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笑间,二百万卡邦尼大军灰飞烟灭,一万七千多艘卡邦尼军舰,居然无一逃脱,全数被歼。这份额外的惊喜,让飞云错愕不已。但他没有开心多久,因为,没有一个男人喜欢自己的老婆到处喊昵称找另一个男人的。
“小星星!小星星!你在哪?”刚踏上要塞,丽奈就猛地冲了出去,四处高呼“小星星”,去找她那位老相好了。因为在迎接的队伍中看不到玄星宇,丽奈人影一闪,飞一般地跑出宇宙港去了。
飞云好不容易才控制好自己的表情,不让自己的五官挤到一块儿。可是当他步下舷梯,踏上宇宙港的地板上时,一个脱衣服的男子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就像一条脱皮的蛇,这位身处海恩斯守军队伍正中间的男子,飞快地脱下了自己的外套、假发、假面具、增高用的男用高跟鞋……
“大人——”他亲切而富有感情的呼唤,让飞云几乎怀疑,这无形无色的话语中,是否加入了十公斤蜜糖。
在好不容易压抑住胃部的反动之后,飞云留意到这位黑发青年肩上的肩章了——三颗星。在整个要塞的海恩斯军官中,只有一个人有这个资格。
“玄星宇大人,你……”飞云话说到一半,就再也说不下去了,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好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不要抱着我的大腿好吗?”
试问一个身心正常的男人,突然间破另一个比自己还略高一点的男人抱住大腿,还把口水眼泪鼻涕擦在自己的裤子上,他怎能不恶心得要死?
如果眼前这个家伙不是玄星宇?
如果他不是这个要塞的总司令?
如果不是干掉他有损两国友谊?
在场所有人都绝对相信,飞云会在瞬间把自己的鞋子脱下来,把这家伙当蟑螂一样狠狠地砸死。
飞云的脸部肌肉,正不自控地颤动着,一种名为怒火的东西,已经迅速累积到爆发的临界点了。
可是,下一杪钟,他突然没睥气了。
“飞云元帅,请你救救玄星宇大人!”
无法置信,面前这几百名海恩斯官兵,不约而同地同时向飞云跪下,个个神情悲壮,甚至有点惨烈的味道。
这下子飞云彻底糊涂了。
玄星宇警觉地四处张望了一圈,他那几百个部下也跟着紧张地把警戒的目光转移到各个方位,整个宇宙港都在他们的监视之下了。
“呃……你们……”看到他们如临大敌的样子,这下子反而是飞云被吓倒了。
飞云还注意到,陪同他们一起来的残阳脸上,露出苦笑的表情。
到底是怎么回事?
飞云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一个海恩斯军官急急忙忙地跑过来,报告道:“报告,目标已经被诱饵部队引开了,我们至少有十分钟时间是安全的。”
“好!飞云大人,请跟我来。”说罢玄星宇站起来,一把扯着飞云的衣袖子往外走。
完全不明白发生什么事,但看到残阳、乔治,还有自己的卫兵部跟来了,飞云也只好有点迷糊地跟着玄星宇走了。
三分钟后,来到宇宙港控制中心旁边贵宾室的飞云,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疑问:“请问,你们在躲的人,是丽奈吗?”
“……”
“到底是不是?”
在停顿几秒钟之后,玄星宇忽然间凄厉地号啕大哭起来:“呜呜呜呜!大人,你一定要救救我啊——大人你不救我,我们真的活不下去啦——”
一个大男人在自己面前恶心地狂哭,接着是十几个大男人加入以眼泪为武器的攻击队伍。
飞云只觉得自己太阳穴上似乎有几条青筋在抽搐着,真想马上回到舰上拿自己的刀子过来,把这些家伙全都砍了!
现实不容许他这样做,他依然得摆出一副和颜悦色的样子,以自认温柔的声调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呜呜!事情……要从十五年前讲起……”玄星宇一边说,一边悲痛欲绝地擦着那夸张的泪水。
“有没有那么夸张啊!你那时候几岁啊?还在幼稚园吧?”飞云上下打量了玄星宇三、四次,再次确认这家伙应该在二十岁左右。
“没错!就是幼稚园!”
“……”飞云无话可说,只是觉得自己的下巴掉下来了。
“小时候呀,我和奈丽两家住得很近,因为我们的父亲都是将军,所以我们两家很熟。可以说,就是传说中的青梅竹马。”
假如这段话是由丽奈说出来,飞云心中一定满是疙瘩,可是看玄星宇一副诉说血泪史的样子,飞云又不禁奇怪了,竖起耳朵继续听下去。
“那年,我才三岁,奈丽比我小七天。就是因为她是女孩子,又比我小七天,所以我父亲一直要我让着她。结果,噩梦就在我三岁零七十八日那天开始……”
听到这里,飞云心中不禁开始狐疑,暗忖道:居然记得那么清楚……看来他跟丽奈似乎有什么世仇喔?
“那一天,我们去家里附近的一座竹林子玩,谁知道突然间电闪雷鸣,暴雨突袭,我们就跑去竹林子里面一间给孩子玩的小木屋躲雨。可是屋子太小了,只够一个人进去,结果……”说到这里,玄星宇脸上的悲痛之色越发浓重了。
“结果?”
