派谁,你说,除非你亲自上战场,看看你们那些议员,有哪一个会打仗的?”方更轻蔑的说道。

    “呵呵,阿更此话差矣,难道战神的後代不会打仗吗?”迪斯罗利阴笑著看向兰若云。

    堂天几个人一起大惊失色,都想:“他这是什麽意思,难道……?”

    兰若云却心里苦笑,他不得不佩服迪斯罗利的老谋深算,他当然是不相信自己,怕自己留在後方会不利於他的行动,所以干脆派到前线去,而且由於自己身份特殊,又是上议院的议员,民众肯定不会再对上议院不肯发兵支援前线而埋怨,不但不会,反而因为自己是战神後代,趁此机会让迪斯罗利争取到一些民心。只有一个问题,迪斯罗利会放心让自己带领他那二十万精锐军队吗?

    “不过,因为兽族那方面战况紧急,所以,我准备派小儿迪斯番率领十万大军去支援,而裸兰城也需要留守五万军队驻防,因此,这个,兵源呢……”果然,迪斯罗利并无意让兰若云接管他的军队,简直是一毛不拔,听他那意思,根本是一个兵也不给他。

    惊诧中的几个人,满脸古怪,互相对看著──他们实在不知道该怎样与兰若云相处,如果真的是他上前线,大家肯定要经常在一起召开军事会议,那将是很尴尬的一种场面!

    此刻听迪斯罗利这样说,正好找到借口,方更说道:“既然你不打算派兵,那还是不用他去了,免得……”他没有说下去。

    兰若云一阵伤心,知道自己在朋友们心里的位置已经被仇恨所代替。

    “况且,此刻东线紧急,你把十五万军队派到西线去,你什麽意思?”望川北不客气的问道。

    “不然!西线派出了二十万部队马上就可以到裸兰城了,此刻防线必然因为这二十万士兵的离开而减弱,我派十五万军队支援,正好补上了这个缺口!我想,大家都不想看到西线失守,我们遭受东西夹击吧!”迪斯罗利振振有辞的说道。

    方更看了看堂天,堂天点了一下头,再看下清影秀,却发现她好像根本没把心思用在会议上:“阿秀,你怎麽看?”方更轻唤了一声。

    清影秀茫然的抬起头:“好,好的……”

    几个人叹了一口气,清影秀的伤心比他们自己受伤害更让他们难过,也因此更加痛恨兰若云,此刻,却没有人心里再窃喜“有机可乘!”事实上,他们只想看到清影秀快乐,即使,那个人不是自己,他们也心甘情愿──真正的爱情,就是让对方快乐,至於是否拥有,那并不重要。

    “那你的意思是,上议院不派一兵一卒了?”堂天整理一下情绪,冷冷的问道。

    “派,当然派了!”迪斯罗利阴笑著停了一下“不是还有三万多人的新兵吗?”

    “什麽?你说那些刚征集起来的还没有参加训练的民兵?”方更又惊又气的问道。

    “哎,非常时期,也只好让他们上战场了!”迪斯罗利很感叹的说道,也不知他这情绪是真是假。

    “那就是说,整个上议院就派出这三万多民兵了?而且这些民兵还是我们下议院招募的。你就不觉得……?”望川北冷笑著,一句难听的话忍住没说出来。

    “贤侄何必那麽计较,况且我们也有招募过士兵,到现在为止,那也有两万多人了,让这些人上战场历练一下不好吗?”迪斯罗利反问道。

    “就算是要带,我们自己招募的士兵我们自己领,何必要归到你上议院里?”方更气道。

    “贤侄不要耍小孩子脾气了,要知道,西线派回来的二十万军队,现在我们是共同执掌议事厅,那二十万军队也要由我们共同接收,老夫不与你们计较这个,全都让你们带到东线去,你们应该知足了!”迪斯罗利诡笑著说道。

    “你──?那本来就是我们的军队!”方更简直暴跳如雷!

    “你想搞分裂吗?以前是你们的军队,现在除非我们双方不再合作,否则那就是共同的军队!”迪斯罗利是算准了议事厅现在由双方共同掌权,外地派回的军队名义上听从议事厅,自然也有上议院的一份!

    “你好狡猾──!”方更恨恨的说道,看见自己几个同伴也都是一副“哑巴吃黄连”的样子,他真想扑上去咬迪斯老贼一口!

    “那麽,五万新兵就由兰贤侄带领,算是上议院的派兵,大家没意见吧!”迪斯罗利志得意满的说道。

    “不行,别的我们也不跟你计较,可是神弓营必须要上前线,否则怎麽抵抗神族的天使部队?”心细的浅靖羽忽然说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具前日报信士兵所言,先前的十万神弓营伤亡惨重,此刻黄湖最缺的就是弓箭部队!

    “如果你不把神弓营派出去,我们不会答应这个条件!”堂天赞赏的看了浅靖羽一眼,坚定的说道。

    迪斯罗利眼珠转了一下,看来对方态度很坚决:“好吧,我就再让一下步,不过只能派给你们一万!”

    “至少也要三万!”方更大喊道。

    “一万五!”

    “两万五!”

    “不要说了,两万!多一个都不派!”迪斯罗利语气坚决,知道自己派的越多,裸兰城保护自己的士兵也就越少,当然也就越不安全,这个空缺还得从那十五万大军中找回来。

    “好,成交,就两万,不过,也要由他率领吗?”方更满怀不屑的指了一下兰若云。

    迪斯罗利看了一眼兰若云,心里还真由点不放心。

    “当然是由我带领了,上议院还有能打仗的将领了吗?”兰若云抓住这个口实,知道迪斯老贼是绝对不会留下自己的,战场是上定了,那麽只有多捞些资本,此时,不捞白不捞啊!

    本来迪斯罗利还想提副监察长雷奥,被兰若云抢了先,仔细一想,也该给他些甜头,况且,此刻监察处也离不开人。

    於是故作坦然的说道:“当然,兰贤侄是我上议院派往东线的首席将军,全权代表,自然由他来带领!”说完还拍了拍兰若云的肩膀,以示信任,两个人对视一眼,又看到了彼此眼中的不确定因素!

    堂天几个人也对看了一眼,总感觉哪里不对,最主要的是,东线不管怎样还有些人支持迪斯家,西线可完全是当年大将军清影远征的天下。他派自己的儿子带领主力跑去那里干什麽?为了牵制西线?凭迪斯番和那十五万军队好像还没有这个资格!迪斯罗利却主动放弃了东线的优势,去西线惹厉抗的霉头,这不是找死吗?

    “这次大家没什麽问题了吧?”迪斯罗利似乎知道他们想什麽,露出了高深莫测的微笑!

    “反正,他想送死就让他去吧,前线没有他参与反倒清净!”几个人这样想著,也就没再做出反对意见,算是总体提案被议会通过了!

    “那麽,就这麽定了。还有,你们几个谁留守下来?阿秀侄女是一定的了,谁陪她呢?”迪斯罗利对这个到是很看重。

    几个人对看了一眼,热血青年们在这个时候当然都想上战场。

    “阿秀,只能让堂伯伯陪你留下来了,不用担心,不会有问题,我们留下五万帝国护卫军给你们!”方更温柔的安慰著清影秀,“我们大家必须都得上前线,你知道,如果──”

    “别说了,我明白!”清影秀抬起一直低著的头,忽然高声道:“我和你们一起去!”

    “什麽!那怎麽行?”堂天和望川北吓了一跳,一起大喊道。

    “你现在是总领,必须要留在城里处理裸兰的事物。

    “不,我现在是以家父的大将军身份出征的,城里留下堂伯伯就可以了,昌桥之战的时候不也是如此吗?”清影秀执拗的说道。

    一股不祥的气息忽然浮起在空中,昌桥之战,那是个历史伤疤啊!

    清影秀一愣,不知道自己为什麽这样说,她还不明白,由於兰若云的所作所为,她的心里失望情绪已经发酵变酸,只想用征战沙场来减低自己心中的苦痛,甚至是战死沙场,一了百了!

    “可是父亲他现在……!”堂天眼圈一红,说不下去了。

    兰若云心里一震,一直奇怪为什麽堂峦没有出席会议,又想起那个黑衣杀手──他当然不会无的放矢,那就是说,堂峦从早上起一直没有参加会议了,他──

    “堂伯父怎麽样了?”兰若云大惊著站起来,著急的问道。

    “不用你管!”堂天转过头去,悲愤的说道。

    兰若云看向方更几个,却也没人搭理他,他颓然的坐倒在椅子中,一股悲伤情绪再次笼罩了他的心间──很显然是因为自己!

    “阿秀,你还是不要去,你现在的责任……!”斯菲也劝到。

    “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什麽!至於堂伯伯,我看小羽留下来帮他吧,後勤部也离不开人,不要让某些人有机可乘!”清影秀看了一眼迪斯罗利,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如果迪斯罗利控制了後勤部,前线的补给就是个问题。

    “阿秀,你,还是留下吧,虽然我……!”兰若云忽然一股冲动,想要说“我是身在曹营心在汉”,等看到迪斯罗利笑呵呵的正盯著自己,马上住口。

    清影秀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忽然起身向议事厅外走去,抬起手似乎在擦拭著眼泪。

    “那麽,只好你留下了,小羽!”堂天也觉得这是没办法中的办法,说完後赶紧向清影秀追去!

