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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集 覆亡危机


    第一章独角兽

    一团白影从悬崖下直冲上来,兰若云终於知道是什麽气息在吸引自己了,闻到这股气息,他简直舒服极了。似乎是一种心灵的联系,尽管不十分确定,可是当精灵那把灵巧的短剑上下翻飞著向他要害上招呼过来,而上千个悍不畏死的兽人们拼著命往上冲的时候,他知道自己没有别的选择了,腾身向著那团白影纵了过去──史称兰若云第二次跳崖及第三次赴死演义!

    白影稳稳的接住他,载著他,飞向悬崖谷底。

    “我的命还是真大,这样都死不掉!”当他的脚终於接触到实地时,拍著胸口长呼了一口气,然後打量起眼前的这个……

    “我没想到这里也有独角兽,或者说是飞麝。你好吗,朋友?”兰若云拍著飞麝的耳朵,客气的说道,“谢谢你救了我!”

    飞麝忽然过来用那张一夜摸不到尽头的长脸顶了他一下,还很响的冲他打了个响鼻儿:“噅~~!”

    “咦,你好像要和我说什麽似的!”兰若云摸著飞麝光滑的皮毛,看著它的眼睛。

    飞麝忽然过来舔了他脸一下,让他感觉痒痒的,让後又用头撞他,把他顶倒在地,一个劲儿的冲他“噅~~!”的叫著!

    兰若云被它撞倒在地上,刚要起来,它又上去把他撞打,甚至想用蹄子踹他。

    “哎,别以为你有翅膀我就不敢打你,虽说是救命恩人,耍流氓也得有个限度吧!”兰若云一个“鲤鱼打挺”蹦了起来,摆了个架式,要和飞麝决斗。

    飞麝忽然转过身去,把屁股对向他。

    “你,你竟敢侮辱我!”兰若云简直气炸了肺,没想到这畜生竟然敢拿屁股对著他,意思好像再说:我鄙视你!

    兰若云暗运内力,决定教训教训它,挥脚向飞麝的屁股踢去──“咦?”离飞麝屁股还有三分之一寸的脚猛的停了下来,他看见飞麝的屁股下方有一个长条形的疤痕。

    忽然想起当年在苍奇山的谷底,自己的那头独角兽被怪兽打伤了腿,自己替它治愈後就留下了这麽个形状的疤痕。他又仔细的看了看,虽然这疤痕看上去已经不太明显,但却是一摸一样的形状。

    兰若云走到飞麝的面前,翻翻它的眼皮,又捏捏鼻子:“你是我的独角兽?”

    “噅~~!”飞麝亲昵的和它摩擦著,往他身上不停的靠著,长长的鬃毛晃来晃去,很兴奋的样子。

    “独角兽~~!”兰若云一把抱住它的脖子,不停的揪著它的耳朵,疼得独角兽一个劲儿的哀嚎!

    猛地把独角兽推到一边儿去,往後退了三步,远远的打量它。记得当初在劳森战场上,危急之时清影秀把他抓到自己马上,二人共骑,而那时候……

    兰若云一阵羞愧之心油然而起,那时候竟然没有顾及到独角兽,只记得它跟在众人後面跑了一段,等到自己昏过去之後,就不知道它跑哪里去了。

    他当然不知道,独角兽因为没有人为它发出真气保护,身上挨了一箭,它本来速度就快,想想跟著这群人一起跑的话肯定做箭靶,而主人又不管自己。一堵气,它撒开欢儿就跑,翼人和精灵们只觉得一道白光闪过,独角兽已经窜出包围圈。

    等到战争结束後,它在战场上逡巡了好久,没有找到兰若云,它又偷偷爬上劳森山,进到劳森壁垒里,守候著兰若云,但一直等清影秀他们回去,它依然没等到。

    於是,就在这劳森山上落草为寇,每天与老虎狮子狗熊山猫大战不停,收服了各个山头的凶猛动物。近一年来,竟然慢慢长出翅膀,推翻了兰若云“它只是个独角兽”的谬论。於是方圆百里它到处飞翔,把老虎狮子们打的落花流水,成了这一带远近闻名的霸王,任何动物见了它都要低头媚脸的叫一声:大哥!

    由於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长,而又同病相连,自然有共同话题,也在彼此的心里建立了一种联系。兰若云紫气神功小成,渐渐能把自己的气息扩散到周围。这一天独角兽恰好来劳森山收保护费,感受到这种心灵和气息的波动,立刻知道是兰若云来了,它满山遍野的寻找,终於在千钧一发之际赶到,救兰若云於水火之中。

    兰若云嫉妒的看著独角兽,狠狠的捏著它的翅膀,但这双翅膀竟然覆盖著一层厚厚的角质,兰若云使上三层紫气竟然也捏不动它,一狠心,使上七层紫气──独角兽不满意的回头看他一眼,抬起蹄子威胁的瞪著他。

    兰若云怒从心起,真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用上十层紫气,感觉角质一软,独角兽“噅~~”的痛叫一声,一蹄子将兰若云蹬了个跟头。

    兰若云灰头土脸的爬了起来,警惕的看著独角兽,独角兽也狠狠的瞪著他,一人一兽在山谷间转起了圈儿……

    蓦地──“啊~~!”兰若云大叫一声冲了上去,独角兽不敢用角来顶他,还以为他是当初那个白痴呢!把身体转过来,後退扬起,撩了一蹶子!

    兰若云当然不能让它踢上,身形一晃,已经跃到它的背上了──“我现在可不比当初了,你还想骑我?”独角兽如果会想,肯定是这麽想的!

    它上窜下跳,左右摇摆,三步四步探戈欧巴……在谷底发起狂来,妄图把兰若云甩下来!

    兰若云冷笑一声,双腿夹紧,两只手揪住独角兽的耳朵,跟著它的疯狂颠簸起来!

    忽然,独角兽往上一窜,展翅飞了起来──兰若云吓了一跳,不敢抓它耳朵了,紧紧抱住它脖子,又恢复了三年前初次骑独角兽时的样子。只不过,现在独角兽的背宽大柔软,不会让他某部位受罪。只是,第一次这样自然的骑著它飞,心里还是突突的跳,不像当初被救命的时候,虽然也害怕,但毕竟比丢了命要重要!

    就这样在天空中飞了起来。

    兰若云渐渐习惯了,在空中的感觉很舒服,不用担心出车祸。

    慢慢的独角兽心里也服了,知道主人和当初那个少年已经不同了,自己进步,主人也在进步,它不禁高声的“噅~~!”了一声:主人,觉悟吧,让我们一起成长~~!”

    听到独角兽这声高分贝大音量的“噅~~”声,群山间各种猛兽的大叫声此起彼伏:

    “噢~噢~~”“呷呷~~!”“嘎嘎~~”“呱呱~~!”“轰~吼~~!”……

    独角兽驮稳兰若云,向著一处最高的山飞了过去,那已经是兽族的境内了!

    它在山顶停了下来,又“噅~~!”的大叫了一声,兰若云从它背上爬下来,喘著气不解的望著独角兽。打量一下这山,还真高,周围竟有白雾飘来飘去。

    猛然闻到一股腥气,刺得他头脑一阵发晕,罡风怒起,“桀桀~~”怪声传来,一只大鸟从天而降。兰若云望过去,这鸟竟然有独角兽身体的一半还大,浑身长满红色羽毛,鲜豔异常,弯弯的巨嘴,喙尖上还滴著丝丝的鲜血,大爪子里赫然抓著一个老虎的脑袋,而最奇怪的是它有──兰若云数了一下,竟然长了九个头,只不过其他八个头好像只是装饰著用的。

    兰若云忽然想起古书里提到过一种叫“九头鸟”的生物,说是这家夥有九个脑袋九条命,主脑掉了,另一个脑袋马上补过来行使功能,难不成就是眼前这东西?

    此刻九头鸟正和独角兽交谈著,它“桀桀~~”的叫著,独角兽就“噅~~”的应著。九头鸟忽然向兰若云看过来,目光中闪出一股冷森之气,吓得兰若云赶紧躲到独角兽身後。

    独角兽忽然抬起蹄子蹬了九头鸟一下,九头鸟“桀桀~~”怪叫一声,忽然向兰若云走了过来,低著头蹲了下来。

    躲在独角兽身後的兰若云不明所以,看独角兽时,却见它眼睛里竟然露出得意的神色。

    “这是拜山头吗?这是你小弟?”兰若云指著九头鸟疑惑的看著独角兽。

    “噅~~”独角兽得意的叫了起来,走到九头鸟身前,又叫了一下,好像是在说:我是你老大,他是我老大,以後他也就是你老大。拜过了老大要听老大的话,有好东西要给老大吃,要疼老大,不准欺负老大,老大高兴的时候你要跟著高兴,老大不高兴的时候你要逗老大高兴……”

    九头鸟“桀桀~~”的叫了一声,把爪子里那颗老虎头向兰若云扔了过来,兰若云一个倒勾蹬了回去,嘻嘻笑道:“您慢用,您慢用!”看著那血淋淋的东西,一阵恶心。

    之後九头鸟恭恭敬敬的送他们离开自己的山头,发出一阵失落的“桀桀~~”之声,有一股预感:那个煞神就要离开了──!

    忽然欢快得又蹦又跳“呜~~呼~~!”

    之後,独角兽又带著兰若云拜访了一条十几米长的大蛇,一个五百多公斤重的黑熊,一个一人多高的大老虎,还有,竟然连劳森河里的老鳖都是它小弟,也不知道它是怎麽搞到手的!

    独角兽越来越得意了,走起路来也趾高气昂的,让兰若云气得要命──本来就挺羡慕这家夥竟然长出了翅膀,也仅仅三年而已嘛!而且它竟然还收了这麽多小弟,让自己这个老大很没面子。

    看著它越飞越远,又瞄准了前方的一座大山,兰若云赶紧扭起了它的耳朵──经过长时间的演习,兰若云已经掌握了改变方向的窍门,只要这麽一转耳朵,独角兽自然会跟著转过来。

    显然,独角兽很失望,因为还有一个大猩猩没拜访,自己这个小弟可是有三千多手下的!

    兰若云硬是扭著独角兽的耳朵,把方向对准劳森壁垒方向──想起山上那群兽人,他开始心急如焚,这群人虽不多,但各个武艺高强,让他们潜伏在劳森壁垒内部,太危险了。

    风声呼呼,迎面扑来,把兰若云的头发吹得向後飘起,感觉一阵惬意。

    眼皮底下,山川河流布成奇怪的形状,绿野和田地也给人赏心悦目的感觉;天空中,朵朵白云似乎就在眼前,而蓝色是显得那样的明快,让兰若云忽然很想亲吻独角兽一下。

    他低下头,在独角兽的长脸上印上一吻,感谢它带给自己这美好的感觉。

    独角兽忽然全身一颤,眼睛里露出惊恐之色,猛的张开嘴吐了起来,刚刚吃的肥嫩的绿草洒向高空,创造了高空呕吐的记录。

    兰若云气愤的瞪了它一眼:“有那麽夸张吗?”

    从高空中向劳森山上俯瞰,虽然有树林挡住视线,但兽族们搭建起来的帐篷还是不小心露出了一角。兰若云记好了具体方位,骑著独角兽向劳森壁垒飞去。

    把独角兽藏在营帐後面,他自己悄悄溜了进去,看见自己的房门大开著,清影秀正坐在床上皱著眉头。

    兰若云笑嘻嘻的走了进去,心里琢磨著找个什麽借口。

    “啊~!”看见他进来,清影秀惊喜的叫了一声,上来狠狠在他胸口打了一拳。

    “死人,你跑哪儿去了?”清影秀嗔怪的问道。

    “我去散步,去山上,哎呀,别说了,有急事!”兰若云想起山上敌兵,妄图以此来转移清影秀的注意力!“你快点带兵上山,山上有很多敌兵!”

    “你怎麽出去的?”清影秀却还念念不忘,并不上当,其实她是不相信山上会有敌兵,那麽高的山,除非敌人有毛病!

    “先别说这个了,敌人随时可能攻过来!”兰若云装作很著急的样子,其实他知道只有当敌人发动大规模进攻的时候,才能出动这支奇兵。

    “哼,狡猾,快告诉我谁放你出去的,看我不拨了他的皮!”清影秀气咻咻的说道。

    兰若云忽然上去拉住她的手就往外跑──经过一段时间接触,她已经掌握住了这个窍门,不管清影秀当时是悲伤生气还是发威埋怨,只要拉住她的手,她马上害羞得什麽都忘了,说什麽她都不会反对,实在还不行就抱一下,虽然有时候会挨一个嘴巴──。

    果然,清影秀被他拉住手,心里一喜,立刻什麽都不说了。

    两人刚一出营门,就遇见了堂天几个人。

    “好啊,我们几个拼死拼活的满山找你,你却……”堂天看著两个人拉著的手。

    清影秀赶紧把兰若云的手甩开,向堂天怒道:“你说什麽呢?若云他──”想不起来找个为什麽拉手的借口,忽然记起刚才兰若云说山上有敌人的事情,管它真假呢,现在也顾不上了,忙又道:“若云被山上的敌人打伤了,我拉著他怕他摔倒!”

    “不管,若云,我要找你决斗!”望川北大喊著。

    “还有我,竟然拉著阿秀,我都没……!”方更恨恨的说道。

    “朋友和爱人(含糊不清的说)我究竟选择那个呢?”堂天仰天痛苦的大叫:“天啊!”

    还好迪斯番没有寻找兰若云的兴趣,所以此时不在,否则现在八成就冲上来了。

    “别胡说八道了,你们!”山上有敌人,我们去看看,清影秀望著兰若云,心想,“如果没有敌人的话我可就丢脸了!”暗恨自己为什麽要让他牵手。

    “有一千多人呢,我们这几个人打不过!”兰若云认真的说。

    几个人看著他,一副“你竟然找这麽无稽的借口来骗我们”的表情。

    看著正在一边看热闹的斯菲和浅靖羽,清影秀嗔怪的喊道:“你们两个去调三千名精武营的步兵过来,我们几个先上去看看!”

    斯菲浅靖羽含笑著离去。

    兰若云在前面带路,几个怨气冲天的醋男跟在身後,不乐意的往山上爬去。

    几人内力深厚,将要到了兽族潜伏之处,放轻了脚步,只有兰若云,故意走的很重声,惹来了几个人的不满──他们已经看见敌人的营地了,知道情况属实。

    兰若云一阵羞愧,为自己武功不济歉意的看了几个人一眼,清影秀刚想过来拉著他走,堂天已经拽住了兰若云的胳膊,脸上一阵得意,决定保护清影秀不被色狼占便宜。

    “怎麽办?”方更有点沈不住气,“好像有一千多人呢!”

    “先监视著,等斯菲她们带兵过来在收拾这群人,不过,好像都是精英!”清影秀看著营地里秩序井然的兽族军地,很快做出了判断。

    “这里应该有暗哨啊,怎麽会这麽安静?”望川北奇怪的说道。

    “因为我们已经被发现了!”堂天指著远处树上一个正向他们看过来的精灵笑著说道。

    一声尖锐的竹哨声响起,四面八方涌出了一排排的兽人,各拿武器,嘲弄的看著他们。

    四个人马上把兰若云围在中间,发出真气,形成一个大的气罩──几年了,几人的功力又有所增加,气罩已渐渐接近实质。

    那个穿黑袍的精灵越众而出,看见清影秀几个人,心里大吃一惊──每天看著属下和这群人交锋,他自然知道这几个人的名气,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

    “原来是几位大驾光临,没想到我们是在这种场面下见面,各位的勇猛在下是很佩服的!”精灵有些兴奋的说道,如果能把这几个人格杀於此,劳森壁垒将会不战而乱,他早就已经知道清影秀几个人是劳森壁垒的实际领导者了。

    “你?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精灵王自然之子阁下了?”清影秀其实并没有见过自然之子,对方只是躲在中军指挥大军,却从不出战。她是完全凭气势来判断的,从他与众不同的打扮和精明的眼神以及脸上那股不怒自威的表情,她实在想不出伴海峡地还会有其他这样优秀的人物。

    “正是在下,这厢有礼!”他抱了个拳,忽然指著兰若云,说道:“原来这位小兄弟……”

    “打吧,还说什麽废话!”兰若云怕他胡说一通,拾起地上枯枝,向他掷去。清影秀几个人埋怨的看了他一眼,正是争取时间等待援兵的时候,可他……

    “还好你提醒了我,差点中了你们的缓兵之计,你们不可能就这麽几个人吧!”一挥手,兽人们的包围圈紧了上来。

    “得罪了!”精灵王抽出短剑,令几个人奇怪的是,他竟然向兰若云攻去。

    其实这很容易理解,他知道兰若云的功力如何,如果不先打败他,这几个人也不会容易解决。

    几个人纷纷拔出腰间佩剑,向著精灵王迎去,兰若云却一缩头,躲进了保护罩。

    由於进攻面积小,几个人又原地不动,只能同时有几个兽人一起进攻,而空中的精灵和翼人却是上百个一起把箭射了过来。

    精灵王奇怪为什麽兰若云不出手,想了一想,已经明白了,他以为兰若云跳崖时摔伤了。

    清影秀迎住精灵王,其他三人拨打箭枝和反攻兽人。

    几个人都是高手,清影秀剑上带火,时不时的飞进人群里一点火苗,马上烧伤一群人,让他们不敢再挤在一起。

    打了一会儿,精灵王知道对方是高手,想干掉他们也确实要浪费很多时间。忽然飞起来,侧耳细听。

    “他们要撤退了!”兰若云缩著脑袋低声嘟囔著,清影秀白了他一眼,挥剑砍翻了一个爪人。

    “哎,真是可惜!”精灵王叹息了一声,知道自己的计划失败了,他听见了兰若云的话,心里更是一惊,因为他确实是这样打算的,人类的士兵已经到了半山腰马上要冲过来了。

    “请问小兄弟的名字,让在下知道是败在谁的手里了?”精灵王在半空里看著兰若云,拱手问道。

    “哎,问你呢!”兰若云捅了一下堂天。

    “我叫堂天!”堂天大声的喊道,还以为真问他呢!