“结果,我就被拿着竹棍的奈丽无情地轰了出来。因为是暴雨的关系,我的眼泪迷糊在雨水中,而我的哭声被雷声掩盖了。当我哭着回家的时候,奈尔特叔叔却打电话给我爸,夸奖我让他的女儿,被打了也不哭。”
怎么跟我听到的版本不同?飞云迅速回想起丽奈的品性,忽然发现这个版本的可信度似乎更高。
“从那一天开始,奈丽就变本加厉了。因为她父亲是勇将,我父亲是管后勤的,或许就是因为遗传的不同,我一直不是她的对手。于是,每次只要被她看到我有好东西吃,她都跑过来,无情地将东西抢走。”
“……”
“要知道,从小开始,奈丽就没有存钱的习惯。每次零用钱到手,都会很快花光。所以从小她就有『月光女神』的雅号,一直到她长大参军都是这样。但是,问题就在这里了。她每次把钱花光,都会来向我借。可是……飞云老大,我怎敢叫她还啊!呜呜呜呜——”玄星宇又是一阵看似伤心的哭号,这次想把眼泪擦在飞云肩膀上,吓得飞云连忙缩手。
“这还不算,她从来不带伞,每次下雨她总是宁可让我淋湿都要把我的伞抢走。这就算了,谁叫她是女孩子,又比我小。所以我总是让着她。但是,在我们国小五年级的时候,她惹到附近国中一年级的小流氓,被十几人追打。她居然一把抓住我,把我当成肉盾,可怜啊!我足足为她挡了本应落到她身上的十七刀……呜呜呜呜——”
“……”飞云本以为他们是青梅竹马的关系,现在看起来,应该是青“霉”竹马才对啊!
这就是丽奈隐含的另一面吗?一股寒气直涌心头。
可怕啊——“她在十二岁以后,就成为了统领全区青少年黑社会……不!统领全区青少年健康组织的女首领了。在她带领下,明尼莎咯区的青少年犯罪率是直线下降的。她除了有事没事跑过来向我要零用钱之外,就再也没有迫害过我了……情况,一直延续到她十五岁参加少年军校……”
当玄星宇说到这里的时候,忽然间一阵嘈杂的骚动从远处传来,而且越来越响。
玄星宇瞥了一瞥大门,脸色刹然发白,因为他发现,为了装饰美观,贵宾室的大门居然是仿古的木门。
“不好!”玄星宇失声惊叫。
在他惊叫的同时,飞云猛然发现,玄星宇所有的部下居然在同一时间捂着头,卧倒在地。
难道……
完全无法预料,偌大一扇门会在一声巨响过后整扇门飞了起来。
在这电光火石的刹那间,飞云整个人都笼罩在飞门的阴影里面。
“啊——”一声让人心惊肉跳的凄厉惨叫在飞云耳边响起。
飞云只能从那扇门下伸出的手判断出,被压在门下面的人是玄星宇。
“我找到你啦!”一声娇美熟悉的轻叱从背后传来,然后一道苗条但矫健如猎豹似的女影就飞到了那扇几乎平压在地上的门板上。
一脚踹下去,又是一声惨绝人寰的惨叫。
“哇——女侠饶命啊——”那只伸出来的手徒然地绷直了。
飘逸的白色披风,修长的裤腿,被皮带束紧的纤细腰肢,足以让绝大多数男人流口水的丰胸,比妖精还要美艳的丽容。
被吓得魂下附体的飞云,虽然不敢相信,但又实实在在地确认了,那个像一位女皇般高傲地踩在门板上,无情地把玄星宇当肉垫的女子,正是自己将要娶进门的理论老婆——丽奈。
“啊!老公,你也在啊?”蓦然发现自己的爱人正在旁边的沙发上惊恐地张大了嘴巴,丽奈也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糟糕!我的形象完蛋了!
“老公……其实……事情不是你想像的那样,我并没有欺压小星啦。”
飞云听到丽奈的话,再用吓得快飞出眼眶的眼球望了望被踩在门板下的某人,接着像生锈的机械一样,朝丽奈艰难地摇摇头,表示不信。
就是在这极端尴尬的当下,门外突然有人跑了进来。哦,是个海恩斯卫兵,他是如此地紧张,居然没有发现,门板飞掉了。
“报告!我们的巡逻队在港口抓到一个身分不明、身穿女仆服装,但自称是克萨斯三公主殿下的女子。她,她嚷着要找飞云大人您!”
“什么?”飞云和丽奈同时惊叫道。
“她人呢?”飞云连忙问。
“在要塞港口指挥中心的临时拘留处。”
“临时拘留?糟糕!我真是笨蛋……”飞云低声狠骂了一下自己。
到底萨尼娜是怎么来的,这就不得而知了,飞云想到的只是尽快把这个习惯性离家出走的混帐公主给抓回去!
完全不理会那个叫玄星宇的物体是死是活,飞云迅速站起来,飞奔出去。在远远地抛下一句“抱歉!”之后,人就跑得不见踪影了。那个副官模样的家伙见情势不对,也跟上去了。
只有丽奈没有追上去,她轻盈地跳开,一脚将原本踩在脚下的门板踢飞,然后右脚代替门板踏在了玄星宇的胸口上,极度慈祥地笑着问道:“小星星啊!告诉妹妹我,你刚才跟小飞飞聊了些什么呀?”
天!这分明是女恶魔的笑容!
“……”某人一阵寒意涌上心头。
就是这么一停顿,他就看到恐怖的一幕了——原本放在房间墙边那张至少五尺长的三人沙发,黑压压地往他的胸口袭来……
“啊——”可怖的惨叫,让玄星宇的部下习惯性地就地趴下,然后手脚并用,以自己能做到的最快速度,撤离贵宾室。
“怎么回事?爱美兰不是看着她的吗?萨尼娜这小妮子……难道是猴年出生的?不,她应该是患有严重的经常性离家出走综合症……麻烦!”飞云一边絮絮叨叨狂奔着,脑海中想着的却是萨尼娜被包成一颗粽子的模样……
假如把对付精神病人用的拘束衣套在这么一个小美人身上,大概会很有趣吧!