    “可是,我也想上战场!”浅靖羽有些委屈。

    “你的责任不比我们轻,这里要靠你了!”方更安慰道,也追了出去。

    “保重!”望川北向著浅靖羽握了握拳,给她信心,也随後出去。

    只有斯菲,还舍不得自己形影不离的好朋友,两个人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看著这感人的友情,兰若云也想上去劝几句,可是知道自己此时没有这个资格,只好哎声叹气的默默伤心。

    走出议事厅,看著清影秀几个人渐去的背影,似乎听见方更高声的在埋怨:“他还值得你这样保护麽,他已经不是当初的若云了!”

    兰若云闭上眼睛,发觉眼角已经湿润……

    ※※

    前线形势已经异常紧张,不断有传令兵赶回来报信儿!

    似乎经过半年多的战争,神族已经开始供养不起几百万军队的日常所需了,今秋的收成可能已经吃的差不多了。而裸兰城外,黄湖平原上的庄稼早已经被清影林殿下一股大水冲了个干净,从这个角度上来说,他还真做了一件好事,方圆百里,神族不可能就地解决粮食问题。

    也正因为如此,他们开始发起猛烈攻击,妄图尽快打破黄湖壁垒,结束这场战争。

    所以,黄湖现在的战争规模,已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激烈,正是在这种情况下,求援的传令兵走马灯似的在裸兰与黄湖之间奔行。

    而今日,二十万步兵赶到,加上五万帝国护卫军,两万神弓营,和五万民兵,总共三十几万的部队浩浩荡荡的开往黄湖前线。

    在出征之前,兰若云回了趟兰府,发现堂潇眼睛红红的好像刚从哪里回来。

    “怎麽了,潇潇,是因为兰大哥没有吃你做的菜!?”兰若云怜惜的摸著她的秀发,温柔的问道。

    “呜呜……!”堂潇忽然扑在他怀里哭了起来,“父亲病了,病得很重!”

    “哦!”兰若云终於明白了,他回来兰府,就是想问一问堂潇,堂峦发生了什麽事情,“现在怎麽样?”

    “医生说是因为急气攻心所致,服了一些理气平喘的药,已经好了不少!”堂潇哭著说道。

    兰若云闭上眼睛,深深愧疚,堂峦显然是被自己气得病倒的。

    “潇潇,回去照顾父亲吧,别惹他生气,让他快点好起来。兰大哥就要出征了,回来再吃你煮的饭,!”兰若云扶著堂潇的肩头,温和的说著。

    “不,我要和兰大哥一起上战场!”堂潇坚定的话语让兰若云一愣。

    “那怎麽行?他老人家现在生病,你怎麽能离开,潇潇,你这次可不乖了!”兰若云加重了语气,怨怪道。

    “不是,才不是这样,是父亲,他让我贴身保护你,不让你受伤或者……!”堂潇自然是想说保护兰若云不要战死沙场。

    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兰若云一股热泪再也忍不住了,他赶紧抱住堂潇,不让她看见自己流泪:“自己还能说什麽呢?那些其实仍在关心自己的人们……并不会因为自己所犯的“错误”而遗弃他,他终於还是感觉到了人情的温暖!”

    “好,你跟我去吧!我让杜老爹祖孙两个去照顾堂伯伯!”兰若云知道不能拂了堂峦好意,否则他只会在後方担心。

    吩咐了杜老爹几句,让他好好照顾堂峦,又特意叮嘱杜小妹,让她看紧爷爷。还好杜老爹对战场并不怎麽热衷,没想跟他上战场,答应的倒也爽快,开始整理行礼,这就要住进堂府了!

    ※※※

    由於是刚刚平息内战之後,双方终於联合出兵,多少让裸兰市民们尝到了来之不易的喜悦,又加之危难关头,大军支援,让市民们感到了安全。

    第一次的,对立两派的支持者一起联合为大军送行,热闹场面倒是将前些天的战争烟云拨散开来。

    总体来看,此次兵容还算可以。有将近十万的精锐部队,又有二十万守城经验丰富的生力步军──他们可是一直在跟兽族进行攻防战,可说是此道中的翘楚之军!

    只有兰若云的队伍,两级分化──前面雄纠纠气昂昂的走著骑马的神弓营,惹来了民众的一阵彩声,纷纷鼓掌,这两万部队也不亚於帝国护卫军了。等两万神弓营走过去之後,马上就露馅儿了,这五万多刚凑起来的民兵没有经过任何训练,毫无秩序。包括前些天那些冒充黑衣杀手的几百名无赖和恶客,也被赶进了这支部队,此刻他们正举著一面大旗,上面吓人的写著“黑色无敌九天霹雳敢死队!”大旗下面几百人纷纷向路旁观众作揖鞠躬,不断的上去抢老百姓手中的鸡蛋烧酒,也不管是不是献给他们的。还对一些少女少妇不断的打口哨和挤眉弄眼,惹得他们的丈夫或兄长就想下来跟这队流氓军拼命!受他们影响,本来挺好的良家子弟,抱著保家卫国的思想上前线的热血青年们,也开始得意洋洋起来,不断的做著怪声,妄图吸引少女们记住自己的容貌。整个队伍乱糟糟的呼喊拥挤著在大街上一步三停的,似乎像是闲逛。

    兰若云骑著马,在队伍前後不断的逡巡,维持著队伍的秩序,堂潇也帮著他惩治那些爱起哄的人。无奈“敢死队”的诸位都曾经在江湖上混过,胆子大,手上也著实有几手功夫,便蛮横的不太受管制,直到堂潇扬起马鞭狠狠的抽了几个带头的人,他们才稍微安静了一些!

    队伍终於出了城,开始在裸兰平原上快速行进。

    刚走出不到十里地,猛然天空中一阵怪风刮过,不远处似乎有些什麽野兽的声音此起彼伏,前面军队中忽然有些人同时大喊起来:“又来了,又来了──!”

    兰若云抬头向天上看去,只见几个黑影在高空中往复!翔,却不像是平常的鸟类。等到那黑影渐渐接近,竟然是奇大无比,到是长著鸟类的翅膀。兰若云紫气在身,眼力远超常人,运目看去,赫然发现当头那只竟是自己以前见过的那头“九头鸟!”──

    “那不是小白的小弟吗?”兰若云这样想著,果然看见它後面影影绰绰的似乎还有更大的东西在飞,看来是小白找来了。

    他策马向前队跑去,果然听见从劳森那面过来的二十万部队里有人在议论:

    “从劳森到裸兰,千里迢迢的,这怪东西老跟著咱们干什麽?”

    “可能是饿了?”

    “把它射下来!”

    “你不要命了,前天有个弓兵队的兄弟射了一箭,马上被它扑下来抓死了,你没听说过?”

    “竟然有这种事情?”

    “听说这只还不是最厉害的呢?有兄弟看过比这个更大个儿的,好像是条龙!”

    “别瞎说,人家都说是马!”

    “……”

    兰若云微微一笑,看来真的是小白来了,忽然心里感觉到一阵温暖,知道它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离开自己的,他真的想念这位老朋友了!

    第五章生死线

    黄湖山,因黄湖得名,山贯东西,成为一脉。

    从裸兰到黄湖壁垒,快马加鞭需要三天多,从黄湖到灵光城,快马加鞭也要有三日路程。

    黄湖山就在裸兰与灵光之间,山分东西,东山雄伟,西山秀奇,但都一样的高耸峥嵘,即使是最优秀的爬山能手,也要望峰叹息,当然这也更能激起他们征服高山的斗志。

    人们惊奇於造物的奇妙,如此高山本应一脉相承,连绵不断,即使形成“一线天”之类的奇景也该产生於高山至上。偏偏这黄湖山从中而断,形成一条大的裂带,直接起於平原,硬生生将这高山分割成两大部分,两山之间的通道,便成了裸兰与灵光之间唯一的通道,黄湖壁垒就是建在这东西两山之间。

    两百多年前,当人类退入裸兰的时候,就是靠著黄湖的天险,守住关口,才打退了神族一波波的攻击,而那时候,黄湖壁垒只是一座简简单单的工事。

    等到人神战争结束,战神格丽丝。兰亲自监工,按照自己的设想,根据战略需求,扼关口而建,才形成今日的黄湖壁垒之前身。

    当时,足足动用了上百万的民工,而砖石和杉木更是堆积无数。这还不算,两百年来,每一代的统治者都要对黄湖壁垒加固,苍奇山“化林为田”工程所得原木几乎全都运来黄湖壁垒。即使是今天,在黄湖山脚,还堆积著数不清的梧桐衫木料。而黄湖山上,更是树木葱容,梧桐衫在这里受到保护,都有几百年甚至上千年的树龄,它们也像是护卫一样,保护著人类的家园。

