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万物仿佛都有着极限,但好似只有人的贪婪仿佛是永无止境。一出生,当仰望到那
遥不可及的星光,就拼命地伸出手,想把星星抓在手里。
有理想有追求诚然是好事,可当理想和追求演变成狂想呢?
“理想和狂想实际上区别并不大,唯一的分别就是后者不可能找出可以实现目标所需的
相应实力。”后世一位叫余云飞的评论家是这样说的。
每当飞云看着卡邦尼国内的宣传海报,看着上面写着的‘我们是最优秀的民族,我们身
上流着最优秀的血液,我们有权利获得更广阔的生存空间。’这种字句,飞云就唏嘘不已。
看着堆积在桌面上一大叠由玄星宇送上来的卡邦尼军备调整报告,以及沙芬娜刚送上来
的好东西,还有关于蛮国投降的报告书,飞云忽然一阵失落。
“就这样完了吗?”仿佛要驱走那股奇妙的惆怅感,飞云又拿起了心爱的杯子,把一大
杯冰红茶倒进自己的嘴巴里。
冰红茶甜甜的、冰冰的、润润的,就像那通渠排壑的清澈水流,一下子把闷热的烦躁都
冲掉了。然而,当那些因面对困境而造成的郁闷烦躁都消失后,飞云蓦然发现自己竟有点儿
空虚。
“当压在胸口的巨石消失后,自己反而不懂得呼吸了么?”飞云苦笑着。
这时候,飞云忽然发现爱美兰正俏丽地盈立在门口。
“怎么了?小兰。”今天的爱美兰很漂亮,没有穿那套平日总是穿着的俏女仆服,反而
穿上一套海蓝色的连衣长裙。上半身贴身的设计,使爱美兰玲珑不失丰满的好身材展露无疑。
“飞云,不好看吗?”感受到飞云眼中的异样,爱美兰有点怯生生地说道。
“噢,不是,是太好看了……当然,如果是低胸晚装就更好。”飞云装作色迷迷地说道。
“……色鬼。”爱美兰啐了飞云一口,然后蝴蝶翩飞般快走过来,靠在飞云的肩膀上。
“还在烦恼?”
“错,是为没有烦恼而烦恼。是多米诺骨牌的话,只要有一块跌倒,所有骨牌也会跟着
跌倒吧。胜利已经随手可得了。”飞云说着,又呷了一口冰红茶。
“是什么样的胜利?”
“什么意思?”
“胜利可不止一种哦。”爱美兰嘴巴上撒娇似的,但脸色却越发郑重。
“不止一种?不是打败了那个女恶魔之后就胜利了吗?”
“那是必经过程但不是最终结果。”
“你的意思是……”飞云发现自己的心跳开始慢慢加速了。
“说起来很可笑,飞云你此前做了那么多,到头来什么都做不到。现在什么都不用做,
却什么都做好了。你这样子不正应了古代‘有为而无为,无为而有为’的真理?”
“小兰,你的话很深奥哟。”飞云仿佛体会到什么了,可表面上还是调皮地翻了翻白眼。
“米利亚妄想征服天下,不惜发动一场波及全人类的战争,到头来什么都没有。你这家
伙整天顾着逃跑,反倒获得一个君临天下的机会。”
飞云大吃一惊,吓得几乎从椅子上摔下来。‘噗’呷在口中的冰红茶被飞云喷得满地都
是。
“你说什么呀?”飞云一面呛到的样子。
“我问你,你有没有想过把你手上拿着的牌子一次过甩出去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牌子?我有什么牌子?”飞云其实早就想到了,可不知怎的,他就是不想把关系弄得
这么复杂。
“你的身份地位。我的。丽奈姐姐的。萨尼娜妹妹的。甚至还有将来的……
算了,这都足够了。“
爱美兰说什么,飞云很清楚。
不想面对,所以沉默。
“克萨斯最大豪门艾菲尔德家族唯一继承人;克萨斯宇宙舰队实际上的总司令;克萨斯
三公主——未来的克萨斯女皇陛下的夫婿;埃克罗王国女皇陛下的夫婿;海恩斯首席元帅的
丈夫;塔罗斯、拿斯特、特卡斯联军的总指挥;几乎无敌的幽灵战机队的实际主人。
面对沉默的飞云,爱美兰继续朗声道:“纵观人类历史,战败国即便不被灭国也将会在
今后几十年失去政治和军事权利。那么战后银河系的未来将操纵在这些战胜国的手中。飞云
你自己说,假若动用以上的力量,你自己个人在战胜国中掌控的实力是多少?占多少成?”
