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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集 召兽之曲 第五章 奇冤


    枫林玉一路上连说带唱,回忆的都是与彩云师姐的往事,唱的也都是两个人一起编出来的山歌。

    既然知道将要去北河白家,以天木山和白家的关系,自己当然是绝对安全的,也因此而心情大好,最重要的是吃饱了食物,又有“坐骑”可骑……

    不过这样又远离了贺兰山界——北河白家是在东北方,而贺兰山界是在西北方,元日城位于中间。

    到天色微黑的时候,枫林玉耳中传来大河奔流的声音,知道就快到了。

    他这一路上说的口沫横飞,柳叶刀这些杀手们虽然知道他说的不一定是实情,但人人都愿意自欺欺人,听着枫林玉加工的故事,每个人心中都情意绵绵的。

    “就是这里了!”

    “一号”停下身来,站在大河边,看着对岸一列连环的白色房屋,在傍晚的夕阳映照之下,显得有些朦胧,“北河白家!”

    大河之间横跨着一条铁索,一号一声令下,三十个刀手一起踏上铁索,步调一致,速度飞快的向着对岸掠去。

    “站住,什么人?”一个声音高声喝问。

    “柳叶刀!”

    “等一下,我去通报主人!”

    过了一会儿,那声音又传来:“请首领到琴厅相见!”

    “一号”一挥手,站出五个人来跟着他,向着东面的一栋白色小楼走去。

    枫林玉仔细打量这座有名的白家琴庄,见整座山庄成纯白色,修成从东到西的古琴形状,这也是琴庄之名的由来,传说每到月圆之夜,整个琴庄就会发出美妙的音乐,取自然之伟势,人间界奇观。

    枫林玉发现,琴庄并不像一个修炼者居住的庄园,更像是一个旅游景点,庄园建筑美仑美奂,到处植有鲜花绿草,还有一些不怕人的小动物穿梭其间,令他惊叹不已。

    而那些柳叶刀手,却眼露凶光,在左近打量着进退路径。

    枫林玉当然知道他们心中打什么主意,天幸让自己听到了这些人的密谋,一会儿定当向白家家主提醒。

    进入琴厅,一位面容枯瘦的年轻人正自坐立不安。这是白家的三家主,最年轻的白意。

    枫林玉心中纳闷:“这个白意长得枯面槁相,双目深陷,眼中无神,似乎得了什么大病!”

    柳叶刀首领带着五个手下,扶着枫林玉,走到白意身前,还没等他说话,白意已经急急开口道:“东西拿到了吗?”

    “拿到了!”柳叶刀“一号”将那枚古怪的钥匙提到手上,“用这把钥匙,到一个固定的地点就可以取到玄石!”

    “这是怎么回事?”白意的脸色一下变得难看起来,“我要的是玄石,不是钥匙!”

    “本来我们可以帮你把玄石取出来,但是多了他!”

    柳叶刀一把将枫林玉向前推了一步,笑道:“林兄弟,谢谢你路上讲的故事,不过现在你成为交易商品了!”

    枫林玉心里一阵气苦,虽然没指望真能骗住这些杀手们,但也没想这么早就被揭穿。

    “这又是怎么回事?”白意诧异的看着枫林玉,“你是谁?”

    “嘿嘿……这个……”枫林玉脸上一红,“我是天木山方哈理师父的亲传弟子!”这样说着,却不断向白意使着眼色。

    “哦,你是南魔法剑派的弟子?”白意疑惑道,“你怎么会到这里,你是从元日城来吗?”

    “一言难尽啊!”枫林玉长叹一声,又向着白意使了两个眼色。

    白意假装没看见,有些不满意的看向柳叶刀“一号”,“虽然天木山与白家关系密切,可我看不出这个弟子与这件事情有什么关系?”

    “大有关系!”柳叶刀“一号”冷声道:“如果让我们替你拿东西,这小子就得做为破衣帮人质,然后在我们取到东西的时候一刀杀了,以免泄漏消息;如果由三庄主自己去取,那这人就由你亲自处理!”

    “你……”白意脸色铁青,“卑鄙!”

    “随你怎么说!”“一号”毫不在意的说道,“我们是不做亏本买卖的,除非你再加钱!”

    白意看了看枫林玉,脸上神色厌恶,可又不能不管他,毕竟是天木山的弟子,气道:“不麻烦你了,我自己去取!”

    他一挥手,两个黑衣仆人抬着一只小箱子走过来,“拿着你的佣金给我走人!”

    “一号”眼中寒光一闪,点了点头,身后两个刀手接过那箱子,看也不看,只是掂了一下重量,然后冲首领做了一个“没问题”的眼色。

    “好了,告辞!”“一号”微一颔首,转身向外走去,将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又转过身来:“白世白尊两位庄主现在在元日城吧?”

    白意微微一楞,气鼓鼓的说道:“那还用说!人间界有点名气的人现在都在元日城准备会盟杀妖,我要不是身患恶疾也不会留在家里闷着!”

    “哦,是这样子啊!”“一号”微微一笑,满意的转过身,出门而去。

    白意走到窗前,看着柳叶刀成员一个个跨过铁索离去,眼中露出厌恶神情,然后拎起那枚古怪的钥匙,仔细的观察着,眼中突然露出温柔神色:“烟儿姑娘,这份礼物你一定会喜欢的!”

    “哦,天哪,又是为了那个林烟儿!”枫林玉歪起头来琢磨,“看来我这‘表姐’让天下很多男人都为之疯狂啊!”

    他又看了看喜怒无常的白意,心中纳闷:“这个三庄主好像很年轻啊,做事不太妥当!”

    其实他不知道,白意是上代白家家主晚年得子,自幼体弱多病,娇生惯养,头上两位哥哥和两个姐姐都要大其二十年以上,平日里对他极为宠爱,因此养成一副急躁易怒任性的脾气。

    按理来说,他是枫林玉的长辈,但在实际上,他第一眼看见枫林玉,就觉得很不舒服。

    “你是方哈理的弟子?”白意转过身来诧异道,“那小子毛还没长齐呢就开始收徒弟了?不过也没关系,人都死了……”

    “你说什么?”枫林玉以为自己没听清楚,“你说什么死了?”

    “什么什么……”白意皱眉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是枫林玉!”

    “你……你就是枫林玉?”白意一下子跳了起来,连退几步,“你不是方哈理的徒弟吗?”

    “我骗那些人的,其实我是师父的第九个徒弟!”枫林玉加重语气,“是关门弟子!”

    “天,你怎么来到这里了!”白意面色一阵惨白,忽然踉跄着向后退去,大喊道:“来福,快去把天木山的几位少爷叫进来!”

    “我有师兄在这里吗?”枫林玉兴奋的问道,又想起天木山上出的变故,二师兄和师母生死未卜,不免心中惴惴。

    白意又向后退了几步,靠在墙上,那墙上挂着一把青锋宝剑。

    他戒备的望着枫林玉,脚下摆着一个随时可以快速行动的姿势,也不说话。

    不一会儿,房外传来一阵急速的脚步声,门“砰!”

    的一声打开了,格里和戈一手持长剑,身后跟着十几个三代弟子,一起闯进房来。“四师兄、七师兄!”

    枫林玉高兴的大叫起来,跑前几步要拥抱两人,多日来所受的苦楚一时间涌上心头,禁不住热泪盈眶。

    “别过来!”格里大喊一声,长剑向前一指,天木山的十几个弟子立即跑动起来,将枫林玉包在中央。

    “果然是你!”戈一眼中瞪出仇恨的火焰,“枫林玉,看你还能逃到哪里?”

    “逃?”枫林玉满腔热情一下子冰冷瓦解,感受着两位师兄与周围弟子的怒火,直觉上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我没有逃啊,我……千里迢迢来找你们,二师兄……”

    “你还有脸提二师兄!”格里大声喊道,声音已经哽咽了,“你……简直不是人!”

    枫林玉脸上一阵发热,嗫嚅道:“我也不想的……但我真的不是有意逃走的,我本想回去的,可不知怎么搞的就……”

    “废话少说,跟我们回去见师父!”格里冷冷的打断他说道。

    “但是二师兄……”

    “别再提二师兄,小心我忍不住杀了你!”

    一向老实沉默的戈一忽然咆哮起来,他身后那几个弟子中,有的是庄用和的徒弟,此刻眼睛已经红了。

    “白露师母……”

    “啊!”白意忽然大叫起来,冲上前一拳向着枫林玉击来。

    枫林玉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飞了出去,嘴唇破裂,吐了一口鲜血,感觉头昏脑胀眼前金星乱冒,接着身上又是一痛,显然被白意又补了一脚,接着就听戈一的声音传来:“三庄主,别打了!”

    然后是一阵劝架特有的杂乱声。

    “师父一定会给白家一个满意的交代的!”最后是格里这样说着,白意才停止了对枫林玉的攻击。

    他恨恨的退了下去,心里纳闷:“天木第九剑怎么如此稀松平常啊,刚还怕的要命呢,真不敢相信他竟杀了那么多人!”

    枫林玉迷迷糊糊当中被人架了起来,就听格里说道:“本来还想麻烦白家代为打探这小子的行踪,没想他自己送上门来,我们也不能耽误了,要回去元日城与师父会合!”

    白意阴阳怪气的说道:“要不是给你们天木山一点面子,我非得亲手毙了这小子不可!”

    “多谢三庄主成全,我们这就别过了!”

    格里语气中微含小小的不满,但白意却也没在意,只是大剌剌的说道:“不送,让我再打一拳!”

    之后枫林玉肋下又传来一阵锥心的疼痛,而四师兄和七师兄显然并未阻止,白意饱含内劲的拳头几乎让枫林玉的肋骨断折。

    耳边风声霍霍,枫林玉再度被人扛了起来,不同的是,这次是自己的师门同胞们,可是他并不觉得有何欣喜,显然,有一些事情发生了,而且,自己将是这件事情中的主角。

    他思绪混乱,心里只是在埋怨自己:“为什么要逃走呢?都怪那只猪,那只臭猪,平常都是老老实实的睡觉的,偏偏在那时候精神起来,还把自己救了出来!”

    想起那只小猪,他心里又想念起来,把它自己扔在那片草地上,本来是带着极其壮烈的情绪准备回去天木山与二师兄同生共死的,结果走迷了路,在树根底下睡了一觉,事情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其实他也知道,如果不是那只猪救自己出来,如今自己的尸体可能都已经烂掉了,那么相对来说,他还是希望活着的,即使现在情势很不妙。

    他知道师兄们正带着他高速飞奔,目标显然就是元日城。接着,听见七师兄戈一说话了:“四师兄,我看他好像还是老样子啊,没有传说中那样凶恶……”

    “不是用毒吗?”格里说道,“想起二师兄的惨状,我实在不敢相信竟然是他干的,平日里那样温和善良!”

    “二师兄会死吗?”戈一颤声问道。

    “师父说只要找到兰神医,用他的兰花圣水说不定还可以救回来!”格里痛声道,“兰神医已经几十年没在人间界出现过了!”

    “难道飞花禅院的‘移花接木术’也不行吗?”

    “只有神女才有这个功力,但听秀山儿修女所言,神女正在行三年闭关,二师兄恐怕是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哎……不管怎样,二师兄还有些希望,可怜八师弟……”

    一阵阵抽噎的声音传来,枫林玉头脑中如同打了一个惊雷,然后是闪电齐鸣,一颗颗小太阳在眼前晃来晃去,身体不由自主的战栗起来:“八师兄怎么了!”他忽然大叫起来。

    扛着他的那个天木弟子吓得一下子将他扔在地上,呛啷啷一片长剑出鞘声,天木弟子又将他围在了中央。

    “八师兄他……他死了吗?”枫林玉颤声问道,眼泪止不住的流了下来,嘴唇哆嗦个不停,眼睛紧紧盯着四师兄的嘴唇,生怕他吐出一个“是”字来。

    “你还有脸问?”戈一咬牙道,“真不知你怎么能下得了手,虽然八师弟和你有些矛盾,但你也……你也不能要他的命啊!”戈一说到这里,又哭了起来。

    “他……真的死了。”

    枫林玉只觉眼前一阵朦胧,心中悲痛难以自己,自己与八师兄的顽皮往事历历在目,“我从来没有恨过他,虽然他总是欺负我,可是我没有啊……我没有,我没有杀八师兄,不是我,我怎么可能……八师兄的修为远在我之上,就算我有能力我也不会……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啊!”他喃喃的说道,痛苦的趴在地上。

    “八师兄……二师兄……二师兄怎么样?”枫林玉向前爬了几步,一把拽住格里的手臂,“二师兄平安吧,你告诉我啊,二师兄没事,是不是……”

    “哼,二师兄修为高深,你那点毒药还毒不死他!”

    格里咬牙道,“你很失望是吧,不要猫哭耗子了!”

    “师母呢……师母是不是到了元日城,她老人家神功盖世,绝不会有事的!”

    “你还问我们?”

    格里忽然全身战抖起来,弯下腰来一把将枫林玉提了起来,歇斯底里的大叫道,“你把师母藏在哪里,说,你要是敢……我,我杀了你!”

    枫林玉舒了一口气,心中想道:“原来师母并没有出什么事!可是,难道她不在后山吗?那她去了哪里,没来元日城?”

    仿如青天霹雳一般,一向心机简单的枫林玉忽然发现,自己正在向着一个危险的独木桥行去,一个不小心就可能掉下万丈悬崖。

    他直觉的感到在他离开之后,天木山上发生了一系列意想不到的变故。

    这变故可能不只是杀几个人的问题,虽然以自己的心智水平,无法想透其中的关键,但还有师父啊,还有七位师兄,还有彩云师姐,他们一定会拨开云雾,发现自己是被冤枉的。

    也真是好笑,自己这点水平,连普通的天木弟子都不一定能应付得了,更别说八师兄了!至于二师兄,恐怕他伸个小指头,自己就死翘翘了。

    听他们的意思,好像是自己下毒害了那些人,可自己对毒药一窍不通啊,这个彩云师姐最清楚了——冬天两个人在山脚下下毒猎兔,自己常常搞混毒药和粮食,让彩云师姐不止一次的嘲笑。

    “没关系的,彩云师姐一定会相信自己的!”心里这样想着,稍稍安定,急切道:“四师兄、七师兄,事情不像你们想的那样……”

    枫林玉也不管对方愿不愿听,将自己几日来的行踪一一说出,说到自己被神猪所救时,格里冷笑道:“枫林玉,你当我们是小孩子吗?初级圣兽难道可以飞行吗?”

    枫林玉脸上一阵苍白:“是啊,自己这样说有谁会相信,而且是一只最低等的猪,从来没有人用过这样低级的圣兽,而它竟然可以在初级时就腾云驾雾……这真是老天跟自己开的一个大玩笑,仅就这一点,已经很难取信于人了!”

    “还有,你说你一醒来就在冷月城附近的一个山坳中了?”戈一切齿道,“你知不知道从天木山到冷月城,如果不会御气术又没有圣兽乘坐的话要走几天?告诉你,我们骑马快奔,也走了近半个月,你却说你一瞬间就到了冷月城,你在说笑话吗?”

    “这……”枫林玉紧咬下唇,说不出话来,他忽然感到自己有“百口难辩”的尴尬。

    “你也不用跟我们说什么了,一切见了师父,他老人家自有公断,戕害同门是人间界最不齿的事情,你自己思量一下,要还有点良心,就别打算逃跑或者自杀!”格里道。

    “自杀,两位师兄放心,我没有这个勇气;至于逃跑,那更不会了,我当然要见着师父把这一切说清,那时两位师兄就知道我是清白的了!”枫林玉诚恳的说道。

    “哼,这样最好,希望你说到做到!”戈一瞪目道,“不过二师兄的亲眼所见,你还想赖过去吗?”

    “亲……亲眼所见?”枫林玉只感一股冷气直冲心底,“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可能?”

    格里埋怨的看了戈一一眼,要知道,庄用和的亲眼目睹,这个事实只有少数的几个人知道,如果是枫林玉做下的这桩案子,很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庄用和其实已经目击了他。

    两人盯着枫林玉青白变换不定的脸孔,手都不由自主的摸上了剑柄。

    “这……怎么可能,我进去的时候,二师兄的床上有血,但是并没有人啊!”枫林玉喘气道:“门是开着的……后山上有天木神意的白光……然后……”他一口一口的喘着粗气,鼻息紧滞,“绝对不可能,吃过饭后我再没见过二师兄,这一点绝无可疑!

    “两位师兄,你们一定要相信我,事故发生之前,我没有见过二师兄啊,他怎么可能看到是我做的呢……这难不成见鬼了!”枫林玉抱住格里的双腿,“一定是见鬼了,四师兄,我们山下有鬼堡,一定是那鬼……”

    格里一脚弹开枫林玉,冷声道:“二师兄难道连鬼也对付不了吗?不过你所说的这一切,或许……我不好说什么,你还是乖乖的跟我们走,一切等见了师父再说!”

    “好,我跟你们走,我不会逃,我……师姐还好吗?”枫林玉缠身问道。

    格里和戈一对看一眼,淡淡道:“见了你就知道了!”

    “你还能走吧?”格里看着浑身是伤、软弱不堪的枫林玉,往昔的时光一下子涌到头脑里来,大姑娘的勤快,大姑娘给众位师兄洗衣做饭,大姑娘傻傻的笑容、固执的愚蠢想法,大姑娘憨憨的表情……

    如果不是二师兄亲口所言,打死他也不会相信,这个疯疯癫癫的小师弟会做那样残忍的事情。

    他眼中热泪盈眶,几乎就想大哭起来:为什么会发生这一切?为什么天木九剑不能一直幸福的共存在天木山上?是谁让这一切发生的?