    而黄湖壁垒,经过历代修建,终於成就天下第一关口,号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虽然夸张了一些,但黄湖壁垒的重要军事作用,也由此可见一斑。

    ※※※尴尬的行军路终於要走完,一路上,清影秀一群人对兰若云不理不睬,没有给他任何好看的颜色。兰若云只好躲在自己的队伍里,拿那些江湖恶客撒气──很显然,这些人毫不受管制,一路上吵吵嚷嚷,抱怨著行军的艰苦,更有些人早已经准备开溜,只是畏惧著身後的几千名军法处的执法者,被抓回来的逃兵几乎全都是兰若云队伍里的人。这支民兵队伍很不成气候,人们都说有什麽样的将领就有什麽样的士兵──也因此,那两万优秀的神弓营部队就觉得自己特别委屈……

    “潇潇,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要再不过来的话──!”堂天威胁著向妹妹瞪著眼睛。

    “要跟我断绝兄妹之情是不是,亏你还说得出口,这一路上你都来多少次了,你是你,我是我,我的路我自己走,不管兰大哥做了什麽,我都是和他站在一个路线上的!”堂潇有些不耐烦,坚定的说道。

    “我是你的亲哥哥呀,你竟然──!”堂潇眼圈有些红的说道,心里酸酸的。

    “你要是不会武功,我当然也会保护你!”堂潇歉意的看了看哥哥,还是站著没动,随手抽了身旁一个正在冲他色眯眯看著的黑衣无赖。

    “我们堂家是有自己的原则的,你这样是公然与父兄唱反调啊!”堂天大声的劝导。

    “父亲同意我的做法,你怎麽老是不相信呢!”堂潇生气的说道。

    “父亲是被他气病的,你让我怎麽相信?”堂天越说越怒,纵马过去就要拉住堂潇。

    “不信拉倒!”堂潇嘟囔著,牵住马头躲了过去,向著远处正在安抚士兵的兰若云驰去。堂天妄图追上她,忽然她身後那些黑衣恶客幽灵般的围了上来:“怎麽,想在我们的地头上撒野?连我们老大你都敢欺负!”

    堂天叹息一声,看著小妹远去的背影,只好回归本队,那些黑衣人知道惹他不得,也不难为他,要是换作另一个人,早揪下马来一顿海扁了!

    ※※※

    由於有步兵队伍相随,骑兵只好放慢速度,援军整整走了三天半时间,这已经很了不得了,步兵们一路上几乎都是跑步前进的,而且没有什麽充裕的休息时间。

    饶是如此,当第四天的中午,在逐渐接近黄湖山的同时,他们已经感觉到了不妙的情况。零星的逃兵从黄湖壁垒上溃逃下来,虽然都被军法处截了下来,但这也预示著前线的情况危急。问那些逃兵时,他们只说黄湖壁垒形势不妙,可能守不了多长时间了。逃兵只是微乎其微的数目,等待他们的,当然是将功赎罪或者战後的牢狱生活──在这种情势下,他们居然抛弃部队自己跑回来,他们的行为绝对不可原谅。

    可是,逃兵却渐渐的多了起来,到了後来,竟然成群结队的退了下来,而且大部分都带著伤,显见他们并不只是逃兵那麽简单。

    就在马上快到黄湖壁垒的时候,已经听见前面激烈的喊杀之声,空气中的血腥气也渐渐可闻,尤其是神族冲锋的号子声和兵器的碰撞声,证明著前线正进行著殊死搏斗。

    而兰若云所带领的民兵队伍,更是因为从来没有上过战场,此时吓得整只队伍都发起抖来,连那些江湖恶客也停止了争吵,脸上现出惊惶神色,双手紧握武器,不安的准备接受自己的“第一次战斗”!

    一小队穿著特殊战甲的队伍迎著援军跑了过来。

    “是军事学院的学生军!”方更大喊了一声,迎了上去,看见他们身上都有著可怕的伤口,很多人的鲜血还在往出窜著鲜血,却无暇停下来整理。

    “赶紧帮他们医治!”清影秀见到这些浑身浴血的校友们,心里一痛。

    见到援军到来,这些年轻的孩子再也撑不住了,纷纷落马,很多人昏了过去,但大多数人都在叫喊著一个让人心胆俱裂的声音:黄湖,失守了──!

    黄湖失守了!?

    经过短暂的头脑空白之後,清影秀果断的下达全速前进命令,一接触到战争,立刻让这刚刚还在为儿女情场所困扰的女子精神一振,显现出了天生的大将风度!毫不犹豫的与身边将领部署著救援计划,却没有听到噩耗应该表示出来的沮丧──这也是良将与庸将的区别,良将只会想办法弥补一时的失利而取得最後的胜利,而庸才却只会埋天怨地,错失良机!

    当下,几人商量,骑兵先行,步兵跑步随後,救兵如救火。因为黄湖壁垒虽然失守,但黄湖两山之间的通道也不容易通过,明西此刻肯定还在扼住通道用士兵的血肉堵击著神族的进攻──两百多年前黄湖壁垒还不存在的时候,人类就是这样抗击神族的。

    封远满脸焦急之色的找到兰若云,清影秀几个人这时候都不愿意接触兰若云,他倒成了双方联系的纽带。因为神弓营是骑兵,必须先行赶去支援,也只有他们可以有效的抵挡神族的天使部队──在这样关键的时刻,神族不可能不派出天使部队!

    “可是,我这五万士兵由谁来带领?”兰若云看看堂潇,堂潇猛遥著头,意思是自己只是兰大哥的贴身保镖,行军打仗请别找我。

    “前线形势危急,神弓营必须出动!”封远满头大汗的说道,知道实际稍纵即逝,去晚了,如果被神族攻下通道,等待他们的就只有灭亡了。

    兰若云微微思考了一下:“跟我来!”

    他领著封远来到神弓营的队伍面前,找到一个领军将领,跟他说著什麽。那个将领猛地把头摇了起来,脸上是一股极度不满意的神色。忽然兰若云大喊了几声,那将领低下头,好一会儿,才点了一下头。

    “我把他们交给你们了!”兰若云掏出调动神弓营的令牌,毫不犹豫的抛给封远。

    “什麽?你?”封远惊诧的看著兰若云,“我要提醒你,你这是交出军权啊,除了这两万部队,你那五万杂牌军可是……”封远耸耸肩,在士兵面前他当然不好说出来,但谁都明白,兰若云的五万民兵,是没有什麽战斗力的!

    “这个时候,还分得这麽清楚干嘛?由谁来领导,他们都是在为人类而战!”兰若云故意用很大的声音说出来,让那些神弓营的将领们听到──这些人里不乏迪斯罗利的心腹,本来就对兰若云不是很信服,此刻听他抬出“为人类而战”的这个大帽子,倒也热血彭湃。而他们所领的士兵更是群情激愤,就想马上到战场上射下几只天使来!

    “好汉子!他们总有一天会明白你的!”封远拿好令牌,冲著兰若云竖起大麽指,丢下一句莫名奇妙的话,转头调兵去了!

    兰若云微微一笑,明白封远那句话的含义,一种英雄相惜的感觉油然而生,心里一阵安慰。

    正在他体味著这难得的感动的时候,已经在跑步的五万民兵却依然不闲著,议论起神弓营来──之前,因为有神弓营随行,他们心里总有一些依靠,毕竟是两万的王牌军队,躲在他们後面,安全系数大大加强。此刻见神弓营离去,立即赶到浑身的不自在,觉得生命没有了保障──他们在几天前还只是普通老百姓,习惯了受军队保护的生活,现在尽管自己也当兵了,脑袋里的想法还是没怎麽改变,等他们打几次仗以後,才能渐渐接受自己已经是一个军人的事实!

    “如果一个士兵,只想著受人保护,那麽,等待他的只有死亡!”兰若云大声的向著自己的队伍喊道:“你们已经是军人了,要记住,几百万的人民在被你们保护,你们肩负著拯救人类的重责,鼓起勇气吧,儿郎们!”兰若云声情并茂的大声提醒并鼓励著他们,倒也让这些士兵们渐渐抛开了神弓营离去的阴影,虽然还不能马上独立,但情绪已经稳定了不少。

    兰若云就这样在队伍前後跑来跑去,不断的鼓舞著自己这支没有一点符合“士兵精神”的军队!

    ※※※同样,清影秀几个人也对兰若云交出军权感到惊诧,而清影秀眼睛里更多出一种欣喜的神色,脸上的阴霾几日来首次“云开日出”。

    已经来不及多想了,留下望川北和斯菲继续指挥步兵队伍前进,清影秀几个亲自带领七万骑兵向前线飞奔而去。

    抛下步兵之後,本来还要走一会儿的路程,骑兵半小时就赶到了,战况的惨烈立刻燃起了这队生力兵的怒火和战火!