    “哦,原来是堂兄!”精灵王忽然一笑,暗骂:“占我便宜,我才是你堂兄呢!”

    “那麽你旁边那个?”精灵王再次看向兰若云。

    “说你呢!”他又捅捅方更。

    方更气不过他,脑海里还闪现著他和清影秀手拉手那幕画面,此刻看到他有意推委,气道:“明明问你呢!”不理他。

    兰若云尴尬的一笑:“我叫兰若云,要报仇的话别找我,我可没打你!”

    “呵呵,我们有机会再见的,兰若云兄弟!”精灵王笑呵呵的声音却让兰若云身上一冷。

    “撤退!”精灵王发出命令,自己缓缓向後飞去。

    有条不紊的撤退,向山下逸去。

    几个人追上去一阵砍杀,却被精灵和翼人射住了阵脚。

    等到人类士兵们赶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去的远了。

    “精灵王亲自来执行这次行动,他们有什麽目的呢?”清影秀喃喃的沈思道。

    “人类在黄湖壁垒吃了败仗!”兰若云肯定的说道。

    “什麽?你怎麽知道?”堂天奇怪的看著他。

    “那还不容易想,只有神族打了一个大胜仗,挫了人类的士气,兽族才会配合他们两面夹击──他们当然想捡这个大便宜了。可是劳森壁垒坚固难攻,於是精灵王只好兵行险招,带高手翻山越领,准备里应外合,看著吧,这几天肯定有大规模的攻城!”兰若云滔滔不绝的讲著。

    众人将信将疑的看著他,清影秀则笑吟吟的看著他,想著自己的那个……虽然武功不行,不过智力超绝,能分析的头头是道,管他对不对,能说到这程度也不错了,至少离白痴远了一步。

    堂天几个看著清影秀用那种爱慕的眼神看著兰若云,忽然都犯起了咳嗽病:

    “咳咳~~“咳~~”“我,啊,咳,咳嗽~~!”

    清影秀脸上一红,心里骂道:“一群疯子,干你们什麽事!”

    第二章初试身手

    就比如说狗吧!

    如果你搞到一条非常好的狗,或者说即使不是什麽纯种狗,但至少会逗你开心的宠物狗。你总不会每天都叫它“狗”吧──我是说,你或许以一些语言符号来代替“狗”这个普遍称呼。

    你可以叫它“大黄”,“莎丽”“旺财”……

    再或者说是是马吧!

    如果你有一匹即高大、又英俊、而且非常会跑的马──当然,这匹马必须要比其他的马好一些,或者好很多。

    你一定不会只叫它马,可能,你会非常牛叉的叫它“草上飞“”万里追”“纯情少女”“优香”……

    那麽,假如说是一匹独角兽(或者说是飞麝)呢?

    清影秀带著一队人马去找兽人火并去了,当然是因为超过万人的战争规模,所以兰若云很不幸,再次被“金屋藏娇”──两把一尺长宽的大铜锁紧紧的扣在房门上。

    闲极无聊,他决定为独角兽取一个名字,缴尽脑汁的想了一个上午,他决定叫它“小白”!──记得当初在在灵光城的大道上,堂潇亲切的说:“小白最听姐姐话了,小白乖!”

    所以在实在想不出什麽名字的情况下,他决定为“小白”这个名字定下名分,扶为正室!本来想叫它“少女杀手”了!

    ※※※

    黄湖壁垒那面终於传来消息:

    神族三百万军队开到黄湖壁垒前,正要安营扎寨,人类大军已经潮水般的卷杀过来……

    清影林殿下深通兵法,决定以逸待劳、挫敌锐气。所以在得到探子关於神族将到的消息後,马上带著五十万骑兵开出壁垒,埋伏在黄湖壁垒两侧,当敌人将到未到,正在扎营的时候,五十万骑兵迅捷无伦的冲向敌军。

    神族士兵士气正旺,而且,深通兵法的大将军完克在军队两翼布下了弓箭兵,防止敌人偷袭。而队伍前列,也都是手持长矛专门对付骑兵的铁甲步兵。

    因此,当人类五十万快速机动力的骑兵飞快的冲向敌人大营时,神族两侧二十万的弓箭兵把箭枝如雨般的射来。

    虽然铁骑兵有铁甲护身,但强劲的弓箭却能将他们射伤,而一旦受伤坠马,马上被後来的队友踏死,而倒地的骑兵却又阻碍了後续骑兵的前进。

    当这五十万骑兵好不容易冲到敌阵前时,对方长矛兵简直是他们的厄运──整齐的长矛排成一排,成四十五度角响上扬起,当骑兵冲上来的时候,胸口恰好撞在矛尖上,一蓬血雨,翻身落马。

    就算人类的骑兵冲过了前面的矛兵,杀进了敌阵,也再成不了规模。一小队一小队的人类骑兵,立刻淹没在神族士兵的海洋中,被後面的铁甲步兵连人带马剁成了肉泥。

    五十万的骑兵奋勇前冲,一波波的被敌人的弓箭射倒,被自己人踩死,被神族的长矛戳死──在整齐的神族队列面前,渐渐竖起了一道尸体累成的血红的人墙。而人类的骑兵还在不断的往上冲,继续来增加这墙体的高度。

    眼见损失惨重,伟大英明的清影林殿下马上下达了撤退令,还剩三十几万的骑兵散乱的往回撤退,毫无章法──他们本来就对神族军队有先天性的恐惧,此时更是达到了极点,哭爹喊娘、丢盔弃甲的乱跑,更有人竟然昏头昏脑的跑进了神族队伍,立刻变成肉泥!

    神族掌握先机,随後掩杀,三百万的军队渐渐合拢成一个包围圈,就在黄湖壁垒上百万军队面前,将剩下的三十万人类骑兵“切瓜砍菜”,几乎全歼。

    只有清影林殿下带著自己的千人护队,抛下正浴血“愤”战的儿郎们逃了回来。

    性格和蔼待人谦虚的清影林殿下马上和叔父清影远征吵了起来:

    “你为什麽躲在城墙上看热闹,却让几十万的士兵白白送死!”

    “我劝你不要出去,你偏不信,神族初来,士气正健,你现在是往刀口上撞,出去多少人都是有去无回!”

    “如果不是我方势弱,现在我已经大获全胜了,你要对这件事情负主要责任!”

    “什麽,你──!”清影远征气得浑身直颤,用手指著自己怒气冲冲的侄儿。

    “如果我派兵出去接应,现在黄湖壁垒已经落入敌手了!”清影远征力图对总指挥解释明白。

    “笑话,神族正疲,怎麽可能敌得过正精神百倍的我方精锐之师!我要把这件事情报告给父亲──叔父,你老了!”

    於是,打了败仗的清影林殿下,写了个关於《黄湖伏击战中清影远征的战略思维及对家族忠诚度我的看法之一二三点》,把叔父告上了军法处。

    当然,裸兰方面在军师兰如水的大力坚持下,认为错误并不完全在清影远征──五十万精锐铁骑的覆灭早就掩盖了他战略正确的事实。

    而清影远瞻也觉得弟弟和儿子之间已经产生了配合上的裂痕,不适於继续合作,於是一纸调书──不是清影林,却是清影远征──把清影远征调到劳森壁垒攻打兽人去了。

    ※※※

    就是在这种人类战败,士气低落的情况下,在无休止的小规模火并之後,兽族终於组织了一次大规模的攻城战,人兽两军共三百五十多万士兵参加了此次战役,史称“第十三次劳森会战”。

    兰若云门上的铜锁已经添到了五把,门口还专门派了护卫队来保护他。明知道兽族不可能攻破劳森壁垒,却在他营门口栓了十匹马,万一危险的话可以更换马匹,一日逃到裸兰城,可以说,清影秀想的是太周到了!

    “终於还是用到你了!”兰若云手里拿著一件从箱底翻出来的黑衣服,得意的说道。

    这是他在裸兰城的时候特意定做的,样式是自己提供给缝纫的──当初在杀手营里时那一群神秘的黑衣人他是非常羡慕的,总给人一种冷酷而又潇洒的感觉。

    因此,他的这个样式就是仿造黑衣人的穿著打扮,只不过,略略加进了一点裸兰风格,身後罩了一件宽大的大氅──这样看上去更有杀手的味道,而且显得身材更高大,能在气势上震慑住敌人。

    他兴高采烈的穿上这套行头,在镜子前面走来走去,看到一个表面上很残酷的神秘人,浑身散发出不安的气息。

    他又拿起棉被,胡乱的将自己原先的衣服套在上面,因为棉被臃肿,看上去更像是一个孕妇。他也不管,将“自己”紧紧的夹在腋下。

    喊了句“一、二、三!”,破窗而出,天神般降临在众护卫面前。

    “我把他抓走了,“粗著嗓子说道,想了想,又媚语道:“一会儿就送回来,别跟著!”说话间已经跑出了大营。

    护卫们面面相觑,“噢拉”一嗓子冲了过来。

    只见全身黑衣,头戴面罩的高大黑衣人,腋下夹著“兰少爷”飞一样的远处掠去。他们虽然不知道他是怎麽进来的,但可是看清了他是怎麽出去的。大声喊著口号,奋勇争先的向著营外追出来,都知道如果丢了兰若云清影秀可轻饶不了他们,让而,追了好远,却哪里还看得见黑衣人的影子!

    兰若云把自己的替身在一棵树上藏好。

    “小白!”大喊一声,“亲爱的小白!”

    天边一片白影渐渐接近,独角兽腾云驾雾而来,落在兰若云面前,和他亲昵的摩擦著。

    “你都比我幸福,可以到处去玩,你看我,全身还得穿成这样!”他抱怨的向著独角兽说到。因为独角兽是灵兽,兰若云一直感谢飞麝的救命之恩,所以对的孩子一直很客气,况且独角兽自己也救过他。他却并不当它是畜生,给了它很大自由,允许它在山林里称王称霸,只要自己有事情的时候叫一声“小白”,独角兽自然会远远的飞过来。

    这时,独角兽正静静的打量著身穿黑衣的兰若云,忽然翘起嘴唇子“突”了一声,还不停的用蹄子在地上刨来刨去“你这是在夸奖我还是在笑话我呀,死家夥!“兰若云狠狠拍了独角兽一巴掌,”“走了,跟我去办点事情!”

    跨上独角兽宽大的後背,抓住耳朵操纵著,绕过正两军激战的劳森战场,向著兽族大营的方向飞去。

    战场上,刚刚到来的大将军清影远征正在墙头上指挥著战斗。

    清影秀领著三十万绿领骑兵正向著兽族发起冲锋,弓骑手配合著将矛兵射退,骑兵潮水般涌向兽族的战阵,与打前锋的高大的爪人战成一团。

    双方这种战争已经持续了几百年,而这样大规模的战争也由三年前正式拉开序幕。清影远征和自然之子更是老对手,十三次劳森会战,每次双方参战军队都超过三百万人。彼此早已经对对方的战术了如指掌,只看谁能突出奇兵。本来自然之子安排的潜伏部队翻过劳森山,以为可以在此时里应外合,却又被兰若云误打误撞的悉破。而神族此时在东线猛攻,兽族又不能不抓住这个机会东西夹击,因此,此次战争对兽族来说至关重要,虽然再没有什麽奇兵之计,兽族战士也反倒奋勇杀敌,士气高涨,只因──战前,精灵王曾颁下“特赏令”,从“杀敌十人者封小队长,一直到第一个攻上城头者封千户”,更有各种赏金全都列於阵前,金闪闪的金币和珠宝玉石就那样排了长长的一列,队伍出征前更是让他们排成队伍从这些财富面前走过。各族又推出了本族美女各十名,也让她们在全军面前上台表演,高唱战歌,最後还表演了时装秀,稍稍的露了一点,激起了成千上万士兵们的各种稀奇古怪的欲望。

    最後,精灵王站在高台上大喊:“打赢了,她们和它们就全是你们的了!”

    金银珠宝灿烂夺目,台上美女飞吻连连。

    兽人们狂性发作,热血直冲脑际,功名利禄美女金钱就在眼前,而唯一的障碍就是眼前一百多万的人类士兵……

    就是在这种情势下,双方在劳森平原上展开了第十三次会战。

    清影秀的骑兵部队一接触到爪人,立刻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这股压力是以往没有遇到的──他们哪里是在打仗,简直就是在拼命。以往一个爪人也许能杀死三个人类步兵,今天也能杀死六个。而骑兵,往日他们见了骑兵马上撤退,让给龙人们冲击,但是今天却是和龙人一起混冲了上来。龙人砍断了马腿,他们就连人带马一刀劈下去,一刀毙命!

    两军相争勇者胜!

    骑兵按照号令向两侧逸去,分成两队向著兽族联军的边缘突破,而中间则让给七十万的步兵来抵御,步兵中的铁甲步兵是龙人的克星,而三十万的步弓营则对付高大的爪人。

    往日这种战术配合也是天衣无缝的,但今日却不同,龙人竟然抵御住了铁甲步兵,而且将他们打得连连後退。而天空中的翼人和精灵也不再躲避人类的步弓营,双方上下的对射了起来。平时的精灵和翼人们一分锺发一箭,现在速度却快了一倍,虽然不断有尸体从天空中坠下来,但人类的步弓营却在不断後退,直到弓骑营赶上来支援才勉强站住阵脚,不至於让步兵们背部受敌。

    一直以来,清影远征和自然之子两人英雄相惜,但也彼此奈何不了对方,战场上的胜利也不过是谁更多的击杀了对方的人而自己伤亡较小,战略上的胜利却从没有过。比如,三年来,尽管伴海峡地双方都曾经占领过,而人类甚至还打到过荒芜大陆内部,但不久肯定又被反攻回去。这种拉锯战不但是因为将领指挥的互有胜负,其实也是双方兵力实力相当。

    这一次,是兽族攻下劳森壁垒的最好机会,从整个战略上来看,将会对神族的胜利起著辅助作用。兽族在西线为人类施加的压力越重,神族所取得的战果将越大。毕竟不管是东线还是西线,後勤部都要负责粮食武器等的後方补给,而士兵的死亡更不是普通百姓短期训练後就可以代替的。

    因此,精灵王才不惜自己亲自带领潜伏部队妄图内部颠覆劳森壁垒,而当计策失败後又号召各族捐钱捐人,以此激励将士──此次他是势在必得!

    而清影远征这方面,正伤心兄长清影远瞻的不信任,竟然把自己调到西线和兽人打,而面对强大的神族却让那个自以为是的清影林作主。

    伤心之余,却也想做出些成绩来给帝国那些人看一看,他想通过这个让国内人明白──青影远征才是最优秀的将领,只有他才有资格同神族作战!

    因此,他也想在这次会战中取得一些成绩,而失败──那是他绝对不允许的,如果此次被敌人攻下劳森壁垒,他是没脸回去了。

    眼看兽族的战斗力照往常强出了几倍,人类的士兵被这股怒潮冲击著往後退,就连精锐的绿领铁骑也不断的被兽族们挤到战场边缘,形势危急。

    身临其中的清影秀军团──几百名军事学院学生更是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往往一刀劈下去,以为敌人已经死了,没想到过了一会儿他又抱著自己的半个脑袋站了起来,而那脑袋上,脑浆还在不停的往出冒著。

    血肉横飞的战场,各种不同的哀嚎怒骂响彻了方圆几十里,让那些飞鸟和野兽们也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惊,纷纷躲到了安全地带。

    兰若云在兽族大营後方停了下来,听著前方轰天震地地响声,他本来强大的信心反倒有点微澜。除了三年前见过一次这种规模的战争,这是第二次,虽不会像当年那样连胆汁胃液都呕吐出来,但是战场的那土特有的寒意和杀气还是让他心惊肉跳。

    安排独角兽藏好,他向兽族的大营潜去。

    由於前面有荒芜壁垒的阻拦,两旁又高山林立,除非人类能攻进来,否则後方大营是绝对安全的,除非危险来自後方,但那是不可能的,因为後方正是兽人的地盘,方圆百里内没有一个人类。

    但也并不是绝对,就像兰若云一样。

    杀手营里的训练第一次在这里显示出了他并非浪得虚名,作为杀手,潜踪逆形之术是首要之学,当初兰若云为此进行过无数次诸如“埋沙闭气”一类的训练方法。

    兽人的後方大营里还有几万士兵,这时候都倾著耳朵,在那里聆听前方激烈的战斗声音,不断有斥候兵向他们来报告战况。

    现在兽族已经完全压制住了人类的士兵,战场上两大黑块,一块代表人类,一块代表兽族,而人类那块正在缓慢的撤退。

    兽族留守的士兵欢声雷动,脸上洋溢著胜利的微笑。他们多是老弱病残或伤员病号,无力上战场,也听说了这次不但有功名金钱的赏赐,甚至还有本族的十大美女供自己挑选,甚至有人已经开始思考,如果胜利者挑一个他族的美女不知道行不行?如果爪人挑了一个精灵的话?这些留守的残兵当然有时间说进行这种猜测,战场上的兽人们却只有在临死的时候还能想起来:哎,我的美女,无命享受了!头一歪,死了!

    兰若云渐渐摸到了後勤储备仓那里,脸上一阵诡笑闪过:是这里了!

    他掏出火具,先点然了粮食柴草,然後绕到马圈那里把马料也点著──顿时,火光冲天,恰好这天风大,火借风势,越发亢奋的燃了起来。列成一排的马圈里还养著上千匹的马──虽然兽人们不善於骑马,但是每次与人类战斗缴获的马匹他们却养在这里,灵光城被神族控制後,这些马匹无处出售,他们只好积攒著,如今兰若云把他们全放出来了。

    数千匹马,被大火惊得发狂乱奔,直向兵营闯了过去,一霎时喊声震天:“走火拉,马跑拉,快拿水龙来!“救火啊,火烧过来啦~~!”“妈呀,马踩死我了……”“兄弟,别往我身上浇啊,好冷~~!“

    上百个大粮仓此起彼伏的烧了起来,所谓“星火可以燎原”,何况兰若云速度极快,串行在各大粮仓中间,不断放火,放完了粮仓他又放兵营,随後一片片的兵营也烧了起来。

    马圈整个点燃了,马匹拖著著了火的尾巴疯狂的撂著蹶子在兵营里乱窜,更有马匹钻到烧火煮饭用的柴堆里,之後柴堆也燃了起来,马匹更是驮著点燃了的柴火把它们带往人群。

    不断有浑身烧著了的士兵躺在地上打滚,声息渐弱,逐渐死去。

    而大部分的士兵则是向前冲向了战场,哭号著,怒骂著,快速奔跑著,有无数腿部受伤的兽人因此而能正常站立奔跑,有无数的伤员也因此而痊愈。

    精灵王正兴奋的看著眼前战场上的战果,身旁几个族长们也是脸露得意的笑容。

    忽然身後一片大乱,各种吵杂的声音传来,轰隆隆的马匹踏地声混杂在期间让精灵王大吃一惊:“难道敌人竟然使用了我的招数,也派兵翻山过来了,不过,怎麽会有骑兵?”