    “走吧!”格里哽咽着发出一个手势,众弟子搀扶着枫林玉远远离开白家琴庄,向着元日城的方向奔去。

    自从被迫从天木山上流落人间界,枫林玉一直无法掌握自己的身体,先是被那只自以为是的猪摆了一道,然后在群山之间迷路,以北为南乱走一气,在树下睡觉又赶上江湖纷争,卷入破衣帮的地下通道,之后被柳叶刀的杀手劫持。

    总算到了白家的琴庄,却又出了这样的事情,如今虽然是和师兄师侄们一起行进,却不似往日那种玩笑嬉戏的场面——自己成了一个犯人,平常恭敬的叫着自己九师叔的弟子们,此刻眼中的恭敬变成了仇恨。

    世事变化无常,谁知道再往前走下去,又是一番什么样子呢?

    除了惴惴于自己的冤屈,更多的是伤心八师兄的死——那样一个大活人,就这样没了吗?以后再没有人忽然冲过来掐自己的脖子了吗?再没有人紧张兮兮的查问自己是否和师姐做那种奇怪的事情了吗?再没有人一边怒瞪着自己,一边把骯脏的内裤丢过来了吗?

    发现一个人活着的时候没有去注意他,总感觉那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就像每天太阳的升起和落下,他做的事情、他的想法、他的抱负、他的话语,昨天他还不经意的孩子般的微笑——就这样都逝去了吗?就这样全都忽然之间就没有了吗?为什么只有在他离去的时候才发现他的珍贵?

    八师兄只有一个,与他的故事,从今以后就只能是回忆了。

    不经意的,枫林玉哭了起来,格里哭了起来,戈一也抽咽着将自己的头狠狠拍打,他们彼此泪眼相看,忽然感觉再也不想失去谁了,然而,一股冷森森的不祥预感,却如蛆附骨一般缠了上来,让他们的心脏憋闷的难受,不想去过下一个明天的日子,那一天,仿佛已经被鲜血浸湿过一样。

    “你……师弟……”格里忽然这样叫了一声,“千万不要逃跑啊,不管怎么样,即使你做了那样的事情,总还有转圜的余地,如果逃掉,那一切真的无法挽回了!”

    “是啊,现在我们五大魔法剑派都在找你,你无处可逃的!”戈一话语也放温和了一些。

    “两位师兄,我以生命和名誉发誓,绝对要和两位师兄到元日城见师父,同时请两位师兄相信,那件事情绝对不是我做的!”枫林玉跪了下来,高举左臂大声说道。

    格里和戈一又对看一眼,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一路疾行。

    枫林玉每日以泪洗面,有生以来第一次遭受如此变故,以他这样懦弱的性格,这样的悲伤和压力实在难以承受。

    虽然他有些疯癫,并且善于忘记一些不愉快的事情,可是现在每日里和同门同行,一睁开眼睛就看见一张张激愤的脸孔,使他立即就想起了死去的八师兄、生死未卜的二师兄和失踪的白露师母。

    而且,透过这样的事情,师姐该怎样来看待自己呢?

    “再走一日就到元日城了。”格里站在小镇的土路上,看着几乎被塞满的小酒馆,神情却是极大的放松。

    戈一从对面招手道:“四师兄,这面有位置!”

    格里点了一下头,当先向那小酒馆走去,天木弟子扶着枫林玉走在后面,忽然后面一个黑衣少年急匆匆的奔过来,砰的一声将枫林玉撞了个趄趔。

    “哎呀对不起,撞到人了!”黑衣少年挠挠头,不好意思的冲枫林玉笑了起来。

    “好美的男子!”枫林玉看着那冲自己露出阳光般笑容的少年,呆了一呆。

    那少年显然也看到了枫林玉的样子,不禁也是一楞,两人互相点了一下头,一瞬间都有一种“英雄相惜”的感觉——原来世间除我之外竟还有如此美貌的人。

    那少年又看了枫林玉周围的人,一样,眼中略现诧异,便飞快的窜进那小酒馆。

    戈一占着一个十人左右的大桌子,众人有些拥挤的围坐在一起,枫林玉被夹在格里和戈一的中间。

    想起以前,每日里吃饭的时候总是最热闹的时间,大家七嘴八舌,高谈阔论,有时吃饭就像打架一样,方哈理是耍活宝的主力干将,而且脾气好,怎么取笑都是那一副吹眉瞪眼但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而枫林玉则有些傻的问这问那,也给大家添了不少笑料,还有湘天彩云,最喜欢捉弄方哈理,常常往他的碗里放虫子,而方哈理则是感动的将那虫子一口吃掉,惹得大家一阵哄笑……

    如今,吃饭就像上刑一样,气氛沉闷,还要防止枫林玉逃跑。大家都闷声不语,只盼一顿饭快快吃完。

    格里已经向元日城发出信息,预计明早就会有师兄弟出来接应,到那时候自己这担子就卸下了——天木山发生的事情,虽然本派自己极力压制,在找到枫林玉之前尽量不要宣扬,但在人间界已经传出了一些风声。

    门派内斗是最可耻的事情,尤其是在这样一个众志成城、共同剿灭妖兽的非常时期,元日城里已经聚集了人间界大部分的重要力量,影响非同一般。

    所以,枫林玉的出现将是极其重要的,而同时,也要防范一些别有用心的人用这件事情来威胁五大剑派。

    明摆着,这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枫林玉为什么要这样做?是谁指使他的?五大剑派将如何处理这件事情?

    天木山会不会大事化小甚至于无呢?

    格里总感觉枫林玉不会这样轻易就被押到元日城,实际上,一路上他老感觉有人在看着他,那是一双有些冰冷、又有些熟悉的眼睛,让他不寒而栗。

    戈一显然修为尚浅,并未感觉到危机,而枫林玉,似乎也是毫不知情,每日只吃那么一点点饭便食难下咽,显然极度伤心。

    天木弟子只租了一间房屋,三代弟子全都守在走廊里彻夜不睡,格里和戈一分左右站在门口,枫林玉被紧紧围在床中间。

    几日来都是如此,枫林玉日间伤心落泪,夜里闭上眼睛便看不到同门的脸孔,也因此能暂时忘掉悲哀,他体质不好,极容易疲累,倒在床上就沉沉睡去。

    睡梦中他有时大叫着,“不是我,不是我……”有时又极其缠绵的腻声道:“师姐,我想得你好苦啊——”今夜却无梦,因为很奇怪的他竟然睡不踏实。

    到时近半夜的时候,头上忽然伸下来一只手掌来,他吓得刚想要大叫,嘴已经被捂上了,睁眼一看,是四师兄格里。

    “嘘!”格里手指按在嘴唇上,“有敌人,我们得连夜行路!”

    枫林玉点了点头,从床上爬起来,“现在就走吗?”

    格里点头,走向窗旁,掀起窗扇,低声道:“从这里走?”

    枫林玉犹豫了一下,跨上窗台,回过头来,看见七师兄戈一坐在门口的凳子上,背对着自己,不禁迟疑道:“七师兄怎么……”

    “他要守住门口,替我们挡住追来的敌人!”格里帮着枫林玉钻出窗户,然后自己嗖的一声跃了出来。

    枫林玉抬头看去,冷月无声,走廊上一个人也没有,房顶墙头的天木弟子也不知去了哪里。

    他小声问道:“我们的那些人呢,怎么都不见了?”

    “敌人强大,弟子们正在前面阻拦,我们快走!”格里表情有些呆滞的说道。

    “不能丢下他们!”枫林玉站定身形,“我们回去帮忙!”

    “来不及了,你不能出事,你出事了,冤情就要永沉水底,小师妹也会恨你一辈子!”

    最后这一句话对枫林玉极具杀伤力,他立即不再犹豫,跟在格里身后跳出旅馆,沿着一条小道窜进树林。

    此时,天空中忽然出现一片乌云,星月无光,树林里黑蒙蒙一团,枫林玉把手掌放在自己眼前,看不清五指的轮廓,当然更加看不清前面的四师兄。

    “四师兄,七师兄他们真的没事吗?”枫林玉轻声问道。

    一片沉静。

    “四师兄……四师兄?”枫林玉艰难的吞了一下口水,“四师兄你在哪里?”

    无人回应。

    忽然前面传来一声轻微的“喀嚓”声,枫林玉慢慢挪动的脚步立即停了下来,他向着那个方向轻轻问道:“是你吗,四师兄?”

    枫林玉向着声音靠拢过去,忽然脚下一滑,跌倒在地上,感觉身上、脸上、手上,全都湿湿粘粘的粘了什么东西,同时,那股常常让他作恶梦的血腥气味猛烈的冲进鼻孔。

    “四师兄!”枫林玉跌跌撞撞的爬起身,大叫道:“四师兄,你不要吓我啊!”声音中已经带了哭腔。

    枫林玉快步的在树林里跑了起来,一股极大的恐惧在心中蔓延,脚下,陈年的落叶纷纷飞舞,发霉的难闻气味却让枫林玉的心平静了一点,使他暂时忘记了身上的那股血腥,他实在不敢想象:“那是四师兄的血吗?”

    “为什么不杀我?”

    枫林玉猛的停下脚步,霎时间全身冷汗淋漓,面色铁青,心里只是不断的念叨着,“为什么不杀我?只有我一个人平安无事?”

    朦朦胧胧中,他似乎抓到了一点头绪,但又无法理清,只是觉得,不管自己怎样做,都会有一个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我要冷静下来,仔细的想一想!”枫林玉闭上眼睛,回忆着这段日子以来所发生的事情,忽然间大叫一声:“不行,不能躲在这里!”

    想起天木山上发生的惨剧,总觉得如果自己不离开,那些事情就不可能发生,他心里无比愧疚。

    黑暗中不知身在何方,他蹲下身来,嗅着那股血腥气,辨明血腥飘来的方向,一边慢慢向那里靠拢,嘴上喃喃的说道:“就算是死,也要和他们死在一起,这次绝对不能再逃了……”血腥气重了起来,枫林玉知道就是这里了。

    他一转身,快速奔跑起来,只一会儿便出了树林,那个小镇也出现在眼前。

    “为什么这么安静?”枫林玉停下身来,“如果七师兄他们成功撤退了却找不到我怎么办?”

    枫林玉头脑中一片混乱,“可是,四师兄显然出了麻烦,我必须要找到七师兄,然后一起去帮助四师兄!”

    他决定以后,坚定不移的向着小镇跑去,到了那家小旅馆之前,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更没有见到“敌人”的踪迹。

    枫林玉又从窗户爬了进去,房内太黑,他一时看不清楚,这是……乌云悄悄散开了一个缺口,一缕星光投射进来,枫林玉向着门口看去。发现七师兄还坐在门口,背向着自己。

    枫林玉心中一动,说不上是高兴还是吃惊,总感觉这未免怪异:七师兄不是去阻截敌人吗?为什么我跳了进来他感觉不到?

    枫林玉双腿忽然颤抖起来,几乎就要软倒在地,他一步一步蹭到戈一的身前,艰难的伸出左手,摸向戈一的肩头:“七师兄……”

    戈一的身体僵硬,猛的从凳子上栽了下来,仰天躺倒在地上,胸口直挺挺的插着一把长剑,那剑不知用了什么手法暗劲儿,竟然不带一丝血迹。

    枫林玉张大了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哑哑的,竟然发不出声音,想要痛哭失声,却发现眼泪似乎也被吓得凝结。

    他看向七师兄的脸孔,那是一张充满了怨毒、愤恨、失望和不信任的表情,圆睁着双目,似乎就在瞪着枫林玉。

    枫林玉跪下身来,想要伸出双手将那双眼睛合拢,却发现自己缺乏勇气,仿佛七师兄的死就是自己干的一样,本来伸向那双眼睛的手,却抓住了胸口的那支长剑的剑柄,他想要把那致命凶器给拔出来。

    就在这时,他听到一阵快速的脚步声,接着房门“砰!”的一声被踹开了,天木山的十几个弟子一起闯了进来,当他们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不禁都惊呆了。

    “你……你杀了七师叔?”一个庄用和的弟子颤抖着声音说道。

    “不是……不是我,我只是想……”枫林玉一下子缩回那只拔剑的手,全身不由自主的哆嗦起来,那只缩回来的手不知放在哪里才好!

    一个年纪比枫林玉还大的天木弟子走向前来,枫林玉认得他是路平的徒弟,叫毕丘。

    他眼光看向那把长剑,在那手柄处瞪视出骇人的寒光,咬牙切齿的念道:“枫林玉!”

    枫林玉全身一震,如被闪电劈中,瞪大一双惊恐的眼睛向剑柄上看去,他一直没仔细看这柄剑,直到此时才发现,这竟然是自己的长剑!

    十三岁生日时师父亲赐的,并且传了他一式十三招的天木剑法——就是这柄剑,绝错不了的。

    可是它现在插在七师兄的胸口上!

    “你害了八师叔和我师父还不够,又杀了七师叔……”庄用和的大弟子,名叫完勒的暴躁汉子,猛的拔出长剑,“现在不杀你,说不定又被你害死多少人!”

    “不是我,我没有……”枫林玉倒在地上,向后退去,他的反驳之言是如此苍白无力,并没有减轻这些天木弟子一丝一毫的怒意。

    “完勒师弟,等一等!”毕丘挡在完勒和枫林玉之间,“他毕竟是我们的长辈,现在杀他,我们都要背上‘弒杀长辈’的罪名,我看还是把他交给师祖处理!”

    “哼,七师叔当时要是一剑杀了他,现在也不会死!”完勒目露凶光,“说不定他现在正想着怎么害死我们呢?”

    “四师叔呢?”一个天木弟子忽然大叫起来。

    “是啊,四师叔不是也在这房间里吗?”天木弟子们四下在房间里寻找,当然无法发现格里。

    “你们,快去救四师兄!”枫林玉猛然也想了起来,“四师兄在树林里遇敌!”枫林玉向前爬了几步,大喊道:“快去啊!”

    有两三个弟子就要往外跑,完勒猛的挥手阻止,大声道:“不要相信他!”

    “你这满身的鲜血是怎么回事?”完勒指着枫林玉身上脸上还有双手的血迹,又看看戈一的胸口,“七师叔的身上没有血迹,而你却是满身的鲜血,你是不是连四师叔也害了?”

    枫林玉闭上眼睛,猛烈的摇头,他知道现在他说什么这些人也不会相信了,只是不停的叫着:“你们快去镇外那片树林,四师兄……”

    “是你又在树林里动了什么手脚吧,想连我们也害死是不是?”完勒满脸涨的通红,情绪激动,大声的咆哮着,“你要杀光我们是不是!”

    “师弟,你冷静一下!”毕丘抢上前去抱住完勒,一把将他向后甩去,使他手中那把长剑远离枫林玉的喉咙,大声命令道:“这里以我最大,你必须听我的!”

    完勒大口喘着粗气,在此种情势下,他和毕丘的责任无疑是涉及到眼前这些弟子的生死,甚至是天木山里的一场奇变,他们必须要作出正确的处理。

    “你在这里看着他,千万别做傻事,相信师祖和师叔们会查清事实真相!”毕丘将完勒按倒在椅子上,拍着他的肩膀安慰了一下,“我带领几个师弟去镇外的树林看看,万一他说的是真的,而我们又不去救,恐怕四师叔真的出事就追悔莫及了,你明白吗?”

    完勒微一思考,点了点头,低声道:“小心!”

    毕丘微笑一下,叫了五个弟子,向镇外奔去。

    屋子里一下子静了下来,枫林玉瘫倒在地上,周围指着六七把长剑。

    他不敢向七师兄的尸体看去,只是无声息的流着眼泪,脑袋里面已经乱成了一团,他不知道这一切为什么如此巧合,老天真喜欢跟自己开玩笑。

    “啊——”

    忽然,远处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完勒腾的一声站了起来,仗着长剑跳出窗外,向着声音传来之处望去,那正是枫林玉所说的树林方位。

    完勒满脸青筋爆起,跳进屋里,向枫林玉大声吼叫着:“你有多少同伙埋伏在那里?他们杀了毕丘师兄!”

    完勒一挺长剑,逼向枫林玉,“留你不得!”

    “完师兄!”周围弟子一起叫了起来,“杀不得!”

    “难道你们也想死吗?”完勒大叫道,“不杀他我们都得死,他是个祸害!”

    天木弟子们不吭声了,长剑却封死了枫林玉所有退路。

    “终于还是要死了吗?”枫林玉没有一丝反抗的意思,事到如今,忽然对死亡并不是那么恐惧了,虽然心里还是十分不情愿,“可惜,即使是现在死,也要留下一个无法抹去的骂名了啊,真是好不甘心!”

    寒光一闪,长剑刺向枫林玉的咽喉。

    “叮!”的一声,就在枫林玉自忖必死的时候,完勒的长剑飞了起来,穿过房顶,直飞向半空,一个奇快无比的黑影掠了进来。

    几名天木弟子齐齐向那人挺剑刺去,然后一起大叫着向后翻飞,砰砰几声,撞倒在墙壁上,口喷鲜血,显然是活不了了。

    完勒眼睛都红了,双手一画,一个魔法符号带着一股血浪向那黑影撞去,那黑影一挥手,将那符号击散,冷笑一声,同样一个黑色的魔法符号快速无比的冲到完勒身前,猛地爆裂开来,完勒整个人被炸的四分五裂,不复人形!