    两公里的黄湖山通道之内,哪里像是打仗,人类的士兵简直是在用身体阻挡著神族的铁蹄。没有了帝国护卫军的守城队伍,除了神弓营外,全部由步兵组成。而神弓营,此刻也只剩下不到五万人,他们奔上两山的边缘地带,在步兵的掩护下向天空中的天使射箭。受神弓营的威胁,天使不能拔出巨剑直接参与到屠杀人类步兵的战斗中,他们的杀伤力可是很恐怖的。

    然而,比天使更恐怖的异人部队却扮演著另一个屠杀者的形象。异人又称金刚,是最原始的神族居民,神族内部称他们为“金刚土著”。异人身材高大,皮肤雪白,连头发都是银光闪闪的卷曲形状,只有眼睛是红色的,而当他们战斗时,那双眼睛更发出凛凛红光,往往能摄人心魄。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拿著熟铜打制的巨杵,被击中者立刻变成血肉模糊的一团,而有时候更可以联击几人,有著可怕的杀伤力。还好他们数目极少,而且生命短暂,如果说天使的寿命有人类的两倍,那麽异人只能有人类的一半多一些。而且,他们也和天使一样有著极低的繁衍能力,几千年来,人口从没超过十万,而能够当兵打仗的,往往还不到一万人。

    此次神族入侵,携带了八千名异人战士,此刻,正是他们作为前锋,凶狠的向前突击著人类士兵。人类的步兵除了精武营的战士外,几乎没有人是他们的一合之敌。通道狭窄,只能同时容纳千人规模的冲击,异人排成五支千人队伍,分波的进攻著人类,还好如此,否则这样的突击肯定会打散人类士兵的队伍。

    眼前,寸土必争,异人除了杀敌以外,还要不断的清理死尸,否则他们巨大的身躯根本无法通过,到处都是人类士兵的尸体,有的地方已经累成了一堵堵的“死人墙”,横七竖八的阻碍著敌人的前行。

    当迪斯罗利带领最精锐的部队撤下来的时候,前线只剩下不到七十万的守军,还要包括明西带去的三十万海军。日以继夜的攻守战,不断消耗著双方的兵力,人类只剩下不到四十万的军队,这还是因为他们有坚固的黄湖壁垒作为防御工事,占了很大便宜。神族可就伤亡惨重了,高高的城墙,即使是出动天使部队,也是难以久攻,况且还有神弓营克制著他们。只好投入超过人类城头守军几倍甚至几十倍的兵力,人踩著人的进攻当然是制造了无数的尸体──他们死亡的人数至少是人类士兵的三倍。

    付出了这麽大的代价,他们誓在必得──最後还是出动了异人部队,配合著天使,因为人类的士兵也伤亡惨重,後继无力,终於被他们攻上城头,夺取了黄湖壁垒。而异人和天使部队,也死伤了几千名士兵,对於神族来说,这个代价可是巨大的,这几千名士兵他们要多少年才能产生出来啊!

    明西接住清影秀几个人,双手都在颤抖:“终於盼来你们了,我们学生军只剩下两千多人了,我怕他们全牺牲了,那未来的帝国可就没有可用的将才了,因此将他们撤了下来!”明西看著身後两千多一些的少年学生兵们,老泪纵横,没有人知道他心里是多麽的心疼这些孩子们。

    “目前我们的士兵在用自己的身体抵挡著敌人的前进,快救救他们吧!”明西跺著脚,心力交瘁的说著。

    “辛苦您了,放心,全交给我吧!”清影秀坚定的看了一眼自己的老师,又环顾了一下他身後自己的学弟学妹们:“我们一定会胜利的!”她举起拳头,高声的说道。众人眼里都露出了欣慰的颜色,他们相信在裸兰军事学院里有著传奇色彩的清影秀,一起高声呼喊著为她鼓劲儿。

    “都准备好了!”方更跑过来,先对明西老师点了一下头,低声的对清影秀说道。

    “嗯!”清影秀答应了一下,转头对明西说:“把步兵撤下来,换上我们的帝国护卫军。我们的两万神弓营战士会配合原有的神弓营射住阵脚,给你们撤退的时间!”

    “太好了,有帝国护卫军的骑兵冲击,即使异人再强大也是无法抵挡的,他们毕竟是步兵!”明西眼睛里闪出兴奋的神色,“山谷通道狭窄,骑兵要结成小队冲击,千万不能让异人围起来!”明西临场传授著自己的作战技巧,在他眼里,即使是当年的总领清影远瞻,那也是自己的学生。

    “明白了,老师,您下令吧!”清影秀恭敬的说道。

    明西走上山冈,传令兵挥动号旗,步兵们一起开始往後撤。神族的异人部队猛地觉得压力一轻,正要随後尾袭,地上的尸体磕磕绊绊的阻挡著他们,只好弯下腰来把尸体往两侧抛去,抬起头来正要追击退兵,满天的箭雨向他们射来──两万神弓营浑身蓄满了力量,此刻大显神威,把一支支利箭向异人部队射去。尽管异人浑身罩在坚固的甲质里,又挥舞起满天杵影来击打箭枝,但还是不断有人中箭,虽然伤逝不严重,但也流出浓黑的鲜血来,在他们雪白的皮肤上显得那样的突兀!

    而此刻几千人的天使部队也被四万多的神弓营占据著山体,控制在半空中,两方正在激烈的对射。天使们寸步难行,但却不断有神弓营的战士被他们射杀,而他们本身,只要不离神弓营太近,几乎不会有什麽伤亡──天使的臂力可是惊人的强大,在同样的距离内,他们能射死对手,而对方的箭枝到了他们的面前却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如果神族的天使部队和异人部队能多一些的话,人类早已经灭亡了……

    “冲啊!──”让过撤回来的步兵队伍,骑兵终於开始了冲锋。五万士兵排成千人横排的一列队伍,成批的向著异人部队冲了过去。

    他们在裸兰养精蓄锐已有一段日子,越优秀的部队骨子里那种好战的情绪越显著,平时艰苦的训练不拿到战场上施展一下也是心有不甘,而且经过裸兰内战,这些士兵心里其实都有一股火气,此刻正好爆发出来。千人规模的骑士们人马合一,手中长矛会合著其他骑士的武器,共同形成一把巨大的尖刀,向著异人部队狠狠的切了下去。

    正在冒著箭雨前进的异人忽然听到了惊天动地的冲锋声,看见一队告诉的骑兵填满了通道,银光闪闪的盔甲晃得他们眼睛一花,心里一股不妙的预感涌了上来。

    尽管异人们武功高强,又天生神力,但身体却也是肉长的。对付步兵时在他们攻向自己的时候,就利用自己比兽族爪人还高大的身体优势居高临下的瓦解了对方的攻击,而此刻的骑兵冲击,他们虽然也有居高临下的优势,但却砸不到这些骑兵,因为他麽太快了,当异人的巨杵还在空中的时候,骑兵的矛尖已经插入了他的小腹,而且携带著冲击之力的巨大力量完全不顾异人白色的坚固甲质,那是神弓营的强弓所无法可比的。神弓营的弓箭只能让异人受些轻伤,而骑兵的长矛却是致命一击,而且还不是一个骑兵,他们往往是三五个人形成一个小队,几把长矛一起戳向一个异人,再强大的战士,哪还有不死的道理!

    饶是如此,临死的异人也会努力把巨杵挥舞下去,如果有哪一个战士稍微失了一点准头,没有立刻让异人致命,那麽他是必死无疑了,异人的强悍使他即使是在临死之前也毫不手软!

    “快撤,快撤,有骑兵!”一个看来好似异人首领的异人将军高声呼喝著,领头向回跑去。这也是异人的一个缺点,一看不好,撒腿就跑,因为他们人口总数太少,寿命又短,所以经不起这样的牺牲,这也是情有可原的。其实以他们的强悍,即使是人类最精锐的帝国护卫军也要几个人合力才能保证杀死他们一个,也就是说,要杀死这几千人的异人,人类的五万骑兵差不多都得扔在这里,要知道,当几个人合力对付一个异人的时候,其他的异人却可以趁机击杀这几个骑兵,虽然他们速度很快,但异人的巨杵是不看准头的,一挥就是一片,范围之内,即使是铁人也得被击个粉碎!

    怕死的异人们扔下上百具尸体,喊叫著跑了回去,骑兵们随後追到。半空中的天使向他们射了一阵,等到对方的骑兵冲过来时,这些天使也换了一批,人数却少多了,天使兵力不足,可是在天空中挥舞翅膀也是很花费体力的。他们却不敢停在地面上作战,因为还有几千名人类精武营的士兵正虎视眈眈的看著他们,这些精武营的步兵善於近战,爬山更是小意思,他们躲在半山腰,就等天使一下来便上去围攻。迫於这种形势,大队天使们只好撤到後方,换成一小对继续在天空中射,而远程阵地的争夺只好交给神族的步兵弓兵队伍,但他们却不是神弓营的对手,刚一上来就伤亡惨重。两万新来的神弓营换下四万多已经疲累不堪的兄弟部队,继续射杀神族的步弓兵,也给正在冲锋的神族骑兵以强力打击,重伤落马者立即被帝国护卫军无情斩杀!