    兰若云在後方到处乱跑,用兽人语大喊道“人类杀过来了,绿领骑兵冲锋啦,快逃啊!”

    他速度快速,往往只是一片黑影闪过,即使有人看清了他的“奸细”面目,也往往只是最後一眼,一把奇快无比的刀立刻削去了他的半个脑袋──混乱之中几万士兵早就乱了阵形,只知道往前冲,否则他们一起冲向兰若云,早把他踏成肉饼了。

    “怎麽回事!”精灵王跳上半空,高声的呵斥著,而几位族长更是惊慌得拔出剑来斩杀著溃逃的士兵。

    “人类杀过来了,铁骑兵正在冲锋啊!”士兵们混乱的叫著,完全不理将领们手中的宝剑,向著正进攻人类的战场上的兽人後方冲了过去,随後马群也冲了过来。

    精灵王气得高声怒骂,让自己的几千护卫部队斩杀逃兵,结果护卫部队也逃了,全身著火的马匹可不是闹著玩的,又有很多士兵和马匹一起燃烧起来,发出刺眼的光芒……

    精灵王站在高台上望著因为後方受了冲击而乱了起来的前方部队,暗道一声:“功亏一篑!”

    几个族长上来拉他:“快走吧,元帅,後方全是敌人!”

    “荒唐,只不过是几个人在放火,你们就自乱了阵脚!”他怒斥著,妄图发号施令让前方部队避开乱兵和马群的冲击,结果发现传令兵也跑了。

    “噗~~!”他气得吐出一口鲜血,委顿在地,几个族长赶紧跑过来抬起他,慌慌张张的向後方逃去。任凭战场上的百多万军队被敌人斩杀。

    人类士兵正感觉著兽人们前所未有的战斗力,确信他们完全将优势体力发挥到了极限,而让己方渐渐丧失了信心,正不断的挤挤擦擦的往後退著,感受著越来越沈重的压力。而清影远征更是亲自在城楼上敲起了战鼓“咚隆隆~~!”

    猛然看见一只火龙从兽人後方杀了过来,声势浩大,威力惊人!

    毫无防备的兽人们後方受敌,立时乱了套,互相大喊著:“发生了什麽事情,别挤啊!”“哎呀,推倒我了,快拉我站起来!”“你跑什麽呀,我也跑~~!”“人类从後面杀过来了~!”“马群暴动了~~!”“动物起义啦,发火啦~~!”

    兽族一窝蜂似的向後滚过去,而受前方更多数目士兵的冲击,燃烧的几万士兵和马匹立刻被卷了回来,大家一咕脑儿的向著荒芜大陆的深处逃奔……

    眼见机会难得,虽不知道是什麽部队,此时不进攻何时进攻?!

    清影远征抛下鼓锤:“传我命令,全军追击,痛打落水狗!”

    百万人类大军重整旗鼓,衔尾而追,刹时砍得兽人们哭天喊地喊爹叫娘,早忘了美女金钱的诱惑,而此时,无疑逃命是最重要地啦!

    而此时,某人正窜上兽族的将领指挥高台,将那些金银珠宝当中的精品不断往怀里揣去。而要钱不要命的一些兽族将领记得高台上的宝贝还没撤走,妄图趁乱抢劫,被兰若云躲在阴影里一刀一个,连续砍了上百个,可见贪心之人是得不到好下场的,奉劝世人切莫贪心!

    而那些美女,却悉数死於乱军之中,做了花肥草料,这种结局对她们来说也许更好吧!

    此役,人类大军直追到荒芜大陆内部五十公里外方才停下,保守算起来,大约斩杀了百万左右的敌人,而俘虏人数却少得很,不过万人,只因能死的都死了,不死的也烧死了,剩下能跑的全都回老家了!

    人类取得了三年前开战以来的最大胜利!

    而兰若云,此时正骑著独角兽,向劳森壁垒飞回来,身上能带东西的地方都装满了──兽族的金银珠宝。他身上受了点烧伤,还被一个精灵的冷箭射在了屁股上,疼得他只能横著趴在独角兽的身上。

    他在考虑:“怎麽向清影秀撒这个谎呢!”

    第三章欢乐与幸福

    欢快的情绪在劳森的上空飘扬,白云朵朵似乎也感染了这股兴奋的情绪,变得柔和而多姿。天空蓝得透彻,与群山相映,与绿草相妖娆,而日间吹得凶猛的风也渐渐停歇下来,愉快的看著从劳森到荒芒这一路上穿梭不停的士兵们。

    多日来被神族在东线打得大败的阴影终於烟消云散,只因从劳森打进荒芒大陆的这五十公里,其中有一条大路是直通逢泽海港的,而逢泽海港往东就是裸兰大陆和荒芜大陆间的分界岛──逢泽岛。

    所以,这个胜利是有它的战略意义的。控制了这纵深五十公里的距离,等於把持住了通往逢泽岛的海上要道。一直以来,逢泽岛始终被兽人占据,而人类空有强大的海军却因为没有後继补给而无法久攻,只好眼睁睁的看著兽族控制此岛。

    虽然没有人公开说出来,但大家心里其实都想到了,就连清影远征也禁不住冒出了这样的念头:就算神族占领了裸兰大陆,最不济还可以到逢泽岛上去发展!

    逢泽岛的面积有裸兰大陆的五分之一大,是世界第一大岛!

    由此可见,人类确实是堕落了,正像神族的皇帝悠星尘所言:只要给他们一块领土,他们就可以对付著生存下去……

    清影远征放弃了十公里的土地,在大约四十公里处的两山之间扼山而造一简易壁垒,一面向裸兰提出派遣民工修建城堡和壁垒的要求。等到十日後十万民工赶到,终於在兽族的土地上建起了人类的一个据点──微山堡。

    而在微山脚下,人类开辟了一个简易港口,取名微山港,海军浩浩荡荡的从裸兰港开过来,开始准备一场争夺逢泽岛的大海战。因为逢泽岛太大,领土纵深面积宽广,所以虽然兽族不善於海战,但人类想要快速登陆继而扫平全岛,也将是一个很困难的过程。而最主要的问题是,神族在黄湖壁垒的猛攻使後方把大量物质和主要注意力都放在了东线,对於西线的海战自然就放松了下来,所以,逢泽岛的夺取还是後来的事情,暂且不表。

    士兵们打理著战场,押送著俘虏,一排排的走来走去,虽然军服已经破烂不堪,但是胜利的喜悦却让大家情不自禁的唱起了凯歌:日落西山红霞飞战士打仗把营归胸前的伤口映彩霞愉快的歌声满天飞米扫拉米扫,拉扫米豆芮愉快的歌声满天飞歌声飞到裸兰去清影远瞻统领听了心欢喜夸咱们歌儿唱的好夸咱们刀法属第一米扫拉米扫,拉扫迷豆芮夸咱们刀法属第一……

    清影秀听著这样欢快的歌声,心里感觉很欣慰,虽然胜利好像来得很有戏剧性,但毕竟是胜利了。她领著少年军团们从战场上凯旋而归,清理战场的工作一直不是他们的兴趣。

    而且,她还挺惦记兰若云,总感觉心里有什麽在让她担心,她虽然不信有心灵相通或者心有灵犀这类事情,但是战场上的心惊肉跳却让她急著想马上回去。

    进了大营,她和以往一样,连战甲都不换直接去兰若云的房间,她也知道兰若云会很闷,每次她都这样安慰自己:总比死了好!

    却见守卫们一个个愁眉苦脸的在那里踱步,显得心里忐忑不安的样子。看见清影秀走过来,众人敬了个礼。

    清影秀看见破了的窗户,心里颤了一下,紧张的看著护卫们:“怎麽回事,这是谁干的,人呢?”

    “兰少爷在里面!不过……”护卫队长停下来不看了看清影秀的脸色,“他出去了一趟,还,还受了点伤──!”

    一听兰若云还在,清影秀放下了心,听说他受伤,心里又揪了起来。狠狠的看了护卫们一眼:“一会儿再收拾你们!”

    兰若云换好“替身”的衣服回来时,还以为看不出什麽破绽来,结果护卫们一起大叫起来,甚至有几个人哭了──看见兰若云那副惨样,知道清影秀的惩罚是逃不过了!

    兰若云回屋子里照镜子一看才发现,头发烧得仿佛被某种动物啃了一口,到处都是焦灼得痕迹;脸上黑一块青一块紫一块,五颜六色,仿佛中了毒;最吓人的是烧伤,颈项处甚至发起了水泡,一看到这泡泡,他才感觉出疼来,先前完全被屁股上那一箭的伤痛给吸引住了!

    他愁眉苦脸的洗了起来,脸上的眼色竟然洗不干净,他跑到清影秀房里偷出一点香粉,在脸上抹了开来,妄图起到“刷墙”的效果。

    等到清影秀走进房间的时候,他还正处在修理的过程当中。

    翘著屁股不敢坐下来,虽然用气疗术运行了几遍,但由於屁股长在後面,气疗术的紫光无法抹到,他在怀念父亲的同时,只好忍著痛用内力慢慢治疗。

    清影秀一进房间就看见兰若云怪异的姿势,心里忍不住乐了起来,轻轻叫了一声“若云”,兰若云却不回头,还在思考著找个什麽借口解释自己这份尊容。

    清影秀搬著他的肩头把他转了过来,大叫一声向後退了一步:“何方妖怪,敢在这里吓本小姐!”摆出一份决斗的样子。

    “我是若云啊!”兰若云忍著疼,龇牙咧嘴的说道。

    清影秀仔细的瞧瞧,可不是兰若云嘛!又好气又好笑,闻闻他脸上的香气,正是自己偶尔会用一下的那种。拿过毛巾,来帮他擦拭,兰若云左躲右闪,最後还是被擦出了本来面目。清影秀看著他五颜六色的脸孔,又摸摸他脖子上的水泡,一阵心疼,本来想责怪他又跑到哪里去疯了,看他那惨样却不忍心问了。

    出去换了便服,提了开水,把手巾浸热浸湿,一点点的帮他把脸上的伤肿敷退,又拿来梳子帮他把头发梳好。

    兰若云被她柔软的手在脸上抹来抹去,大叫舒服,虽然偶尔会疼一下,心里还是很满足,脸上的表情简直像是吃了十罐蜂蜜一样。

    清影秀看著他这副样子,渐渐的好像也不痛了,於是一股怒气又冲上心间:“你干嘛不听我的话跑出去?”她噘著嘴问兰若云,刚才的温柔一扫而光。

    “我哪敢跑出去,是人家把我抓出去的呀!”兰若云撒谎的时候总是禁不住脸红。

    “是一个黑衣人?”清影秀已经询问过了那些护卫,“你认识他?”

    “嘻嘻,不认识!”兰若云结巴的否认,哪有人不认识自己的。

    “他把你带到战场上去了?你这身伤明明是被火烧的!”清影秀用手揪了一下他烧焦的头发,疼得兰若云一咧嘴。

    “只是散了会儿步,没想到就起火了,他被火烧跑了,我就回来了!”兰若云想当然的说道。

    “再说,还和我说谎,你就不能找个高明点的借口,竟然说这麽幼稚的理由!”清影秀看著兰若云的眼睛,发现他眼睛里竟然有一些得意。

    “你赶紧跟我说实话!”清影秀双手掐腰,满脸妖气的看著他,仿佛一个回答不对就会上去咬人一样!

    兰若云想了想,翻了翻眼睛,忽然又过来拉清影秀的手──用上绝招了。

    清影秀一下子甩开他的手:“又跟我来这套,我可不上当了!”眼睛里含著狡猾的笑意,抬脚向兰若云屁股踢去,决心给他点眼色瞧瞧。

    “啊~~!”兰若云大叫一声,捂住屁股跳了起来,清影秀一脚刚好踢到他的箭伤上。刚刚愈合的伤口马上裂了开来,血水顺著兰若云的指缝流了出来。

    清影秀吓了一跳,看看自己的脚尖,也没有钉子啊!

    “你怎麽了?受伤了?”清影秀关切的问道,扶住他,“流了好多血呀!”

    兰若云嘟嘟囔囔的骂道:“这个该死的精灵,射了我一箭,真是可恶,偏挑这个地方射,多灾多难的屁股啊!”

    “中箭了?等一下!”清影秀转身出去,拿著一个药箱回来,脸孔红红的,故意不看兰若云。

    “去床上趴著!”声音有些抖,手也不好使,费了好大力才把药箱打开。

    “干嘛?你想干嘛?我不要的!”兰若云退缩著躲到墙角,隐隐猜到清影秀的想法。

    “箭伤不治会发疮的,感染了你就死定了!快趴好!”清影秀笑著白了他一眼,把纱布和金疮药都摆在桌子上。

    “那也不用你来,你别想趁机占我便宜,去叫个军医过来!”兰若云戒备的看著清影秀,一副美女遇到色狼的样子。

    “现在战场上那麽多伤员都在排队治伤,哪能专门派给军医给你一个人来治伤!况且,我的水平也不差的,来吧!”清影秀过去拉他,把他从墙角拖出来,按在床上。

    “我不要啊,别这样!”他杀猪般的大叫著,四肢乱舞,把枕头抛向了天空。

    清影秀忽然放开了他,退了一步坐在了椅子上,看著床上挣扎著起来的兰若云,脸红得如一团晚云。

    她转过身去,跑到外面站了一会儿,心里“砰砰”的跳个不停,全身火热。

    过了好一会儿,兰若云看见她低著头走进来,转身把门关好。一步一挪的走到兰若云身前,轻声说道:“反正我们也有婚约,早晚……早晚……,我为你治伤,又没有别的意思,我不给你治谁给你治呢!”

    “可是……太不好意思呢,过几天它自己就好了!”兰若云轻声嘟囔著,心里想著:“她说的‘早晚’是什麽意思呢?”

    “伤势怎麽能拖呢,严重了就不好治了,你又不会武功,无法压制伤口,只能给你外敷!”清影秀小声的说道。

    兰若云哑巴吃黄连──这点伤本来难不倒他,一两天紫气就可以自行治愈,况且还有气疗术,可是偏偏自己还要装得像头猪一样笨。而清影秀关心则乱,只觉得如果自己不给他治好的话,这几天就别想睡觉了,老得担心他,心里还要琢磨他的伤口……

    “来,趴下,一会儿就好,乖啊──!”清影秀摸著他的额头,像逗弄小孩子一样劝他。

    在清影秀的柔声劝慰下,兰若云稀里糊涂的趴了下去,眼睛瞅著墙角处一只小蜘蛛,全身却紧绷绷的,还一个劲儿的冒虚汗。

    等了半天却没动静,回头看看清影秀,只见她闭著眼睛,左手离自己的腰带不足一寸,却不往下伸,手指尖儿还一个劲儿的颤抖。

    “算了吧,别治了──!”猛觉得屁股上一凉──兰若云深深的把头拱进了床单里,开始後悔为什麽把枕头扔掉呢!

    虽然是有婚约,两个人又都喜欢著对方,可毕竟……

    清影秀只感觉一阵头昏脑胀,两只手颤抖著不听她使唤,白色的金疮药洒了一地!

    “啊~~!”猛听的兰若云大叫一声,清影秀吓得一屁股跌坐地上,半天起不来。

    “你,你往里放了什麽呀,疼死我了!”兰若云哼哼唧唧的,声音颤抖著问道。

    清影秀勉强站起身,仔细一看,立时傻了眼:“对,对不起,我把整瓶碘酒都倒进去了,我,我这就给你上金疮药……!”结结巴巴的说著,却发现一瓶的金疮药都倒在床单和地上了,原来她一开始不好意思看,就那麽闭著眼睛瞎到一气,结果……

    拾掇起一些药粉,重新敷好他的伤口,清影秀用绷带小心的帮他垫好,给他收拾利索。

    兰若云心浮气躁,浑身滚烫,趴在那里还不起来,把“鸵鸟精神”发挥得淋漓尽致。

    “感觉……感觉怎麽样……!”清影秀故作镇静的看著一动不动的兰若云,双手缴成一团,斜著眼睛小心翼翼的看著他。

    “还……还好,谢谢你……!”兰若云含糊不清的说道。

    “傻瓜,谢什麽,难道……为你做这些还不是我应该的吗!”清影秀有些嗔怪的柔声说道。

    兰若云抬起身下床,走过来看著清影秀,清影秀低下头去,有些忐忑的站在那里,大气也不敢出一口,总感觉他的目光有些炽热。

    兰若云双手抱紧清影秀的肩头,把她靠向自己,在她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感觉滑滑的──清影秀全身一颤,闭著眼睛,一动不动,软软的僵在那里,身体轻微的抖动著,脸孔又红又热,长长的睫毛也整齐的韵律著,一副惹人爱怜的样子。

    “今天累了一整天了,早点休息吧!”兰若云痴痴的看著眼前的清影秀,轻声的说道。

    “嗯,你……你也是……!”她轻轻睁开眼睛,忽然把身体靠在兰若云怀里,呵气如兰的轻声应承著,却不愿就这样离开。

    两个人这样抱了一会儿,都感觉哪怕就这样一直继续下去,苍老下去,一直到生命尽头,一直到来生来世,一直……永远的维续,爱情的幸福也就在这一瞬间凝滞了!

    等到清影秀都离去好久了,兰若云还感觉怀中的香气是那麽真实,他猛的扑倒在床上,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这,这就是幸福啊──!”