    那黑影耸着肩膀微微一笑,似乎干了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一把拎起地上吓得浑身颤抖的枫林玉,用轻嫩的嗓音说道:“睁开眼睛,是我啦,怎么怕成这个样子?”嘴中这样说着,脚下不停,拎着枫林玉穿墙过户,向小镇外跑去。

    枫林玉眯缝起眼睛一看,竟然是日间遇到的那个黑衣美少年。“是……是你!”枫林玉低沉着声音问道。

    “是我,小弟贺兰飞,日间对兄台一见之下立生敬仰之心,今日略施绵力,恐怕有所唐突,兄不要见怪!”

    黑衣少年神情温和,冲枫林玉露齿一笑。

    “原来是你……是你杀了他们?”枫林玉声音哽咽着说道,“你这么……这么柔弱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使出那样残忍的手段?”

    “你在说什么呀?”贺兰飞诧异道,“他们是要杀你呀?”

    “胡说!”枫林玉高声道,“八师兄虽然总欺负我,但其实对我很好的,二师兄更不可能想要杀我,至于七师兄、四师兄,他们……他们对我向自己的亲弟弟一样,怎么可能……”

    枫林玉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忽然一把推开贺兰飞,砰的一声摔在地上,他连滚带爬的翻起身,多日来的委屈似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大叫道:“你连我也杀了吧,杀了我——”冲上前去如同泼妇一般向着贺兰飞又撕又扯,“你这杀人凶手,你……你杀我啊……”

    “等一等,等一等!”贺兰飞皱着眉头抓住枫林玉的双手,大喊道,“什么八师兄七师兄的,我根本没见过他们啊,又哪里杀了他们,恐怕你误会了!”

    “是你杀了他们,是你!”

    枫林玉大叫着,虽然一开始对这人有极大好感,但此刻却希望听到他亲口承认是杀人凶手,因为这样,自己的冤情就可以洗脱了。

    “不是我!”贺兰飞运气于口,青天霹雳般的大喊了一声,立即将枫林玉震的摇头晃脑,所有动作一起停顿。

    “你给我听好,我此刻是第一次与你们这些人打交道,我不知你们的姓名,也不知你们的来历,只是对你这个人心有好感,所以才在你危险的时候救了你,至于我所杀的人,只限于刚才那几位想要戕害你的人,其他死的人和我无关,你明白吗?”

    “他们都是我的师侄,你杀了他们,我一样要跟你拼命!”枫林玉又扑了上来,一把抱住贺兰飞,狠狠在他肩头上咬了下去。

    “哎呀——”贺兰飞痛叫一声,一把将枫林玉推开,怒喊道:“看你这个人长得一表人才,怎么如此缠夹不清,不分好坏,是我救了你哎!”

    枫林玉一楞,忽然放声大哭起来,凄厉道:“谁让你救……谁让你救了……”他双手捶地,心中苦痛难以抑止,“你这样救了我,我是跳进万丈河也洗不清了……让他们杀了我,杀了我吧,我死了就什么也不知道了,师姐啊……我可怎么办!”

    他趴在地上呜呜的哭了好久,从小到大,这样的天大委屈可从来没有受过,此时对湘天彩云的思念也越发的强烈,似乎只有在她那里才可以找到信任,找到安慰。

    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扶上他的脸庞,接着是一方散发着淡淡清香的手帕,擦拭着他不断流出的眼泪,贺兰飞叹了一口气,无奈的说道:“看来我是帮了一个倒忙,不过……”他一把将枫林玉拉了起来,正声道:“不管你受了多大的委屈,不管别人怎么冤枉你,都不要放弃啊,活着才有希望,如果刚才你就被杀死了,那谁知道你是冤枉的呢?你必须要用自己的行动去证明,还自己清白,振作起来,你看你像个什么样子,你可是一个男人啊!!”

    枫林玉抬起泪眼模糊的脸,像个孩子一样看着贺兰飞,猛然扑上前,一把抱住贺兰飞。

    贺兰飞用力的挣扎了一下,脸上一阵绯红,枫林玉抱得更紧了,简直让他喘不过气来。就那样鼻涕一把泪一把的伏在他肩膀上抽噎起来。

    “真像是一个孩子呢!”

    贺兰飞不再挣扎,任凭他抱着自己的身体,一边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柔声道:“坚强些,男子汉这样轻易就流眼泪,会被人家笑话的!”

    枫林玉又抱了一会儿,渐渐感觉有些不好意思了,松开贺兰飞,嗫嚅道:“对……对不起!”看着贺兰飞肩头上的狼藉一片,脸唰的一下红了起来。

    “好可爱呢!”贺兰飞一边用手帕给枫林玉擦拭着鼻涕眼泪,一边喜笑眉开的说道,“你应该是那种生活在幸福生活中的阳光型男子,这些恩怨仇杀真的很不适合你!”

    “我也不想啊!”枫林玉叹气说道,“我情愿老老实实的在天木山上待一辈子,只要有彩云师姐陪我,其他的一切又算得了什么?”

    “哦,你是天木山南魔法剑派的弟子,果然被我猜中!”贺兰飞一撇嘴,“彩云师姐是谁啊?”

    “湘天彩云,我最最最最好的师姐,我相信不管别人怎么说我,她一定是站在我这边的!”枫林玉眼中放出异样的光芒,“一定会的!”

    “你们的感情一定很好了?”贺兰飞脸色有些寂寥。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彼此明白对方的心思,我们……”枫林玉赧然的一笑,“我们说过永远都不分离的!”

    “哦!”贺兰飞低下头,忽然感觉心里堵堵的,“你现在要去找你的彩云师姐吗?”

    “是,我一定要找到她,还有师父,我要向他们说明我是冤枉的,师父一定会给我作主!”枫林玉说着就站了起来,急切道:“对,现在就去!”他看着天边黎明前五彩斑斓的云朵,忽然生出一股信心,他有些急不可待了。

    “不行的!”贺兰飞皱眉道,“你现在回去,恐怕你师父会杀了你!”

    枫林玉全身一震,大声道:“你骗人,师父……师父怎么会杀我?!”

    “你把事情的经过和我说一遍,看看我能不能帮助你!”贺兰飞看了一眼枫林玉,叹道,“不过就只凭现在这件事情,我暗里观察,你的凶手罪名是背定了!”

    枫林玉痛苦的蹲下身来,抱着头,不愿去想发生的这一切,但他知道贺兰飞说的是对的。

    他抬起头,向贺兰飞看去,在他眼里他看到了热情和鼓励,他有一种感觉:这个人与自己是一类的,他绝不会伤害他,他会帮他。

    他相信,他也一定有这种感觉。

    “好吧,我全都告诉你!”枫林玉长舒了一口气,在头脑中理了一下情绪,将这近一个月来所发生的事情,一一向贺兰飞道来。

    两人此刻是在接近元日城的一条废弃荒路上,太阳升起,晨光微曦,照在荒凉的路面上,残存的草尖儿染上了一片金黄色,两张年轻的脸孔也随着枫林玉的故事而变换不定。

    终于,当枫林玉说完的时候,天光已经大明,群鸟飞舞于天空,又一个新的日子开始了!

    贺兰飞听完枫林玉的叙述,皱着眉头思考了好一会儿,然后,他一字一顿的说道:“你现在如果去见你师父,必死无疑!”

    枫林玉张大了嘴,楞楞的看着贺兰飞,一瞬间,他感到天旋地转,头脑中一片空白,心却痛得厉害,他似乎已经预感到,一个时代即将离他而去……

    第三集玄石之曲

    第一章擦肩

    阴风怒号,日月无光,伸手不见五指,漆黑的夜,贺兰山脚下的依兰小镇。

    镇东十字井大街,街边一栋土黄色的低矮石屋中,床底下传来“格格格”牙齿打颤的声音,一个小女孩用颤抖的声音轻轻说道:“妈妈……窗……窗前……”

    中年妇女紧紧搂住女儿,用手遮住她的眼睛——一个巨大头颅的黑影映射在窗棂上,向房间里面张望,一双绿油油的眼睛闪着凶恶的光芒。

    “吼——”妖兽双臂上举,仰天高啸,挥起一掌,将石屋的房顶扫上了天空。接着,双拳猛击自己的胸部,巨口獠牙,怪叫连连,迈开大步在街道上踏步而过,大街上响起“轰隆隆”的声音,整个小镇似乎都在颤抖。

    老远看去,大约有几十个猿型妖兽,在小镇的民居间穿梭,高过房屋的巨型身材,夜色中仿如移动的风车,将所过之处辗为粉碎。

    不时有居民被妖兽从房屋中拉出来,在高空中撕成两截,撕心裂肺的痛叫声响彻夜空,血肉横飞中,几十个巨型妖兽一起高声嘶叫,肆意蹂躏着这美丽的山区小镇。

    第二日,依兰小镇变成一片废墟,到处是断壁残垣和血腥尸体,微风吹过,浓烟升起,一幅末日的景象。

    山岗上,一小队青衣打扮的年轻修士脸现悲天悯人之情,不断的做着手势,似乎在超度亡魂——一枚枚白色的花瓣飘扬在依兰的上空,做着回旋的舞蹈,在记录着人间界与妖兽的誓不两立。

    “我们来晚了!”为首的一个青衣修士长叹一声,飞身到废墟之中,在地上仔细的勘查,“是猿怪和熊人,大约有三十几头!没想到这么低级的妖兽也会如此神出鬼没!”

    “为什么只有我们末罗神院知道这个消息,五大魔法剑派那些人都集中在元日城,他们在做什么?”一个年轻修士终于忍不住悲愤起来,大声道,“每次都是这样,总是以人间界的护卫者自居,却放任妖兽危害人间,等他们的誓师大会开完,妖兽早就没影了!”

    “就是,五大剑派就是爱搞这些东西,在元日城里威风凛凛,天下所有的门派都奉其为‘除妖首领’,到最后却连个妖兽的尾巴毛都看不到,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末罗神院的众弟子放下修士的矜持,忍不住纷纷责骂起来——当他们看到一个美丽的小镇就这样从人间消失之后,他们的心情是无比悲伤痛恨的。

    忽然,一阵哭声传来,接着是两声,三声……

    青衣修士们脸上神色一喜,循着哭声看去,山脚下转出来一群衣衫褴褛的人们,哭喊着开始在废墟中寻找亲人的尸体。

    在他们前面,行走着几个黑衣修女,正在对死灵进行往生祈祷,平和的声音夹杂在悲痛的哭声当中,安抚着死难者家属的心灵。

    “是飞花禅院的各位教友!”末罗神院的维尼修士点头说道,“看来她们也来晚了,但终于比我们早到一步,挽救了一些无辜的生命!”

    众修士一起弯腰向着山下的飞花禅院弟子们鞠躬行礼,对方含笑回礼,两大神院的弟子们心含默契,一起为死去的人们默诵往生咒——虽然彼此教义不同,末罗神院继承了地球西部的“上帝之教,以主之名”;而飞花禅院则撷取东西双方教义精华,自成一派,信奉再生的“神女”,教义比较实用。

    然而双方同样都相信“生生轮回之说”,认为人世间的一切都是因果报应,曾经做过的罪孽可以通过祷告和救赎来获得命运的赦免,临死前获得宗教的祝福则能减轻罪孽。

    对此持有不同意见的东来佛院则认为,“自作孽,不可为!”命运只能挽救活人,死人必将根据生前的善恶来决定其是升入极乐世界,抑或是下入地狱,临时抱佛脚是没有用的,所以东来佛院从不为死人做祈祷,这也是其教派濒临灭亡的一个原因——没有广大人民群众的支持!

    其实人类作恶比较容易,为善则太难,做恶的人多,为善的人少,恶人面临死亡之时,希望经过那么短暂的祈祷之后就能消弭自己一生的过错,这样的想法,被大多数人所接受,也是飞花禅院和末罗神院得以光大昌盛的原因。双方门人也因此比较容易达成共识,数千年来一直和和气气。

    就像此刻一样,双方弟子虽然并没有说话,只是远远的含笑呼应,但是其中却自有默契。

    可以说,从五百七十年前那次较大规模的人妖大战之后,一直是抗妖主力军的五大魔法剑派就渐渐变得虚浮起来,表面文章做得很多,实质上却很少接触到妖兽。

    而东来佛院也人才雕零,如果不是十年前的“东来佛击”重现,恐怕人们会以为这个门派已经从人间界消失。

    所以,实际上,只有末罗神院和飞花禅院在背后支持,人间界的政府军才可以紧紧守护住西部边界,抵挡住妖军的进攻。

    当然,这并不是说五大魔法剑派已经失去了他们往日的荣耀和作用,而相反的,近年来五大剑派蓬勃壮大,门下弟子人数逐渐增多,只就规模来说,已经远远超过两大神院。

    听说这次五大派齐集元日城,几乎是出尽了五派精英,要与妖兽来一次大决战。

    依兰小镇被妖兽一夜毁灭的消息传到元日城,五派盟主湘天梦做出了强烈反应,一边向死难者家属表示深切的同情和慰问,同时也做出明确指示,将集结力量,立即向妖兽进军。

    与此同时,元日城外十里之处,枫林玉跌坐在地上,眼泪汪汪的看着刚刚结识的“飞弟”。

    “不行,我不能就这样逃走!”枫林玉猛地站起身来,“我一定要回去见师父一面,就算他要杀我,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我自幼生活在天木山上,那里就是我的家,师父养我教我,我不能辜负他老人家的恩情!”

    “可是你现在已经动了众怒,回去只有死路一条!”

    贺兰飞大声的说道,“你不怕死吗?”

    “我当然怕死!”枫林玉哭丧着脸,“可是……哎呀,别说了,反正我说不出原因,只是非回去不可!”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方向是元日城,抬头挺胸,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贺兰飞撇着嘴跟在后面,还不死心的劝道:“我们只是暂时离开,暗地里查明真相再回去也不迟啊,你不想洗脱自己的冤情吗?”

    “你别再说了,飞弟,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惜我这人思考问题一般是不用大脑的!”枫林玉耸肩说道,决定“投案自首”之后,心情反倒轻松起来。

    “你不用脑袋思考,那你不是……”

    “白痴是吧?”枫林玉不以为然的说道,“那也没办法,我用脑袋也想不出什么来,而且想多了就会头痛,还不如靠感觉!”

    “跟着感觉走……”贺兰飞瞪大一双眼睛,诧异的看着枫林玉,“你不再考虑一下了,你这一去可是有死无生!”

    “我们天木山有‘三大坚定’,其中之一就是‘我的决定’,我决定了的事情是从不改变的!”枫林玉大声的说道。

    “你这样倒是挺酷的,不过何必跟自己的生命过不去呢?”贺兰飞小声嘟囔着。

    “飞弟,你要去哪里呢,干嘛还跟着我?”枫林玉看着一直走在自己身后的贺兰飞说道。

    “反正我也没什么事情做,现在元日城里那么热闹,顺便给你送终!”贺兰飞也不看枫林玉,走到他前面,低声道,“走吧,我们总算朋友一场,你死后我会好好为你安葬的!”

    “哎……”枫林玉长叹一声,心中想道:“我要是死了,不用你安葬,彩云师姐会处理我的尸体的。”

    两人默默无声的走了两个多小时,元日城已经近在眼前。

    远远看去,城门附近到处是高矮不一的帐篷,显然是城中客栈已经住满,有些人不得不在城外露宿,但此刻,却显得有些凌乱,很多帐篷只是虚设,更多的是露宿过的痕迹,像是大部分的人急急离开了一样。

    也有像二人这样匆匆向着元日城进入的刀剑之士,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不一样,有的表情悲愤,有的喜笑颜开,有的愁眉不展,有的阳光明媚——往城门口一站,就可以分辨出哪些人是为除杀妖兽而来,而哪些人却是为看美女而来。

    一般来说,那些有点名气的门派,都有一腔爱国之心,而那些散兵游勇,则是冲着热闹来的。

    两人走进元日城,立即感觉到一股风雨欲来的压迫感——依兰小镇被妖兽毁灭的消息传到元日城,五大魔法剑派正在召开誓师大会,可以说,这个消息来得恰到好处。

    当时,湘天梦正义气激昂的在台上大声疾呼:“妖兽犯我边界,夺我城池,害我人民,人间界大好男儿自当抛头颅洒热血,与无耻妖兽决一死战,有他无我!”

    当时,在元日城的大广场上聚集了近万人,几乎全人间界的高手尽起而出,五大魔法剑派分成五个方位立于台上,风光无限。

    五派门人弟子在台上随着师父的演说而振臂高呼,气势非凡,台下万人受其影响,也热血沸腾起来,近万人一起大声誓言:“不将妖兽铲除干净,誓不退回人间界!”

    就是在这个关键时刻,天木剑派的三弟子江有泪带回依兰小镇被妖兽毁灭的消息,万人瞬间沸腾了,不等盟主号令,性急者已经开始蜂拥向城门,杀向贺兰山界。

    五大魔法剑派扬剑祭旗,首当其冲,近万人一起涌向贺兰山界。

    所以,当枫林玉和贺兰飞进入元日城的时候,虽然大战前的紧张气氛仍在,但除妖大军已经离开有几个小时,还有一少部分是在等待林烟儿的到来。

    枫林玉找到南魔法剑派的行馆,里面竟然空无一人,反倒是门口还停留徘徊着不少人,都是想要拜入天木山修习魔法剑的人士。

    当枫林玉说出自己是天木第九剑的时候,这些人立即缠了上来,纷纷磕头行礼,请求拜第九剑为师。

    枫林玉哭笑不得,此刻衣衫褴褛,狼狈不堪,而且很有可能会被恩师“就地正法”,哪有心情收徒,就算收了,自己也不会教啊!