    战斗一直持续到晚上,兰若云与望川北带领的步兵队伍赶到後不久,双方暂时停止交锋,分别驻守在黄湖两山之间的通道尽头!

    神族三百万的军队,昌桥战役时牺牲了大约四十万,而半年来的攻城,也丧失了近百万的军队,虽然後续了一些,号称仍然有两百万军队,但实际上,他们的军力已经大不如以前,关键是天使和异人部队损失惨重,不但让统治层心痛,就连神族内部也渐渐出现不满情绪。在他们的民族意识里,天使和异人一直是“英雄”的代名词,一下子死了几千人,使本来就人丁稀薄的两个种族在国内掀起了反战示威游行──两族在前线都派有直接传令兵,完全不受神族军令限制,前线的一举一动休想瞒过他们。

    尤其是异人族,统计出自己的的战士竟然死亡高达一千一百三十八人,这让他们简直无法接受,他们的人民也和他们的战士一样,胜利时骄傲不可一世,稍遇挫折变心生退意。看来不管多麽优秀的民族,也都是有他的弱点的,所谓的“种族至上论”只是相对而言的,而又有哪一个民族没有自己的优点呢!

    神族依然庞大的队伍,此刻就像一只臃肿的母鸡,而黄湖壁垒就像是一个瓶口,他们虽然夺得了壁垒,把脑袋钻进了瓶口,可是身子却还留在外面──瓶颈处的黄湖山的狭窄通道,双方将进行一场你死我活的争斗。如果神族胜了,他们会缩著身子挤进来,然後兵戈直指裸兰城,人类从此也就灭种了;而如果是人类胜了,神族就会撤军,半年的战争,他们的国力已经经不起这样的消耗,神族虽然占领了大面积的领土,人口却不多,只就粮食来说,他们也快要负担不起这两百万军队的日日消耗。因此,神族已经现出火烧眉毛的著急,力求尽早开进裸兰平原,夺取人类的粮食,以战养战。

    而人类,知道如果让神族进来,那是不用活了,饿也饿死了,人类的粮食也不是很多了,而且要兼顾东西两线,虽然裸兰富饶,这样连年战争也是无力承担──与兽族已经进行了连续四年的大规模战役!

    因此,此刻的“瓶颈”就是人与神的“生死线”,双方都红著眼睛瞄准了这里。神族的“屁股”留在外面,只能提心吊胆的驻扎几万人在黄湖壁垒,多了也住不下。人类驻兵的时候都是放在通道外,而此刻却紧紧的守著不让神族过去,他们只好把大部分的军队仍留在壁垒外,形势尴尬至极!

    双方都知道,短暂的歇息之後,一场生死之战就要开始了。因此,双方士兵都趁此时机来蓄养体力,准备著明日的大战。

    兰若云的民兵们目睹了今日的血战,都睡不著了,战争原来是这个样子,带著忐忑的心情,五万人一起失眠,倒也是古往今来蔚为壮观的一种场面!

    那麽,明天,他们是不是也要上战场了呢?只有等待明天的来临了……

    第六章火烧黄湖

    在狼的社会里,一般不会发生同类相残的悲剧,可是,如果一只狼死去了,其他的狼就会毫不客气的将它的尸体吃掉!

    人和狼的区别在於,人相信死亡以後会进入另一个世界,相传,只有在尸体保存完好的情况下,人类的灵魂才可以转生轮回、再世为人。所以,人类对死後的尸体是相当重视的。富贵者为了保护自己的尸体,往往修建豪华雄伟的陵墓,防止他人打扰自己死後的安宁。而普通百姓,也有“入土为安”的说法;酷刑中,为了惩罚那些死去的人,用“鞭尸”的方式;就连那些刀架在脖子上眼也不眨一下的江湖硬汉,临死前也不忘祈求对手“能不能给我留个全尸?”

    可是,也仍然有很多人相信,人死之後就像秋天的落叶一样,发生得毫无理由,而又头头是道,就那样随著秋风,跌落尘埃,化作黄沙,不复往昔,没有了思想,也没有了任何存在於世上的价值──功名利禄的诱惑,天堂地狱的忐忑,全都随著生命的消逝而影踪皆无矣!

    至少清影秀是相信的,她用这种相信来安慰自己的的愧疚,抚平自己心口的伤痛──望著黄湖通道的战场上,双方你死我活的争夺。看著那些变成了尸体的己方战士,被敌人清理出战场,随意的抛向山脚,扭曲成各种形状,他们的身体几乎没有完整的,残酷的战争已经剥夺了他们“尸体的尊严!”

    兰若云的五万民兵失眠了一整夜,却是白白担心,这种你死我活的战争根本不可能派他们上场,而且还是兰若云领军,更降低了这种可能性!

    实际上,一直是五万帝国护卫军轮番上阵,发起了一波波阻击与进攻的冲锋──他们就像一道铁闸门,坚强的卡在狭窄的通道上,尽管敌人发动了无数次激烈的进攻,他们却绝不後退一步。

    他们早已经不足五万人,精锐的帝国护卫军战士,很多也加入了山脚下的尸体行列,这也是令清影秀一群人最难过的事情,他们心痛这些战士,不希望体无完肤的他们坠入被诅咒的轮回,所以他们宁愿相信,人的生命是终於此世的,生命结束,一切就都完了──可是,没有哪一个死去的人会活转过来,告诉我们死後发生的事情,所以,一切又全都是猜测!

    到第三天的时候,帝国护卫军的战士们已经伤亡近半。清影秀知道这样下去的话,剩下的部队也早晚会被敌人的百万军队完全消耗掉,就在这条通道上,将是黄湖守军的末日!

    而神族的急切,在这场“争夺生死线”的战争中也毫无顾忌的表现了出来,他们派出了所有精锐的部队,战斗力稍差一点的步兵都没有上战场的机会。尽管异人族不愿意服从命令,还是不得不每天上去打几个小时,而天使,更是稍微休息一下就要立刻再次出击──战争的节奏紧锣密鼓的展开著,最直接的後果是双方死亡的人数在逐渐增加!

    兰若云并没有让五万民兵休息,带领著他们满山遍野的采伐树木──冬季的黄湖山萧条冷瑟,树木干枯。在刚刚到达黄湖壁垒的时候,兰若云派出一个心腹,快马加鞭的赶回裸兰,通知杜老爹准备了几大车的伐木工具,到第三天的时候,孟三等“五虎上将”受不了裸兰城里老百姓的口水,终於亲自押著车队逃到战场,兰若云便领著这五万民工开起工来!

    还好这些民工虽然没上过战场,但做这种伐木工作还是比较擅长的,技术完全没有落下。倒是那些江湖恶客们,拿惯刀枪,冷不丁的换上斧锯,立刻感到不趁手,工作效率大大不如民工──之前这些江湖汉子凛然便是五万民兵里的“特种兵”,而此刻,却被民工们嘲笑著,出了一口恶气。直到一个号称“神斧开山黑巨灵”的壮汉,代表“特种兵”们赢了一个最优秀的伐木工人,民工们才不敢再笑话这些人──这壮汉竟然用了不到十斧子就砍到了一颗坚硬的梧桐杉木,让大家怀疑他可能是“伐木世家”出身,不敢小觑!

    到第四天的时候,五万民兵已经拖拖拉拉的伐掉了十万颗树木,还好黄湖山上树木众多,分布广泛,民兵们挑著浓密的地方多多砍伐,把这些树木全都搬运到黄湖通道的己方困守的尽头,又把两百年来不断累计的原木也都从山脚下搬出来,扛扛抬抬,拖拖拽拽的弄到半山腰。这种活计绝对不轻松,民兵们早已经怨声载道,都是抱著伟大的“救国卫民”思想来当兵打仗的,此刻却让自己来当劳工,这不是虐待士兵吗!

    “好啊,你们要打仗是不是?明天我就去和总领说,让你们代替帝国护卫军的兄弟们上战场!”每当民兵们备懒下来,兰若云都笑呵呵的跟他们这样说道!

    “好,我伐木!”民兵们异口同声的乖乖抬起原木就跑,仿佛後面有一支异人部队在追赶他们似的!

    到第七天的时候,帝国护卫军迫不得已撤了下来,他们此刻只剩下两万人不到,伤亡可说惨重,换上去的步兵队伍根本不是神族骑兵的对手,况且还有异人和天使部队从旁协助──他们仿佛不知疲倦似的,每当第二天太阳升起,立即又生龙活虎的奔向战场,让人类的士兵们体会到了他们的可怕,心理上已经败了一成!

    兰若云知道此刻不得不去面对清影秀了,他已经在清影秀几个人的指挥台後面徘徊了好久,终於咬了咬牙,深吸了一口气,硬著头皮走上高台。此刻,清影秀正在全身贯注的盯著战场上的形势──“溃败”与“撤退”只是一念之间的事情,如果是溃败,那这场仗也不用打了,军队将没有机会重新集结起来,只能等著被神族屠杀;有目的的撤退侧不然,至少还有机会与神族一博!所以,作为指挥者,必须时时刻刻把握住战场上敌我两方的均势,如果己方士兵已成败象,则必须重新拟订策略,扭转战局!