    第四章狩猎,陷阱

    春天很快就过去了,转眼间倒了六月,正是多雨的季节,整个裸兰大陆成了一个湿淋淋的世界。到处都是清新的感觉,空气里弥漫著湿润的潮气,从雨雾中走过,心情会慢慢的沈静,进而带一点伤感──雨天本来就是忧郁的日子,“分手总是在雨天嘛!”

    奉劝世人,下雨天千万别和自己的爱人争吵,容易导致一系列不良效果。

    ※※※

    人族和神族在东线进行了几次小的交锋,由於是下雨天,战场上泥泞不堪,上百万的军队在这肮脏的平原上踏来踏去,有好多勇猛的战士都是因为不小心滑了一跤,结果自己把脑袋撞到了敌人的刀口上,就此报销!

    看著壁垒下面的泥人们浴血奋战,血水和雨水混合在一起流满了整个平原,善於总结经验教训的清影林殿下立即下令,把那些分不清敌友的军队一股脑儿的撤了回来。有几个神族士兵晕头转向的跟了回来,马上被无情的斩杀,而人类也失踪了一些头脑不清醒的“健儿!”

    等到神族大队士兵追踪而至的时候,城楼上一阵箭雨射下。神族士兵们也习惯了,自从上次那五十万骑兵被歼之後,人类不再进行这样大规模的交锋。虽然也会派出大队士兵,但总是浅尝则止,一看到神族要发动总攻,马上撤退。

    有人向清影林殿下提出过见议:既然我们不用同敌人交锋,何不老老实实的躲在壁垒里,也不要每天这样派几十万人去打游击,每天还有不小的伤亡!

    “山人自有妙计!”灵动的眸子里闪出一股睿智的神色,“战神候补人”清影林殿下拿著一张地图,滔滔不绝的向著手下们讲出了他整个“全歼神族三百万军队於黄湖壁垒”的战略方案,按照殿下的部署,实在说的上是万无一失,将领们听得点头连连,连一向保守的守城派们也觉得此计可行。於是,城外的几百万神族士兵在大家眼里就全成了尸体,参与军事会议的人脸上无不露出了得意的神色。

    当天晚上,一万大军各拿铁锹土镐,向著壁垒外面的黄湖奔去,趁著夜色掩护,把几十里的黄湖堤岸掘开,又到黄湖的上游把裸兰河的河道加宽,使它能快速大量的为黄湖蓄水。然後,一万大军悄悄躲到黄湖山脚下,潜伏起来。

    黎明时分,天公作美,大雨倾盆,冲开了最後一道堤坝,黄湖水如脱笼猛兽般疯狂的冲向黄湖平原,淹向神族大营,哭爹喊娘人呼马乱的声音立即传来,神族大营陷於一片汪洋之中,立时乱了套,到处都是水,士兵们还没看清往哪里跑,洪水已经把他们冲走了!

    洪水整整肆虐了一天一夜,到那一万士兵冒著大雨挖土添湖、堵上堤坝缺口的时候,战场上整齐的神族大营已经不在了。水面上到处都是倒塌的营帐、旗幡、武器、粮草……当然了,最多的是人和马的尸体。

    伟大英明料敌先机的清影林殿下站在城楼上,看著黄湖平原上自己运用智慧的产物,心里一阵得意,简直就要放声大笑了──先不断的派兵与敌人交战,麻痹敌人的战意,然後偷偷给他来一个“水淹神兵”,果然旗开得胜──脑海里却在盘算著如何回去邀功,怎样说些风凉话气气那些看不起自己的老家夥!想到这里,他甚至皱起了眉头,“怎麽样才算风光呢?身披红花骑著高头大马进城,然後无视清纯少女的献花,到清影远征的面前说一声:怎麽样,叔父,没有你才能取得这样的胜利啊!”

    “哈哈哈~~!”清影林再也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旁边一个副统领却忧心忡忡的看著战场,总感觉哪里不对,“三百万的军队,怎麽一下子就被冲掉了呢?似乎太容易了些,他们难道会不知道夏季的黄湖是很危险的?如果说此刻神族们有一部分正在撤退过程中,那样才算合理,因为他们一定会有预防措施,至少也应该保护住自己的主将啊!当初自己觉得这是一个好计,只是认为它能杀伤一部分敌人,打消敌人的锐气。可此时,这种结果,太异常了──!”

    他把自己的想法和正开怀大笑的殿下说了,没想到运筹帷幄的“候补战神”只是轻轻一笑:“我就料到了,他们肯定还有残余,也有不少死里逃生的散兵游勇,等到战场干净後,我们就直接杀向灵光城,赶走神族,夺回七大陆,重现人类辉煌昨天,那时候,历史将因为一个叫清影林的贤者而改变,仰天长叹道:我太伟大了──!

    众位将领看著踌躇满志的清影林殿下,却不约而同的想到了同一个问题──那些水跑哪里去了?

    就是从黄湖里放出来的那些水?虽然黄湖的堤坝堵上了,而草皮和土地也中和了一些水分,再加上蒸发。但是剩下的那些呢?别忘了可是一天一夜的大决堤啊!以黄湖的蓄水量和裸兰河的流量……

    其实此计的副作用也是极大的,奔流而出的洪水淹没黄湖平原上数万倾良田,而那些山民,也将被洪水引发的泥石流造成严重损失!不难想象,正是夏忙的季节,那些不顾战争威胁依然困守著自己土地的农民将是怎样的一副悲惨状况。

    实际上,即使清影林殿下去世十几年之後,依然有人拿著一个小布人,上面写著“清影林”三个字,然後取出数十根铁针,在布人上狠狠的插著,嘴里还念叨著:“让你放水,大坏蛋!”後来这种活动成了一项非常受民间欢迎的传统节目,每到重大节日,人们都要举办这类“插布人”比赛,胜利者可以戴上清影林殿下的面具,在众人当中跳舞,然後大家一起向他吐唾沫,祝贺他取得胜利!

    两天後,大雨停歇,战场风干。人类大军开始开出黄湖壁垒,沿著神族士兵撤退的足迹追了下去。沿途中偶尔会有神族士兵倒下的尸体,也有扔得横七竖八的武器旗帜,甚至还有各种金银财宝──相信在紧急撤退中他们连这些都顾不上拿了!

    这更坚定了清影林殿下追击的决心,率领仅余的五十万骑兵,晓行夜宿,只用了三天就到了灵光城下。城头上看见神族士兵们的旗帜凌乱不堪,守城的士兵也盔甲不整,就连将领们也似乎狼狈异常。击鼓的士兵简直有气无力,弓箭兵胡乱的分布在城头上,可能因为武器不足,有的人竟然手里抱著石头,让城下的人类士兵大笑不止!

    虽然是骑兵,但是清影林殿下一眼就看出了机会难得,神族人困马乏,武器粮草奇缺,士气低靡不振,用此疲弱之旅守此灵光孤城,殿下简直就觉得这是上天送给他的礼物。

    因此,不待步兵和攻城辎重赶上来,马上下令攻城,五十万骑兵统统下马,冒著石林箭雨,勇猛直前。

    因为城上的士兵战斗力太弱,而灵光城的护城河又不深,骑兵们很快就冲到城门口,竟然没有多少伤亡。来到城门处他们傻眼了,既没有攻城锤,又没有云梯,而且穿著一身厚厚的铁甲,即使并不太高的城墙他们也难以攀登上去,这可怎麽攻城呢!

    骑兵们在城门口发起呆来,城墙上神族士兵大声吆喝之声也渐渐停息,在那里奇怪的看著城墙底下一排排的骑兵,於是城墙底下的骑兵也抬起头看他们,大家也不打了,在那里大眼瞪小眼的较起劲儿来。

    开创了用骑兵攻城先例的清影林殿下还觉得不过瘾,看见骑兵们在城门前跟敌人对上了眼睛,他气得暴跳如雷:“给我用刀砍,砍烂城门!”

    骑兵们仿佛得到了某种提示,纷纷举起长矛马刀,开始用力撬起城门来了。“嘎吱嘎吱”的声音刹时组成了一道动人的节奏,於是殿下又将长矛马刀等杀人利器活用在了攻城上,创造了攻城史上的神话!

    撬了好长时间,步兵们终於赶了上来,正准备架起云梯、开动投石机的时候,发现城楼上的神族士兵早就没影儿了,而在这个时候,骑兵们欢呼一声,终於将城门硬生生的撬开了。

    灵光城已经是一座空城了,连个人影儿都没有,老百姓们仿佛一夜之间消失,竟然没有一个人留守下来。寂静的城市中只有人类的几十大军的马蹄声和吵嚷声,然而,即使是这样喧嚣的声音,所有的人还是感觉似乎是缺了点什麽!渐渐的,声音越来越低,每个人的脸上的表情都开始变得古怪无比。往日繁华的灵光城,此刻却显得鬼气森森。

    清影林手下的将领们脸色无比凝重,他们大部分都是身经百战的良将,在西线的兽人战场上也曾经历练过,而且很多人都是军事学院毕业的高才生。虽然,清影林总是用很确定的口气与他们讨论战略战术,而他们也将自己对清影家族的无限信任不保留的交给了林殿下。可是,从他制定的几近完美的“水淹神兵”策略,一直到毫不费力的夺得灵光城,局势却变得越来越诡异──怎麽可能一座城里一个居民也没有?这是多年战争经验中所没有的!

    只有清影林还在自得意满的高声吹嘘著:“打败神族对我来说不过是翻掌之事,收复七大陆也只是时间问题,神族主力已灭,从此後我们要长驱直入,直奔望天城而去,人类的命运将在我的手中改变!”

    清影林胸中热血翻腾,只觉几千年来无人完成的事业竟被自己轻而易举的成功,难道还有谁能怀疑自己是一个战争天才吗?

    他站在灵光城的城墙上,望著远方,一滴泪珠悄悄滑落眼角,好激动啊……!

    “殿下,我看我们还是撤军吧,守住黄湖才是最重要的啊!”一个副统领悄悄的提醒他道。

    “撤军?你怎麽说这种话,神族已经完了,不日起我大军将直入神族腹地,收回河山,人类将吐气扬眉,重归七大陆,你却在这个时候让我回军?”清影林轻蔑的看著眼前的手下,因为心里高兴,却也没怎麽怪他。

    “可我总感觉不对头……!”将领小声的说道。

    “你想多了,典型的心理障碍,被神族吓怕了!”清影林对他嗤之以鼻。

    将领们不敢再说,心里也希望只是自己胆小多虑。

    为了争取时间,不给神族溃兵以喘息的时间,林殿下下令休息一晚,第二天马上追击。

    依然是五十万的骑兵,卷起一路风尘,向著神族腹地直插进去。天空中忽然变得阴霾不定,不一会儿就风起云涌,虽然没下雨,但那种“天怒”或者是“天悲”的感觉却让队伍里一些士兵和将领泛起了不祥的感觉。

    林走之前,清影林殿下修书一封,其实也就是报捷的“请功表”,唾液横飞的叙述了此次胜利的经过,而且将自己的雄心壮志和未来的战略思想全都写上了,快马投向裸兰。

    他是个性急的人,不等裸兰回信,也不带步兵,本著“兵贵神速”的原则,一日间已遥遥望见前面的昌桥海峡。

    连接神族的望天大陆和裸兰大陆的昌桥海峡,神族纵惯东西的修筑了一道城墙,这一道城墙把神人两族分隔俩地。人类进了这道城墙,就像神族进了黄湖壁垒一样,不仅是感受到了不同的世界,也将导致不同的战略效果。

    所以,当五十万骑兵列甲城前的时候,清影林殿下排马而出,看见昌桥城墙上疏疏落落的神族士兵,无精打采的守著城墙。看见自己大军到来,那种惊慌失措的表情,毫无战意的士气──连他自己都开始怀疑,神族真的这麽不堪一击吗?

    但是,急功近利的的冲动立即将这一点仅余的理智冲散了。他故技重施,命令骑兵们下马攻城,只不过这次将领们学聪明了,知道主将用兵变幻不定神鬼莫测,所以事先用战车携带了一些攻城器械。

    正如想象中的那样,并不激烈的战争过後,神族士兵一窝蜂般的後撤了,人类士兵毫不费力的占据了这座神族的重要门户。

    清影林殿下得意之余却没有下令追赶,实际上,他心里渐渐的有一点害怕了。当然,这种害怕只是那种潜意识当中的本能反应,他其实正意气风发,所以这种害怕只化作一丝担忧,表现在他脸上,让他决定休息一晚,派出一些斥候兵出去打探敌人的踪迹──想一想,自从神族撤退,他还真没有正正经经的派出过探子去摸路,总是自己亲自带领大军勇往直前。

    夜很快黑了下来,天空中,点点寒光露出了渗人的清冷之气:听说,天上每一颗星星都代表著一个人的生命,如果那个人死了,他的那颗星星就会坠落(如果军队死了呢,会爆发流星雨吗?)……

    林殿下派出的探子并没有回来,当他们还在梦里回味胜利的喜悦时,无数的神族士兵已经从四面八方涌了上来,城里城外,到处都是神族,人山人海的把昌桥城围了起来。

    披著长袍被铺天盖地的喊杀声惊醒的清影林殿下,踉踉跄跄的跑上城楼,当他看见城墙底下的兵海时,惊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心口如被重锤狠狠的击了一下:哪里来的这麽多敌军?!

    挣扎著站起来,回头打量自己的手下时,大家都在冷冷的看著他,每一个人的脸上都现出了恐惧、绝望与痛恨的表情──这是一场必死的战役!

    城前的敌军还可以靠著昌桥城墙来抵挡,而後面,那是五十万士兵的营帐,只要敌人的骑兵冲上来,将是一场惨烈的鏖战,而最後胜利者,一定是对方。

    两面夹击的死局,单兵种无配合的部队,一日的口粮,低落的士气……

    林殿下颓然的再次跌坐在地上,雄心壮志一瞬间跨掉,眼神茫然的叫了一声:完了!

    ※※

    ※

    “我真不明白,怎麽会有这种将领,人类竟然派个白痴来统领整个东线的士兵,这场战争胜得……简直就像排戏一样!”军师力文对身边的神皇摇著头,发出不敢相信的议论。

    “就是,我怎麽也不明白,他怎麽就不派出一些先头部队侦察一下?或者至少也应该会合了步兵再追击啊!骑兵轻进,快是快了,全完全忽略了战术意义!”大将军完克从战术角度之处了对方指挥的失误。

    “而且,他竟然用骑兵攻城,这是我从来没见过的,兵书上也从来没写过啊!”力文感叹道。

    “别提这个了,为了让他们攻下城,我只好把士兵都撤下来,本来想和他们激烈的打一场,来增加他们追击的信心。没想到这样轻易的攻城竟然没有引起他们的疑心!”大将军耸耸肩,撇著嘴说道。

    “哈哈哈~~!”听著他们两个议论的神皇悠星尘仰天大笑起来,“我就说你们两个太过小心,如果像你们先前那样想,此刻我们还能把他们引入陷阱吗?哼!”

    “神皇英明!”两人一起躬身说道。

    “不过,亏得军师算定了这小子肯定会去决了黄湖来淹咱们,所以後队变前队,趁黑连夜撤退,如果不是这样,现在我们可都见龙王去了!”神皇感叹的说道。

    “可笑他们淹了咱们那几万老弱病残的留守军还以为把整个三百万军队都冲走了呢,竟然不到下游平原地带去查点一下尸体!”完克笑道。

    “对方将领年轻气盛,只考虑到立功,哪有心情去作这些工作!我们在路上洒的那些武器辎重和金银财宝可起了大作用!”力文微笑著说道。

    将领们一起开心的大笑起来,望著前面已成孤军的五十万骑兵,他们就像喜欢捉弄老鼠的猫一样,眼神中闪现出了混合著满意的残忍之光。

    “不过,人族真的会派兵来援救这五十万骑兵吗?”一个将领有些担心的问道。

    “这五十万骑兵,虽然单兵作战没有什麽战斗力,但是配合步兵弓兵冲击可是威力巨大的,是人类的头号精兵。据我所知,除了上次我们歼灭的那五十万骑兵,这另五十万可能是人类在东线最後的骑兵了,他们来救援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力文分析道。

    “那就要看人类当中有没有优秀的将领了──”完克想起清影林的一系列举动,又道:“如果都像这位清影林指挥的话,那我们马上就可以胜利了,人类亡国已近在眼前!”

    完克说完向著神皇看去,奇怪他今天为什麽会这样沈默,却诧异的发现悠星尘竟然泪流满面。完克立即明白了,神皇太激动了,以至於说不出话来,他也无声的转过身来,做了一个早已经熟悉无比的手势,发出了号令。於是上百万的士兵们再次齐声高呼起来:“神皇无敌,撤军快速,不怕水淹,人类小丑,班门弄斧!”

    “我皇谦虚,面目英俊,克敌攻城,无往不胜,即使撤军,也是诱敌!”

    “神皇高大,目光深远,将士用命,踏平裸兰!”

    “神皇健康,从不起夜,百万雄兵,信心大增,神皇一声,赴汤蹈火,耶~~!”

    第五章死军

    接到父亲重病的消息,兰若云急匆匆的赶回来,清影秀一定要跟著他回来,两个人心急火燎的不到三日就进了裸兰城。

    陪在兰如水身边的竟然是堂峦,这让兰若云恨诧异,因为战争时期裸兰市长的任务还是很多的。堂峦的解释更让他大吃一惊:裸兰城施行“战时管制政策”,统领清影远瞻要御驾亲征,这段时期什麽事情都是亲自过问,只有在他走了之後,才能把裸兰城的一切交付给堂峦,而现在,反倒是他最闲!

    “总领要御驾亲征?!”兰若云和清影秀同时大惊的说道。

    “就是因为这个,如水兄苦柬无用,一气之下病倒了!”堂峦苦笑了一下。

    “可是东线不是有堂兄在把守吗?”清影秀问道。

    “哎……!”堂峦长叹了一口气,“因为封锁消息,所以现在你们还不知道,殿下和五十万大军被敌人几百万的部队围困在昌桥,已经有很多天了!”