    他挤开围裹的人群,拉着贺兰飞钻进行馆的房间中,心里倒变得轻松起来。

    照目前情势来看,既然还有人想拜自己为师,看来“弒杀同门”的恶迹还没有公开出去,不知道师父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但至少还有转圜余地,这让他心里多少安定了一些。

    贺兰飞始终注视着他脸上表情的变化,看他面带喜色,不禁心中一叹,暗说:“朽木不可雕也!”

    这一处行馆是南魔法剑派在元日城里暂时停留之用,修饰简单,都是按天木山上的风格布置的,靠近门口的几间房屋明显很凌乱,说明主人们临去时很匆忙。

    枫林玉摸着桌椅板凳,看着窗前花草树木,心里涌起亲切熟悉的感觉。墙上有一幅“临别秋霜图”,是师父最喜欢的一幅墨迹,每到一处必随身携带,竟然也没来得及拿走。

    他把那画轻轻取下来,珍而重之的包裹起来,眼睛已经湿润了,看到这幅画,竟似已经看到师父慈祥的脸孔,看到他微笑着指着自己:“玉儿,快到师父身边来,又在偷懒啊——”

    还有师姐的身影,每次这幅画都是由她保管的,竟然忘记了,被师父发现没了画,可能要受一些责罚吧!不知什么事情分了她的心?她在惦念着自己吗?

    枫林玉心中思如潮涌,一屁股坐在厅堂的竹椅里,眼呆呆的看着屋顶,一霎时脸上表情变换不定,看得旁边的贺兰飞也惊诧莫名。

    “有天木山的朋友在吗?”门口忽然一个轻柔的声音响起。

    枫林玉从沉思中惊醒过来,看着一脸疑惑的贺兰飞微微一笑,然后转头看向行馆门口:“好像有人来了?”

    贺兰飞点了点头,脸上表情严肃,又有些惊疑不定,似乎在考虑是否回避,但终于还是站着没动。

    枫林玉走过去打开大门,看见一个黑衣修女正向自己含笑行礼。枫林玉回了一个轻礼,说道:“您有什么事情吗?”

    “飞花禅院宁风儿,前来拜见天木山的湘天盟主!”

    “噢!”枫林玉大眼一瞪,一下子想起那个林烟儿来了,唐突的问道:“林烟儿来了吗?”

    宁风儿一楞,脸色立即冷了下来,语气有些生硬的说道:“小师妹当然和我们在一起,不过湘天盟主恐怕是不在吧,那也用不到我们未来的神女亲自来拜见,恐为好色之徒非议!”

    枫林玉嫩脸一红,嗫嚅道:“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随便问问,这个……嘿嘿!”他想了一想,奇怪道:“你既然知道我师父不在,为什么又来拜会?”

    宁风儿一阵气苦,微怒道:“飞花禅院既然来到了元日城,怎可不与五大魔法剑派的人打个招呼,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们飞花禅院目高眼大呢!”

    “那是那是……”枫林玉赶忙说道,忽感不妥,忙又道,“我是说,宁师姐所言极是,换了我们南剑派,也会先行向飞花禅院的各位姐姐打个招呼的!”

    宁风儿眉头一阵紧皱,心道:“天木山上的人都是这个样子的吗?”正声道:“这个小师弟千万别乱叫姐姐,我们是修行之士,叫声‘修女’就可以了!”

    “像姐姐这样美丽的女子,做修女实在可惜……”枫林玉摇头晃脑的说道,“可惜啊可惜……”

    “你……”宁风儿脸上一阵飞红,长舒了一口气,忍住怒气,大声道:“我问你,南魔法剑派还有没有主事的人在这里?”

    “全都走光光了,只剩小弟一个!”枫林玉叹气说道,不过心里也是一喜,“走光了也好,可以暂时不用忍受那种怀疑的目光和无尽的拷问!”

    “枫林玉也不在这里了?”宁风儿有些失望的问道。

    “枫林玉?”贺兰飞在旁边叫了起来,狠狠一把抓在枫林玉的腰上,把他那句“就是我”给噎了回去。

    “这位小兄弟知道这个人吗?”宁风儿奇怪的看着贺兰飞问道。

    贺兰飞微微一笑,冲涨红了脸的枫林玉使了个眼色,轻声道:“您找这个人有什么事情吗?”

    “嗯……”宁风儿犹疑了一下,低声道,“是我小师妹有些事情要问他!”

    “你小师妹不就是林烟儿?”枫林玉高兴的大声问道,“她要见我吗?”

    “当然不是!”宁风儿看着枫林玉那猴急的表情,怒道:“我小师妹只想见枫林玉,天木山其他弟子可不想见!”

    “我……”枫林玉一路上听多了林烟儿的传奇,对这个人非常感兴趣,也忘了自己目前形势尴尬危机重重,就想大声承认自己就是枫林玉,还好贺兰飞又狠狠在他腰眼上掐了一下,才把他那句“我就是”又给痛回去。

    “你干嘛老掐我,飞弟,你这样是要犯错误的!”枫林玉捂着疼痛的肾脏部位,哭丧着脸说道。

    “你不要胡说,人家找枫林玉,干你什么事!”贺兰飞气得只想咬枫林玉一口。

    还好到最后他终于懂了,也大声的说道:“是啊,枫林玉那小子干我什么事,我……我可不是枫林玉,你们恐怕听说了一些这个人不好的事情吧?”

    “飞花禅院当然对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情会多了解一些,但我们可不是想管什么闲事,还请二位见到湘天盟主时解说一二,飞花禅院无意干扰别派内务!”宁风儿微一弯腰,“他不在更好……这个,二位再见!”

    “等等!”枫林玉急忙说道,“林烟儿找枫林玉有什么事情呢,师父问起来我也好回答!”

    “这个……只是,一些故人的事情吧,或者只是误会,与枫林玉少侠近日所为绝无关系!”宁风儿斟酌着词语说道。

    “枫林玉少侠最近所为?”枫林玉歪着脑袋看了一眼贺兰飞,见飞弟眼中流露出一种异样的情绪,他又看了看宁风儿,犹疑着说道:“不瞒您说,我最了解枫林玉了,有什么事情问我也是一样的,可以说,枫林玉的事情我没有不知道的!”

    “这个……”宁风儿疑惑的看着枫林玉,问道:“不知这位少侠怎样称呼?”

    “这个……”枫林玉眉头一皱,“其实我就是枫林玉的表弟,我叫枫林二玉!”

    贺兰飞“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忙掩饰道:“不错不错,他就是枫林二玉,是枫林玉家乡的表弟,最近刚拜入天木山!”

    “是这样啊,那太好了,小师妹也只是想求证一些多年前的事情,既然你们对枫林玉少侠知道得这样清楚,那最好不过!”宁风儿面现喜色,看着二人不解的神色,解释道:“实际上,枫林玉此人最近的所作所为,我们飞花禅院是很不赞同的,更不愿与其过近接触,所以,能避则避!”

    “原来如此!”枫林玉和贺兰飞对看一眼,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心道:“连飞花禅院这样的方外门派,也不屑与枫林玉为伍了,自己的名声真是臭得一塌糊涂,问题是,这臭根本与自己毫无关系!”

    “我们走吧,枫林二玉少侠!”宁风儿微微一笑,转身而行,枫林玉两人赶紧跟上。

    元日城此时爆发了第二个沸腾之波,声势不下于湘天梦领导的五大剑派誓师大会。虽然此时围聚在元日城广场上的人群只有不到两千人,但他们的喊声却绝不输那誓师大会上的上万人,他们在向着广场东侧的元日修道院方向呼喊,两千人一起大喊着一个名字:“林烟儿!”

    南魔法剑派的行馆远离元日广场,在城的西侧,但是枫林玉才一走出行馆,就听见了广场方向传来的呼天震地的高喊声——“烟儿,烟儿,我爱你!”

    “烟儿,我的梦中情人,请你再看我一眼!”

    “我为你崩溃,我为你残废,林烟儿,你是残忍的爱情杀手,没有你我无法生存……”

    “泪水模糊了眼睛,鲜血在心中沸腾,夜夜梦里依稀相见,烟儿,爱就一个字,我只说一次!”

    “我要说千百次,万万次,爱就一个字,我爱你,林烟儿……”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来寻找爱情,为你而亡,张老三泣语,死恋烟儿!”

    “……”

    “有必要这么夸张吗?”贺兰飞小声说道,眼中竟然闪过一丝嫉妒的情绪,惹得枫林玉嘿嘿而笑。

    “竟然可以见到林烟儿姑娘,真是太好了!”枫林玉击掌说道,心中一直缠绕着的不白之冤已经烟消云散,他就是这样一个人,不管多大的烦恼困惑,都会毫不保留的忘记得一乾二净,当然,必须用一些热闹的事情来分散注意力。

    此刻,在两千人的感召之下,他也禁不住挥臂跟着大喊道:“林烟儿,林烟儿——”

    宁风儿斜着眼睛看着枫林玉,脸上全是不屑的表情,这个男人给她的最初印象简直糟糕透顶。

    在宁风儿的无形气势冲击之下,密不透风的广场人群让出一条通道来,使三人能够从容的走进元日修道院。

    在修道院的门口,三丈之内竟然奇怪的没有一个人,一条红线把围拢上来的人群隔在三丈之外,同时,一股冰冷异常的气势猛然涌了过来,枫林玉禁不住打了个哆嗦,贺兰飞的眼中厉芒瞬间爆闪了一下。

    一个黑衣修女感应到这眼神,缓缓从门口探出头来——冷雨儿!

    枫林玉禁不住倒退了两步,贺兰飞也跟着他向后退去,两人似乎都是身不由己,被冷雨儿的气势所慑。

    宁风儿满意的一笑,低声道:“没关系,跟紧我!”

    冷雨儿如刀子一般的眼神,在两个人的身上上下扫了几次,然后又如阴魂一般退入门后,再不见踪影,枫林玉听见贺兰飞轻轻的呼了一口气。

    “看看,这些人不敢走过那条红线!”贺兰飞轻声对枫林玉说道,“都是那人的眼神,太可怕了!”

    “我们最好一辈子也不要去招惹她!”枫林玉的心颤了一颤,低声说道,“我见过她,听说是什么‘冷血修女’?”

    “嗯!”贺兰飞轻轻答应一声,仔细打量周遭形势。

    这是一座东西建筑样式结合的精致小院,不像是修道院,倒更像是居户人家。

    左右两排低矮的房屋,中间一个水池,在北方的天寒地冻气候下,上面已经结着一层薄薄的冰,几株挂着冰花的松树后面,是一座独立的小楼,一股淡淡的清香从那小楼当中若即若离的飘过来,贺兰飞诧异的往那个方向看去,发现二楼窗棂上轻微的颤动了一下,一道急切的目光刚刚在枫林玉的身上离开。

    果然,宁风儿引着两人走向那栋小楼,身后,冷雨儿的刀子眼神又闪现了一下,让两人觉得极度的不舒服。

    小楼门开,一个慈眉善目的黑衣修女领着两个身着术士长袍的女子迎了出来。

    在飞花禅院的七个女弟子当中,宁风儿行二,出来的年长修女是大师姐秀山儿,两位俗家术士是五弟子叶溪儿和六弟子万桥儿——飞花禅院属于出世修行,叶溪儿、宁风儿和万桥儿因为年纪尚小,还没有行“出世仪式”,所以做术士打扮。

    “啧啧啧——”枫林玉毫不顾忌的打量着三位女子,口无遮拦的向贺兰飞说道:“飞弟,我说嘛,多可惜……”他指了指秀山儿,继续说道:“除了这位老姐姐年纪大了还情有可原,像门口那位冷雨儿姐姐和这位宁风儿姐姐,做修女就是浪费了,如果做歌女的话……”

    “你说什么!”飞花禅院的几位大弟子高声喝斥起来,面现怒色。

    贺兰飞在后面狠狠的掐了一下枫林玉的腰眼,示意他说话小心。

    “是我的不对,其实这位老姐姐也算是可惜了,想来你年轻的时候也美丽异常!”枫林玉仔细打量着秀山儿的脸庞,竟然让那老修女脸上微微一红。

    “你!”万桥儿上前一步,“小心我打你!”

    “这位少侠是在称赞我们,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不可无礼!”秀山儿一把拦住万桥儿,冲着枫林玉微笑道,“多谢少侠夸奖,不过美丽对于我们出世之人,只是过眼云烟!”

    当下,宁风儿给双方做了介绍,秀山儿心里纳闷:“这位枫林二玉难道姓枫林?枫林这个姓氏是枫叶之都的宰相府专用的啊。”

    “林烟儿到底在哪里啊?”枫林玉大声嚷嚷道,“我都急得不行了,快让我看看!”

    “哼,瞧那德行!”万桥儿低声嘟囔着,她年纪幼小,拜入飞花禅院的时间也短,对于这些修身养性的功夫并不擅长,一路上色狼见得多了,而枫林玉此刻的表现恰恰符合色狼标准,所以忍不住咒骂。

    “不忙!”秀山儿又是微微一笑,开始对枫林玉仔细询问一番:诸如天木山上的风光景致啊,南魔法剑派的人员构成啊,近年来的所作所为啊……

    当确信这位枫林二玉确实属于天木山上的成员之一之后,秀山儿微微一礼,低声道:“这就去见我小师妹吧!”

    “等一等!”枫林玉忽然站定身体,疑惑道:“林烟儿既然是你们的小师妹,怎么这么大的架子,好像你们这些师姐都是她的保镖兼手下似的,你们……”

    “少侠难道没有听说过吗?”秀山儿奇道,“林烟儿师妹已经被家师定为下任神女的继承人,是我们飞花禅院第九十七位掌教人,我们当然要行师门之礼!”

    “就算是神女,你们还只是平辈,也用不着这样小心翼翼吧?”

    “愿天上神女饶恕你,简直是大大罪过!”秀山儿和身后几位师妹一起弯腰向天上一礼,面现诚惶诚恐之色,“这位枫林二玉少侠,尊师难道没有向你说过我们飞花神院的教义规矩吗?”

    “倒是说过,不过我那时也没有认真听,我师姐老是……呵呵,她老是作弄我,让我不能专心一志!”枫林玉赧然一笑,想起湘天彩云的小动作,很幸福。

    “我们飞花禅院信奉的是在世神女,神女与天上诸位仙升的前任神女有心灵感应,共同指导我们修行持身,世间万物共受神女支配,神女享万世之尊,当受万民敬仰,高高在上,地位显赫,法力无边……”秀山儿恭敬的说道,“即使少侠你,此刻你的一举一动,都难逃神女法眼,你的命运也只是神女的掌中之物,所以,你一定要对神女恭敬,并且信仰神女,那么神女就一定会保佑你,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是……是这样子?”枫林玉诧异道,“那末罗神院所信奉的‘主之名’又是怎么回事,我们的命运不是掌握在上帝的手中吗?”

    “他我教义不同,所持不同,少侠应该早息俗心,归入我神女一派!”

    “师父教导我,万物始生,新陈代谢,消逝的东西也就化归尘土了,我们天木山是自然一派,绿色食品,对这些……嘿嘿,是不太信的。呀,谁在打我——”

    枫林玉一抓头发,抓下来一个小石子儿,他一仰头,就看见二楼的窗扇动了一下,一个柔和的声音有些急切的说道:“师姐们,快让他上来!”

    秀山儿微一耸肩,苦笑一下,转身向小楼里走去。

    “原来烟儿姑娘就在楼上,好极了!”枫林玉搓着手,跟在秀山儿身后,忽然转身向叶溪儿和万桥儿正色说道:“两位姑娘千万不可做修女哦,你们还是很有发展前途的!”

    叶溪儿和万桥儿白了他一眼,同时,极端鄙视这个胡言乱语的家伙。

    贺兰飞脸上表情奇怪,似乎有些什么事情犹豫不决,说道:“我还是在楼下等好了!”说完一转身,走向水池旁背手而立。

    “咦?”飞花禅院的几个女弟子齐齐惊叫一声:竟然还有男人不想见林烟儿,真是千古奇谈。她们不免冲着贺兰飞的背影多看了几眼,忽然感觉这人整个气势神秘非常,探不出根底来。

    秀山儿修女眼中闪过一丝惊异神色,忽然又笑了,她心中已经明白了。

    二楼是间很宽阔的大厅,靠近阳台的旁边有一间暖阁,门口垂着一条白色的布幔,将大厅与暖阁隔开。

    布幔前面放着一把竹椅,秀山儿示意枫林玉坐上去,然后自己走进那间暖阁,一阵低语,似乎在向林烟儿嘱咐什么。

    过了一会儿,秀山儿走出来,向几名师妹使了个眼色,几人一起走下楼。整个二楼就只剩下林烟儿和枫林玉了。

    这栋小楼的隔音效果很好,但元日广场上的呼喊声还是微微传来。楼下清风呜咽拂过青松,发出沙沙的声音,与那些呼喊声遥相呼应。

    北地的寒冷,让静坐下来的枫林玉还有些微微的颤抖,清新的空气又让他脑中一清,此刻,他忽然不想说话了。

    他有一种感觉,如果就让他在此地安养下来,就在这小楼当中,每天吹着冷风,什么也不用做,偶尔唱唱歌,这也将是一种非常幸福的生活,当然,一定要有彩云师姐在这里,如果布幔后面的那个女子不是林烟儿,而是彩云师姐,那将是多么让人兴奋的事情啊——他现在真的太想念湘天彩云了。

    “我们的心里似乎都在思念着一个人……”布幔那边一个柔和的声音慢慢的传过来。

    “是啊,我的心里是在想念着她,只是不知道她是否也在想着我?”枫林玉眼神有些痴迷,他抱紧了肩膀,眼睛盯在那布幔上,长叹了一声。

    “你想念的那个人一定是个美丽的女子吧?”