    “总领,我有事情和你商量!”兰若云尽量平静的对著清影秀说道!

    似乎是没有听清,清影秀肩头颤抖一下,并没有回过头来!

    堂天和方更却一起转过身来冷冷的看著他,望川北和斯菲却撇了撇嘴,似乎也知道他早晚要来一样!

    “上议院的大将军,来我们下议院的指挥中心,不知有何贵干啊!”方更嘲讽的说道。

    “我来商议一下军情!”兰若云叹了一口气,忍住心中的彭湃,平静的说道!

    “兰军师,你应该清楚你目前的身份,作为反对派,我们的军事指挥策略是不可能征求你的意见的,你以为你那五万民兵会发挥什麽作用吗?”堂天也不客气的对他说道。

    “别这样说,堂天,他不是把两万神弓营交给我们指挥了吗?”斯菲提醒著堂天,同时感激的看了一眼兰若云。兰若云冲她笑了笑,以示感激,斯菲却低下头去不理他,惹得兰若云又长叹一声──这一段日子里,他胸中的郁闷之气总是难以舒缓!

    “哼!”方更怒“哼”一声,大声道:“如果不是迪斯老贼非得把十五万军队派到西线去,我们也不会打得这麽辛苦,这两万神弓营本来就应该是我们的!”

    “兰军师,你们上议院对此次战争几乎没有什麽贡献,所以,你还是没有资格参加我们的军事会议,况且,对你个人,我也不想再听你说什麽,请吧!”堂天转过身去,眼睛里一股悲伤的情绪闪过──如果,他是以另一个身份站在这里,年轻的朋友们一起商量退敌策略,大家同仇敌忾,那将是怎样的光景啊!可是,他不能原谅,自己的好朋友,却在最关键的时候……越是与他亲密的人所受的伤害越重啊!

    “是,我的行为你们并不赞同,我的身份令你们不耻,你们现在恨不得我马上消失,甚至看著我被敌人杀死才趁你们的心,这些我都明白,连我自己都觉得我应该这样──可是,这和我想取得战争胜利的心情矛盾吗?你们难道要坐看自己的部队被神族一点点的蚕食掉,你们这样无动於衷对得起裸兰的人民吗?”兰若云咬著牙,心中一股委屈的情绪瞬间决堤,忍不住大声喊了起来!

    几个人一起盯向兰若云,猛然见他眼睛里紫光一闪,摄人心魄,那股凌厉之势让几个人心里一寒,感觉到几日来这个带死不活的家夥全身笼罩在一股怒气当中,而且,这股气势竟然霸道无比,仿佛把整个空气都凝住了,恶狠狠的压制著他们,让他们感觉烦躁不安!本来想争辩几句,此刻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睁睁的看著眼前怒气凌人的兰若云。

    一直背对著他的清影秀缓缓转过身,毫无感情的声音说道:“想说什麽就说吧!”

    兰若云也没想到自己会忽然发怒,这是完全不受自己控制的,耳朵旁只听见自己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直到清影秀转过身,他的心里才忽然沈重了一下,一盆凉水从头顶浇了下来,怒火立即消失得无影无踪!

    “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停了一下,平息了一下胸口淤气,竟然感觉舒服多了,看著几个人有些惊异的表情,又道:“我只是想说,眼下正是冬季,天寒地燥,万物枯萎,而神族此刻又拥挤在两山之间,营帐相连,拥挤不堪,如果我们用火攻的话可能会取得意想不到的效果!”

    “火攻?”几个人一起喊道!

    “你疯了!现在是冬季,你也知道,火一起来,满山的梧桐杉木都要付之一炬,而且,我们自己现在也在通道之内,火借风势,不是连我们自己也烧了!?”方更大声分析著,所说全都是事实!

    “就是,连多年经营的黄湖壁垒也要烧掉啊,神族如果掉过头来进攻,我们是一点机会也没有了!”望川北把目光放远,考虑到神族肯定会再次入侵。

    “最重要的是,现在风向不定,火势不一定会窜向通道,更有可能往山上蔓延,那样我们只能白白烧掉自己的千顷森林,对於战争却毫无利处!”堂天撇著嘴说道,其实他心里也有过类似的念头,但是施行起来却是很困难,或者说是根本不可能的。

    “这些问题应该不难解决!”兰若云走到清影秀身边,此刻她前面的桌子上正摊开一张黄湖通道的地图。

    “你们看,这里……”兰若云指著己方通道的尽头,“只要我们把所有的神弓营都派出去,射住阵脚,通道狭窄,不让神族追上来,然後我们撤出通道,就停在这里,火起的时候就烧不到自己了。然後,把山脚堆积的那些原木搬到半山腰,就是这里……”兰若云指著树木稀薄的两山山腰的几处空地,“把所有的原木堆积在这里,当神族追上来的时候,让精武营的兄弟负责把把原木滚下山去,而步弓营也潜伏在山上,搭上火箭,不用射人,专射原木,通道尽头的神弓营也换上火箭配合!我们再多伐一些树木,不用制造成原木,直接连树枝树叶一起都堆积在通道之中,把这条通道变成火海,神族一定会撤出壁垒,否则只有烧死的下场!山上精武营的兄弟此时却不能闲下来,让他们以最快的速度砍伐树木,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开出一条空地来,阻止火势蔓延。至於风向,虽然是变化不定,但也有规律可寻,大约两三天变一次,我们大可以抓住这个规律,当风向东吹的时候发动,这样火势直接冲著黄湖壁垒而去,不会蔓延到山上,零星的火光,我想精武营的战士一定可以应付!”

    “嗯?”清影秀看著站在自己身边的兰若云,却没有避开,听他头头是道的说著,满脸自信的表情,心里不禁一荡,似乎忘记了他此刻还是“那边儿”的人!

    堂天和方更几个人也对看了一眼,感觉好像可行……

    “黄湖壁垒是肯定要牺牲了?”方更问道。

    “是,这也是没办法的,不过我们大可以重新修筑起来,这并不是什麽难事,况且石头的城墙也烧不坏,只要把城门和防御体加固一下就不会有问题了。”忽然口风一转,“以眼下的形势,别说一个壁垒了,就是烧了满山的梧桐杉,那也是值得的,树没了还可以再摘,人没了要树还有什麽用?”

    几个人听得一愣,仔细品味他这句话,不得不承认他说得有道理。虽说“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可是人要是不在了,连“十年树木”也做不到啊!

    “可是,我们怎麽知道,什麽时候正好会刮东风呢?”堂天疑惑的问道。

    “明天!明天风向就会转过来!”兰若云向战场中看了一眼,“必须立刻发动,我看步兵们快支持不住了,骑兵养好体力,明天换他们,这样撤回来的机动力能够保证,才有利於策略的展开!”

    “明天?这麽急?”望川北叹道,“我们没有时间砍树啊,而且,那些原木搬到山腰,要避过敌人耳目,这需要许多人一起在短时间内完成,一个晚上可能来不及!”

    “我的五万民兵已经砍了将近十万棵树,都堆积在大营之後,只要趁著黑夜搬过来就可以了。有我们的营帐挡著,敌人不会发现。至於原木,也差不多都搬到山上了,我们只要把精武营和步弓营派到山上,让他们准备好滚落原木和制造火箭的工具就行了!”兰若云说道。

    “咦?你──?”几人脑袋里都充满了问号,猜不透他什麽时候搞的这些工程!

    “那引火之物呢?火箭的制作要硫磺、油和棉布之类的东西,而且即使天气干燥,要想火箭射在原木上立即起火,至少也该有很多这类助火的东西!”斯菲也提出自己的疑惑。

    “几天前,我就已经派人快马加鞭赶回裸兰,让杜老爹筹办了几大车的伐木工具和引火之物,孟三几个人亲自送过来的,现在一切都准备妥当,再计划一下大火之後怎样追击敌人就好了!”兰若云眼睛放光,有些兴奋的说道,不过心里也有些忐忑,不知道这些人怎麽想,最怕他们“赌气”不理自己的作战方案,不过,他相信这些人应该不会让自己失望。

    果然,堂天几个人一起看向清影秀,都点了一下头,而清影秀,眼神有些迷离,嘴里却说道:“事不宜迟,就这麽办吧,大家分头准备!”

    当下,几个人分头去完善作为“火攻”的这个计划,因为兰若云一到黄湖就已经定下了这个计策,虽然一开始也觉得有很多困难,但他想都没想就派人回去准备,然後,他一面等待裸兰的车队,一面思考著就把问题解决了。这样也有一周的时间了,所以准备的已经相当详备。堂天几个人只是到处看了一下,证实兰若云所言不虚,看著井井有条的安排,几个人心里不禁佩服起兰若云的手段来!