但飞云想了想,又觉得有点悲哀,怎么说都有点过分吧!
“放我出去!你们这些无礼的家伙!叫飞云过来!他死哪儿去了?”还没踏人拘留所,在大门口飞云就听到那个宝贝公主的吵闹声了。
看到飞云,本来挤在拘留室门口的海恩斯军官们,马上像退潮一样,全都退开到一边,空出偌大一块空地来。
飞云不看还好,一看顿时无名火起三千丈,连双臂都颤抖了。原因只有一个:萨尼娜穿着爱美兰的侍女服。
想起萨尼娜袭击宫女的粗暴手法,在飞云的脑海中立刻现出爱美兰头破血流的可怕场景。
是担忧?是急躁?是不安?是恐惧?飞云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样子,在心中只能想到一个字:不——心中怒吼一声,飞云拚命压抑着这随时从喉咙中爆发出来的怒吼,猛然大步地踏前去。
陡然发现自己熟悉但总是挂着一副无奈笑脸的飞云,突然间如同末日杀神般走过来,萨尼娜惊呆了。
“给我回去——”一声霹雷似的怒吼,让萨尼娜打了一个寒颤,一时间看到那个从天而降的披风,居然毫无反应。
可以说是粗暴,也可以说是直接,飞云一个箭步冲上去,脱下披风当麻袋,当头就盖住了萨尼娜。不等任何一个人反应过来,便把她扯在肩膀下带走。
“大人,这是……”一个看似海恩斯军官的物体有点不好意思地问飞云。
可是,飞云暴突的双眼只是一瞪,仅凭那副天神般不怒自威的猛态就把他吓了个半死,哆嗦着退到一旁。
这时候,一个手上和头部都缠着绷带的金发年轻人走了过来,向飞云微微欠身,道:“抱歉,是我们逾越了。我们什么都看不到,听不到,也不会有关于这位小姐的任何纪录。”
“唔?”面对对方的得体,飞云即便处于盛怒之中,也无法抹杀心中对这青年的好感,紧绷的面庞顿时有所松弛。
“你是……”
“北斗星要塞司令玄星宇大人的副手歌布离。”机灵地望了一下那个被飞云扛在肩膀上的布袋小姐,他继续道:“大人,小的车子在外面,大人是不是坐车直接回到船上比较妥当?”
“好!”飞云大步走出门。
“大人,那个是……”
“虽然那个肯定是克萨斯三公主,但我们不要管,把这事忘掉吧!”
“这……”
“笨!玄星宇老大的克星是奈丽元帅,而奈丽是飞云的老婆,说白了我们几乎等于是飞云的手下啊!”
那家伙顿时不吱声了。
幸运地,到了车上萨尼娜才从飞云的威压下清醒过来,开始大吵大闹。可惜,这状态仅维持了一秒钟。
因为……
“啪!”地一声,一个连飞云自己都不知道用了多少成力量的巴掌狠狠地落在萨尼娜的屁股上了。
“啊——”披风里惨叫一声之后,突然间安静下来了。
于是,飞云近乎无障碍地把这个布袋一直扛到了自己在风雷二号的私人套房里。
“爱美兰——爱美兰——你没事吧!”心急如焚的飞云刚踏进大厅就大叫了起来,同时随手毫无怜香惜玉地把“布袋”丢在沙发上。
“呜——”“布袋”痛苦地叫了一声。
飞云毫不理会,直往内房奔去。刚踏进房门,他就呆住了。爱美兰没找到,他反而看到了一双大如铜铃、可怜号号的黑眼睛——小狗狗的眼睛。
飞云一看就知道,这绝对是萨尼娜干的,因为爱美兰绝对不会把小拘狗弄成这样——小狗狗像耶稣受难似的被绑在一个硕大的三叉银质蜡烛台上。整条狗直挺挺的,两只前爪被最大限度地掰到两边绑了起来,狗脖子被项圈锁在中间的柱子上,双腿也被绑在烛台靠底部的柱子上。
假如绑着小狗拘的是十字架,那么今天绝对是小狗拘受难日了。
这还不算,小狗狗的背后还放了一个偌大的银盘子,上面用口红画满了树木年轮似的圆圈。
看到这里,飞云完全明白萨尼娜的意思了:如果没猜错,实际上假若可行的话,她绝对想把我也绑在飞镖靶子上吧!
这妮子大概一直极度不满自己把她关起来,所以才找了小拘狗发泄。
不过有点可笑,或许是因为小狗狗的狗鞭有点不雅观,所以,小狗拘还是很幸运地得到公主殿下的照顾——公主为他穿上了一条用餐巾做的短裤。
此刻,飞云真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怒了。
“啊!”背后突然传来一声惊叫,飞云转头闻声望去,却惊讶地望到了身穿侍女服装的爱美兰站在房门口,正捂着嘴巴望向自己。
怎么回事?萨尼娜不是袭击了爱美兰才能跑出来的吗?