    “她不仅美丽,还很调皮,很倔强,很爱玩,她还经常作弄我……”

    “可是你忘不了她,你对她魂牵梦萦!”

    “魂牵梦萦?”枫林玉低头想了一下,“不知道是否是这种感觉,只是,不管到哪里,不管在什么时候,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她总会不由自主的在我脑海里出现……”

    “哦,是这样子的吗?”林烟儿的声音有些哀怨,“可我,只能在梦里见到他,见到那个矮小瘦弱的身影,那个印在我灵魂深处的人,如果他还在,我也会像你这样每天都想着他吧……”

    “如果你觉得你的生命中不能没有他,那你就一定会想着他的!”

    “我的生命……”布幔那边传来一阵无可奈何的苦笑声,“我的生命如此纯洁,又如此苍白,或者就将这样一直走下去吧,只留下一个淡淡的回忆!”

    “你想念的那个人是谁?”

    “他叫枫林玉,已经在十年前离开这个世界了……”

    “他……也叫枫林玉?”

    “很巧,和你的表兄同名同姓,不过他是子灵城人氏!”

    “子灵城?”枫林玉抬头望向房顶,“我从来没去过子灵城!”

    “那么,你表兄也从来没去过了?”

    “是的,他自幼在天木山长大,从来没离开过半步,最远只到过茶花城!”

    “他也不知道‘相思扣儿’的故事了?”

    “相思扣儿?”枫林玉笑道,“当然,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是很好看的扣子吗?”

    “很好看……但却打了很复杂的情结,再也解不开了!”

    “能让我帮你解一下吗?”

    “你不行的,除了他谁也解不开!”

    “让我试试吧,我最擅长各种女红,比如针织、缝纫、刺绣、对花。打结这种东西尤其简单,只要手巧,多复杂的结都可以打,要解开也不是什么难事!”

    “可惜,我这个结,就是神仙也解不开,只有他能,可他却死了!”

    “这么厉害的结,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过呢,可是,你为什么一定要解开这个结呢?”

    “因为我想他,我想他……我想他!”布幔后面忽然传来一阵低低的哭泣声,“他死了,这个结,便成了一个死结!”

    “你……你哭了?”枫林玉站起身来,想要去挑开那布幔,手伸到半空,却又停了下来,“你别哭,其实,一定就是那个叫枫林玉的小子,是不是?”

    “是……哥哥是叫枫林玉,我怎么会忘记!”

    “烟儿姑娘,不是我占你便宜,其实我就是枫林玉,当然,我不是你那个枫林玉,我也知道,我这个枫林玉肯定比不上你那个枫林玉,但我真的不希望你伤心,你这样漂亮的姑娘,伤心起来连老天都会难过的,你……你要是有内裤什么的,可以让我给你洗,我什么都能做的,只要你不伤心!”

    “你……我哥哥才不像你这样流氓呢,你,你是个坏人!”

    “烟儿姑娘,我对天发誓,我绝对是个好人,就算其他方面我比不上你那个情哥哥,可是,我绝对是最好的家庭妇男,一个和睦的家庭离不开我!”

    林烟儿抽噎着说道:“你……你刚才在楼下对我那些师姐胡言乱语,还……还什么内裤,你就是坏人!我哥哥才不像你那样呢,他连对‘可爱的邻家女孩’都懒得理会,他只疼我一个人!”

    “这个……我是个口无遮拦的人,心里怎么想就怎么说,为此还闯了很多大祸,前些天差点把中剑派的一个师兄逼死,我也知道这不对,可我管不住自己,脑袋里好像少了一根弦儿似的!”

    “你何止差点逼死于古,你还戕害了自己的同门师兄弟!”

    “砰”的一声,枫林玉跌进竹椅里,刚刚忘记的“悲剧”又回想起来,他痛苦得抱住头,带着哭腔说道:“烟儿姑娘,你相信我,真的不是我做的,难道连你也不相信我?”

    “我……我相信你!”

    “咦?”两人同时大声惊叫起来。

    “为什么会这样说呢?”两人心里都这样想道,“为什么要相信一个仅仅一面之缘的人?”

    “难道仅仅是因为他和哥哥有一样的名字?”林烟儿这样想着,再次发出自己强大的灵力场,探向枫林玉,她感觉枫林玉体内还是一片空白,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禁制着,从他一走进这座小楼,自己对他的灵力探测已经不下十次,那是完全陌生的身体,没有哥哥熟悉的气息。

    可是此刻,她忽然感觉心灵上有一个声音在远远的呼喊着她:“小蛮,我的小蛮……”

    而枫林玉,也不知道自己为何竟然问出那样的话:“她凭什么要相信我呢?可她竟然毫不犹豫的就说相信我,这简直奇怪之至!”

    “我好像曾经在哪里见过你(你)!”隔了一会儿,两人不约而同的一起说道。

    他们忽然又笑了,他和她之间,还隔着厚厚的一层布幔,竟然有似曾相识的感觉,这不是很好笑吗?

    “烟儿姑娘,你不让我见见你吗?”枫林玉小心翼翼的问道。

    “见了我又能怎么样呢?你又不是我哥哥!”

    “可是,我感觉我们已经是老朋友了啊,你怎么可以对老朋友还神神秘秘的?”

    “你……真是,我不理你了,你快走!”

    “怎么了啊,我只是说朋友,又没说——”

    “不准说!”林烟儿捂住耳朵,柔声道:“我也是为你好,怕你见了我便会忘掉你那位师姐!”

    “才不会呢,你就是美得冒泡,我也不会爱上你的!”

    “这么说,你是非常非常爱恋你那位师姐了?”

    “爱?”枫林玉迟疑道,“你可别这样说,我和师姐从小一起长大,几乎形影不离,如果谁不在对方身边,心里都不会好过!”

    “这不就是爱吗?”林烟儿不太确定的说道,“爱难道不是这样子的吗?”

    “会是这样子的?”

    “你难道没有想过,你要和她结婚,和她生孩子,和她一起组建一个家庭,和她……”

    “不要说不要说……”枫林玉也把耳朵捂上了,“天,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些,我……我只想和她一起唱歌,一起捉草蜢,一起四处游玩……至于其他什么的,难道非要那样子吗?”

    “怎么可以不那样子,爱一个人,当然要和她共度一生啊!”

    “让我仔细考虑考虑!”枫林玉低头沉思起来,一直以来,他还真没想到以后的事情,只感觉,如果能和彩云师姐一辈子在一起,就是无比幸福的事情了。

    “唉!”枫林玉叹了一口气,“其实我现在自身难保,如果不把事情搞清楚,其他的也不用想了!”

    “如果事情不是你做的,总有一天会水落石出的!”

    “谢谢你!”枫林玉感激的说道,“可是你怎么对我的一切这么熟悉,还知道我想的那个人就是我师姐?”

    “以前我也不知道天木山还有一个叫枫林玉的人,但后来飞花禅院通过某种渠道,得知南魔法剑派发生了‘同门相残’的惨剧,始作俑者就是枫林玉,我才拜托师姐们仔细打听你的消息,以她们的能力,自然很容易就查出来了!”

    “同门相残?”枫林玉苦笑道,“那你们是否知道,那天晚上究竟天木山上发生了什么事情,后来我师父又是怎么处理的?”

    “你难道还不知道吗?”林烟儿奇道,“天木山上没有留下一个活口,白露夫人失踪,湘天盟主亲自用御气术赶回天木山,至于怎样处理,那些细节只有湘天盟主一个人知道,不过目前你路平大师兄在天木山上坐镇,应该是没有问题了!”

    “我真不知道,什么人竟然会招惹我们五大剑派,还要赖在我这种小角色身上!”枫林玉气苦的说道,“最可怜的是我白露师母,那样与世无争的一个人,对了,你们知不知道我师母现在在哪里?”

    “我们怎么会知道,本来白世和白尊要插手去寻找,结果白家一夜灭门,他们只好赶回去处理自己门中的事情了!”

    “一夜灭门?”枫林玉一把跳了起来,大叫道:“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

    “你……你不知道?”林烟儿惊诧的声音传出来,“就在前一天夜晚,据说,据说是你领着一群黑衣人做的……”

    “我?”枫林玉张嘴结舌,“怎么又是我,明明是柳叶刀干的,糟糕,我竟然把这件事情给忘记了,不过当时白意也没有给我机会说!”

    枫林玉气急败坏的在大厅里走来走去,忽然指着布幔说道:“烟儿姑娘,这事其实和你也有关!”

    “和我有关?”林烟儿诧异道,“你要拖我下水?”

    “不是的,你不知道,那个白意雇佣柳叶刀去夺取玄石,就是想把玄石献给你,而柳叶刀的首领这个……他也暗恋你啦,于是就想把玄石交给白意之后再趁机抢夺,白家灭门肯定是他们干的,可惜白意死了,没办法找他对质!”

    “白意没有死啊!”林烟儿说道,“正是白意指证,说主谋是天木山的枫林玉!”

    “啊!”枫林玉一下蹦了起来,“怎……怎么可能!”

    “没错的,这件事情不仅五大剑派和两大神院知道,而且北河白家担心五大剑派包庇你,已经准备和湘天梦撕破脸皮了,眼下,这消息他们已经在人间界散播开了,并且出高价购买你的脑袋,你……”

    “老天!”枫林玉猛地蹲下身来,“我这是得罪谁了,要这样对我!”他放开喉咙大声的哭了起来,令林烟儿惊诧无比。

    “你……你这么大个男人怎么说哭就哭啊?”

    “我……我伤心,我……我害怕,呜呜……”

    “你绝不会是哥哥,哥哥才没有你这么懦弱呢!”林烟儿声音里有些不满意,又有些自豪的说着,忽然又嗔怪起来,“你为什么要叫枫林玉,你不能换个别的名字吗?你叫这个名字简直是对名字的……是对名字的……”

    “是对名字的侮辱是吗?”枫林玉哭着说道,“随你们怎么说好了,我才不在乎呢,你以为现在我愿意叫这个名字啊?如果改个名字就可以改变现实,我情愿就叫枫林二玉,不,枫林猫,枫林狗,随便什么都行,呜呜……我才不在乎呢!”

    林烟儿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安慰道:“你也别伤心了,虽然我不会什么针织刺绣,也不能给你洗内裤,但我还是不想见到你哭,你这么大个人了……”

    枫林玉抹了抹眼泪,忽然悲从中来,哭声一下提高了八度,嚎道:“谁这么缺德呀,为什么要这样欺负我,杀人不用刀子,我快死了啊,临死也见不到天下第一美女一眼,我可真是惨啊,我的命比小白菜还苦啊,我做人毫无意义,生存没有价值,对社会没有贡献,生命贱如蝼蚁……”

    “哎呀,你这是干嘛,让师姐她们听到算什么嘛!”

    林烟儿在暖阁里急了起来,“你快起来,赶紧走吧!”

    “见不到你一面,我死不甘心啊!”枫林玉捶地大叫。

    暖阁里静了一会儿,林烟儿叹了口气说道,“见不见又能怎么样呢?过了今日,我们就分道扬镳,成了陌路之人,人世间这样的事情还不是每天都在发生。既然注定无缘,不如当年不见!”

    说到最后这一句话的时候,林烟儿的眼泪又流了下来,“既然注定无缘,不如当年不见……”这是说给十年前的那个枫林玉听的,“可是,如果让我再从新选择一次,哥哥,我还是要遇见你的,我永远都是你的小蛮!”

    “烟儿姑娘,你在说什么啊?”枫林玉抹了把眼泪站起身来,他呆呆的踱到阳台上,向窗外看去,贺兰飞的背影有些朦胧,而远处元日城的景致却清晰起来,他知道这是因为泪水的折射,光在一瞬间使视线发生了角度的转变,在这个时候,竟然想到这样奇怪的事情,忽然心中很落寞,“我要走了,烟儿姑娘,不见就不见吧,人这一生总不会太完美,遗憾将在我们人生的各个阶段出现,谁也无法避免,所以,既然枫林玉已经死了,就忘记他吧!”

    他忽然微笑起来:“人生充满了遗憾,对于我来说又何尝不是,除了勇敢去面对没有别的办法!”

    他向着楼梯走去,心中的悲伤似乎淡了一些,但却多了一些失落的情绪。

    当他的脚步踏到第一阶楼梯的时候,背后响起了布幔被掀开的嗦嗦之声,林烟儿轻轻的说道:“如果你是枫林二玉,我可不会见你,但既然你是枫林玉,哥哥,就让我自己骗自己一次吧,哥哥……”

    枫林玉只觉天地一阵旋转,忽然脑海中闪过无数个错综复杂的混乱局面,星光、碎石、鲜血、眼泪、毁灭、天崩地裂……

    他的头脑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全身剧烈的颤抖起来,身体里好像有一个稚嫩的声音在回应着林烟儿的呼叫:“哥哥——你醒醒啊哥哥,不要丢下你的小蛮啊!”

    他转过身,眼前一阵朦胧,当泪水最终消逝的时候,那个白色的身影逐渐清晰起来,一个修长的年轻女子,扶着竹椅的把手,同样泪眼模糊的看着自己。

    胸口仿佛被巨石猛烈的轰击了一下,热血上涌,鼻腔热了起来,枫林玉紧紧咬住牙齿,嗓音有些嘶哑的问道:“你……林烟儿!”

    “哥哥……”林烟儿轻轻的叫了一声,“你还记得你的小蛮吗?”

    “你……”枫林玉伸手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弯下腰来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你,真的是人吗?”

    “哥哥……”

    “人类绝对不会美丽到这种程度!”枫林玉艰难的直起腰,“你不是人类,你是神仙是不是,你不要骗我,你一定是神仙!”

    “哥哥……”

    枫林玉低下头,片刻后鼓足勇气又向林烟儿看去,马上又把目光转向别处,心里一阵混乱,大声不停的念着师姐的名字:“湘天彩云,湘天彩云……”

    可是片刻后,他又禁不住向林烟儿看去,他的男性本能将他本就脆弱的意志击打得片片碎裂。

    他注视着她美绝天下的脸孔,注视着她微微颤抖的窈窕身材,注视着她恰到好处的白衣飘飘的打扮,他知道自己是在看着一个凌波而来的仙子,他想跪下来向她膜拜。

    第一次,他想加入一个宗教,而且一定是飞花禅院的宗教,他要信奉神女,一生一世。

    林烟儿把纤细雪白的双手抱在胸前,痴迷的看着枫林玉,柔声道:“哥哥,你看我美丽吗?”

    枫林玉使劲儿的点着头,尽管他知道,林烟儿现在看到的枫林玉只是她自己臆想出来的,而绝不是自己这个冒牌货,但他还是禁不住心旌神荡,对于他这样意志力薄弱的人来说,林烟儿身上的每一处都是一个诱惑点,她每做的一个动作都让他情难自己。

    他禁不住向前走去,走到林烟儿的身旁,看向她的眼睛。

    他发现那双明亮漆黑的大眼睛里此刻已经被悲伤所占据,让他忍不住想轻轻的爱怜她。

    他慢慢伸出双臂,看见林烟儿痴痴的看着他,一动不动,他双手放在她的肩膀上,想说什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哥哥,我想你想得好苦……”林烟儿哽咽着说道,眼中溢满的泪水终于顺着白晰的脸庞流了下来。身体一软,靠在了枫林玉的肩膀上。

    枫林双臂一紧,将她抱在了怀里。

    没来由的,那些基于男性本能的绮念忽然一扫而空,随之而来的是沉甸甸的责任感,这种感觉从未有过,让他觉得无比陌生。

    一向在天木山上“养尊处优”的“大姑娘”,忽然间涌起了想要保护怀中女子的冲动,似乎这个人一开始就属于自己,一开始就将被自己照顾。

    这种奇怪的情绪蔓延开来,他的心痛了起来,是那种仿如撕裂般的疼痛。那些巨大的碎石又在脑海里翻滚起来,天上混乱的星星连成一条直线,在他的心空上坠落,他听到了呼喊,他看到了一个城市的灭亡,熊熊的烈火在眼前燃烧起来,生命在快速的消逝,无数的人们在惨烈的号叫……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这种幻象好像曾经出现在梦中?”枫林玉闭上眼睛,那些怪异的幻象倏忽的消失了,代之而来的是怀中温热的躯体,他感觉肩膀上湿淋淋的,林烟儿在强制压抑着哭声,但眼泪却不停的流下来。

    “哭吧,别克制自己,我知道做为神女继承人的你是没有多少机会哭的,哭过了这一次,也许以后就再不用哭了!”

    枫林玉伸手轻轻拍着林烟儿的脊背,感觉那脊背轻微颤抖起来,然后林烟儿毫无顾忌的大哭起来,“哥哥……哥哥,你回来……呜呜……哥哥,我想你……”

    这哭声在元日城里这栋别致的小楼上持续响了很久,北地的寒冷仿佛因此而越加冰冻起来,北地的寒风似乎也因此而猛烈起来,北地的人们可能也会因此而伤感吧,虽然,这世界上每一分钟都会有人悲伤欲死,但是,作为他们宗教的信仰,未来神女的眼泪正是悲伤的源泉。

    如果命运哭了,我们将何去何从呢?