“……四分之三。”
“神圣银河的国王此刻并没有继任人选。老国王加力欧七十五岁,儿子拿波利斯二十年
前病逝,唯一的王位继承人就是在二十年前失踪的王孙——米兰公主。
由于神圣银河缺乏实际上的领导人,在战后的盟国瓜分利益会议上,如果你想要的话,
你必定处于强势地位。“
“强势?”听到这个词,飞云的肩膀缩了一下,忽地觉得浑身不自在。
“说白了,你想要的话,只需整合其他国家力量,然后等神圣银河国王去世,就可以趁
他国内动荡而侵占神圣银河,达到统一全银河的目标。”
“呃。”看着一面认真的爱美兰,飞云发现面前这个貌美和善的女子使自己觉得很陌生。
爱美兰的才能自己并不是不知道,她也没有刻意隐藏这点。只是她一下子从一个温柔贤
淑的居家型女子变成这样,飞云有点受不了。
事情,并不是飞云想的那样。
刚才还是严肃严肃的爱美兰脸蛋上的坚硬哗地融化了,娇嗔道:“哎!还想试试看你体
内到底有没有铁血帝王的劣根,看来是我多心了。”
“什么和什么呀?”飞云被爱美兰完全搞懵了。
爱美兰低头,嫣然一笑,道:“没事了,我已经知道答案了。其实,你的选择只有两个
:一是统一但血腥无比的胜利;二是带来和平、各国相对独立且关系融洽的胜利。
爱美兰轻轻一擦自己的眼角,继续道:“是我多心了。可是我还是忍不住…
…忍不住……想要试探你。“
“……这样子吗?”飞云此时完全明白了。爱美兰比看得更远、更深,也更早意识到摆
在她男人面前的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一个很难让人拒绝的巨大诱惑。
征服天下,把全银河乃至全宇宙掌握在自己方寸大小的手掌上,站在世界的最巅峰俯视
天下苍生,这是怎么一种伟大,怎么一种豪迈啊!光是想想,就足以让人热血沸腾了。
可又有多少人想过成王之道的血腥和残酷呢?血流成海,骨累成山。狠心地践踏在最信
任伙伴的肩膀上,无情地踩在最心爱的女人背脊上,步向那个伟大但残酷的宝座。
想到这里,飞云明白到自己的答案早就确定了——会这样做的人,不是飞云。
奇怪地,飞云忽然想问一个问题。
“爱美兰,如果我真的受不住诱惑,选择那条血腥之道,你……会抛弃我吗?”
“不!相反,我会全力辅助你。哪怕化作你登王阶梯的最底层的一块青砖我也在不惜。
因为……”突然间,爱美兰哽咽了起来。“因为……你是我选择的男人,因为你是我心爱的
男人。”
“……”
天地的时间,仿佛静止了。所有所有的一切生灵都屏住了呼吸。一种名为激动的东西,
填满了飞云整个胸腔,让肺腑在这瞬间怎么都无法扩张和收缩。
一滴清泪,不知什么时候从飞云的眼眶中涌出,顺着那张平凡但又不平凡的面庞划下、
滴落、飞溅在业已变得暗色的元帅服上。
象征着身份、名利、地位的衣裳,消失了。
在此际飞云的眼睛里,爱美兰是赤裸的。
她不是什么埃克罗的后任女皇,不是什么第一侍女,更不是什么女仆,她——只是一个
女人,只是飞云的爱人。
无法说话,不需要说话,飞云猛冲上前,死命地抱住了爱美兰柔弱但坚强的身躯。
时间,仿若永恒地静止了。
许久,许久。
“兰,我已经做出选择了,那我该怎么做。”
“当一颗行星。”
“行星?”
“没错,行星。恒星太耀眼了,点亮了黑暗,也灼伤了旁人。只要你一天是恒星,其他
星球就会不停地发出引力,企图把你逼离你的轨道,使你成为一颗流星,最终淹没在漆黑的
太空中。
“噢,我明白了,时时刻刻存在但又不可缺少的行星。”轻轻吻着爱美兰皙白娇嫩的脖
子,飞云喃喃道。
爱美兰想起了什么,问道:“飞云?”
“嗯。”飞云应诺了一声。
“有件事我想问你很久了,你闯荡星空,征战四方,到最后让自己的名字响彻天堂。可
是,你真正志在何方呢?”
“飞云的星志么?”
“是。”
“很简单,找到和平,找到安逸,找到属于自己的地方,还有,属于自己的爱。”柔柔
地托起爱美兰那近乎完美的尖俏下巴,对视上荡漾着花般情愫的双眸,感受着眼眸里那浓浓
的爱意,飞云道:“我想,我已经找到了……”
说罢,飞云不再言语,深深一吻,印上爱美兰的樱唇,忘情地呼吸着从爱美兰鼻息中散
出的爱意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