“你怎么把公主殿下……”
“你没事?太好了——”飞云不等爱美兰说下去,一把将爱美兰的柔躯用力搂在怀里。他是如此用力,几乎让爱美兰喘不过气来。
接着是一番暴风雨似的狂吻,爱美兰被这雨点般的热吻彻底搞糊涂了,呆呆地站在那里任由飞云亲吻。
好不容易等这段几乎让人窒息的热吻狂潮过去,爱美兰才急忙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
“没事……亲爱的……没事……只是我们的公主殿下打倒了你留下的守卫,私自跑了出去。”
一听到守卫这个词,爱美兰羞愧得连脖子都泛出粉红光泽,她支支吾吾地道:“我本来……想煮些麦片给你……你回来就可以吃了。”
“所以你就擅自违抗本元帅的命令,离开岗位了?”飞云有点调皮地用手指头勾了勾爱美兰尖挺的小鼻子。
“我已经在电脑里下了语音锁了……”
“小笨蛋,以我们公主殿下多年逃狱经验,她难道不会预先偷偷录下你的声音?”
“可是我还叫小拘狗看着她呀!我叫它只要看见公主去开门就狂吠。因为我在电脑里设了预警,只要小狗狗吠出声音来,我身上的警报器就会响的。”爱美兰紧张地辩解着。
“不会吧!我被你气死了,你怎么能相信一条狗。”
“小狗狗它很通人性的。以前在飞云阁,我试过用它来看住仆人,它真的会吠的。”爱美兰不安地瞥一下瞪大眼睛望着自己的小狗拘一眼。
“飞云,我真的没有骗你!”仿佛害怕飞云不相信自己,爱美兰又补充了一句。
飞云一听,脑子里的眩晕感更加重了,苦笑道:“我知道它很聪明,可是,你知不知道,小狗拘被我和路加虐待惯了。只要看到类似刀枪之类的武器,它就会光速屈服,绝不吭声,人家对它怎样都行,简直是任由宰割。”
欺善怕恶……这条是狗吗?
这次,轮到爱美兰想晕倒了。
咦?怎么回事?我怎么觉得有点不对劲。爱美兰没事,飞云也放下心来了,同时他又觉得好像有什么事不妥,努力想了几秒钟,飞云终于发现自己忽略了什么东西。
是公主啊!从刚才开始,公主太安静了,安静地让人误认为她不是她。假如不是那双裸露在披风外的脚还在微微地抖动,不是她的胸膛依然因呼吸而起伏,飞云真的会以为公主学了忍者的替身术,中途跑掉了呢!
松开紧抱爱美兰的双手,飞云走到沙发前。
“呜……呜……”
妤像是极为轻微的哭泣声。
我听错了吗?飞云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
当他用略显僵硬的手揭开披风的时候,他不再怀疑自己的耳朵了,在公主玉瓷一样晶洁的脸上,真的多了两条惹人怜惜的泪痕。
“公主…我……刚才……并不是……你……呃……”意识到自己刚才太过分了点,飞云此时结巴起来了。
意外地,萨尼娜看都没有看飞云,偏过头,直接反过来诘问飞云:“哼!你想说(云霄阁——www.yunxiaoge.com)我身为公主,千金之躯,就要注意安全不能乱跑吗?”
“我……”
“你想说我身为公主,就要注意国体,不能任性妄为吗?”
“这……”
“你想说我身为公主,既然是国家重要的政治人物,就不应该在这种敏感的时刻出现在这种敏感的地方,引起不必要的政治争辩吗?”
“你……”
公主一连三轮的反问,如同强劲的狂风,一下子将飞云心中准备好的诘词全冲飞了。
心中想说的论据,都被人倒转头抛了出来,原本那些长辈式的训话,立刻变得毫无用处了。
飞云彻底地软化了下来:“既然你知道,为什么你还要这样做?我想,你应该也知道这样子做的后果吧?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非要引起别人的不安和混乱?”
“飞云……我问你,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依然没有望向飞云,只有眼睛里的泪水汩汩而出。
公主的感受?公主的感受是什么呢?
“是自由吧?”
“自由。自由!连你都懂得说这个词,为什么你不能把这个词送给我呢?”
公主用力地抓紧了自己的裙子。
“但是,你是……”
“该死的公主,是不是?”
“……”
“从我懂事的那天起,我就失去自由了。整天到晚,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被一大群人像供奉佛像那样爱护着。我一伸手就有三个人为我穿衣服,我一抬脚就有五个人为我穿鞋子或者修指甲,做什么都有人包围着、簇拥着,连我呼吸的空气,都是护卫们呼过的二手货。”公主的呼吸,越发地粗重了,泪水更像决堤一样,狂涌而出。
“……”
“公主公主公主!我发现自己已经不是一个人了。只是一层光环,耀眼的光环。每一个人看到的只是这层光环。我根本就不是我。可悲啊!我甚至连一个女人都不是。大概,我全身上下就只有身上的光环和子宫算是有用的吧!跟我结婚,生下一个拥有皇族血统的孩子,这就是我的用处了。这就是所有人眼睛里,我唯一的作用了。飞云,你说!你说!这样的人生到底有什么意义?”