    林烟儿轻轻推开枫林玉的身体,低着头,脸孔有些红,她想说些话,却还止不住的抽噎,漂亮的大眼睛已经红肿起来,长长的睫毛已经被眼泪浸润的湿软柔和,白嫩的脸蛋上还留着枫林玉衣服上的印痕,俏丽微挺的鼻子随着抽噎的频率而轻轻的翼动,一缕秀发从耳畔斜伸过来,为这副楚楚可怜的容颜增加了浓厚的一笔……

    枫林玉此刻心情极其落寞,又极其悲伤,甚至有一种痛恨的感觉,至于为何如此,他不敢去想,因为每当想深入的去思考的时候,脑袋就仿佛要爆烈一般,同时全身剧烈疼痛。

    他不敢去看林烟儿,她那副惹人爱怜的样子,相信全天下的男人没有一个可以忍受得住诱惑,智者当然是不去观看。

    如果是在以前,枫林玉当然没有这个毅力,但此刻,他也不用在心里大叫湘天彩云的名字了,也不用刻意去禁止自己了。自然而然的,他向后退了一步,低声道:“烟儿姑娘,我要走了!”

    林烟儿点点头,枫林玉再次向着楼梯走去,身后,哽咽的声音轻轻说道:“谢谢你!”

    枫林玉的脚步稍稍一滞,肩膀耸动了一下,向着楼下走去。

    林烟儿颓然的坐倒在竹椅中,忽然感觉多年来尘封在心中的郁结一扫而空,她默念飞花禅法,进入“空湖明净”的境界,暗视体内灵场,赫然发现一直阻挡在自己心头的“情障”在逐渐涣散,周身血脉狂速的吸取着天地灵气,不断向她的心空输送,灵力片刻间加强一倍有余,本身的灵场扩散到小楼的空间里,阳台上紧束的窗帘猛然忽闪开来,仿如有柔风托起一般,喇喇作响。

    而她自己本身周围,灵场的核心则变得有如实质,时而幻成白光,时而透明无形,成螺旋形状,高起高落,在小楼的二层迅速飙升。

    “终于解开我唯一的情结了,师父知道了会很高兴吧?”林烟儿轻叹一声,默视心空上方,那层情障只剩下模糊的一团影像,相信在一年之内会完全清除。

    “哥哥,这是你想要的吗?”林烟儿走到窗前,抬头望向天空,“如果你还在,我情愿做你的小蛮!”她低下头,看着枫林玉和贺兰飞向修道院外走去,枫林玉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眼神茫然,似乎正在思考着什么而又不得要领,无比苦恼。

    “这个人,为什么让我有似曾相识的感觉,难道是哥哥托附在他的身上吗?”林烟儿自言自语道,“不管怎样,他帮了我一个大忙,知恩图报,飞花禅院以后要介入五大门派的内务了,唉,想来也头痛呢!”

    身后,秀山儿师姐的声音饱含着惊喜,那样年纪的人来,还用小孩子一样兴奋的声音大叫道:“小师妹,难道你已经……已经……好强的灵力,竟然快追上师父了!”

    “一年之内,我唯一的情劫将成为过去!”林烟儿有些伤感的说道,刚满十八岁就达到“无劫”的程度,古往今来,历代神女,从未有一个人做到过。

    可是她,却没有一丝欣喜的感觉——一年之后,她真的能忘记那个魂牵梦萦的身影吗?

    第二章劫数

    飞花禅院除了四弟子陈灵儿在贺兰山界探听消息外,其他五大弟子全都跑到楼上来,抱住林烟儿大喊大叫,包括那个冷如冰霜的冷雨儿。

    修女们此刻疯狂起来,修心养性的功夫抛之一边,都在真心为小师妹的历史性突破真心祝福。

    这些人都是年纪幼小时便生活在天涯海的飞花禅院,相敬相亲,有如姐妹,并不像尘世中那些俗女子嫉妒怨恨,对于她们来说,哪个人有能力,她们就真心拥戴。

    而且林烟儿美貌异常,灵力高深,被传为历代神女所无,一直以来都是她们骄傲疼爱的对象,包括神女孪月,都承认林烟儿有一种天生让人折服的气质。

    这种气质表现在男人身上,将成为千古明君,表现女人身上,则是倾城倾国,一指摇动江山。

    林烟儿微微一笑,尽量摒弃心中那股伤感失落情绪,低声道:“那个人就是枫林玉本人!”

    “什么?”几个师姐一起大叫起来,“就是那个弒杀同门的败类?”

    “我去杀了他!”冷雨儿长剑出鞘,就要往外冲。

    “三师姐!”林烟儿叫住冷雨儿,“听我说,他是无辜的,小妹能取得这样的成就,他帮了我一个大忙,所以,我们也要帮他洗脱冤情!”

    “你是说那个色迷迷的家伙就是枫林玉?他不但没有弒杀同门,而且还帮你打破情劫?”六师姐万桥儿惊讶的问道。

    林烟儿点了一下头:“他并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他只是……只是个还没长大的孩子。其实,普通人见到我们,也会有那样的感觉的!”

    “什么感觉?”叶溪儿问道。

    “就是认为我们当修女很可惜哦!”林烟儿笑了起来,一把抱住叶溪儿,“五师姐,你这么美,不如别做修女了,还有六师姐!”林烟儿又拉住万桥儿,“我们三个还有机会!”

    “真是不象话了!”大师姐秀山儿在林烟儿的额头上摁了一下,“再不许胡说,小心神女惩罚!”

    众人都笑了起来。

    林烟儿涨红着脸孔说道:“恐怕看见我们的男人,很多都有这种想法,只不过,枫林玉心地单纯,所以张口就说了出来,师姐们不要怪他!”

    “可是小师妹,你要知道,就算他这个人并不是好色之徒,可是戕害同门,这件事情他是逃不过的,证据确凿,我们想帮也帮不了他!”秀山儿正色道,“我们飞花禅院一向是正义之使,怎可包庇一个这样的坏人!”

    “我相信他是被冤枉的!”林烟儿大声说道,“凭他的能力,根本不可能做下这么多血案!”

    “小师妹,你难道没看见跟他一起来的那个人吗?”

    宁风儿皱眉说道,“凭我的能力也无法探测到他的实力,这个人……”

    “不简单!”冷雨儿接着说道。这个灵力仅次于林烟儿的冷血修女平时惜字如金,但一旦开口,必是中肯之言。

    “我也无法掌握到他的灵场,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个人恐怕与妖灵界有些关系!”林烟儿皱眉说道,“他体内的灵场应该是用类似于妖族绝学‘魔御盾’的法术遮掩住了,所以我们很难侦测到他的真实水平!”

    “嗯……魔御盾是妖族三大绝学之一,会用的人不会超过五个,难道这样美貌的男子竟然是终极妖兽?”叶溪儿不敢相信的说道。

    “如果不是男人呢?”大师姐秀山儿笑了笑,“妖界的女子可都是美貌异常的呢!”

    “对对对,肯定不是男人!”万桥儿大喊道,“连枫林玉那个坏蛋也不是男人,你看他那副白净面皮,像个大姑娘似的,他要是穿上女子衣服,肯定不比我差!”

    “六师妹啊,我看你越来越不像修女了,你是不是真的不想了,你还有机会哦!”叶溪儿取笑道。

    “哎呀,人家不来了,人家只是就事论事嘛!”万桥儿撅嘴说道,伸手向叶溪儿掐去。

    “他……他肯定是个男子……他……”林烟儿脸上一阵羞红,虽然自己把他当作哥哥,但还是觉得有些做错事的感觉——在他怀里的时候,闻到了淡淡的男子气息,有些像幼时父亲身上的味道,女儿家可以在外表上改变,气息上却是无法掩饰的。

    “如果真是个男子,也是个毫无阳刚之气的男子!”

    万桥儿有些不屑的说道。

    林烟儿一下子楞住了,她想起了哥哥曾经告诉过她的话:一个叫麻沙的算命家说过,哥哥体内阴气过盛,阳刚之气在出娘胎时就已经消耗得一丝不剩,所以外表上表现为女孩子的阴柔。

    “怎么那个人不但名字和哥哥相同,性格竟也如此相似,难怪自己竟然会让他拥抱,并且在他怀里大哭,原来他竟然有和哥哥相同的气质,而不仅仅只是名字相同,他……怎么会,哥哥早就已经死了啊,这是师父亲口告诉自己的,难道师父会骗自己?那怎么可能,师父……而且他从未去过子灵城!

    “我不要再胡思乱想了,哥哥不在了,我就安心的做一个出世的修女吧!”

    林烟儿心中愁肠百结,忍不住长叹一声,说道:“不管怎样,我们尽力而为,暗中查探此中真相,如果真是枫林玉所为,那也没什么好说的,我们绝不插手,但万一不是他做的,我……我……”

    “小师妹,你要知道,直接与五大剑派冲突意味着什么?”秀山儿语重心长的说道,“即使他是冤枉的,我们也不能为了一个人而坏了几千年来的势力平衡,如今妖兽横行,打破这种均势有百害而无一利啊!”

    “师姐,这件事情等查明事情的原委再说!”林烟儿冷静的说道,“至于怎样处理,我会斟酌而定的,而且师父那里,我也不会违背她老人家的意思,大家可以放心!”

    “但愿如此吧!”秀山儿不禁意味深长的看了林烟儿一眼,“这个人不会真的是……”

    “他不是我哥哥……”林烟儿低头说道,“不过,他帮过我,他已经是我的朋友了!”

    众人一起点头,心中都想:“只要不是那个人就好办,多年来小师妹的情结一直解不开,就是因为那个人。现在终于冲破情劫有望,帮过未来神女的人,飞花禅院自当知恩图报!”

    静默了一会儿,林烟儿决定暂时不去想这件事情,她要把注意力转移到妖兽身上,于是问道:“四师姐的消息说,未来三天妖兽都将深藏不出,会不会又是一个障眼法?”

    “嗯……”秀山儿皱眉道,“很有可能。如果我们早前消息准确的话,也不会晚到一步,让依兰小镇死了那么多人!”

    “不如我们分头行动,这样可以确保情报的准确!”

    林烟儿说道。

    “那谁来保护你?”秀山儿摇头说道,“师父特意嘱咐我们不可离开你一步,你这提议不能通过!”

    “可是我现在已经冲破情劫了,你们还不放心吗?”

    “你还没有完全冲破,如果完全冲破就可以直接用灵力和师父联系了,你不要骗我们!”

    “那还不是早晚的事情,一年很快就会过去的!”

    “这个……”秀山儿迟疑道,“恐怕还是不行,你一天不成功,我们都得当你为重点保护对象!”

    “这样吧,大师姐就带领二师姐和五师姐去看看五大剑派究竟在搞什么东西?而三师姐和六师姐就陪在我身边,我们去和四师姐会合,查探最新消息!”林烟儿狡黠的眨着眼睛说道。

    秀山儿还是犹疑不决,向冷雨儿看去。

    冷雨儿点了点头,冷声道:“行,色狼,杀!”她的意思是,将尽力保护小师妹的安全,遇到色狼就一概杀之。

    “唉——真是飞花禅院的问题儿,师父就是怕你杀人,才让我顺便也看着你的,不行,你跟着我,让二师妹陪着小师妹吧!”秀山儿摇头对着冷雨儿说道。

    “大师姐,你同意了?”林烟儿高兴的问道。

    “管着你也太久了,就让你相对自由一些吧,不过,一定要注意……不准搭理男人,恐犯情劫!”

    林烟儿一撅嘴,“我知道了啦!”

    秀山儿又不放心的嘱咐宁风儿,怎么怎么照顾小师妹之类的。宁风儿虽然行二,但灵力却是飞花禅院里最差的一个,交际应酬却最擅长,而平时和师姐妹们相处之时,话又最少,属于老实持重那种,奉行“稳健外交政策”。

    当下,飞花禅院六大弟子收拾好行装,离开元日修道院,兵分两路向贺兰山界进发。

    她们手下还带有三代弟子,找了几个人冒充林烟儿三人,把元日广场上那些林烟儿的FANS都吸引了过去。

    而当广场上只剩下纸屑和鞋子的时候,林烟儿才和两位师姐缓步而出,离院而去。

    而此时,枫林玉正坐在城北的元日山上发呆。

    他时而看看天空,时而看看自己的手掌,总感觉自己和天空有些联系。而林烟儿的身影,却也老是在头脑里晃荡,不是为林烟儿的绝世丽容,而是,对于这个人,他有着一股无法言喻的亲切感,明知林烟儿只要伸出一个小指头就能把自己摁死,但心里却奇怪的涌出想要保护她的冲动。

    “她怎么可能会被人欺负呢?”枫林玉苦笑道,“只就她三师姐那冷冰冰的眼神一看,任何色狼也都早就灰飞烟灭了,还用得着我来保护吗?我怎么有这种奇怪的责任感!”

    “……你阿爸死了,以后你是我的了……以后由我来保护你!”枫林玉站起身来,凝眸望向远方,“我好像说过这样的话,是对谁说的呢?”

    “反正不是对我!”贺兰飞气哼哼的说道。

    “咦,飞弟,你怎么了,干嘛一直撅着个嘴,你家驴丢了?”

    “什么?什么我家驴?”

    “你的嘴上都可以拴一头驴了,可是现在没有,不是丢了是吃了?”

    “去你的,才不是呢,你……你不是好人!”

    “天!”枫林玉垂头丧气的蹲下身来,“我明明是千古难遇的大好人,品行优良,作风正派,高尚善良,老幼无欺,拾金不昧,任劳任怨……我简直是古往今来好人的楷模,坏人的恶梦,我……为什么总是有人说我是坏人呢!”

    “看看看,她说你是坏人时你就悲伤得痛哭流涕的,我才说了你一次,你就这样对我!”贺兰飞生气的说道。

    “她?”

    “不理你了,你这坏蛋!”贺兰飞一转身,别过脸去,丢给枫林玉一个背影。

    这是元日山的一个子峰,枫林玉别了林烟儿之后,就失魂落魄的一直往这个方向走,不知不觉的就爬上了这座山,而贺兰飞,就那样默默的跟在他身后,也不去管他将去哪里。

    两人在山上已经坐了好一会儿,枫林玉一直在沉思,而贺兰飞就一直看着枫林玉在沉思。

    他生气以后,就转过身去不理枫林玉,自己也不知道为何如此气苦。

    虽然林烟儿所在的那栋小楼被秀山儿几个人用灵力封锁住了,但自己还是把一丝“黑线之心”渗透进去,如果不是因为林烟儿当时悲伤欲绝,自己可不敢轻易尝试。但也因此朦朦胧胧的听到了一些什么,知道枫林玉和林烟儿之间发生了一些事情,为此心里忽然难过起来。

    而枫林玉又如此“偏心”,他于是气恼得想咬些什么。

    他拿起一根草棍儿,叼在嘴里,然后又拿出来,在地上不由自主的画着。

    忽然,一双手臂伸了过来,将他搂在胸前,枫林玉笑呵呵的说道:“飞弟,你在画什么,真是好丑啊!”

    “你……别这么没皮没脸!”贺兰飞俊脸一红,把枫林玉的手臂甩脱,自己又换了个方向,依然背对着他生气。

    “什么嘛,我在天木山时和师兄们都是这么样亲热的,你怎么能无视于我善意的示好呢?”枫林玉这样说着,又蹭了上来,大咧咧的一把将贺兰飞给搂住,紧紧的不肯松手。

    贺兰飞满脸通红,挣了一下没挣开,就不动了。依然拿着那根小草棍儿在地上画,手却颤抖个不停,那画也就越发的丑了。

    枫林玉嘿嘿的笑着,松开一只手,发现贺兰飞没有离开自己的怀抱,得意的一笑。他抓住贺兰飞的手,说道:“应该这样画,我最擅长画猪了,前些日子我还养过一头猪呢……”

    回忆着那头小猪的样子,在地上画了起来。忽然诧异无比说道:“飞弟,你的手怎么这么光滑,和彩云师姐的手有得比!”

    他拿起那只雪白如玉的纤纤素手在日光下一看,仿如白玉雕琢成的一般。贺兰飞的身体热了起来,低下头来任他拿着自己的那只手观看。

    “飞弟,我输给你了,虽然我自信容貌不比你难看,但是我可没有一双这么漂亮的手!”枫林玉泄气的说道,忽然惊诧的大叫起来,“飞弟,你的身体怎么这么热,病了吗?”探手去摸贺兰飞的额头。

    贺兰飞一阵发窘,甩脱枫林玉的手,怒道:“别假惺惺了,还是去关心你的彩云师姐、去安慰你的烟儿妹妹吧,哼!”

    “咦,飞弟,你这是什么意思?”枫林玉奇怪的看着贺兰飞,“哇,你的样子超可爱啊,脸都红了呢!”