    精武营和步弓营连夜上了山,扎营休息,准备明日的大战。而兰若云的五万民兵却连夜开工,打仗他们是不行了,只好尽可能的多砍树,开出一条空地来,他们虽然不敢跑到神族的控制范围内,但山腰上树木茂密,躲在里面悄悄的行动却也不会被神族发现。知道空地开得越大,火势越容易得到控制,万一当大火烧到山腰时,遇到空地就无法蔓延,否则,整个黄湖山脉都得烧光了……

    这一夜神族却没有停下来,而是连夜进攻,可见他们是多麽的著急,一波波的神族骑兵发狠的冲击著人类的步兵队伍,如果不是通道狭窄,尸体堆积,这些骑兵早就冲过来了。

    到了黎明,帝国护卫军换过差点就要溃败的步兵,顶住了神族的骑兵冲击,两方面再次鏖战起来。

    天光放亮,东风却迟迟不来。堂天几个人著急而疑惑的看著兰若云,一个个在高台上走来走去,不时的看著插在台中央的那面旗子!

    直到中午十分,那旗才渐渐偏向东南,众人一阵欢呼!

    “不能再等了,迟则有变,下令吧!”兰若云看向清影秀,清影秀迟疑了一下!

    “可是,还不是完全的东风!”堂天有些不同意。

    “策略没有完美的,只有在实战中不断校正,况且,风向一定会逐渐转成正东风的!”兰若云看著战场中的骑兵,“让他们少牺牲一点,留待追击敌人溃兵!”

    清影秀举起了令旗,传令兵马上不断把命令传下去……

    总数五万多的神弓营立即全部支援上去,大部分都下了马,通道狭窄,他们都站在山的斜坡上,全力向场中的神族骑兵射去,对方的天使立即出动,射杀神弓营战士。

    帝国护卫军趁机後退,神弓营掩护著他们,神族骑兵压住阵脚,妄图冲击过来,几万支铁箭立即钉在了他们前面的地面上,惊人的气势让这些骑兵缓了一些。趁这个机会,神弓营也撤了下来,他们走的是山路,骑兵无法突击他们。

    等到天使从空中尾随而至的时候,神弓营已经躲在了通道尽头的两端,继续向著天空中射击。而人类的大军,也有计划的步调一致的撤出通道。

    神族士兵似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拼死守了这麽多天的通道,人类竟然放弃撤出!

    看见机会难得,前面的骑兵早已经突击过来,他们身後,黄湖壁垒外面的神族大军潮水般涌了进来,喊杀声在黄湖通道里回响,声势逼人。

    先头部队占领了人类的大营,忽然停了下来,他们看见营地里到处都是一堆堆的树木,还有无数的黄白之物,空气中更是弥漫著一种怪异的味道,有人嗅出了那是一种很容易著火的“油”的味道,混杂著各种硫磺硝石,让他们心里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而此时,神族後方的大部队也没有继续追击,仿佛发现了人类突然撤军的阴谋,可是这时候已经晚了──山坡上一阵轰隆隆的巨声传来,无数的原木从山腰上滚下来,向著神族的大部队当中砸去,立即有许多人被敲了个脑浆崩裂。随即是无数的火箭从两旁和山腰处射了下来,点燃了通道里人类留下的引火之物,新砍伐的树木和山上滚下来的原木一起著火,刹时让整个黄湖通道变成了一片火海!

    “快,赶紧冲过去,冲过去才能活命!”先头部队不像後方,可以撤出壁垒,他们被自己的部队挡著,等到兄弟们撤出去,他们早已经被烧成干尸了。因此有人开始大喊著向前冲去,妄图杀进裸兰平原。

    可是兰若云早已经算准了对方会这样想,在己方通道尽头堆积了大量树木,树木燃著,整个的把通道尽头给堵住了,冲进去的神族士兵立刻被烧成了飞灰,这条足足有半公里长的火海简直就是地狱。偶尔会有几个异人勇猛的冲了出来,立即被一阵箭雨射杀,他们原本雪白的身体现在成了一截巨大的黑炭。

    果然如兰若云所料,风向渐渐转为正东,山腰上正在救火的步兵们立时感觉压力一轻。

    本来由於树木的遮挡,原木很多都无法滚下山,还好後来的火势烧倒了山腰上的树木,停留著的原木混合著断木立即滚向神族的大军,半路上就已经燃著的树木更是威力巨大。

    由於後方士兵不知前方发生了火灾,上百万的大兵堵在壁垒前面,这让通道内的溃兵无法後退,只能陷身火海,哭天喊地,撕心裂肺的痛呼声响遍了黄湖通道,人肉烧焦的气味更是让通道两旁的人神士兵中之欲呕。人类士兵不禁想到,如果此刻被烧的是我们……?他们不敢想下去,头上已经冒出了冷汗!

    等到神族後方士兵发现前面火光,接到上级撤退的命令时,通道里的士兵死的已经差不多了。大火又蔓延到黄湖壁垒,将凡是木结构的工事全部烧光,又烧著草皮,追著逃跑中的神族士兵直接燃到他们的大帐。

    两百万大军的营帐连绵著布满了整个视线范围之内,黄湖平原上到处都是神族的旗帜!而此刻,愤怒的火焰一路卷了过去,燃烧著神族士兵的身体,他们的营帐,旗帜,不多的粮草,还有嘶号著奔跑中的马匹……

    惨叫声中,士兵们互相践踏,好多人都向著黄湖跑去,带著满身的火焰一头扎了进去,却忘了自己不会游泳,就那麽淹死在湖水里,却也不在少数!

    神皇悠星尘在军师力文和大将军完克等一干重臣的簇拥下,一看见火起,就马上撤出黄湖壁垒,有多远跑多远的向著黄湖平原遁去。而悠星尘更是不断埋怨自己:“悔不听军师之言,人类果然用了火攻……!”

    力文心里却也惊诧:“其实他也并没有坚决反对神族的进军,只因他自信人类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两万多的骑兵消耗干净之後,就是神族胜利之时。可怕的是,人类竟然能克服总总不可能的因素,在这个时候发起了火攻──那个领军的将领,直觉上,他知道自己遇到了一个可怕的对手!”

    虽然山顶上的火势得到控制,但黄湖平原却被追赶神族军队的火焰烧了个正著,被败兵殃及池鱼,虽然“离离原上草,……野火烧不尽”,但此刻烧起来也确实凶悍。冬日的草原正是草叶干枯之时,火势的蔓延却又比在山上快了很多。哭爹喊娘的神族士兵往往被大火追上,立即吞噬,而且,火焰的燃烧是成包围状的,往往是一小队的人绕著圈跑,到最後却发现自己跳进了火海,只好暗叹倒霉,提前火葬!

    所幸人类也被大火堵住,在通道的另一头,一方面组织人力扑打蔓延过来的火势,一方面渐渐撤退,躲避凶悍的火风──谁也没想到冬日的火是这样凶猛,也因此丧失了追击的好机会。

    好一场大火,直烧了两天两夜,等到人类追出去的时候,那已经是第三天早辰了。

    饶是如此,他们也遇到了不少大规模的战斗──神族士兵虽然被烧死了很多,但大部分还是东西乱跑,有的更奔著劳森山那个方向去了,还好有山挡著,否则他们能跑到荒芜大陆去!

    留下斯菲守营,清影秀几个人带领部队追击逃窜的神族队伍,但见草原上到处都是黑糊糊的尸体,整个黄色的大地也被火後留下的黑痕画成斑驳不堪的图卷。

    神族这次是吃了个大亏,不但死亡人数较多,伤者更是无算,仅有的一点粮食也被大火烧尽,如果他们的後勤部队不及时出现,他们可能连回去都是个问题,统统要饿死在黄湖平原上。

    不管怎麽说,可以肯定的有一点,神族是绝不会继续入侵了,人类暂时应该是安全了!

    清影秀一干人直到晚上才赶回来,击杀了神族几万逃兵,俘虏者更不在少数。

    想想计策的制定者兰若云,虽然是反对派的大将军,但是在这种大胜利之後,总该对他表示一些感谢。

    “他呢?”清影秀问留守的斯菲。

    “谁?”斯菲装糊涂。

    “兰军师!”

    “他没和你们一起出去吗?”斯菲奇道。

    “他没有留守?”清影秀诧异道。

    “我好久没见到他了!”斯菲皱眉道。

    “听你这麽一说我才发现,好像两天前火攻一开始他就不见了,阿秀,他没跟你说去哪里吗?”堂天问道。

    “只说去监督山上控制火势,我以为大火熄灭之後他就会下来!”清影秀眉宇间有些担心的说道。

    “糟了──!”方更快步跑过来,“那小子的五万部队一个不剩,连刚来的孟三都不在,是不是被神族……!”