“……”
“你告诉我,我活着能做什么?”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悲凉了起来,连空调都失去了它应有的调节功能。
飞云没有说话,爱美兰也没有,两人就这样木立在沙发的旁边。突然间,他们觉得:公主其实很可怜。
“在克萨斯,内戚外戚都不允许直接参政。我不是长女,除非出了什么天崩地裂的大事,否则绝对轮不到我治理国家。这么说,我学再多知识也只能把读过的书当枕头,或者作为炫耀知识的象征放在书房里面尘封。而且,真的太有才能,反而有可能会被……”
萨尼娜没有说下去,但是飞云爱美兰都明白她指的是什么。现在大公主和二公主都嫁给了另外两大家族。假如她太有才能的话,反而会成为对立贵族群的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所以,她表现得任性刁蛮,实际上,也只不过是一种保护自己的手段罢了。
或许,正因为在帝皇之家缺乏关爱,她才拚命地做出各种惹人注目的事情,吸引亲人的注意力。
忽然觉得,这位刁蛮公主没有那么让人讨厌了。
“萨尼娜……对不起!”飞云轻轻地握住了公主右手嫩葱似的四个手指头,柔吻了公主的手背。
“飞云,你……”转过头来,望着飞云明澈的眼睛,公主心中竟然有种莫名的感激。不知道是因为心中的躁闷第一次在别人面前完全释放,还是因为自己的心情终于得到了旁人的体谅,居然……释然了。
心胸一片飘飘然的,开阔了,敞开了,沉铅似的重压感也在这奇怪的瞬间消失无踪。仿佛一股温暖的细流从手背上慢慢流到心窝里。
像小溪,清澈透明。
跟飞云的眼睛一模一样。看不到混浊,看不到让自己反胃的尊崇,更看不到几乎每个贵族眼中都有的丑恶权欲。
她不知道为何贵为帝国元帅、名门望族的飞云会有这样清澈的眼神,她只知道,这绝对是真实的,千真万确的。
一种特别的迷醉感,在这奇怪的刹那间充满了公主整个身躯。她甚至可以感觉到,在那被千百张崇敬而恶心的嘴唇吻过的手背上,传来的不再是温暖,而是火辣。
皮肤过敏似地开始泛起娇艳的桃红,从手背,到小臂;从手肘,到肩膀:从颈项,到脸庞,火烧似的异样感,几乎在瞬间就把公主的心跳加速到了极点。
这种感觉是……
“公主……我飞云并没有资格决定您的未来。但是,我在此发誓,我一定会努力地左右铁诺陛下,把自由的希望添入公主的心中。”说罢,飞云又是重重地一吻。
公主完完全全地呆住了。
“公主,请保重,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等会儿再来看你。”想起自己还要跟玄星宇讨论解放海恩斯的事情,也不放心让玄星宇单独面对丽奈,飞云还是选择了在此时离去。
只是,当他快要离开、踏出大厅的门口时,他听到了公主的呼唤。
“飞云……我……我已经不祈求完全的自由了。我只是想,当你手中握住大量的自由空气时,能够稍微松开你的手指头,让我能够闻到那自由的香味,这就足够了。”
几乎可以清楚地感受到公主心跳的脉动:心中那种无法抗拒的使命感,使飞云用力地点下头。
“我答应你!”
看着飞云消失在门口,萨尼娜也好、爱美兰也好,望着那个似乎仍然飘然荡漾在门口的背影怔怔地发呆。
公主直到现在才知道,原来,承诺也可以温暖一个人的心……
站在自动传送带上,飞云惆怅不已,公主那种身不由己的感觉,似乎悄然撬开了自己紧闭的心房大门,钻到自己心里。这次,飞云是感同身受的,回想自己又何尝不是身不由己呢?
“亲爱的——”比夜莺歌声还要婉转动人的声音传出同时,飞云发现自己被人结结实实地搂住了,他甚至没反应过来。
全舰队动作能够有这么快的女子,就只有他的老婆丽奈了。
“呃……”
“亲一个!”没有给飞云反应的时间,在飞云转过头来的同时,刚好一个湿漉淀的热吻对上了飞云的虎唇,然后丽奈特有的健美丰润女体触感,就隔着并不算厚的军服传到了飞云体内。
“晤。”低哼了一声,飞云近乎是自动地搂上了丽奈。有点儿迷醉,又有点儿渴望,飞云的双手有意无意地开始在丽奈诱人的身躯上需索起来。
丽奈忽地有点脸红,没有制止,反而把身体更贴紧一点。
熟悉而迷人的香气,飘然钻进飞云的鼻孔里,丽奈的热情,更是一种鼓励。
心中升起一股让飞云自己哭笑不得的荒淫感,他头一次想:如果这里不是走廊而是自己的房间,旁边恰好有张大床,这该多好啊!
有点不良的幻想被丽奈调皮的反问打断了:“小飞云哪!我突然好奇,你到底是吃醋呢?还是妒忌我跟小星星这么熟呢?”弯弯略向上翘的眉毛轻灵一扬,似乎这是一种为了探求真实答案的煽动。
“有分别吗?”眼看四下无人,飞云开始贪婪地吻上了丽奈硕长优美的颈项。
“当然有,适当的醋只是一种增进情趣的调味品,但是妒忌嘛……则是毒药的一种。用妒忌调味出来的东西,吃到肚子里碰上胃酸,就会消化成一种名为悲剧的东西。”
“哦?”飞云忽地停手了。
可是,丽奈却用双手托捧起飞云的下颚。
丽奈唯一的美中不足就是她那双因练武而略显粗糙的手,此时,下巴传来的那种粗粗触感,反而使飞云有种实在踏实的感觉。
他,对上了丽奈清澈坚定的双眼。仿佛有着某种神奇的魔力,视线一旦对接上,就再也不想分开了。
热情,如火的热情,炽热的像火山,又明明白白地露示着愿意为对方跳火山的坚定。
“丽奈……”
“飞云,你误会我和小星了。”丽奈烈阳般的眸子,光彩连闪,这纯洁的光芒,本身就好似一种明证。
“呃……开始我以为,但后来……其实……他该不会是被你压迫了一辈子的可怜虫吧?”飞云本来想用“奴隶”这个词的,但发现好像还是不大合适,硬吞回肚子里去。
“这……我们的关系,比你想像中要复杂。先回去再说……”丽奈轻巧地一拉,飞云就被拉到了旁边往回走的自动传输带上面了。
这时候,丽奈清丽的面容上,开始累积着一股沉凝的气息。凭着本能,飞云察觉到这是她要说出事情真相的先兆。
并不想动,可是当爱意的烈风把感情的微尘从思考齿轮上吹走后,脑子里那些迟钝的思考齿轮终于开始转动了。
丽奈和玄星宇的关系到底是怎样的呢?