    “什麽──!”两人齐声高呼,吵醒了睡梦中的兰如水。

    “你们回来了!”兰如水有气无力的说道,看到两人,睡梦中紧皱的眉头终於舒展开了。

    兰若云心里一酸,过去握住父亲瘦骨嶙峋的手,安慰道:“别担心!”

    兰如水想说什麽,眼角却湿润了,忽然别转头去,闭上了眼睛。

    兰若云叹了口气,拍了拍父亲的後背,让他好好休息。

    堂峦把两个人叫出去,说出了东线战事的整个经过。

    “父亲就经常说,堂兄不是带军的材料,可是我没想到竟然这麽轻易就……”清影秀低下头,为堂兄感到不齿。

    “殿下的指挥确实是太幼稚了,年轻人,为了虚荣心可以忽略一切事情!”堂峦意味深长的看著他们,“也许你们觉得战争打到这种程度很不可想象,但是我告诉你们,如果将来你们急功近利,将会是同样的下场!”

    两个人心里一颤,没想到他趁这个机会来提醒自己,感觉很惊讶。

    “人一生不可能不犯错误,但是这样的错误绝对不能犯,你们没有第二次机会。知道为什麽在这个时候和你们说吗?”堂峦深刻的看著两人。

    两人摇头。

    统领这一去带走了几乎所有裸兰城里的精英,只剩下我和如水兄,我是因为主管市政,而如水兄如果不大病的话也要跟著去的!”看著两人惊愕的表情,又道:“我已经派人去叫堂天他们回来了──方兄、望川兄、浅靖兄、斯兄还有迪斯几个老家夥,都跟著上战场了,你们要帮我打理裸兰城里的一切!”

    “他们都去了,那──!”兰若云感觉一阵不安的情绪涌上心头。

    “这就是我之所以这个机会教训你们的原因──从此後,你们就要担负起他们的责任了,这场战争,不知道要打到什麽时候啊!”堂峦感叹的说道。

    兰若云和清影秀对看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出了深深的担忧。

    “我总感觉这样做欠妥当!”兰若云低头沈思道:“如果──!”

    “没有如果,不要做假设!”堂峦打断他,精神疲惫的捋著头发:“这是一场异常艰苦的战争,不是说不好打,可是总领亲征?难啊!”

    ※※※

    实际上,由於清影远瞻的御驾亲征,整个裸兰城都动荡了起来。人们纷纷猜测前线的形势,普遍觉得不好,否则怎麽会所有的高级将领只留下一个市长,统统都上了前线?!

    帝国已无可用之兵,三十万的帝国护卫军要留下十万护卫京齑,再有就是正在训练的民兵,挑选了二十万,清影远瞻就带著这麽点儿兵马出征了。

    不像以往,人们会高涨著情绪欢送部队,虽然裸兰大街两边也排满了人,但是每个人的脸上却都有著深深的担忧。整条裸兰大街只有军队踏地的声音整齐的响起,间或有一两声狗叫搀和在其中。队伍里不像往次那样,一个人踩到另一个人马上惹来一声“XXX的踩我!”,现在都是,“想踩的话再踩一下吧!”

    沈闷的气氛,添上一些小孩子的哭声,让人觉得这好像是……

    “祝我人类大军旗开得胜!”兰若云忽然在人群里高声喊了起来,他内力充沛,这一嗓子简直传遍了全城。

    沈默的市民们愣了一愣,随即醒悟,现在自己的军队最需要的是士气,应该鼓励他们。於是有几个人跟著喊了起来,接著是几十人、几百人……最後整个城市的局民居然一起高声大喊了起来:“人类大军,旗开得胜~~!”

    人们热泪盈眶,都不知道这是一种什麽样的感情,悲伤?激动?叹息?

    接著有人大喊起队伍里自己孩子的小名:

    “大牛,奋勇杀敌啊!”

    “狗剩子,别惦记你媳妇,给老子好好的干!”

    “爱军,不杀够十个敌人别回来见老子!”

    “春子,有人砍你记得倒下装死啊!”(队伍里响起一阵“批哩吧啦”的打人声!)

    “牛郎,等著你回来结婚,我希望用敌人的头当礼物!”

    “呜呜,哥,回不来的话……我替你上!”

    “……”

    裸兰历1182年夏,清影远瞻御驾亲征的队伍浩浩荡荡的开往黄湖壁垒,等著他的,又将是一个什麽样的战争场面呢!

    ※※※

    被围困在昌桥城里的清影林部队已经断了三日的粮,很多士兵都起不来了,威胁著要兵变,其实只是想再杀一批马匹来充饥,可是如果杀马,没有了马的骑兵简直是废物。

    可神族却依然没有进攻。清影林这次明白了,敌人是要等到部队饿的差不多了才进攻,战斗力极低的骑兵是很容易消灭的。因此,他从第一天开始就不断的派出大队骑兵轮番往城外突击,妄图会合包围圈外面自己的步兵队伍。

    现在的形势是,昌桥内的队伍按兵不动的阻挡著人类士兵向望天大陆前进,城墙外的神族士兵却又阻挡他们回去裸兰大陆,不但如此,他们还要抵御住一波波人类步兵队伍的冲击。

    当清影林部队进入昌桥的第二天,後续六十几万的步兵队伍才赶上来,他们押运著前面五十万骑兵的粮草辎重等一干应用物品,却被神族大军拦截住,无法通过。几天来,步兵营和城里的骑兵发起无数次的夹击冲锋,都被神族挡了回去。

    渐渐的,骑兵因为饥饿已经没有什麽战斗力了,由於大体力的消耗而又无法得到补充,有的骑兵骑在马上就晕了过去,被敌人上去补了一刀,就此胡涂的死去。而步兵营,神族却也不放过,狠狠的用骑兵突击他们,死伤无数。

    三天下来,骑兵和步兵死亡总数已经超过了三十万。而此时,清影远瞻的部队已经到了灵光城。

    统计了一下部队,黄湖三十万的神弓营部队和三十万步兵,灵光城留守的二十万步兵,自己带来的二十万民兵和二十万帝国护卫军,总数还不到一百万的部队,要留下相当一部分守住黄湖壁垒,灵光城也要留下十万步兵,这样可用兵力就少得可怜,先要会齐昌桥的步兵,这样还有一战之力──清影远瞻盘算著,要尽快赶过去,他的心里简直快滴血了,不是为前线百万士兵的生命,而是为那个丢尽了自己脸的小畜生!

    “林林(清影林的呢称),你现在怎麽样啊,真是不争气!”清影远瞻眼中湿润,作为一国统领,他知道自己最大的弱点就是──“妇人之仁”,为此不惜和军师兰如水吵得天翻地覆,还把他气得卧床不起。

    “怎麽可以这样,我去劝兄长,简直是开玩笑──!”清影远征的声音在营帐外面响起。

    满面风尘的清影远征出现在兄长明前,开头第一句话就是:“怎麽可以进攻,赶紧退回黄湖壁垒,现在马上撤军!”大将军怒气冲冲,他身後跟著迪斯罗利一干帝国重臣。

    “不用说了,他们劝了我这麽多天我还不是没有同意,明天就出发,今天我希望把一切都准备好!”清影远瞻淡淡的说道。

    “这样打入神族内地,如果输了将万劫不复啊,你难道不为将士们的性命考虑吗?”清影远征大声的说道。

    “你休要在这里乱我军心,没有命令谁让你离开西线的,快点给我回去!”清影远瞻怒喝道。

    “扑通”一声,清影远征跪了下来:“兄长,为了帝国的明天,区区一个儿子又算得了什麽,不要再向前了,後撤吧!”大将军泪流满面的苦柬。

    “你,你──!”统领手指发颤的指著跪在自己面前的兄弟,“难道我不是为了前线儿郎们的生命吗?五十万的骑兵啊,难道看著他们死!”忽然又冷笑了起来:“不过林林要是牺牲了,将来你就有机会坐上统领的位置了!”

    “兄长──!”青影远征抬起头不敢相信的看著自己的亲哥哥,几十年来一直相濡以沫,就因为上次自己与清影林意见不和,他不但把自己调到西线,还留下了两人间难以弥补的裂痕。而在这危难关头,他们的兄弟之情终於被变质成了权利之争,也许,这次最应该回避的就是他了。

    “你也不用回去了,就跟我在我身边出谋划策吧,灵光让迪斯罗利来守,明天一早,大军前进!”清影远瞻说完头也不回的走进卧室。

    一干重臣面面相觑,不敢插嘴他们兄弟间的争论,看见大将军还茫然若失的跪在地上,斯京上去拉他起来:“眼下不是撤军的问题,统领已经铁了心了,我看我们还是商量一下怎麽打赢这场战争!”

    “是啊,我们还是有很大机会的,会合了前线的几十万步兵,我们还有很强大的兵力,完全可以和神族一战!”浅靖文宇也信心十足的说道。

    清影远征点了点头,站起身来,他知道兄长把自己留下是因为已经对他起了疑心,只有卖力的打几场胜仗才是解决办法。

    “向周围派出探子了吗?一定要用整支的斥候兵队伍出去才行!”大将军提醒道。

    “派是派了很多,但是却没有一个回来的!”方成忧心忡忡的说道。

    “这──?”清影远征大惊失色,沈思起来。

    他们这几个人年少时就一起在西线同兽人进行作战,那时就习惯了清影远征的“头领”身份,很多决定都要等他去下,此时,二十几年过去了,大家仿佛又回到了当初,连迪斯罗利都有点激动。

    “派出个万人队伍出去,一定要探明方圆百里是否还有敌军动态,我就不信这一万人一个也回不来!”清影远征开始觉得问题不是那麽简单。

    “可是明天就出发了,我怕会……!”方成觉得时间紧迫。

    “那你还站在这里干什麽,快去发号施令啊!”大将军决定尽力而为。

    方成飞快的走了出去,在行军打仗上他一贯相信清影远征的判断。

    “即使是明天,只怕也来不及了!”望川飞担忧的说道。

    “因为都是步兵,最快也要二日才到,还要立刻发起进攻并打散神族的包围,那样就来得及了!”迪斯罗利头头是道的分析著。

    “迪斯兄守城可是责任重大啊,明天我会劝兄长多留下十万的弓兵给你!”大将军说道。

    “可别再劝了,统领现在只嫌兵少,怎麽会再留给我,况且灵光在後方安全得多,最不至我们一起退守到黄湖!”迪斯罗利深知统领的心思,不愿意自己得罪他,不过如果是大将军说话的话他也不会太反对。

    “一定要我们回来,我们一起退回黄湖,这一点你一定要记住!”大将军严肃的嘱咐他。

    “放心吧,没问题!”迪斯罗利开心的下了保证,有前方上百万军队挡著,他还怕什麽!

    大家又商量了一些细节,清影远瞻躲在卧室里却一直没有出来参加讨论,他实在是心疲力竭了,而明天的明天,又将是什麽样的一个日子呢?

    ※※※

    就在帝国重臣们商量著此次战争的战略战术时,昌桥战线上,神族向著伤亡惨重有气无力的人类骑兵大营发起了总攻。

    一方面,城外的神族部队抵御著外围步兵的援攻,同时派部分部队佯做攻城,吸引城内敌人的注意力。另一方面,城内成千上万的神族士兵各兵种配合著冲击疲累饥饿的人类骑兵──这不像是一场战争,更像是屠杀。

    骑兵们纷纷下马投降,有些人在投降之後也被杀红了眼睛的神族士兵割了脑袋。清影林指挥著一众将领躲在简易的防御工事後面,闭著眼睛不敢看这副惨绝人寰的景象。

    屠杀一直持续到第二天早晨,嗜血的敌人才收回兴奋的心情退了回去,而战场上躺著的几乎都是人类士兵的尸体,马的尸体却被神族们拖了回去──实际上为了解决饥饿问题,几天来已经很多的骑兵失去了坐骑。

    城墙上,由於没有弓箭兵的协助,敌人攻上来无数次,最後清影林发威,带领众将领亲自守城,浴血奋战,才打退了敌人的进攻。现在也只有这些将领们还能够吃饱,杀起敌人来还有些力气。

    即使士兵们发动“兵变”,在整个大营里还是会为将领们留下一点口粮的,而且士兵们饥饿得已经忘记了兵变,只想著下一刻杀谁的马匹才好,虽说骑兵离了马就成了废物,但是在饥饿面前尽管将领们盘查甚严,很多人还是在偷偷的宰杀马匹,不敢生火煮吃,只好生吃。

    等到晚上神族再次发起总攻的时候,能看到第二天太阳的就只剩下几万士兵了,更有人不断的因为饥饿而死去,清影林知道,如果再没有援兵,今晚就是自己的死期了!

    可是,当傍晚的夕阳沈下去的那一瞬间,他听到了几里地外呼天喊地的欢呼声,那个位置正是自己的步兵队伍所在的方位,他知道,援兵到了──

    ※※※

    清影远瞻看著眼前的步兵部队,终於和自己的队伍会合了,他们还剩下四十几万,因为押著骑兵们的粮草辎重,倒是吃穿不愁,就是因为没有骑兵的冲锋老也打不开敌人的缺口,也因此而无法冲过去。看见清影远瞻领来的二十万帝国护卫军,这可是帝国最精锐的部队,让他们信心大增。

    “整顿一下,马上进攻!”清影远瞻看了身旁的将领们一眼,目光停留在大将军清影远征的脸上,“不要再劝我!”

    “可是,我们的斥候兵队伍还没有赶上来,我们是不是等一下再……!”还妄图说服兄长,换来的只是他毫无表情的摇头。

    “步兵後退,骑兵前进,弓箭手排两翼!”大将军发出了号令,先列好阵势。

    激战了几天的步兵们退到了最後方,换上两个十万的骑兵队做前锋,神弓营并没有留给迪斯番,此刻分布在每个骑兵队身後各十万,而十五万的步弓营和弓骑营却撤下来休息。

    连续与人类几十万的步兵击战,神族的伤亡也是很大,尤其是对方的弓骑营虽然只有几万人,杀伤力却是很大。此刻一批更强大的生力军加入,整个战场的气势马上倒向了人类这边。

    “冲啊──!”排好了阵势的人类大军,在大将军的一声大喝下,传令兵挥舞起了令旗,所谓救兵如救火,连续两天急行军一刻未休息的士兵们潮水般的冲向同样疲累的神族士兵。

    最前面的帝国护卫军勇猛无敌,平时所受的最艰苦的训练,由普通骑兵升为绿领再升为红领,他们都是百中挑一的精英。每个人手中都拿著沈重的铁矛,迎向对方骑兵的一个照面之间就将对方狠狠的刺下马背,巨大的冲力加上沈重的武器和巨大的人力,十万的骑兵会合在一起,其巨大的冲力可以想象。而且,两只这样的队伍分从两个方向配合更是难以抵抗,令神族士兵纷纷後退,妄图以弓箭手射住阵脚,但後面的神弓营更是他们的恶梦,这只专门用来对付神族天使军团的队伍是两百年来积攒下来的精英,一代一代的传承,其臂力之强远超翼人,箭法之准不让精灵。

    强劲的箭雨立刻将神族的弓箭队伍射散,骑兵们上去一阵砍杀。後面随後掩来的步兵也到处兜截逃散的敌兵。

    城门外的这队神族士兵不但不强大,人数也不多,经过几天来与人类步兵的对决,似乎仅剩下几十万人,远没有清影远征所期待的那样达到百万。

    在入夜的时候,这些神族士兵已经经受不住人类精兵的冲击,纷纷沿著昌桥城墙逃串,眼看就要接近城门──

    猛然,城里喊声大作,神族在内部再次向清影林仅剩十几万的骑兵发起了冲击,立刻就冲散了这队队伍──围困这麽多天,他们已经将近一周没有吃饭了啊,很多人其实是饿死的,只是象征性的被砍了脑袋,而他们的马匹,也仅仅剩下了骨头,吃的差不多了。

    城门大开,清影林率领仅余下的万多人马,仓惶的从城里逃出来,只有领头的几个将领还骑著马?其他的马早已经成了昌桥城内臭味的来源之地……

    骑兵们接应这只残兵败将的队伍,交给步兵保护著向後方逃去。而他们则继续向著城门方向突击过去,城里的神族部队却已经占领了昌桥城!

    当冲在最前面的一小队骑兵刚要跨过护城河时,作为桥体的城门却缓缓升了起来,一阵箭雨从城墙上射下,立即有几个骑兵坠马而死。先头部队赶紧撤後,城门已经在他们眼前关上了!

    清影远征赶紧传令骑兵後队变前队,先撤回来去追击先前逃逸两侧的神族败兵,他可不会蠢到让骑兵去攻城的地步。

    猛然想到一个问题,全身一阵颤抖,脸色立即变得惨白:“停止追击,任何部队全部撤回!”

    刚刚接到命令追击败军的骑兵们停了下来,准备後撤。

    而此时,大将军飞快驱马赶向中军大营,看见清影远瞻父子正抱成一团大哭,心里著急,也顾不了那麽多了:“兄长,快下令立即撤军!”他只能指挥部队进行战术战争,至於战略的撤退却必须由总领向各个军团的统领下令。

    正沈浸在死里逃生父子亲情中的两个人,抬起头埋怨的看了清影远征一眼。

    “士兵们连续行走两天,又大战了一场,我看还是先休息一晚再走吧,反正神族刚败,也没有胆量再与我大军争锋!”清影远瞻确定的说道。

    “可是──!”大将军急得头上冒汗。

    清影林打断他:“叔父,五十万骑兵怎麽能白死,我们要为他们报仇,怎麽能後退!”他看了一眼父亲:“父亲──!”

    “你还说,要不是为了你,我会亲自出来,守住黄湖壁垒才是上策,难道这个道理你也不懂!”清影远瞻大声的训斥著儿子。

    “可是他们城里的士兵并不是很多,如果不是我们没有粮食,还真不一定能输的这麽惨!”清影林依然很不服气的说道。

    清影远征心里一颤,声音发抖的问道:“你说他们城里兵数不是很多?”

    “当然要比我的队伍多,否则──!”