    “关你什么事啊!”贺兰飞猛的站起身来,头也不回的往山下跑去,他恼羞成怒了。

    枫林玉追上贺兰飞,又上去挨挨擦擦,不时抱抱肩膀牵牵手,一路上两个人早就混熟了——即使不太熟悉,枫林玉也不在乎,他一向对人极端热情。在天木山上时,为此没少被方哈理修理,却是死性不改。

    据知情人士透露,目前只有湘天彩云一个人能忍受住他的热情攻势。

    他对人热情一般是不分男女不分老幼的,第一个步骤是先结识对方,主动搭讪,熟一些的时候就开始热情的拍对方的肩膀,这已经是第二个步骤了。

    接下来,第三步,开始牵对方的手,如果说到高兴处,还会拿起对方的手上下左右摇晃。

    最后一步,就是勾肩搭背,将对方紧紧搂住,也不管人家愿不愿意,直到激起对方的真怒,被暴打一顿,才算是终止,但到了下一次见面,他又会忍不住要“故技重施”。

    此刻,对于贺兰飞,枫林玉早已经进入了第四步骤,亲热的搂着飞弟,在他耳边哈着气,逗他说话。

    贺兰飞本来很生气,虽然连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但心里不高兴,也不愿搭理枫林玉。经过枫林玉的一番逗弄,忍不住就笑了起来。

    当时两人的姿势是这样的:枫林玉右臂搂住贺兰飞的肩膀,下颚抵在贺兰飞的左肩上,脸庞不时在贺兰飞的脸上摩擦一下,神态亲密至极,任何具有“同性恋倾向”的人都会这样干,当然,这两个人还比较正常。

    而枫林玉的左臂就在空中指指点点,或者朗诵诗歌,或者吟唱山歌,或者唾沫横飞的述说故事……

    贺兰飞这个人是个比较感性的人,他喜欢漂亮的人,越漂亮的人他越有包容心,而不管这人是否肤浅白痴。

    所以,当他第一眼看见枫林玉的时候,虽然谈不上什么爱慕喜欢,但绝对是超级好感,因为这样漂亮的男人,在他漫长的生命当中还是第一次看到,按照他的定义,枫林玉是属于那种超漂亮型的。

    枫林玉就因为这一个优点,能让贺兰飞忽略了他所有的缺点,并且成功的成为继湘天彩云之后第二个能忍受枫林玉“热情攻势”的人。

    让他心里不解的是,片刻前枫林玉还哭天喊地的大叫冤枉,垂头丧气仿佛死了老妈一样,转眼间就眉开眼笑,真不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

    如果说这个人容易忘记的个性是个优点,不如说他是个白痴少年还比较实在,而且是那种超白痴的。

    贺兰飞看着肩头上那张漂亮的脸孔,心里一阵舒泰。

    又看了看他一身骯脏破烂的衣服,不禁皱起了眉头。

    “大哥,我们到城里买几件衣服换上吧,你这样像个乞丐!”贺兰飞说道。

    “好啊,我最喜欢买衣服了,不过每年只能买一次,平时师父也不给什么钱,只能穿这身天木山的制服!”枫林玉苦着脸看着身上那破烂的黑色长袍,一摊手,“我没钱!”

    “我有!”贺兰飞笑了起来,“走吧!”

    两人又重新回到元日城,此时由于五大剑派和林烟儿都先后离去,元日城里显得冷冷清清,倒是那些依兰小镇的难民们,被林烟儿安排在元日广场西侧的难民营里,不时的出来活动,在元日广场收拾那些遗落的鞋子。

    元日城是贺兰山界内外最大的城市,平时里也会有高级妖兽化妆前来做生意,妖兽带来的大多都是高级皮货,价钱也贵得吓人。

    经常做妖兽生意的商人,虽明知对方是妖兽,也不会点破,因为这样的生意是一本万利。

    人间界的贵族们对妖兽带来的皮货尤其喜爱,当然也舍得花钱,货源经常供不应求。

    有爱国人士对此大声疾呼:“拒买妖货,支持国货,在经济上拖跨妖灵界——我们人间界的人口是妖灵界的百倍,只要每个人都不买妖货,将是对我们民族经济的一大支援!”

    大部分的人对此则持“不以为然”的态度,因为就目前形势来看,妖灵界只控制着“高级皮货”与“稀有矿石”这两类行业,并没有对人间界的经济走向造成多大的影响。

    贺兰飞这样和枫林玉说的时候,一向对“爱国主义”

    不太敏感的枫林玉只是含蓄的笑了笑,然后就一头冲进了一家高级皮货店。

    “嗯,这件皮衣的质量是不错,可惜太粗糙了,如果能在这里绣一朵荷花的话,再把围领改成翻领,袖口钉上两枚玉扣……啧啧啧,在冬日的寒冷里又感受夏日阳光的情趣,真是完美得不得了!”

    枫林玉拿着一件白狐皮大衣指指点点,听得店老板点头不迭,连连击打自己的额头:怎么这样看似简单的创意自己就没有想到呢?

    “那么,客人,这件您要吗?”老板讨好的问道。

    “不要不要,我现在又没有时间绣荷花!”枫林玉连连摆手。

    老板脸上现出失望表情,看了看枫林玉的穷酸模样便不再理他,赶着去招呼贺兰飞。

    贺兰飞挑了一件黑色风雪衣,是一种北地麻纱制成,他刚要穿上,枫林玉一步窜上来抓起那风雪衣抛在地上,指着贺兰飞的鼻子说道:“飞弟,你的品味太差了吧,这件风雪衣的料子普通,颜色害眼,又不够飘逸,以你这般长身玉立的美少年,穿这样的衣服,太俗!”

    贺兰飞脸上一阵羞红,乖乖的说道:“请大哥替小弟作主!”

    “嗯,这就对了,你负责交钱就行了!”枫林玉毫不脸红的说道。

    最后,两人选了两套一模一样的雪貂皮裘,这种质量的雪貂皮肯定是产于妖灵界,通身雪白,没有一根杂毛,领子是直接用雪貂特殊的毛茸茸的尾巴制成,腰部有一根宽宽的带子,可以打成十字结,也可以随意的垂在腰间。

    下襬一直拖到膝弯,由于衣服的质量厚重,有一种下沉的气势。

    衣服上的十个扣子都是如钱币般大小的晶莹白玉,整齐的排成一排,显得富贵豪华。

    这两件皮裘花了贺兰飞五百个金币,贺兰飞用的是冷月城的国有金票,枫林玉顺便在那堆金票里抽出几张塞进了自己的腰包,贺兰飞也不以为意。

    两人又挑了配套的白熊皮靴、玉雕翎帽和冰蚕手套。

    之后,在一家马行选了两匹浑身雪白的高头大马。贺兰飞以为终于可以上路了,没想枫林玉又来了兴致,听说元日城里有著名的温泉池,在他的坚持下,两人又去泡温泉。

    在北地的冰天雪地里,泡温泉是无比享受的乐事,枫林玉是头一遭,只觉自从离开天木山,这才算是进了天堂。

    本来,他一再用一根白皮萝卜证明说自己的搓澡技术是如何如何的好,将那萝卜折磨得面目全非,并且一再坚持要和贺兰飞共浴。

    贺兰飞对此建议却只是红着脸赧然一笑,然后便一脚将枫林玉踹下温泉,转身离去。

    等枫林玉洗完,在另一汪温泉旁找到了贺兰飞,贺兰飞速度显然更快,早已经洗完,并且装扮一新。

    枫林玉赶紧也打扮起来,这是他的最爱,如果他生为女子,必将是一巧手裁缝或者超级名模。

    从温泉池出来,两人骑上白马,在元日城的大街上招摇过市。

    “大哥,我们这样是不是太那个了……”贺兰飞浑身不自在的看着自己一身雪白的打扮,他虽然有钱,但在穿着上一向简单,而且喜穿黑衣,像这样的装束,可是破天荒头一遭。

    “有什么了……”枫林玉白了一眼贺兰飞,“这样才拉风嘛,我感觉好像还少了些什么!”枫林玉想了一会儿,忽然纵马向前,停在一家玉器铺子前面。

    片刻后,他走出来,手里拿着两块圆形的富贵玉,一块系在自己的腰带上,另一块给贺兰飞系上,哈哈大笑道:“这样才好嘛,清雅而不焦躁,富贵而不淫贱,正符合穿衣的最高境界——恰到好处!”

    “穿衣的最高境界就是‘恰到好处’?”贺兰飞奇怪的问道。

    “当然,别看这个词很普通,却概括出了古往今来最精粹的穿衣学问!”枫林玉骑上白马,解释道,“不同的人要穿不同的衣服,配不同的饰品,在不同的场合也要进行不同的搭配。

    “农夫不能穿长袍,不利于耕作;术士不能做短身打扮,以免暴露身体弱点;剑士要穿宽松的武士服,这样在搏斗的时候才不会将裤子撕开,哈哈;学士当然要做青衣打扮,显得潇洒俊逸;而雇佣杀手,一般会穿黑色紧身衣,在行动做案时可以藉夜色掩护……这只是最粗浅的穿衣之道,最重要的还是搭配。

    “比如,胖人一般不适于穿白色衣服,白色与周围空气的透明度类似,会让人看上去更胖,如果非要穿白色,就要搭配深色腰带,起到挽救的作用。

    “而黑色脸孔的人则不能穿绿色衣服,会破坏自己的气色气质;穿皮衣要搭配玉饰,不同的颜色不同的质量也有不同的搭配,玉的颜色要与下衣颜色类似,更要与鞋子互相呼应,才会协调。

    “很多有钱人只挑贵重的服装来穿,却不知道要搭配自己的体形和气质,让人看之作呕。而像我们这样俊朗帅气的美男,穿上这样飘逸绝伦的白裳,再装饰这浅色的富贵玉,那就是恰到好处,哦哈哈哈哈哈——”

    贺兰飞睁大眼睛看着枫林玉,说道:“我们在人间界行走,不时要打打杀杀,穿这样的衣服不免浪费,这一刀下去,可就毁了!”

    “我们为什么要打打杀杀?”枫林玉奇怪的看着贺兰飞,“粗鲁!”

    贺兰飞一阵脸红,嗫嚅道:“我……我才不粗鲁呢!”他偷瞟了眼枫林玉,嘟囔道:“可是如果有人要欺负你,你也会任人家欺负吗?”

    “我又没得罪别人,别人干嘛欺负我?”

    “大哥,你真的很容易忘记,你们天木山的名气在人间界也算是数一数二了,可还是有人欺负到山上去杀人放火,难道不反抗吗?”

    枫林玉脸色一下变了,低下头来不说话了。

    “对……对不起!”贺兰飞低声说道,“我,我不是故意惹你不高兴的!”

    “唉……飞弟,你真是不解风情,我就快死了,你还惹我生气!”枫林玉长叹着说道。

    “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收回刚才的话!”贺兰飞急着说道。

    “说出去了还怎么收回来?”枫林玉气恼的说道,忽然又笑了起来,“算了,对于不愉快的事情,我是最擅于忘记的!”枫林玉一带马缰,大声道:“我要去找师父了,飞弟,你还要跟着我吗?”

    “我当然跟着你,我要给你收尸的!”贺兰飞笑着说道。

    “我真不明白,飞弟,你怎么好像对我一见如故似的!”

    “我喜欢漂亮的人!”

    “……”枫林玉短暂的疑惑之后随即释然,“那你算是喜欢对了,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这张脸,我们真是英雄相惜啊,我也喜欢你的漂亮!”

    枫林玉在马上探过手去,非常轻佻的抬着贺兰飞的下巴把他的脸孔托高,嘿然一笑:“比我更像女人!”

    贺兰飞把脸往旁边一扭,催马向前行去,低下头咯咯笑了两声:“大哥,哪有你这样的,色狼的招牌手势,以后可别这样了!”

    枫林玉大笑一声,跟在贺兰飞身后向城外催马前进。

    就听街道两旁行人大声惊叫。

    “哇,好美的男人哦!”

    “我喜欢那个……”

    “那个不如那个好哎!”

    “我两个都喜欢!”

    俗话说:“人靠衣服马靠鞍!”

    枫林玉在穿天木山的制服时还经常被人误认为是女子,凭着一张脸在茶花城里讨过不少好处,给人以惊艳的感觉。

    这一番刻意打扮,立即让元日城里的男女老少们大开眼界,况且有一个更加秀美的贺兰飞陪在身旁,终于掀起了元日城里的第三个轰动。

    男女老少争相传颂,尤其是女性百姓,更是趋之若鹜,对“美男”这种东西表现出了极大的热心。

    片刻之后,当枫林玉和贺兰飞走到元日广场附近时,已经被老百姓包围住了,人们议论纷纷,大部分人认为这两人是“女扮男装”。

    不少好色之徒已经开始蜚短流长的造谣,而女性公民则纷纷跑过来抚摸二人的小腿,或者拿着纸笔请求签名,更有同性恋者痛哭流涕,慨叹上天公平,将如此美男降于人间,另广大同志有了争取的目标,并立即付诸实施,频频向马上两位乘客放电,令二人几乎晕倒。

    如果说五大剑派和林烟儿引起的轰动是基于人间界那些武士剑士术士,是真正的“上层运动”,那么,枫林玉和贺兰飞的轰动则是“平民起义”,是人们对美好事物的自发追求,也因此而显得更加率真和淳朴。

    “大哥,怎么会有这种效果?”贺兰飞苦着脸说道。

    “只怪我们长得太帅了!”枫林玉无奈的说道。

    “长得帅也有罪啊!”贺兰飞耸肩道。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飞弟,原谅他们吧!”枫林玉笑着喊道:“承蒙各位先生小姐的错爱,给以我们兄弟二人如此大的热情,不过我二人尚且有要事在身,请各位让出一条通路我们过去!”这样喊着,枫林玉马鞭一扬,想开出一条道路来,但围观的百姓并没有放行的意思,反倒挤得更紧了,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暧昧的笑容。

    “不要走了,留下来给老爷当个兔儿爷吧!”一个猥琐男人挤到近前,一挥手,几个仆人模样的雄伟男人向枫林玉二人逼了过来。

    “等等等等——”枫林玉大叫道,“对不起,我们没有那个爱好,性取向不一样,还请这位大哥见谅!”

    “真是不识抬举,多少人想我们家老爷还不喜欢呢!”猥琐男人怒道,“给我抓起来!”

    “停手!”一个高亢的女人声音猛然响起。

    人群涌动起来,不一会儿,一群面目狰狞的黑衣男人挤了进来,簇拥着一个穿得大红大紫的中年女人,这女人也算是颇有姿色,只不过,大冷天的身上还露着几块肉,性感动人,周围的人都替她吸了口冷气。

    “这两个男人我要了!”中年女人大声宣布道。

    “什么!”猥琐男人怒喊道,“花丝夫人,你不要得寸进尺,前天刚让给你一个,今天又来抢,你还讲不讲道理!”

    “我就是要抢,怎么样,天下男人天下人喜欢,能者居之!”中年女人自以为是的说道。

    “你是要逼我们家老爷翻脸了,你可知道——”

    “我当然知道,不过,有些人靠着妖兽发财,公布出去恐怕不好!”

    “你!”猥琐男人脸色涨得通红,狠声道:“别的都可以让,不过这两个极品说什么也不能给你,总要有个先来后到吧!”

    “我才不管那么多,这两个冰雕玉砌的娃娃,本夫人喜欢得不得了,今天是非要不可!”

    “没有商量的余地?”猥琐男人咬牙说道,左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要不等我玩过了再给你?”那中年女人犹疑了一下说道。

    “那怎么行,让我们家老爷穿你旧鞋,不行,否则就一人一个!”猥琐汉子不情愿的说道。

    “一人一个?”

    “不错,花丝夫人,你看看我这些手下,你自信能毫发无损的全部杀掉吗?而且,你的矿场也有我们的生意,大家为了这种‘娱乐物品’撕破脸皮,可就不好了!”猥琐男人显然很有诚意,但也很害怕这位花丝夫人,语气变得有些软弱。

    “好,就一人一个,不过要我来挑,而且,你拿走那个要让我亲一下!”花丝夫人眼角含春的说道。

    “这个……”猥琐男人犹豫了一下,“好,不过只能亲一下,你先挑吧,我看两个都很俊美,而且气质也都不错!”

    “承让了!”花丝夫人向猥琐男人笑了一下,转过身来盯住枫林玉和贺兰飞,“啧啧啧,两个都是这么可爱,我挑哪个好呢?”

    枫林玉向贺兰飞看了一眼,发现对方眼里露出埋怨神色,似乎在说:“大哥,都是你干的好事,这下可倒好,遇到两个变态!”

    枫林玉回了贺兰飞一个坚定的眼色,意思是:“飞弟,你放心,事情由我来摆平,不管怎么说,我也在茶花城里获过‘业余演讲大赛’的亚军,虽然最后假装输给了彩云师姐,但你绝不能小看我的口才!”

    “这位阿姨,不知你们研究的事情是否和我们二位有关?”枫林玉向花丝夫人说道,“请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我会误会的!”

    “乖乖,不要叫我阿姨,叫我姐姐,叫花丝宝贝也行!”花丝夫人用诱惑的眼色向枫林玉放了一个中极电流。

    “可是,你都可以当我妈了!”枫林玉不客气的说道,“还有,这大冷天的,你就不能多穿点衣服吗?”

    “哎哟,小乖乖,姐姐这还不都是为了你,走吧,跟姐姐回去享乐去!”花丝夫人一阵浪笑,对猥琐男人说道,“我要这个了,这个看上去更阳刚一些!”她手指着枫林玉,一脸桃花。

    “好,那你领了货赶紧走吧!”猥琐男人挥手说道。

    “我还要亲亲这位小兄弟!”花丝夫人走到贺兰飞马前,叫道:“小兄弟,下来让姐姐亲一下,姐姐不能要你,亲一亲也是缘分!”

    贺兰飞俊脸一阵羞红,柳眉倒立,却是怒瞪着枫林玉,意思是:“大哥,快发挥你的优秀口才啊,否则小弟就要惨遭‘狼吻’了!”

    枫林玉脸上一阵羞红,一阵气恼,骑马向前,挡在贺兰飞马前,恼怒的说道:“快快让开了,我们还要赶路,哪有时间和你等在这里纠缠!”

    “哎哟哟,还要让姐姐动粗吗?”花丝夫人往后一靠,她身后那些黑衣壮男就围了上来,几个人一起伸手,向枫林玉抓了过来。

    其实枫林玉和贺兰飞也算倒楣,这花丝夫人是贺兰山界有名的花痴,平时在冷月城和元日城一带活动,身分背景神秘,只知道她是几家大矿场的所有人,在北地,她也算是数一数二的大财主了。

    而那猥琐男人,则是元日城里的首富——伯罗老爷的管家,伯罗老爷在性取向上有特殊爱好,平日里在元日城不知害过多少无辜少男。

    当五大剑派在元日城会聚期间,天下群豪齐集,尤其是在飞花禅院驻留此地期间,花丝夫人和伯罗老爷都不敢轻举妄动,一旦他们全都离去,这两人就蠢蠢欲动起来,而这个时候,两位超级靓男出现在眼前,相对于这两个变态来说,无疑是“久旱逢甘霖”,那个“他乡遇故知”!