不是恋人!不像朋友!不似上下级。但是自己在他们身上又隐约地感觉到默契的存在。
而且,这次丽奈是如此地重视他,虽然北斗星是海恩斯的大门,玄星宇则是大门的钥匙,没错!但是,玄星宇真的只是一个要塞指挥官这么简单吗?
想到这里,飞云觉得自己已经模糊地抓到了什么,猛然惊觉到自己一直搂着的其实并不是怀疑不安,而是一份难得的温柔体贴。
是这样吗?
没有再想下去,飞云已经沉浸在四唇相接、灵舌纠缠的迷醉当中了。不知怎样的,他们回到了房间,无视于爱美兰异样的眼光,进入卧室。
“啊!”被床角绊倒的两人,很自然地躺在了床上面。
“亲爱的,可以说出事情的真相了吗?”飞云轻抚着丽奈绝美的面庞。
“呃……”丽奈的脸红红的,像是憋着什么,但最终在几下使身体曲线造出诱人起伏的深呼吸之后,她开口了:“其实,我们的关系就是光和影……我承认,我对小星好像很刻薄、很变态,但这只是表象,而且是小星自己要求的。在我的蛮横和风雷般的作风底下,所有的目光都被我吸引住了,这样子小星才可以方便行事。”
“咦?”
“小星对你说的没有错,但不完整。我的确是从小开始欺负他,可是,他的钱都是从不良少年那里敲诈回来的,利用我的威势。透过我的手,又把钱重新发还到那些被打劫的小朋友手上。当然,如果敲到的是不良少年自己的钱,我们就一人一半。”丽奈的脸,越发红艳了,声音也越说越小。
飞云在丽奈的右耳珠子上轻咬一口,调笑道:“女战神和小偷吗?好美妙的组合。”
丽奈在飞云胸口上轻锤了一下,不好意思地道:“差不多啦!你要知道,只凭光和只凭暗,都是无法治理好一个国家的。”
“什么啊?我现在光明磊落的,不一样……”
飞云刚说了一半,就被丽奈用手指头封住了嘴巴。
“我说你真是天真的小笨蛋啊!你的战略战术从头到尾都那么厉害,可是,为何你在塔罗斯联邦、埃克罗王国打的仗,一点用都没有,在克萨斯却是功效显着呢?”
“这个……是……”飞云本想说是力量的对比,但想想,埃克罗其实也不弱啊!话到了嘴边,又吞下去了。
“是你的铁诺皇帝把暗黑的污秽都压在了地平线以下无法抬头啊!”
“是……”飞云很想说点什么,但经过自己飞快的分析过后,发现自己只能认可丽奈。一切太顺利了,简直就像坐着脱轨的云霄飞车,一直飞到天堂。
二十岁,已经是元帅了。
假如没有皇帝那只强而有力的大手,大概抗议的巨浪早已毁灭自己的一切吧!
飞云忽然感叹起来,但又想到了另外一点东西。
“你这样提示我,意思是……”
“猪头,你还不知道我已经帮你拿到了打倒卡邦尼的契机了吗?”抓起飞云的手背,丽奈不轻不重地咬了飞云一口。
“契机?”飞云一想,点头道:“没错,现在我们就是那决堤的洪水,既然海恩斯边境这道堤坝垮了,我们就可以冲进去了。”
“哎!你想的太近了。”
“近?”
“嘿嘿!我可是正宗的四大元帅哦!”丽奈鼻子一翘,自豪地说道。
“哼!”飞云面子上有点拉不下来了。
“现在摆在我们的奥沙哥哥面前只有两个选择:一是迅速撤离,躲避这场洪水,把地方还给我们;二是躲到屋子和高地上躲开,等水退了再马上把地方占回来。”
“两个都不是好选择啊!”
“聪明!亲一个!”一个响吻立刻印在飞云的脸颊。“胜利的天秤已经开始往我们这边倾斜了。”丽奈高兴地说道。
的确,假若奥沙死守不退,很可能就会被群起而攻之的海恩斯人切断补给,至少也可以干扰他的通讯。这么说,在卡洛尔一番吼叫之后,他们在名义上也是侵略者了,在这种敌人势力根深蒂固的地方,贸然跟飞云这种与自己实力相若的对手决战,实在不智。
若是就这样退走,就会让综合国力怎么也能在全银河排名前五的海恩斯落入神圣同盟的手里,使得卡邦尼这边在人力、物力等资源上陷入劣势之中。
战不是,不战也不是,怎么说,亏的都是卡邦尼。飞云一阵欣喜。
可惜,新的担忧却偷偷夹杂在欣喜里面,同时袭来。他想起了米利亚的手段,他太清楚米利亚了,她这种人只是一个纯粹的枭雄,为达到目的不择手段是对她最好的形容。
没有人愿意松开那块到嘴的肥肉,就这样割舍,米利亚是做不到的。大概,她会为接手者留下点什么定时炸弹,或者,在走之前给克萨斯来个迎头痛击。
很头痛。飞云到现在才发现,原来自己不单和米利亚,即便同大部分人相比,自己的思维模式都像是在另一个宇宙组构成的。
自己有点太单纯了。
“哎!我想得太简单了。”飞云苦笑。
“不!你应该想得简单。”
“这话怎么说?”