    “神族不是有三百万部队吗,难道不是在城里?”大将军开始浑身冒冷汗。

    “那麽多兵我怎麽能具体看出来有多少,不过站在城楼上看他们的帐篷顶多也就住一百人!”清影林为自己能在危急时刻还顾及到这个细节而洋洋得意。

    “兄长,快下令撤军啊,立刻──!”清影远征声音中已经带了哭腔,急得来回在地上走个不停。

    “这,有……有那麽急吗?好,我马上下令!”关於兄弟的战略才能,他还是很佩服的。清影远瞻走出帐篷,正要向传令兵指示各统领听从大将军令有计划的撤军时,一个浑身浴血的将领却抢先跑到他面前,“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大将军看见这个将领,脸色立时变得煞白,赶紧扶起他:“探听到什麽了!”他正是那个万人斥候队的队长。

    “神族……无数的神族……正向这个方向开来……兄弟们被发现,都牺牲了──!”他费力的硬挺著说完,立刻昏了过去。

    “哈哈哈~~!”清影远征忽然抬起头来,苍凉的大笑了起来,愤怒的看了一眼清影林,快步跑了出去,爬上云梯,向远处望去──平原上无数的火光在闪耀,越来越亮,渐渐大地开始颤抖,神族正快速的向著昌桥战场移动著!

    大将军全身一软,一个站不稳,从云梯上摔了下去!

    第六章再别昌桥

    士兵埋怨的看著晕了过去的清影远征,心想:“你砸在我身上我都没事,你竟然昏了过去!”他揉著受伤的後背,把这德高望重的大将军在心底骂了几次。

    清影远征急怒攻心,竟然从三丈多高的云梯上掉了下去,还好下面巡逻的士兵“接住”了他,否则後果不堪设想。

    军医狠狠的掐著大将军的人中,使他猛然从昏迷中惊醒,看著周围一脸焦急的同僚们,他的眼神当中却是一层浓浓的“灰色”,他呆呆的低声说了一句:“裸兰完蛋了!“

    清影远瞻羞愧交加的看著他,为自己错误的想法深深自责,而清影林,则只是竖起耳朵紧张的听著神族大军越来越接近导致的地面震颤声。

    “准备迎战吧!”方成过去拉起清影远征,作为帝国护卫军总统领的他,依然保持著军人的本色,而不像望穿飞这些已经倾向於政治的军事学院同学们。他知道,眼前只有尽心去打这场硬仗,才能有希望存活下去,而只有回到裸兰,才能重整旗鼓,东山再起。

    看著方成坚定的目光,清影远征仿佛又回到了年少时的西线战场,与兽族的长期战斗中,军人们形成了那种天然的默契,只有军人之间才懂的眼神──就像方成与清影远征之间一样:不要放弃,战至最後一刻!

    清影远征猛的跳了起来,把手伸向高空,望川飞上去拍了一下,之後方成、浅靖文宇和斯京也拍了一下,清影远瞻看了几个人一下,也拍了一下,清影林忽然一股热血直冲脑际,他也妄图与这些前辈们融合在一起,於是他也上去拍手,结果几个人厌恶的把手放下,他拍了个空。

    “骑兵开路,步兵殿後,弓箭手射住两翼,突围出去!”大将军下达了突围的总命令,他知道,己方这百万多的军队已经被对方至少三百万的精锐部队包围住了。从昌桥城内到灵光城之间,两面夹击的不利形势完全是敌人的一个大陷阱。己方的斥候兵部队一个不剩的被对方截杀,不难想象,在东西两面的平原上,人山人海的神族军队一定排出了几公里范围。清影远征不禁深深佩服起敌方的指挥将领来了:其他方面还好说,可是没有了後方的补给他们的粮草是怎麽解决的呢!

    二十万帝国护卫军在方成的亲自带领下,迎著神族的军队冲了过去,而後方,昌桥城内的敌军也大开城门冲了出来,前後都传来了神族们呼天盖地地喊杀声,後方成是已经打了起来。

    帝国重臣们由帝国护卫军保护著,每个人都穿上了甲胄,拿起了武器,就连几十年没有上过战场的清影远瞻也提起了一根长矛,所有的人都知道,这将是一场实力悬殊的生死之战。

    ※※※

    “谁能想到我们後方还有著二百万军队呢?昌桥那个方向城里城外再算上留守的三十万军队也不过一百五十万不到,却把人类的整个主力都吸引了过来,消灭他们,裸兰就没有抵抗力量了!”神皇悠星尘志得意满的说道,他攥著拳头,仿佛已经攥住了整个裸兰大陆。

    “不过,人族中也是有明智之士的,比如最後关头竟然派出一个万人队的斥候兵,如果他们早些派出来,我们的计策就难以施行了!”力文感叹的说道。

    “这还有多亏了清影林那个小子,不愧是下任总领的继承人,为了救他,人族竟然如此匆忙的行军,连战场的形势都不搞清楚,我们两百万的大军躲在他们身後却不被发现,这也算是战争史上的奇迹了!”完克大笑了一声,点著头赞叹著自己。

    “那当然,将军的天使军团截杀几个斥候兵还不是轻而易举的吗!”力文凑趣道。

    “你们俩别嘀咕了,我们是不是开始发动总冲锋了!”神皇著急了好长一段时间了,但是军师和大将军都说时机未到,暴躁的神皇却最听这两个人的话,虽然著急还是不敢发布命令。

    “嗯,我看差不多了!”力文向著完克点了点头。

    “好,消灭人类!”大将军大吼一声,拍马向著传令台赶去。

    知道要想消灭人类百万的精锐部队是不太现实的,如果真的与人类打这场硬仗,神族将损失惨重,至少也要扔下超过百万的尸体。

    因此,他们决定将两百万军队分成六支队伍,以骑兵做前锋,冲入包围中的人类大部队,将他们击散,然後各个击破。再加上昌桥城里的百多万军队的夹击,人类能逃回去的也就所剩无几了。

    这是一个非常高明的策略,将把神族的伤亡减小到最低,而且,他们有信心达成自己的战略目标,那将是最重要的一个步骤,甚至比消灭人类的主力还重要──!

    大将军完克回头冲著一个传令兵神秘的下著一个命令,看见那传令兵的脸色立即变得恭敬无比而且有著深深的惧色,行了个军礼,飞快的跑去。身後,完克诡秘的笑著,脸上是一片非常满足的神色……

    神族的主力部队分成六个三十万左右的冲锋部队,在战场上散步成一个雪花的六角形,成放射状的向著人类部队冲了过去。

    连续马不停蹄的行军两天,又与神族大战一场,根本来不及休息的人类士兵,即使是最精锐的帝国护卫军也感到了深深的疲倦。

    而二百万的神族部队却躲在後方养精蓄锐多时──望天大陆今秋的小麦已经成熟,早在一个月前他们就已收割完毕,运到灵光城西南藏了起来,供这两百万大军使用。可以说,他们现在全身都是力气,士气高涨,就等著同人类大战一场然後回家和亲人团聚,而神皇更是许下了无数个赏赐的标准,勇猛者“封官赏金”近在眼前。

    二百万军队形成六把尖刀直直的插进了人类的部队。立时,刀光剑影混合著纷飞血雨在战场上闪起,而排山倒海的战气也弥漫在了空中,战马的嘶号,垂死的挣扎,受伤的痛叫,拼斗的杀声……交织成一曲特殊的战地歌声,残忍的在昌桥战场上上演。

    人类的帝国护卫军所向披靡,嗜血的个性和坚忍的耐力让这些已经连续几天骑在马背上的士兵们立刻又鲜活起来,疯狂的冲击著神族的骑兵们,马上就打开了一条缺口,直向包围圈外面逸去。

    而两翼的弓兵们就没有那麽幸运了,失去了步兵和骑兵的保护,即使是最精锐的神弓营也只能跨马狂奔,立时溃散开来,没命的向著灵光城的方向逃去。後面的步兵部队更是惨不堪言,被城里的骑兵和弓兵等多兵种配合部队杀得连连後退,最後更是一窝蜂般尾随著前面冲锋的骑兵向缺口外面逃去。然而,步兵的机动力太差,还没等他们逃到缺口外面,就已经被神族骑兵截住,两下夹攻,这几十万的步兵几乎被全歼。

    清影远瞻和一干重臣躲在帝国护卫军里面,冲出包围圈,这支精锐部队遭遇了六道防线的阻截,队伍早已经分散,能够保护他们的也仅仅剩下不足十万人。

    被敌人几百万军队夹击的形势下,这已经是最好的收场了,如果不甩掉步兵,那麽,所有的部队将被围歼,更别提靠著骑兵的机动力和战斗力突围了。

    丢盔卸甲的十万骑兵保护著帝国首脑们迤逦著向灵光城奔去,路上不断会合著神弓营的士兵们,因为他们也是骑兵,所以逃出来的比较多,而步兵们,仅仅有几百精武营的高手还活著回来了,其他的差不多都牺牲了。

    天光渐明,经过一夜的狂奔,神族士兵的追击似乎是慢下来了,这让首脑们很诧异,他们怎麽会这麽轻易就放过自己这群人。要知道,杀了他们甚至比消灭人类主力更重要,试想一下因为失去领导而乱成一团的裸兰城,甚至可以不攻而破!

    灵光城已近在眼前,只要会合了迪斯番的二十万部队,安全的守住黄湖壁垒还是不成什麽问题的,况且,骑兵们还在不断的汇集过来,而且他们大部分应该是绕过灵光城直接回裸兰了,分散的逃跑避免敌人的注意力,绕过灵光城其实是很好的办法。

    终於看到灵光城了,远远的看见裸兰花军旗在风中飘荡……

    “有些不对头!”大将军灵敏的感觉到空气中越来越浓的一股杀气,可是现在已经无法停军了,整个队伍乱成了一团,原有的指挥官们或走散或牺牲,下一道全军一致的命令已经是一种奢望。

    “难道灵光也──!”方成面如土色,看看总领清影远瞻,一夜之间他似乎苍老了很多:失去了主力部队的一国首脑,马上觉得自己已经孤立无依了!

    先头部队渐渐接近灵光城门,那大门却紧紧的关著,而城头上──神族士兵得意洋洋的看著这支疲兵弱旅。

    一声炮响,城上万箭齐发,第一批的骑兵立刻纷纷落马,伤亡惨重。

    不待清影远征高呼撤退,这些骑兵们已经顺著城墙往东西跑去,更有的人竟然昏了头往回跑,而後方,隐隐有大地颤抖的声音,追兵已近!

    “我们向哪面撤退!”方成看著不顾方向乱跑的三队人马,虽然不可能往回跑,但东西各有一队骑兵,使他不知道该跟向哪队,求助的看著清影远征。

    “跟住少的那一队!”清影远征冷笑著说道,事到如今,他已经知道神族是不可能错过这个杀掉己方统治阶层这些人的大好机会。他知道自己这些人会吸引敌人的注意力,跟著少数部队会尽可能的保留下其他实力,把他们留给後人,他相信那些孩子们能撑起裸兰的大梁!

    清影远瞻父子对看了一眼,这个时候,连清影林都不敢说话了,而清影远瞻,心里却是一片茫然,机械的跟在兄弟的身後,向著东方仓惶而退。

    还好灵光是建在平原上,一座孤城,允许这些逃兵们绕行,使他们在这种情况下还有一条路走。

    城门大开,神族部队杀出城外尾随追杀,他们人数虽然不多,但精力旺盛士气高昂,却不是这队逃兵所能够抵抗的,况且,对方已经毫无战意,任凭他们砍杀,只顾不断向前奔跑。

    而这时候,保护人类首脑的军队只剩下万余的帝国护卫军了,神弓营和大部分的骑兵都向著另一个方向跑去,而精武营却躲到了山上,从山路往黄湖赶去,也只有他们这种身手才能作如此令神族望尘莫及的逃跑举动。

    从灵光到黄湖,快些行走的话有三日路程,如果是绕过灵光城的话则需要至少五日,而在这几百公里的纵深土地上,神族可能放过他们吗?

    正在奔跑中的万余人被天空中的异声惊得抬起了头,远处,一片白蒙蒙的影象不断的接近,像是大块的云朵,只不过,这云却发出惊天动地的奇怪声音──翅膀的挥动声!

    天使军团──神族最精锐的部队,两百年前令人类士兵望风而逃的死亡之军,拥有强大的战斗力和灵活的行动力。他们行动时往往都是零伤亡,却能消灭整支部队,同样会飞的兽族翼人和精灵在他们面前简直不值一哂,如果说天使是太阳,那麽,翼人和精灵们简直连火星都算不上。

    可以说,千年来的人神争战,很多时候人类都是败在天使军团的手下的,面对这支部队,没有人能够逃跑,任何人也无法避过他们的快速飞行和冲击。两百年来,人类一直研究这克制天使军团的办法,成立了神弓营,用最好的战士,武装最优秀的弓箭,骑最好的马。在战斗力上神弓营不如帝国护卫军,但他们却是唯一可以和天使军团一战的部队,这也是清影远瞻一直期待的王牌部队,就等著用来对付这些天使的,可是如今──

    还好天使军团从来没有超过万人,否则人类的裸兰大陆早已经守不住了。

    而此刻,在一个神弓营战士也没有的部队里,甚至连一根弓箭也没有,该怎样同这些天使战斗呢?

    “我们当初就应该跟著大部队走的,那里有几万的神弓营部队!”清影林终於找到了理所当然的借口,挑衅的看著清影远征,同时,又因为天使军团的接近而声音颤抖。

    “你就不能做点好事?”大将军嘲笑的看著他,“以现在整支部队的状态,即使是神弓营,你认为有可能挡住这支早已经等在这里的精锐部队?”

    “至少能保护我们逃到黄湖!”清影林气道,仿佛自己的生命的不幸全部来自於眼前那个蔑视自己的叔父。

    “别做梦了,对付我们这些人就动用了天使军团,神族是势在必得,还不如保留下一点实力给裸兰,所以我说,你现在在做好事!”大将军和周围的方成互相对看了一眼,都明白了彼此心中的想法,这也是目前唯一可走的路,正确的路!

    实际上,神族大将军完克确实一早就秘密派出天使军团在这里等候他们了,这也是他们看好的比消灭人类部队主力更优越的战绩──杀死帝国的栋梁,给人类以信心上的打击。

    “可是,我们会死在这里!”清影林绝望的大叫起来!

    “别再大叫了,畜生!”一直茫然的清影远瞻忽然大吼了起来,“我好悔啊,为了救他一个人葬送了整个裸兰,我成了千古罪人!”

    帝国总领泪流满面,环顾著周围的群臣,又看看身旁气恼的儿子,长声叹息道:“我为裸兰奋争了一辈子,无所不用其极的想办法维续这人类最後的一块领土,日夜担心神族和兽族的进攻,我只想在我有生之年,不求夺回七大陆,只愿我的子民能安居乐业就可以了。然而在最後关头,我却为了自己的儿子葬送了他们,我……!”

    他忽然策马狂奔,向著已近在眼前的天使军团奔过去,站定,仰天凄厉的大笑起来,拔出身上佩剑向脖颈间抹去,一股血雨飞起,跌落尘埃!

    “父亲!”清影林痛叫一声,扑向自刎的清影远瞻,天空中一枝利箭飞来,贯穿了他的身体,将他和父亲的尸体穿成一串钉在了地上,结束了他的“候补战神”生涯,也为“纸上谈兵”的这个志大才疏的青年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看著这一幕,帝国重臣们无动於衷,他们理解清影远瞻的这种做法,这样做反倒让他觉得心安,至少在临死以前感觉赎了罪,虽然,毫无意义!

    “我们当然不能就这样死!”望川飞微笑著说道。

    “是啊,凭我们的武功,至少也能干掉十个天使,现在多杀点,为後来人减轻一些压力也是好的!”浅靖文宇拔出佩剑,一股剑气猛然窜出,凝然不动。

    “老家夥,你的功夫到这种程度了!我看没有二十个天使截不住你!”方成佩服的说道。

    “你们也太谦虚了,十年前我就差不多能干掉二十个了,我的目标是五十个!”大将军清影远征充满豪气的说道。

    众人一起大笑起来,仿佛又回到了年少时结伴征战沙场的年代,心中即感动又毫无恐惧感,站在山冈上,长风吹过,他们衣袂飘飘,充满了英雄气概。身後万余的骑兵受这种气势激荡,立刻又恢复了勇气,不待命令下达便迎著天使冲了上去,纷纷把手中武器向空中掷去。精锐的帝国护卫军们从来没想过会把手中的武器放开,即使是死,手中也是要握著刀枪的,而今天,这种惨烈的自杀行为就发生在了他们这些帝国骄子身上。

    看著自己一手带动的部队纷纷被天使射杀,方成虎目蓄满了泪光:“还等什麽,杀了!”大叫一声,冲上前去,剑气一挥,一个天使应声而落,立即被骑兵们剁成肉泥!

    “孩子们,裸兰的明天就交给你们了!”清影远征哽咽了一声,回头向著将领们做了个手势,勇往直前的向著天使们冲去──

    《再别昌桥》:

    轻轻的,我走了

    正如我轻轻的来

    我挥一挥衣袖

    不带走一片云彩

    ……

    第七章乱

    人们永远也忘不了1182年的那个秋天,昌桥之变,人类不禁损失了总数近一百万的军队,还丧失了包括人类最高领导人在内多名帝国精英。总领清影远瞻自刎而亡,清影林殿下、大将军清影远征、帝国护卫军总统领方成、监察长望川飞、后勤处长浅靖文宇、民生处长斯京于是役战死,更有中级以上将领五十七名牺牲,中级以下将领死亡无数,而失踪者更无法详细统计出数字来。

    总之,昌桥战争是人神战争史上人类损失最惨重的一次,也是世界战争史上最失败的一次战争。战争的始作俑者清影林殿下更名列十大战争庸才之首,成为后世军师学院教学的最佳反面典型、活教材以及“庸将”的代名词。很多恨铁不成钢的家长或老师在教育自己的子女和学生时都会将之以林殿下做比较,被教训者往往会知耻而后勇,立即奋发图强。很多人在写回忆录的时候都会对林殿下感激一番,因为如果没有他在自己身后的“鞭策”,也许自己也不会成为一代名将的。而民间,也渐渐将“插布人”的活动普及,最后甚至成了一个世界性的节日。而每年的“插布人”比赛又总是军队和军事学校的人选夺得冠军,据说,他们对此项活动有更深的领悟。

    消息传到裸兰,举国震惊,人民沈浸在巨大的悲伤之中,一刹时关于各位将军和伟人们的回忆在大街小巷传颂:

    一个年轻的母亲动情的说道:“那一年,就是在这个广场,他,伟大的清影远瞻总领,亲了我,啊,我是说亲了我的孩子一下,他是多么的平易近人啊!”