    而枫林玉还幻想着通过自己的三寸不烂之之舌来平息色鬼的欲望,大叫道:“切莫动粗,大家都是有文化的人,哎哟……”

    一个黑衣壮男一把拉住他的袖子,枫林玉向上一扬,那男人一个趄趔便倒飞了出去。

    “真是的,难道非要本帅哥动手吗?”枫林玉俊脸通红,看着眼前的虎狼之人,握起了拳头。

    黑衣壮男们喊了一声口号,一起冲了上来,向着枫林玉抓去。

    枫林玉只得沉着应战,对于天木山弟子来说,对付这些市井无赖还不在话下。

    贺兰飞悄悄退到后边,一脸贼笑的看着枫林玉和群狼激斗,只见枫林玉不断的大声吆喝着,将黑衣男一个个打飞,神态虽然甚是狼狈,但也应付得来。

    而花丝夫人则是一脸沉醉的样子,喃喃的道:“有功夫的,好啊,这个能好好玩哦!”

    围观的百姓们见打了起来,都纷纷往后退去,空出中间的一块空地,有不少少女已经为两人即将遭受的悲惨命运而在偷偷哭泣了。

    正自闹得一团乱的时候,忽听城门方向传来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还有无数人大声呼叫的口号声,声音朦胧,却是听不出什么意思来。

    在场众人脸上都现出一股犹疑神色。猥琐男人一挥手,手下的男仆们向着贺兰飞扑去,贺兰飞嘻嘻一笑,纵马跑开,绕着枫林玉的战圈跑起来,那些黑衣男仆在马后面大步追赶,呼哧连声,围追堵截。

    敲锣打鼓声越来越近,来得好快,显然是因为匆忙,鼓点错乱,铜钹也不连贯,只有那巨大的撞击声越来越响,终于来到近前。

    花丝夫人看向猥琐男人,大声问道:“消息难道不准确吗,他们回来了?”

    猥琐男人摇头道:“绝不可能,他们刚走,一来一回至少也要十天!”

    两人说的是五大剑派和飞花禅院,至于末罗神院,他们并不担心,因为末罗神院一向是在最前线,不可能到元日城来。

    花丝夫人脸上一阵犹疑,想要放弃,看了看枫林玉,又舍不得,忽然她左手向前一伸,一条五颜六色的软索出现在她手中:“看来非得本夫人自己出手了!”她一抖软索,向着枫林玉冲去。

    “铛——”

    一声响亮之极的撞击声猛然爆响起来,周围人只觉耳鼓一麻,瞬间一片寂静,片刻后才重新又听到声音——这铜锣的声音竟把人震得暂时失聪。

    花丝夫人那一条软索也在枫林玉马前垂了下来,她脸色一变,闪到一边。

    其他围抓枫林玉与贺兰飞的黑衣人也都停了下来,站到主人身后。

    第三章沉鱼

    人群涌动起来,锣声“锵锵啷啷”,鼓声“叮叮咚咚”的响动起来,人们纷纷撕扯布条,塞起耳朵,骇然向着城门方向看去。

    红影一片,彩旗飘舞。

    一阵阵沉重的脚步声将大地踏得“轰隆隆”作响,分成两排,身高不矮于两米的巨汉们,身穿鲜艳的大红长袍,脸上画着奇怪的狰狞脸谱,披散着长长的头发,步调整齐划一的从城门方向走了过来,人数看不出多少,但至少不下三百,片刻后已经涌满广场。

    红衣巨汉身后,是一顶硕大无比的巨车,这大车几乎占满了街道的宽度,高达两丈,也漆成深红色,正面绘着一枚巨大的枫叶。车上披挂着彩带,车顶蹲着一只狰狞的猛兽,不知是用什么材料塑成,栩栩如生。

    车壁上雕刻着枫叶飘落的图画,倒是很有意味。车下设巨大铜轮,车后至少三十个赤膊大汉,喊着号子推这辆巨车,巨车每向前行动一下,就发出“咕辘咕辘”的噪声,车后是两条深达半米的巨大车辙,也不知是这车本身重量,还是车上装着什么沉重之物,令这车给人的感觉不只是神秘,还有财富的错觉,除非是金银之物,否则不可能如此沉重。

    在车后,同样是红衣大汉,只不过身材较先前那两队大汉单薄了一些,这一对人数还较先前大汉为多,每人手上或持铜钹,或拿喇叭,或双人抬鼓,或几人共敲巨钟,惊天动地的声音就是这些人搞出来的。

    这一队的人数至少五百人,最抢眼的就是队伍中的一面巨鼓和一个大钟。分别由五十人抬起,巨鼓两旁设有台座,两个巨形大(http://bbs.yunxiaoge.com云宵阁)汉手持大槌在鼓面上铛铛的敲着,声震百里。

    那个钟更夸张,显然是熟铜所铸,用一个巨大的木架支柱,五十人抬着木架支脚,另有十人扛着一个巨大铜棒,再十人拽着铜棒上的粗绳,一起喊着口号前后晃动,将巨钟撞响,先前将元日城百姓震得失聪的显然就是这家伙的功劳。

    在这声势浩大的乐队后面,一眼望去,也看不清有多少人,全都是身材壮硕的红衣大汉,一直连绵到城门口,那城外又不知有多少人。

    “铛——”

    那铜钟又剧烈的响了一下,钟鼓钹磬一起静了下来,红衣大汉们迅速跑动起来,只片刻,就把整个元日广场围了起来。

    花丝夫人和猥琐男人欲图离去,都被红衣大汉们拦了回来。就连那些元日城的百姓,也不准轻离现场。

    一个红衣大汉在周围指挥若定,脸上神色倨傲无匹。

    之后一路小跑到那巨车前面,立即变得奴颜婢膝起来,小声的向着车里请示着什么。

    然后,车里面递出一个纸卷轴来,那大汉毕恭毕敬的接了,排开众人,走进场来,脸上神情立刻又骄傲起来。

    他身材极高,几乎接近三米,所有的红衣大汉里,属他最高了。也不知这巨车主人是何方神人,竟然搞到如此多的巨人,而且还驯服得像狗一样听话。

    “枫叶武道院,关师祖驾临,闲杂人等退到一边!”

    那巨形大汉大声喊道,用金黄色的眼珠环场扫视一番,拿着那纸卷轴缓缓打了开来,高声念了起来——“天运武道,枫叶有情,妖兽横行,武圣重生,兹有枫叶谷大侠关山河唯一亲传弟子新圣人沉鱼,率枫叶武道院三千弟子,驾临元日城,令五大魔法剑派、三大神院、人间界闲散门派七百,前来参见,共尊沉鱼大侠为除妖总统领,不日进军贺兰山界,共创人间太平,不得异议,违者按律处死!”

    巨型大汉念完卷轴,小心翼翼的收起,忽然巨眼一瞪,大叫道:“五大剑派和三大神院何在,还不快上前来跪接,湘天梦、皇风老儿、东来佛、孪月,统统出来见过我们院长!”

    枫林玉吓了一跳,差点没从马上掉下来,这大汉张口就叫,把人间界这些神仙级的人物像狗一样呼唤,也不知这“枫叶武道院”是什么组织,这“沉鱼”大侠又是何方神圣,师父可从来没有提到过。

    他向贺兰飞看去,发现飞弟脸上也是犹疑不定,有担忧,也有思虑,这样的表情过分严肃,是因为“关山河”

    这个名字吗?

    即使是像枫林玉这样的人,“关山河”这个名字也太熟悉了,五百七十年前单人一剑连挑妖界十二座城市,自后隐居枫叶谷不问世事,关山河就是一个神话,在许多人的心里,他就是神。

    但是,五百七十年前的人难道现在还活着吗?不但活着,而且创下了这所谓的“枫叶武道学院”吗?

    那巨汉等了一会儿,见四下里人声默默,不但三大佛院无人出来响应,五大剑派也是踪影全无,倒是有几个不见经传的小门派,心惊胆战的走到广场上,告诉那巨汉:“目前五大剑派和三大佛院早已经离开了元日城,率领天下七百门派赶往贺兰山界除妖!”

    “岂有此理,盟主还没有到,这些人竟敢擅自行动,全都是无组织无纪律的笨蛋!”巨型大汉咆哮着,双手胡乱的挥舞着,走到车前时却又安静的像只小绵羊,低声向车里请示着。

    过了一会儿,他转过身来,面现尊敬神色,走到广场上,大声喊道:“五大剑派和三大佛院不尊盟主号令,擅自行动,罪无可赦,尤其是五大剑派,竟敢自封盟主,无视我枫叶武道院的存在,由今日起,五大剑派被革出‘除妖同盟’,列为全民公敌,以后凡有五派门人,立杀无赦!”

    “咤——”

    红衣大汉们一起高声回应,那巨钟应时的爆响一声,鼓钹喇叭也都“吱嘎嘎”的伴奏,声势骇人,整个元日城似乎也颤抖了一下。那些留下的小门派本是很没骨气的低手,被这声势一吓,立即全都跪了下来。

    红衣巨汉满意的晃了晃头,向后退了两步,巨大的身躯弯成九十度,高声喊道:“恭请祖师法像!”

    “咤——”

    红衣大汉们又大叫起来,那卷轴里说这些红衣大汉共有三千人,此刻城里挤进了差不多一千人,城外如果有两千人的话,这三千人一起大叫起来,形成了元日城第四次的大轰动。

    巨车的门“吱呷呷”的打了开来,一阵金光闪耀,此时正值中午,阳光下众人只感觉眼前一阵明亮,禁不住闭上了眼睛。

    猛听一阵号子声响起,“嘿呀嘿呀”的喊叫声响了起来。众人抬眼一看,只见上百个红衣大大汉正从那巨车里抬出一个巨大的金像,这巨像有一丈多高,通体金光,显然是纯金制成。

    广场上的人们都傻了,任何白痴都知道,这样一个巨大的金块儿的价值将是无法估量的。无怪乎要用如此巨大的怪车,还用几十个巨汉推车,这巨大金像的重量已经超出人们的想象之外了。

    “大哥,这巨车主人可真有钱呢!”贺兰飞看着枫林玉笑道。

    “这巨像要是属于我就好了!”枫林玉眼馋起来。

    贺兰飞白了他一眼,低声道:“无怪乎他们迟到一步,抬着这么重的东西,又这么大排场,能走快才怪呢!”

    “嗯,这些人显然是想趁天下群豪大会元日城的机会,出其不意的大显威风,没想等他们到来,五大剑派早已经率领除妖联盟离开了,真正好笑啊!”枫林玉忍不住大笑起来,忽然奇怪道:“怎么没有人发现他们的行踪,这样一大队人总会有风声事先传到元日城啊!”

    “我想,各个门派的探子都把这一队人当成皇帝出游了吧!”贺兰飞忍笑说道。

    “我看皇帝出游八成也没他们这么大的排场,别的不说,只这一个金像皇帝就没有!”枫林玉摇头道,“不知他们不辞辛苦的抬着这金像有何用意!”

    “马上就知道了!”贺兰飞向着场里一指,枫林玉顺着那个方向看去,此时,那巨大金像已经被抬下巨车,放在一个不知什么材料制成的底座上,这底座要承受千斤重量,不牢固是不行的。

    底座下方也同样设有轮子,几个红衣大汉推动底座,这巨像便堂而皇之的“走”进了元日广场,摆在了正中央。

    一些老百姓抵抗不住金子的诱惑,拼死挤进场中,伸手向那金像摸去,有的人还张嘴大咬,场面一度混乱起来。

    红衣大汉们抽出身上武器,驱赶着欲图“掘金”的贪婪人群,好不容易才重新控制了场面,金像下方已经是血迹斑斑。

    “有请沉鱼大剑士!”红衣巨汉向着巨车弯腰施礼,周围广场上的所有红衣大汉全都一起大叫起来:“请沉鱼大剑士!”

    “大剑士?”贺兰飞眉头皱了一皱,摇了摇头。

    枫林玉疑惑道:“有什么问题吗?”

    “骗人的!”枫林玉扁嘴说道,“哪有那么多大剑士,而且,关山河是否真的到了‘神剑士’的程度也没人知道哦!”

    枫林玉还待说什么,就听广场上猛然一阵欢呼的声浪涌了起来,红衣大汉们状如疯狂,举臂大呼道:“沉鱼,沉鱼——”

    枫林玉与贺兰飞一起凝目看去,只见巨车上一片柔软的红色帘子掀起,一阵浓烈的香风迎面扑来,环佩叮当,一个矮小的身影从巨车上跨了下来,似乎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脚下一个趄趔,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上。

    “呼——”红衣大汉们一阵担心的惊呼,后面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的还在振臂大喊着,“沉鱼,沉鱼——”

    那人从地上爬起来,一步一跳的走向那广场上的金像。猛然,贺兰飞弯下腰来,一阵干呕,把脸转向了一边。

    “飞弟,怎么了?”枫林玉关心的问道,伸过手在他背上轻轻的拍着。

    “你……你自己看!”贺兰飞声音中有着极大的惶恐,脸还是没转过来。

    枫林玉眼力没有贺兰飞好,他们两个人骑着马,被人群挤到外围,离广场中央较远。但那人终于渐渐走到金像旁边,枫林玉也看清了。

    只觉喉头上仿佛有一个小虫子在飞舞,一阵发痒,胃里一阵抽动,全身酥软,一头向着马下跌去。

    贺兰飞早有防备,一把将他提起来,在马背上放好。

    枫林玉身若无骨,软倒在马背上,低头大吐起来,只觉一阵阵抽动从胃里传来,嘴里发苦,连胆汁都吐出来了。

    广场上离那金像较近的群众们,也看清了红衣大汉们敬若天人的沉鱼大剑士,立即全都弯腰呕吐起来,一霎时广场上呕声不断,吐声连连,怪味冲天,臭气扑鼻。

    几千人一起呕吐,何其壮观。

    据可靠资料记载,当时元日广场上不包括红衣大汉在内,总共还有四千七百二十五人,唯一没有呕吐的就是元日修道院的院长舒克大神官。

    而且舒克大神官在日后自己所著的畅销书《古今怪闻奇谈一百例》中,特意描写了当时元日场上混乱的主因,也就是沉鱼大剑士。

    这位沉鱼大剑士的容貌,被列为《古今怪闻奇谈一百例》当中的首例,舒克大神官称为“怪中之怪”——沉鱼大剑士的容貌之差,舒克大神官是这样形容的:第一眼,你会觉得这个人非常之丑,是那种惊天动地的丑。

    第二眼,你会觉得这只是一个生物,而绝不会一个人。

    第三眼,你开始怀疑那只是一个东西,而并不是什么生物。

    第四眼,你肯定自己看到的只是一块奇形怪状的石头,类似于某种被烧焦的树木,反正就是这一类的东西。

    第五眼,据说到目前为止,就连妖兽也没有勇气看到第五眼,舒克大神官虽然仔细描述了其具体样貌,但也只是看到第四眼,当他顽强的准备看第五眼时,只觉一阵热血上涌,头脑中一阵眩晕,便昏了过去。

    舒克大神官成为古往今来第一个看到第四眼的人,即使是那些红衣大汉,虽然敬仰自己的领袖,但全都有意无意的把眼神转向一边。

    而在舒克大神官的小弟子林克修士的回忆录《蜡烛的哀伤——回忆我的恩师舒克》一书中披露,舒克大神官昏晕之后,整整一个月精神恍惚,嘴里只是不停的念叨:“主啊,饶恕我吧……”然后就是呕吐不断,终于在呕心沥血完成自己的著作之后一命呜呼。

    不管怎么说,要仔细形容沉鱼的容貌,对于作者来说是一个挑战,同时也需要极大的勇气。

    而且,唯一仔细见证过沉鱼样貌的那位舒克大神官,在“样貌形容”那一章也只是寥寥数笔,这寥寥几笔只是说,沉鱼个头极小,服饰华贵,头戴金冠,身穿红袍,如此而已。

    各大博物馆争相展览的“舒克神官创作亲笔记”中,在沉鱼的“容貌形容”那一页上,明显的有着呕吐秽物的痕迹,显然,舒克大神官日后曾经无数次的尝试过回忆,但最后都以呕吐告终,这也是他英年早逝的一个原因,相信沉鱼先生那张脸孔夜夜都在他梦中飞翔,震慑效果不下于超级噩梦。

    也因此,日后多名历史学家、故事家、野史家,甚至是本书作者,都没有一个明确的参考目标,只能说,这个沉鱼大剑士的样貌是古今第一丑,丑到无法形容,丑到让人心寒,甚至让人对人生失去信心,产生轻生的念头。

    也因此,作者放弃这段描述,以免为祸后人。

    对了,忘记说了,更惨的是,这位沉鱼大剑士是一个女人!

    至于枫林玉日后是通过什么方法与这位沉鱼大剑士交往,并且有过一段非比寻常的友谊的,我们只能说,“非常人自有非常人的办法”,普通人当然无法了解其中仔细。

    在呕吐声此起彼落的喧闹声中,我们得出一个这样的结论:当第一个人呕吐时,你看着只会恶心,当两个人一起呕吐时,你的嗓子会发酸,当十个人一起呕吐时,你要是再不跟着呕吐,那你就是一个瞎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