“这就是专一跟全面的区别了。战术天才不等于战略天才,同样战略天才更不等于政略上的天才。世间本身就下存在所谓的全能和完美。所以啊!你只要顾好你那份就行了。”
“呃……。这样也行,最近我太闲了点。”
“知道就好。”
“不过,我再次确认了一件事。”
“什么事?”丽奈调皮地一转眼珠子,似乎从飞云脸上的古怪神采联想到了什么。
“就是……”飞云忽然间眼睛里精光大盛,仿佛在这短短的瞬间让双眼拥有了透视功能。
碰触到飞云双目中的火烈,丽奈发现自己不敢正视飞云,一种奇异的感觉,在酝酿着,火烧似的炽热感,没由来地传遍全身。
“就是什么嘛?”少有的软弱,让丽奈的语气中稀罕地流露出女孩子特有的羞涩。
“就是……”飞云吞咽着口水,用肆意的目光品尝着这具横陈在自己面前的美肉。
“……”没有多余的言语,翘眉一弯,上抖了一下,就是这么一个带有挑衅意味的挑逗眉眼儿,完完全全引发了飞云心中的欲火。
“就是——你无论多么厉害!都是我老婆!”仿佛是宣言,更像是发誓,一番豪语之后,某男饿虎擒羊地开始动手了。
第五章·战略
北斗星要塞失陷的消息,犹如突然涌至的厚密乌云,一下子罩住了整个卡邦尼帝国。
这乌云是那么的可怕而突然,让人失去了评估其力量的平常心,只能茫然地感觉到潜藏在乌云中蕴而不发的可怕雷电的可怕,却不知道如何应对。
极度的劣势是显而易见的,整个海恩斯完全脱离卡邦尼的控制,似乎也只是时间的问题。亿万道加急密报,飞向卡邦尼的情报中心,火山爆发前的压抑感几乎在瞬间压垮了情报官的心弦。
此前订下的所有作战方针,堆得比山还高的计画书,一夜之间成了废物。
火山虽然还没爆发,但蕴积的熔岩已经让轰象的山脉高高地隆起了。
大爆炸!一触即发!
在海恩斯星的同步轨道上,卡邦尼的远征军迎来了迟到的补给部队。
“糟糕透了!”奥沙在和芮尼雅的会面中,毫不掩饰地表达自己的感情。金色的胡须彷佛因心中的愤懑完全绷直了。裸露在空气中的肌肉呈现一种奇异的半松紧状态。
芮尼雅无语,默然地赞同了僚友的话。
“女皇陛下还没有指示下来吗?”
芮尼雅依然沉默,只是转头透过宽大的舷窗望着美丽的海恩斯星。特制玻璃上,反映着芮尼雅面罩上奇妙冰冷的光彩。
“好慢……”近乎自语的低喃,还是传到了奥沙的耳朵里。
“花费多年搭建的计画金字塔突然间崩溃,谁都受不了,我不是抱怨,只是……有点心急。”发觉自己言重了,奥沙压抑自己的火气,连忙把话收回来。
“不!我说的是飞云的动作。”
少有地,奥沙的思维陷入迟钝的恍惚中,好似想到了什么,又好似什么都想不到。但这只是极为短暂的瞬间,他马上控制了自己的思绪。
“没错!他应该向我们施加压力,逼迫我们在海恩斯境内跟他决战或者要我们尽快离开!”
能够迅速把握自己的人,也能迅速把握别人,这就是奥沙的帅才。两秒钟不到,他就发现问题的所在了。
海恩斯的反抗组织,怎么说此刻都是一片松散,整合力量除了需要时间之外,最重要的是空间。在卡邦尼特工压制下的地下组织,在这么短时间里是很难成气候的。
特工们最强而有力的支持就是军队,处于压倒性地位的卡邦尼远征舰队。可以说,卡邦尼军队一日不撤走;海恩斯一天就不能抬头。
海恩斯曾几何时号称雄兵三千万,现在虽已折损了不少,十支舰队还是能很快凑出来的,问题是,凑齐这些舰队的前提依然是卡邦尼的撤走。
那么,为何飞云的大军在攻下北斗星要塞后,迟迟不进入海恩斯国境?
他到底在搞什么鬼?
如果他不进来,卡邦尼就有足够的时间完全把海恩斯的军队掌控在手中。光复的火苗就会被米利亚像掐熄一个烟头般掐掉。
正在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突然传来一个更加震撼的消息——海恩斯全境通讯中断!
“什么?不可能!”这就是两位超重量级人物的第一反应。
“没有更正的余地吗?”芮尼雅努力地压制着自己的喉咙,让声音不至于发颤。
“很抱歉,没有!我们跟海恩斯星系以外的所有卫星,包括间谍卫星,都失去了联系。我们似乎在一瞬间被一个密不透风的鸡蛋壳包住了。”副官边说边擦着飞速流出的冷汗。两巨头同时因不安而不由自主散发出的沉郁气势,快把他肺部里所有的空气压榨了出来。
侦察飞艇很快地被派了出去。答案也很快地传了回来。
“报告!有三千亿吨垃圾堵塞了我们所有进出本星系的航道。因为垃圾的电子辐射等复杂原因,通讯被彻底遮盖了。”
“什么——”两人同时发出怪叫。声音扭曲的程度是如此夸张,让他们几乎认不出自己的声音。
舆此同时,在海恩斯境内一个殖民卫星——拿各达尼上面,一间不起眼的乡间别墅书房里,却有人为此事大声抱怨起来。
“什么啊?你这臭小子花那么多钱改造整批民用运输船,居然是为了这个?”