    “他虽然很严厉,但是没有他,也许那些兽人们已经占了我们的土地和财富,最要命的是,我一看见兽人就恶心!”爱美的少年不好意思自己在回忆大将军的时候也同美学联系上。

    “其实年轻的时候我暗恋过他,那时候他很英俊,当然即使在这个年龄他也很有风味,那种成熟的男人气概让我想起来就脸红呢!”中年妇女悄悄的抹著眼泪对身旁的密友小声的谈论著方成总统领。

    其他关于各位领导人的议论也比比皆是,甚至有人开始怀念起清影林殿下来,怀念他秀美的脸孔,他利索的身手,他毕业时优异的成绩,以及……最后说来说去总是回归到最后一个话题──能把人类搞成这模样也不是一般人能办到的啊!真不愧时清影林殿下。

    总之,只有在这些人死了之后才能感觉到他们的不寻常之处,也才能记忆起他们的好处来。而当他们存在的时候,人们却往往忽略了他们正是自己的保护神。

    城里每个人的脸上都现出了凝重的神色,再没有了往日那种热闹的场面,甚至有人就在大街上痛哭了起来──感怀人类的命运,还是悲叹自己的未来?

    死则死矣。

    人们自发的走上街头,头上扎起了白布,手里拿著蜡烛和招魂幡。整条裸兰大街都挂满了白色的灯笼,灯笼下面成群结队的人们走出东城门,遥望著黄湖的方向喃喃的祷告著。希望死者能有一个未知的美满归处吗?人死之后将去向哪里呢?

    他们祷告著,在这份祷告当中除了有对死者寄托的悲哀之外,还有著深深的“兔死狐悲”的因素,柱石已断,大厦将倾,谁来保护这个国家,而谁,又能挽救人类呢?

    有人开始在肩上背起了包袱,有人开始清理起自己的财产,有的人已经开始步出裸兰外,悠然见群山──去找一个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当裸兰亡国之后,还可以留下一些人类的种子,我们不是害怕,也不是逃避,恰恰相反,我们将背负起一个“延续人类种族”的伟大使命,没听说过“生不如死”这个词语吗?

    很多人抱著这样的念头逃出了裸兰,还好在这片大陆上有很多原始森林和不毛深山,藏起个把人应该是还没问题,不过如果是天使军团亲自来找的话就不好说了。管他呢,能躲一刻算一刻,反正又不差我一个人──!

    于是,在“昌桥战败”的第二天,陆陆续续的人们开始从城市转向农村,预备有朝一日农村包围城市,武装夺取政权。而且,这种外逃的现象越来越严重,一直到兰如水军师的病逝,一夜之间攀升到高峰,在这一天里,竟然有五百多人离开裸兰城外出逃命,人心惶惶。

    ※※※

    当昌桥战败的消息送进兰府的那一刻,看著呼呼喘气的送信者,兰如水就已经明白了。可他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原本以为只有清影林一个人报销了,没想到陪著他送葬的是所有帝国的精英。

    他将手指指向东方,孱弱的身体一阵颤抖,眼中泪光莹然,一口鲜血喷在正抱著他的兰若云身上,清影秀赶紧过来给他擦拭,用手抚平他的胸口,却感觉他的胸口急速的喘息著,口中却只有出没有进的气儿,然后他大喊了一声:“愧对裸兰啊!”。睁目而逝!

    望著死不瞑目的父亲,兰若云知道他是在愧疚没有坚持把清影林调回来,以为牺牲他一个人将有利于人类的将来,没想到事情会是这种结果。

    可见,人世间的事情总是变化万端的,即使是最聪慧的人,谁又能保证每一件事情都在自己的算计之中呢,也许,这就是传说中的“命运”吧!

    人类的命运就是这样的吗?仿佛一切都是按照写好的剧本在上演,现在想想,当初几百万神族的入侵指派一个清影林那样的青年去指挥,本身就是帝国决策层整体的失误,而作为总军师的兰如水虽然已经想到,却因为自以为是的“人类将来”而丢掉了人类的现在,也难怪他死不瞑目了。

    兰若云没有哭,忽然感觉一瞬间自己真正的成熟了起来,就在父亲死去的那一瞬间,就在清影秀哭著把头靠在自己怀里的那一刻,他感觉到自己真正的独立了起来,即使是在杀手营的那段日子,他也始终没有过这样超然的感觉──他觉得自己必须要独当一面了。

    兰家的人,当父亲死去之后,他就成了那面旗帜,不管风雨,也不管晨昏,将一直挺立在裸兰城的中央,与裸兰城共存亡,从这一刻起,他终于接受了这个从儿时起就一直逃避的责任。

    所以他不会为亲人们的逝世而哭泣,已经有人在哭了,就象清影秀一样,同样是为父亲哭泣,而总该有人作为那个不哭的人来安慰他们吧!

    堂潇红著眼睛从外面跑进来,看见已经逝去的兰如水,她惊吓得向后退了一步,撞在了正随后进来发的父亲身上。

    堂峦老泪纵横,目前整个裸兰城里的元老只剩下他一个了,每天忙得根本没有时间过来照看老友,因此没有见到他的最后一面。

    堂天几个人也随后走进来。斯菲和浅靖羽抱在一起哭成一团,望川北和方更也是紧咬著牙强自忍耐。

    堂天看见清影秀靠在兰若云的怀里哭泣,一阵心疼,他走过去,想要换下兰若云,但清影秀固执的趴在兰若云怀里不起来,尽管是这么悲伤的时刻,他的心里还是一酸。同时对留在后方的父亲堂峦竟生出了很久不见的依恋之情,相对这些失去父亲的朋友们,他和堂潇是多么的幸福啊!

    顾不得后辈们的悲伤,堂峦主持著办理了兰如水的后事。这一天,是裸兰城居民们逃亡率最高的一天,兰如水的逝世无疑是雪上加霜,本来还指望兰家的市民们立刻放弃原计划,毫无顾虑的投入到难民的队伍当中去。

    尽管如此,送葬的队伍还是连绵著排了很长的一段队伍,哭泣声此起彼伏,天空中竟也下起了秋雨,掺和著人们的眼泪,使这阴霾的天空多出了一分忧郁,而整个裸兰城,除了孩子和智力障碍者,每个人的心中都仿佛压了一块大石头,那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憋闷异常。就是在这种气氛之下,当兰如水的葬礼一结束,又有很多人逃跑了。

    裸兰城已经乱成了一团,各种秩序全部混乱,社会治安渐渐成了问题,很多人在这个关头偷窃抢劫甚至乘乱杀人放火,更可恶的是那些发战争财的人──人类历史上总会有这样毫无爱国心的人,为了个人利益可以忘记自己的国家,往往也是这些人,导致了社会最根本的动乱,包括那些囤积居奇者,倒卖难民财物者,出售战争用品者,不一而足!

    ※※※

    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堂峦做为裸兰城里唯一能主持大局的人,召集兰若云这些后辈们开了一次小型回忆。这也是年轻人们第一次坐在裸兰议事厅的长条桌周围开会,而今后,他们将继承父辈的遗志,不管如何,将人类继承下去,这是他们的使命,也从今日起,他们必须毫无怨言也毫无条件的接受这个命运,虽然,将有很多的阻碍等著他们,这将是他们人生历练的第一堂课。

    “本来,你们还要很久才能坐在这个位置上!”堂峦叹息的说道,“你们还不能服众啊,军队中还会有许多的将领对你们的功绩不以为然。我们这几家人,每一代都是靠自己的实力才坐到这里来的,帝国给每一个人以平等的机会,而你们,因为继承了家族的优秀品质才更容易成功。只是在这个时候,事关紧急,我不知道这样做是否正确!”

    他满有深意的看了一眼兰若云:“尤其是若云,没有任何军功战绩,甚至连军事学院的毕业成绩都只是及格水平!”

    兰若云羞愧的低下头,感觉屁股底下这把椅子好烫,他看了看依然站在堂峦身后的堂天,看著他羡慕的眼神,倒真想把这张椅子让给他坐。

    “不过,你也是最安全的,相信裸兰的民众不会对兰家的人有太多怀疑!”堂峦笑著安慰他,给了他一点信心。

    “至于你们几个──!”他指了指方更几个人,“一定要多加小心!”

    方更、望川北、斯菲和浅靖羽一起点头,迪斯番却无可无不可的哼了一声。

    “当然,这也是锻炼你们的一个好机会!”他看了看仍沈浸在丧父之痛中的斯菲和浅靖羽,她们偶尔还哭泣几声,女孩子就是比较软弱,“你们必须要坚强起来,忘记那些已经远离了你们的亲人,从现在起,全靠你们了!”堂峦加大音量,充满期待的看著这些伤感的青年们,心里一阵激动。

    “我们现在该怎么做?”兰若云第一次在这种会议上发言,还好都是儿时的朋友,并不觉得太难做。

    暂时忘记悲伤的他们都跃跃欲试的看著堂峦,心中充满了和兰若云一样的疑问。

    “内忧外患,必须同时解决!”堂峦深沈的说道,“现在兽族那里基本上没什么问题,远征大人临去的时候指派了一个叫‘历抗’的统领指挥全军,只守不攻,一百万的军队应该是没问题。主要是神族那里,迪斯大人在那里率领七十万残军已经连续打退了神族的二次大规模攻城,现在兵员锐减,我准备把正在攻打逢泽岛的三十万海军调过去──!”

    “让我去吧──!”几个少年同时喊道,现在他们已经恨神族入骨了,就想马上到东线战场与敌人拼命。

    “我已经把这个任务交给明西院长了,他同时还将带领军事学院所有六千名学生,这可是一只精锐部队啊,也只有明西院长才能指挥自如!”堂峦不顾他们的焦急,慢慢说道。

    “那我们做什么?”望川北急道。

    “接下来的几天,你们要努力安定民心,招募训练民兵,还要协助我督办后勤,供给前线士兵物质军需,最重要的是,绝对不能发生内乱,否则一切就真的全部完了!”堂峦担心的说道,他当然明白清影家现在在民众中的威望几乎已经当然无存了,清影林的失败给这个统治了裸兰上千年历史的家族以致命一击。

    堂峦担忧的看著一直默不作声的清影秀,迟疑道:“阿秀,你现在是清影家唯一的法定继承人,从今天起,你就是统领了,难道没有什么话要说吗?”

    清影秀浑身一颤,泪痕俨然的眼睛缓缓看了周围人一眼,轻声道:“阿秀年少,一切都听从堂伯伯的指示!”

    堂峦叹了一口气,感觉自己身上的担子沈甸甸的。

    还不到二十岁的清影秀,就要接受整个国家和全人类的这副重任,实在也是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儿无法承担的。

    “阿秀,只要有我在,绝不让你受欺负!”堂天忽然在父亲身后大喊了一嗓子,不过,哪儿到哪儿呀?

    “我会用我的生命守护阿秀的,除非我死了,绝不让她受一点委屈!”望川北信誓旦旦的说道。

    “方更但有一日命,神族就绝动不了阿秀一根头发!”

    “阿秀,你说,杀谁吧,明天我就上战场去协助父亲杀光神族这群狗崽子,你说这样好不好?“迪斯番站起身拔出腰间长剑,做了个”怒劈“的姿势。

    “我们也会与阿秀共进退的,虽死无悔!”斯京和浅靖羽也立起了誓言。

    清影秀终于忍不住流下眼泪,忽然看向兰若云,这个时候,虽然知道他一无是处,奇怪的是竟然觉得他最能保护自己。

    可惜兰若云总是无法习惯这种场合:“这个,这个……阿秀……会议过后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全场皆倒。

    “好了好了,大家也别说什么‘除非我死了’这类话!”堂峦心里叹息,知道他们虽然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但老想著去和神族拼命是不行的,自己必须要点醒他们,“你们的使命不是只保护阿秀一个人,也不是把自己的命丢掉了就算完成了父辈交给你们的使命。我虽然没有在战场上与他们一起,但我可以体会到他们当时的心情,他们悲痛的不是自己的生命,而是人类的命运──如果有机会逃生,他们绝对不会选择死亡,否则远瞻大人也不会自刎谢罪了,正是因为他知道没有机会弥补自己的过失,才以死亡这种方式来表示他心中的愧疚!所以,你们,一定要以国家为重,个人的荣辱算什么,留得有用之身才可以做出更大的事业!”

    听了堂峦的一席话,众人都有如梦初醒的感觉,不禁一起躬身而起,向著战神格丽丝。兰的雕像一起行礼:“战神会保佑我们!”众人一起大声喊道,感觉心中热血彭湃,受命于危难之时,他们知道自己身上的担子重愈千斤,从此后,他们的生命将不再属于自己,他们将与裸兰共存亡!

    ※※※

    清影秀为兰若云在会议上的表现不佳感到气恼,会议结束后竟没有理他,当然也不可能和他一起去吃饭,噘著嘴在堂天一群人的簇拥下去城里安抚民心。

    兰若云自感没趣,堂天等见他不来“缠著”清影秀,心里高兴,也不招呼他,扔下他一个人默默的走在乱成一团的裸兰大街上。

    看著充满末日景象的裸兰城,一瞬间所有关于这座城市的回忆全都涌上了心头,在这座城市的大街小巷,他度过了多少欢乐的时光呵!这是他的家园,只有在这里他才能感觉到安心,也只有在这里他才能体会到生存的意义。如果人类灭国了,如果裸兰不在了,那么,即使凭借自己的武功可以生活在任何一个城市,那样还有意义吗?

    人来人往的车水马龙,繁华都市,找不到我的梦──

    是否所有的异乡人都有这种感觉呢,当年在杀手营里,无数次的思念家乡,只有一朝身在裸兰,才有了那种归依感。

    而正是这个自己无论如何也无法忘怀的城市,神族三百万军队压境,几十万的残兵败将还能挡得了几天呢!

    “不行,不能这样──!”正走在大街上的兰若云猛的喊了起来,惹得身旁的人们一个劲儿的看他,有的人知道他是兰家的唯一传人,恭敬的向他鞠躬,另一些人则骂骂咧咧的说他是“疯子”──现在裸兰城的居民脾气都特别坏。

    什么不能这样,已经这样了还能改吗?

    “哎呀,我以为是谁在这里大喊大叫呢,兰小哥,我可好久没见你了!”一个苍老而快活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兰若云回头看时,却是灵光城逃难来的杜老爹,兰若云曾经支助过他一匹马。

    “杜老爹!”兰若云惊喜的叫了一声,他也算是自己的故人了,只是这些天来一直很忙,接连不断发生的事情让他根本没有时间来看望他,不知道他现在安顿得怎么样,“你不是还有个小孙女吗?”兰若云想起了那个容易害羞的杜小妹。

    “那不是来了!”杜老爹远远得指去,兰若云看见一个瘦小的女孩子身上背著个大包袱正气喘吁吁的从后面赶上来。看见兰若云,杜小妹恭恭敬敬的叫了一声:“兰大哥!”

    “你们这是要──?”看见他们一副逃难的样子,兰若云其实心里已经明白了。

    “哎,听说神族马上就要攻过来了,爷俩儿卖了‘榔头’这又准备开逃了!”杜老爹无奈的说道,脸上却是笑嘻嘻的。

    “榔头?”兰若云疑惑的看著杜老爹。

    “就是你送我们的那匹马!”杜老爹得意的说道,“这个名字不错吧,我就觉得原先那匹‘黑子’的名字太俗气了!”

    兰若云愁眉不展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笑意,杜小妹看他的表情,脸上又羞了个通红:“爷爷,你竟瞎取名字,那么好的马我说就叫‘燕子’嘛!你看兰大哥都笑话我们了!”

    “没有没有!”兰若云赶紧解释,“我只是觉得那匹马卖了还真是可惜!”

    “逃难总得要钱啊,裸兰城现在物价飞涨,粮食都给当兵的吃了,老百姓即使留下来活著也不容易啊!”杜老爹出奇的犯起愁来。

    “其实我们也不想走的,能逃到哪里去呢?”杜小妹伤感的叹口气。

    兰若云头脑里忽然闪过一抹灵光,想起来杜老爹某方面的特长。

    “干脆你们也别逃了,上次老爹不是问我,家里缺不缺管家嘛,不如两位就到兰府住下吧,平时帮我打理一下,我不在的时候你们也能帮我看看家!”兰若云想起诺大的兰府如今只住他一个人,不如让这杜老爹祖孙俩时常来给自己解解闷,也热闹一些。

    “好啊好啊,能躲到你家里最好了──!”杜老爹马上答应了,不顾杜小妹一个劲儿的向他使眼色。

    “小妹,你不愿意帮我吗?”兰若云真诚的问道。

    “不是这回事……”杜小妹红著脸急道,“只是……我知道兰大哥是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我怕爷爷……怕我们给您添麻烦!”

    “是我给两位添麻烦,因为一会儿我还要拜托两位一件事情!”兰若云微笑著说道。

    “哎呀,哪有那么多考虑,人家都不嫌我们,我们还摆什么谱儿,走啦!”杜老爹一把夺过孙女儿肩膀上的包裹,拉起她就往前跑,原来他早就知道兰府的所在,其实心里一直惦记著兰若云说过的给他的“饭钱!”──当初从灵光到裸兰的这一路可是他提供食宿的,虽然有了那匹马,但他还是希望能在多捞一些好处!

    ※※※

    让杜老爹祖孙俩在那里惊叹兰府的宽大精美,兰若云提笔写了一张单子,等两个人都安顿好之后,他把这张单子交给杜老爹。

    “您把这张单子背下来,然后站在裸兰广场上按照单子的内容发表演说,我想这对您不是什么为难的事情!”兰若云笑呵呵的对杜老爹说道。

    “这就是你要交给我的任务?”杜老爹问道。

    “正是我拜托您的事情!”