    “神族会有力量一下子歼灭五万人吗?大火之後他们逃之不及啊!再说,他是否真的去追击了呢?”望川北疑惑到。

    “当时乱成一团,只想著痛击落水狗,也没顾及到他!”斯菲有些歉意的说道。

    “如果是其他军队和其他将领,神族现在是没有能力一下子打掉五万人的,可是,他领导这五万民兵,只要几千骑兵,或者正好倒霉遇到天使和异人,那肯定是一个不剩的──!”方更也皱著眉头说道。

    “阿秀,你去哪里?”看见清影秀翻身上马,斯菲著急的问道。

    “那还用说吗?哎,其实我们又有哪一个人能放下他呢?就算他对不起我们,还不是从小就这样了!”望川北叹著气,也上了马。

    “我们前世欠他的吧!”堂天随後而去,斯菲赶紧跟上。

    “封远,这里交给你了!不会有什麽问题了,再给神族一个胆子他们也不敢来了!”方更调了三千骑兵,追著几个人向黄湖平原驰去,心里想著:“小贼,你可要坚持住啊!”

    看著他们远去的背影,封远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忽然转过身来,声色具厉冲那些正在干活的士兵的大喊道:“别给我偷懒,赶紧把城门修好,小心神族回来抢粮食!”……!“

    他心里朦朦胧胧的,似乎觉得兰若云不应该这麽简单,那麽,他去了哪里了呢?

    第七章浮出

    从黄湖到劳森,进入裸兰平原的两大壁垒间,劳森山虎踞平川,使入侵之敌不可能同时在两线进攻,只因劳森山虽然高峻险奇远逊於同一山脉的黄湖山,而其中谷地众多,也完全可以容步兵部队攀援过去,但有一点是神族在进攻黄湖时始终不敢分兵劳森的原因,那就是──劳森山是一座充满了邪恶之气的山脉。

    其中毒蛇恶兽、异鸟精怪比比皆是,当年兰若云的独角兽从战场上逃出来,躲进这一片险恶之山林,靠著自己的灵气和勇猛,收服了劳森山周围山山洞洞无数的怪物。只就一只百年巨猩猩,就统领著数以千计的猩猕猿猴。任何一支军队想通过这座山,不仅军队本身要遭受这些怪物的攻击,就算是动用武力驱逐他们,可是不间断的偷袭,那也是防不胜防的,而且,想要打持久战,粮草辎重是无论如何也运不过去的。

    因此,有人神战争记录的裸兰历史上,神族除了第一次,也就是两百五十年前左右,曾经派过一支步兵队伍,妄图翻过劳森山从西线配合东线两面夹击,结果被山中恶兽依仗地势之力统统赶了出来,更惹得它们衔尾追击到东线神族的後方捣乱,把神族大军搞得乱八七糟,最後只得出动天使部队,把这些恶兽赶回深山!

    想一想那些几丈长的大蛇、长著九个头的大鸟、小山般巨大的老虎,甚至是能喷出见血封喉毒液的牛蛙──神族在惊惧之余再没有动过劳森山的脑筋,只能乖乖的在东线和人类鏖战。而这些怪兽也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老老实实的呆在深山密谷里,守护著自己的领土。这一点人类早就知悉了,所以根本不敢把劳森壁垒建筑得像黄湖那样坚固高大,因为要建成那样规模的防御工事,肯定是要向劳森山拓展土地的,而那样的话就一定会与怪兽发生冲突,只好作罢!

    当年兰若云与堂潇,两个人从灵光城超近路跑去劳森,多亏有独角兽在身边护卫,虽然那时候小白并未成年,但天生灵兽的气息却也让那些怪兽不敢轻举妄动,二人倒也很容易的捡了个地势低洼的峡谷就过去了!

    此时的清影秀一群人站在劳森山一处宽广的峡谷前面,看著地上凌乱的足迹和被大队伍践踏过的草地,心里决定不下来是不是要穿越过去,他们无法与兰若云当年相比,没有灵兽随行,深山老林中的怪物肯定会把他们当成不错的点心!

    山谷前面是被火焚烧过的痕迹,火势窜向山脚却嘎然而止,但山谷中已经被燃烧著了一部分,一些烧剩的灰黑的巨木还在冒著零星的烟,草地和山体上也有著草木燃尽後剩下的碳灰,更吓人的是神族士兵残缺不全的尸体──有的缺了脑袋、有的没了胳膊、有的内脏流了一地,甚至有的尸体在被火烧焦的黑色上多出了一种墨绿,那分明是中毒的迹象,却不知道是先中毒还是先著火,不过想来两样的感觉都不会太好受!

    不难想象,被大火追到山脚的这些神族士兵走投无路,只好冒险窜进深山,结果被山谷中的怪兽进攻,造成了千奇百怪的死亡之态!

    却没有一具是人类士兵的尸体,这也是清影秀踌躇不前的原因──究竟兰若云的队伍是不是从这里追击神族士兵而去的呢,如果是的话不可能山中怪兽会放过那五万民兵,如果不是,他们又怎麽会凭空消失了呢!

    “没有办法了,只能过去了,看来神族部队还有残余!”清影秀看著堂天几个人,带著征求的语气说道。

    “可是这座山?邪门啊……!”斯菲有些害怕的说道。

    “神族士兵能过去,我们一样也能!”清影秀坚定的说道。

    “他们一定损失了不少士兵!”堂天指著满地的残肢断臂说道。

    “可是我们只有这两千士兵,如果就这样冲进去,我怕……”望川北停下来,深有忧色。

    “如果真是神族士兵从这里过去,小队的还好说,如果是万人规模以上的,劳森壁垒就很危险,西线的守军几乎全部放在微山堡,根本没有力量抵抗这股突然出现的敌军!”方更担忧的说道。

    “人数看来不少!”堂天滚身下马,查看山谷中被大部队强行开拓出来的一条道路:“两天两夜的大火,神族士兵在溃败的过程中吃些什麽呢?黄湖壁垒有大军守卫,他们当然不敢回攻,可是如果让他们找到这条路,怕是要到劳森去抢粮食!”

    “不管怎麽样,我们要过去看一下,方更,派人回去多调些部队过来!”清影秀决定下来之後,一带缰绳,当先纵马向谷中跑去。

    後面两千名士兵深有惧色,知道这是座邪恶之山,从小就听老一辈的人说山中精怪成群,择人而噬,更有许多盛夏大榕树底下的鬼故事也都是以这座山为背景的,在他们心里,这座山可是比神族部队还可怕,他们是宁愿与神族交手也不愿进入此山的。

    眼看著堂天几个人也跟在清影秀身後进入深山,这两千名士兵只好忐忑不安的跟进,不过走了一段路程以後,精锐的帝国护卫军此刻却也多了一份探险猎奇的心理,这一辈子能进一次劳森山,日後也有炫耀的资本了!

    看是平静的行路让人放松了警惕,也正是惨剧发生的时候……

    “啊~~!”

    一声惨叫,走在队伍最後一排里的一个战士,剧烈的晃了几晃,坠下马来,尸体上的头颅已经不翼而飞。几千匹战马一起昂首长嘶起来,马蹄刨地不肯前行,伴随著那战士的惨叫声,轰隆隆的马蹄刨地声在这寂静的山谷中显得突兀而让人提心吊胆!

    队伍乱了起来,骑兵们操控著暴躁的马匹,目光却不断往後瞧去,寻找那无头尸体,开始小声的议论起来。最後一排的几十名士兵更是面如土色,当堂天过来询问时,几个人只说是一团黑影,夹著一阵烈风飞过,然後同伴的脑袋就丢了……

    “下马步行,牵好自己的马匹!”方更下令道,自己先跳下马来,几个人围在清影秀周围,牵著马继续前行。

    走在後排的士兵左右张望,手里的马刀已经出了鞘,紧紧的护卫著自己周遭丈八方圆之内。这些战士都深谙技击之道,此刻危险当中再次印证了“艺高人胆大”这句话,不再轻敌,探险的心情也抛到了一边,只想早点走出这鬼谷。

    “啊,我的头啊~~!”

    又是一声凄厉的叫声,却来自於队伍中部,一个战士委顿著倒在地上打著滚,一只手臂已经不见,肩头血淋淋的撕裂著,鲜血泉涌。他只想著保护自己的脑袋,当怪物攻击过来,手臂被抓断,周身剧痛,还以为脑袋没了呢,其实比之前一位战士,他是幸运多了!

    方更猛的窜了出去,扑向不远出一株巨树,一道剑气射出,树上一团黑糊糊的东西应声而起──“嘎,嘎~~!”一只通身黑色的巨鹰从树丛里窜出来,踉跄著向前飞了一段距离,半空中洒下朵朵血花,显然被方更剑气所伤。

    “孽障,还想跑!”清影秀娇斥一声,向前追向那只巨鹰,身躯向上纵起,一股火焰激射而出,正中巨鹰身躯,空气中一股羽毛烧焦的难闻气味传来,巨鹰翻滚著从空中落下来,扑腾了几下,呼呼的烧了起来!

    “万岁──女神万岁!”身後的两千名战士目睹了清影秀利索的伸手,忍不住大叫起来。

    清影秀微笑了一下,脸上不无得意,家传“赤火之焰”神功已练到第七重,父亲生前也不过才到第八重而已,自己这麽年轻能达到这个水平,那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了。

    “阿秀,好棒啊!”斯菲几个人也由衷的赞叹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