    “呵,我还以为是什么事情呢!说到演讲啊,那真是,想当年我年轻的时候……”

    杜老爹拿起单子装模作样的看了一会儿,杜小妹气道:“爷爷,你不认识字拿来我教你!”歉意的看了兰若云一眼,祖孙俩下去研究去了。

    ※※※

    第二天,穿上兰如水一席长衫的杜老爹,打扮成文士的样子,相貌堂堂的站在了裸兰广场之上:

    “哎,瞧一瞧,看一看啊,新出炉的温柔帅男人发表演说啊,不好听不要钱,好听也不要钱啊,完全免费,过了这个村没有这个店儿啊~~~!”杜老爹一开口就拿出了卖山药的架式,全露馅了。

    但也正因为如此,在紧绷的末日气氛里忽然出现了这么一股欢快的情绪,立刻吸引了一群裸兰市民的围观。

    看看人数已经差不多了,杜老爹清清嗓子,发表了自己有生以来的第一次正式演说:

    “人类不会灭亡的,裸兰更不会沦陷,黄湖壁垒还有上百万的军队,而神族也不过这些人马而已。等到我们西线的几十万兵马调过去,我们的军队数目就会超过神族,而且我们有坚固无敌的黄湖壁垒,任凭他神族再多人马,只要守住这里,即使是最厉害的天使军团,那也是插翅难飞。(以下是杜老爹自加话语)哈哈,他神族龟儿子来多少都是死,我们就在城头上射他们,我们大伙儿都去站在壁垒上,一人一口吐沫也淹死他们,实在不行就解开裤腰带,娘亲的,淹不死他我不姓杜!”

    杜小妹看他先前还满正经的背诵著兰若云的话语,越说却越跑题,还说那些无聊的话,赶紧拉了拉他的手臂。

    杜老爹却不管这个,其实是因为忘记了单子上的话,只好自己瞎说:“你们往哪里跑?神族占了这个地方还能让你们活下来?他们是想灭了我们的种!你们就是跑到地底下躲起来,他们也会向拔萝卜似的给你揪出来。还不如我们团结起来跟他们拼了,大家都去当兵,我亲戚兰若云,你们知道吧,就是兰家的后代,正在那里收人,大家快去报名──!”

    虽说是很直白的话语,却给了裸兰市民们很大的启示,况且听说人类在东线还有上百万军队,还不包括西线的支援──他们当然不知道这是兰若云的故意夸大。立时让很多人安了心,只是,不知道这疯疯癫癫的老头说的是不是真的。一起往他手指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兰若云摆了张长条桌正在那里笑呵呵的看著人群。

    大家一窝蜂的挤过去,毕竟是兰家的后人,他那脸上自信的笑容更安定了人们的心里的躁动,纷纷询问他老头的话是不是真的,兰若云点头肯定,立时引起人群中一阵鼓掌,有人当即就报名参军了。

    兰若云请了堂潇来帮忙,又临时雇了几个能说会写的,开始登记,过了一会儿,清影秀一群人巡逻到此,看见这种大场面,马上也参与进来。而杜老爹更是带著几个爱跑爱动的小青年满城乱跑发表演讲,甚至有人跑到城外拦截那些正在出城逃往的难民。

    于是,正在跑的渐渐往回跑,准备跑的停下来看“风向”,没有跑的干脆就报名参军。

    虽然经过东西两线的作战已经让城里的青壮年们愈见减少,但还是有很多刚刚成长起来的小伙子和一直借口年纪大的半百老人加入队伍。而国难当头,往日里胆小的青年男子们也都抛弃了胆怯,准备做一回英雄,保护自己的亲人。

    裸兰城慢慢的恢复了一丝生气,裸兰广场渐渐已经开始热闹起来。

    清影秀满怀深情的看著兰若云,心想:“他不像那些家伙只知道围在我身边发誓赌咒,他是在默默的关心我啊!”

    战争打的是什么呢?是民心啊!如果一个国家没有人民的支持,关于这个国家的战争只能以失败告终,如果一个国家的人民能够团结起来一致对外,那么,不敢说这样的战争必胜,至少,有很大的胜算。

    可是,就在裸兰城的人民开始稍稍恢复了一点信心的时候,一个让他们震惊的消息传来了:“迪斯罗利率领二十万帝国护卫军与神弓营组成的精锐部队正从前线赶回来,估计两天后到达裸兰!”

    一丝阴影又笼罩在了人们的心头,硕果仅存的迪斯罗利和堂峦,一个主内一个主外,可是主外的头领却在这个时候赶了回来。”

    一刹时,关于迪斯罗利主动放弃灵光城导致人类惨败的新说法在城里流传起来,都说当时如果迪斯罗利的二十万军队能够守住灵光城的话,帝国重臣们绝对不会集体阵亡。是他,面对神族分出的一小部分老弱残兵就吓得马上退军,他是人类的罪臣,当共讨之。

    当然,关于迪斯罗利忍辱负重,坚持抵抗住了神族几次大的进攻,保护了黄湖不失裸兰完整,这却是莫大的功绩。

    可是,这个时候,他不在前线带领士卒守城,却把最精锐的部队领了回来,他想干什么?

    不管人们如何猜测,迪斯罗利的大军还是在两天后开进了裸兰,整个裸兰城又陷入了一股不安的气氛当中。

    不知道,“国破显忠臣”这种说法是否还正确!

    清影秀看著堂峦的脸色,凝重而担心,一瞬间,她终于猜到是为什么了……

    第八章风雨欲来

    方更走在前面,心里不确定的“敲起鼓来”,想起一向随和的堂峦竟然说出这样恶狠狠的话:“他要是不答应,或者有一丝犹豫的表情,就让他见不到明天的太阳!动作一定要利落,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真的有这个必要吗?是不是太杞人忧天了!”这样想著,回头看了看身後同样紧张的堂天和望川北,说道:“真的要这样做吗?”

    堂天做出镇定的表情,拍了拍方更的肩膀,露出坚定的神色:“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如果真像父亲推测的那样,我们手里就必须要绝对拥有这支部队,否则……!”

    “为了阿秀,为了裸兰,为了人类,就算是错杀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望川北露出了政客们惯有的嘴脸,让两人心里一愣,随即释然,毕竟,他们的命运已经这样安排了──他们现在就是那些经常身不由己的政客啊!

    留守的十万帝国护卫军,扎营在北城门,一旦有任何紧急情况,这支部队将以最快的速度接近裸兰议事厅,保护帝国的元首们。

    现在掌管这支部队的是方成的老部下,统领云光。而此刻,方更三人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他对此并不意外,他觉得他们来的太晚了──对於帝国留守的唯一一支精锐部队,只有在迪斯罗利的大军开进城才想起来笼络,这不是太晚了吗!

    “云统领该知道我们此来的目的,我想,不用我们再说了吧!”方更盯著云光的眼睛,妄图看到他心里的想法。

    但是云光只是很谦恭的低下了头,朗声说道:“云光是方成总统领一手提拔起来的,自应追随统领遗志,誓死效忠清影家,捍卫裸兰!”

    方更一颗提著的心立刻放了下来,没想到这样容易就解决了,他与堂天和望川北互相对看了一眼,彼此眼中都露出了欣慰的神色。

    “云统领能如此说,方更替先父感到欣慰。同时,小侄已接承父职,还望云统领以後大力协助,不吝指点一二!”方更真诚的说道。

    “总统领客气了,云光但有一日命,敢不克力效命!”云光的态度竟是出奇的恭敬和谦虚,几个人忽然感觉有点别扭。

    “云统领的忠心天人可鉴,就让我们一起为帝国的明天而努力吧!”方更向他伸过手去,云光有些诚惶诚恐的轻握了一下,两人心里都是一颤。

    方更有些诧异的看著云光,他讪讪的笑了一下,目光有些不确定的成分。

    “那麽,云统领是不是……”方更停了下来,拉长著声音,犹豫的看著云光,实际上,他忽然感觉到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杀掉眼前这个人,接管他的部队──这个人太忠心了,反倒让人有一点不安全的感觉。

    而堂天和望川北也有著同样的感觉,这是他们从父辈那里继承到的,政客的敏感,只是在他们掌权之初,少年人固有的软弱和什麽事情都往好的方面想的心态,却让他们犹豫不决,等他们能熟练掌握住人与人之间的这种只靠感觉去判断的方法,那已经是几年以後的事情了!

    “当然当然,这是调动军队的令牌,除了总统领的印信,就只有这块令牌能指挥这十万部队了!”云光毫不犹豫的交出了象征军权的令牌,终於让几个人心里短暂的一丝犹豫消失的无影无踪。三个年轻人脸上都现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那麽,方更先告辞了,以後这十万帝国护卫军还要靠统领在这里打点训练,有事情的时候我自然会通知统领!”方更兴奋而客气的说道。

    “下官恭送总统领,随时听从总统领调遣!”云光弯腰拱手,他已经快四十岁了,能做到这样恭敬著实不易,语气还有些柔和。

    方更点了一下头,三人转身走出军营。

    “你觉得怎麽样?”堂天问道。

    “应该是没什麽问题了!”方更高兴的说道。

    “好像太容易了!”望川北撇了撇嘴。

    “我就说没事的,不过这样也好,其实我们早就应该去接收部队了,我现在可是总统领了,哈哈哈!”方更有些兴奋过头。

    “不过,堂伯伯的分析我们可不能忘记了!”望川北谨慎的说道。

    “大不了再把他杀了嘛,我现在有令牌在手,还怕指挥不了军队!”方更笑道。

    “你以为那麽容易?机会只有一次,云光要不想见我们,你能在千军万马中杀掉他?如果他活著,你这块令牌还不是个废物,那些将领们谁会听你的,记住,我们可从来没在帝国护卫军里有过什麽影响,对於他们来说,我们只是外人!”堂天仔细的分析著,给方更浇了一头凉水。

    “刚才我还真想把他杀了,那样就一了百了了!”方更叹道。

    “是啊,可是,那只是万不得已时才使用的办法,更容易造成军队的动乱。眼下他既然宣誓效忠我们,姑且信之吧!”望川北乐天的说道。

    三人对看一眼,耸耸肩──其实这样的结果还是让他们很满意的。而堂峦得知这种情况却也不好再分析出什麽了,只能和大家一样往好的方面去想。

    ※※※

    迪斯罗利的二十万大军分散著驻扎在东西南三处城门,而他自己,自从进城以後就闭门不出,只放军队的将领和士兵们在城里自由活动。

    在前线战斗了很久的士兵回到繁华的城市後自然很活跃,三三五五的在城里的酒馆饭庄出入,各种娱乐活动场所也充斥著他们的身影。更有一些有演讲欲的士兵就在裸兰的大街小巷说起了自己的英雄故事──当然,所谓“自己的”大部分还是从别人那里借鉴来的。

    比如,一个士兵口沫横飞的说道:天使军团厉害吧,攻城时从天空中冲下来,擎著巨剑就劈在了我的肩胛骨上,我用骨头把他的剑夹住,抬手就是一刀,削掉了他的脑袋。呵呵,那可是天使啊,打了这麽多场仗还只有神弓营的兄弟能射几个天使下来呢!”有人大惊失色的问他:“那一剑竟然没砍死你,听说天使都是力大无穷,杀敌都是一刀毙命啊!”只见士兵神秘兮兮的从胸口掏出一个铁制酒壶来,已经是砍掉半个的了:“多亏它替我挡了一下!”。於是众人在慨叹过後开始大声的赞扬起这位英雄来,更有许多纯真少女向他暗送秋波,他只假装没看到,其实心里乐开了花。

    与此同时,在大街的另一头,另一个士兵也在唾液横飞的叙述著“骨头夹剑斩杀天使”和“忠勇铁壶舍身救主”的“自己的”英雄事迹。

    其实真正斩杀天使的那个士兵早就重伤不治死掉了,而裸兰城在近一段日子里,铁壶倒成了畅销货。

    另一些士兵宣扬的却是另外一些事情:

    “他们也有父母,也有等著他们的心爱的姑娘,凭什麽就因为他一个人的错误让这麽多人丧命,一百多万人啊,他们背後有多少的亲人在痛哭流涕,又有多少可怜的老人孩子和寡妇因为他们的逝去而孤苦无依!

    清影家,为什麽要派那一个窝囊废上战场,指挥我们这些热血男儿去送命,我们也来自老百姓,难道我们就不是人吗?难道那些盼望著亲人从战场上回来的父母妻儿就低人一等吗?”

    台下,很多在战争中丧失了亲人的百姓,听了这些士兵的演讲,刚开始有人小声啜泣,然後是许多人的哭声渐渐响亮,最後几乎所有人都痛哭流涕了,尤其是那些现在生活没有依靠的穷人们。

    事情的变化是在两天之後,当这些士兵们在鼓舞激昂得民情激愤的时候,某一时辰,一个士兵忽然说出了这样的话:为什麽清影家现在又派出了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小丫头来统治我们,难道还想让我们用几百万人的生命去尝试这个错误吗?

    台下刹时静了下来,这是一条比较偏僻的街道,在士兵忽然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之後,单纯的人们立时觉得这麽议论很不好。很多人吓得赶紧走开了,除了远处隐隐传来朦胧的人声外,全场简直落针可闻。而那个士兵,狡猾的盯著台下的人群,看著他们面上的表情,露出得意的笑容──人群开始议论起来,都觉得这个士兵说得很有道理,有人又证明似的说道:“何止总领是个十九岁的女孩儿,就连掌管法律、民生、後勤甚至连帝国护卫军的总统领都是二十岁左右的少年,这些人能带给我们安全吗?他们这麽年轻怎麽可能治理好这个国家?”

    这个疑问很快在全城传开了。街头巷尾、茶肆酒馆以及所有公开和不公开的场合,每时每刻,人们几乎都在重复著这个疑问。裸兰市民们的脸上渐渐在凝重的神色上又多了一种强烈的忧虑,甚至是愤然不平。尤其是那些在各个部门任二把手的官员及其家属,更是表现出一种受了极大委屈的姿态,到处宣扬该由他们继承议事厅的位置,而绝对不会是那些既没资历又没战功的小鬼!

    第五天的时候,第一张“打倒清影家,从新分配权利”的大字报在裸兰广场上贴出。接下来,人们疯狂的用各种形式道出了自己心中的愤慨,然而主旋律却是:议事厅现有的统治层,最主要的是清影秀,要交出权利,退出议事厅!

    而这个时候,堂峦则刚刚拜访完迪斯罗利回到自己的府中,他反复的思考著和迪斯罗利的一番对话:

    “迪斯兄怎麽在这个时候撤军啊,如果兄觉得不堪鞍马劳顿,弟可以代兄出征!”直性子的堂峦马上道出了自己的不满想法。

    “内忧外患,罗利当以内忧为重,为防掣肘,只得率军回征。况且,明西院长深通谋略,又带去三十万部队,只守不攻,坚持个把月还是没问题的!”迪斯罗利振振有辞的说道。

    “兄所说的‘回征’似乎用词不准哦,我裸兰城内并无敌人,何来回征?”

    “谁说没有敌人,罗利不带这二十万军队也不好办事啊!”迪斯罗利叹了口气。

    “敌人?办事?”堂峦虽然主管城市治理,并不善於谋略,但听著迪斯罗利的话语和看著他的表情,知道离自己的猜测已经不远了,只是他没想到,这老狐狸竟然毫不忌惮自己,公开的说了出来。

    “改朝换代总是会遇到敌人的,办这种事情二十万军队还是太少啊,如果不是怕黄湖失守,怎麽也得统领五十万大军才能旗开得胜!”迪斯罗利“哈哈”大笑起来。

    面色铁青得堂峦沈默了好一会儿,冷笑道“凭迪斯兄的个性,即使办这种事情似乎也是太张扬了吧!”

    “我之所以不喜欢张扬,是因为我没有把握。如今我手中有二十万精锐部队,整个裸兰城谁还是我的对手,我难道还怕张扬吗?”

    “迪斯兄,你不觉得对不起远瞻大人吗?”

    “远瞻大人会觉得他对得起那一百多万的战场冤魂,和他们身後上千万的悲痛的亲人吗?当初我等上言,让大人放弃林殿下,守住黄湖──就因为他的一意孤行,百多万的生命已化作尘土矣!”

    堂峦叹了一口气,知道迪斯罗利说的是实情,却也不好反驳他。

    “所以,我希望堂兄能和我一起做这件事情,凭我们两个人的威望,清影家族虽然很大,但直系里也只有清影秀那个小丫头,兰家的人更是白痴一个,不足为虑,我们是手到擒来。到那时候,我们也不用立什麽统领,只要在议会里分派一些主管各个部门议员就可以了,只有这样才能团结裸兰市民,打退神族的进攻。堂兄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此时此刻,这样做才是最明智的!”迪斯罗利阴险的看著堂峦。

    “那有什麽区别,议员分管各部门,最後还是要听你这个议长的,只不过是换了个名称而已!”心里这样想著,朗声问道:“迪斯兄不再考虑一下了吗?”

    “堂兄不该再问这麽幼稚的问题了!”迪斯罗利冷笑道。

    “堂峦世代效忠清影家,问心无愧。此次失败是全体统治层的错误,是我们没有辅佐好大人,与清影家的统治并不矛盾,况且,历史上的清影家对人类付出过很多,也有过巨大贡献,堂峦绝不忍心叛之!”

    堂峦铿锵有力的回答,完全在迪斯罗利的意料之中,所以他并没有意外:“那麽,堂兄,我们将会是敌人了!”

    堂峦站起身,向门口走去,忽然回过头来:“迪斯兄办这件事情的过程当中,堂峦将是最大的障碍!”

    “好说好说,我将尽力祛除这个障碍!”迪斯罗利站起身一拱手,冷冰冰的说道。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激烈的对视了一下,堂峦知道,他已经成了裸兰城里最不安全的人物。

    城里乱成了一团,各种“打倒清影家”的口号随处可见,人们的话语里已经对清影家族深深的绝望,只希望他们快点下台。

    就在堂峦思考著怎麽对付迪斯罗利的时候,清影秀一干人躲在议事厅里商量著对策,而迪斯番在父亲带军回城之後,突然就从议事厅里消失了,这更证实了堂峦的猜测是正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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