声音可以说是一个人的名片,不但反映那人此刻的喜怒哀乐,也反映着那人的地位身分。说话的老者,虽然在抱怨的同时参杂了不少喜剧性的味道在里面,但话语中却掩饰不了那份习惯性的威严。
只是今日,这份威严似乎没什么用处。
“喂!臭老头子,我拿了你的钱,当然是为了干正事啦!不然你以为我拿去干什么?”顽童似的反驳,却让人有种无从辩驳的奇妙感觉。
“当然是走……”老者说了半天,还是没把“走私”这个词说出来。突然间,有点颓然地瘫坐在身后长长的藤木摇椅上,感叹道:“现在果然是年轻人的世界了。”
转头望着窗外如茵的绿意,老者慨叹科技发达,可以让春天永留人间的同时:心中洋溢着丝丝脉脉的安慰。
“阿宇,假如卡洛尔那孩子像你这样懂得变通就好了。”这是一份发自内心的感叹。
没错,老者面对的,正是玄星宇,就在掌握北斗星要塞的当天,他便趁着卡邦尼人的侦察封锁线没有完成之际,返回潜入海恩斯。
玄星宇用右手食指大力地擦了擦自己的鼻子,笑道:“呵呵,假如卡洛尔大哥当初能听须弥伯伯的话,就不用今天落个魂归不知处的地步了。”
提到失踪的卡洛尔,须弥介子不禁一阵黯然神伤。就在那一天开始,他发现自己对国事完全没有了兴趣,因为,所有的梦想、希冀、期盼,都在那一天被丢到了混沌的泥浆中,再也找不回来了。
摇摇头,把混淆了悲剧味道的阴云从自己脸上甩走,介子忽然道:“如果有人需要为他的今天负上责任,那么那个人就是他自己,是他的任性导致了他的毁灭。国王和女皇之间,从来就不存在着所谓的相爱,横卧在大床上的,只有名为征服者和被征服者的两人。既然无法征服对方,就要被对方征服,这就是卡洛尔所付出的代价。”
“……”
一粒粒空气分子,似乎因沉重而变得拥挤起来,为了缓和这窒息的气氛,两人居然同时把头偏向窗外。
好久,介子才缓缓道:“时势已经不同了,海恩斯是否还需要一个国王已经不是最重要的问题了。”介子突然猛力一拍摇椅的扶手,发出了一声怒响。“关键是,敌人都必须要赶出去的。”
“这个当然。”玄星宇的脖子微缩了一下,脸上一副敬畏的表情。圣于他心底有没有吐着恶意的舌头,这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我!还有一百三十七名最重要的大臣将军,都已经用长期训练的替身瞒过了卡邦尼的特工。只要卡邦尼人真的如你所说地在一星期内撤退,我们就能在奈尔特的千金到来时,为她准备好至少七支整编舰队。”似乎还有着一丝的犹豫,介子伸向怀中的手,停顿了一下,但他还是伸了进去,从最贴身的衣袋里掏出一个小包。
“戚激不尽!”当玄星宇恭敬地伸出双手准备接下小包时,介子的手再次停住了。
“海恩斯青年一辈当中,就数你、奈丽、卡洛尔三个孩子最出色。卡洛尔因为对爱情的盲目走了,奈丽因为对爱情的理智走了,海恩斯只剩下你了。不过啊,奈丽她自己的理智不是国家的理智,其实只要放下感情……呃,如果你也能放下感情上的包袱……”
玄星宇听到这里,马上明白了,脸色忽地发白起来,神色一凝,正色道:“外公你放心,感情这种东西太重了!我实在无力举起。试问,一样东西连拿都拿不起,你叫我怎么放下呢?”
狠狠地盯了玄星宇一眼,完全无视他的打岔,介子继续说下去:“海恩斯需要新时代的领导者,如果你主文,奈丽主武……”
到底介子接下来讲了什么,玄星宇完全听不到了,脑子里已经被无稽恐怖的幻想所占据:在他把奈丽从飞云手中抢过来的当晚,奈丽露出了她的真面目——一个能够一拳把房子打飞,一脚把坦克踩扁的女超人。自己必须像个奴隶般服侍这位女皇陛下,稍不留神就会全身骨折多处,偏偏在最先进的医疗技术下,自己可以无限复活,继续这种永无宁日,没有一刻安稳的地狱生活。
“还是不要好了,魔女的老公只能是恶魔,小人我道行不足……”
“闭嘴!有什么不可以的,虽然你是我外孙,但怎么也算是拥有高等贵族血统的名门望族。你跟奈丽结合,本来是天公地道的事情,只是那个飞云多事……”
介子的话才说了一半,玄星宇突然猛扑了上来,大吼一声:“有刺客——”
刺客?须弥介子本能地一惊,但当他看到玄星宇脸上刻着的惊恐,他马上认可了这个讯息。
几乎是同时,玄星宇按下了启动防卫系统的遥控器,地板倏地降下去了,那张摇椅带着须弥介子整个人都降到了房间的地下密室里。而在介子惊乱地望着那扇飞速关闭的机关门时,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传来了……
“砰——砰——砰——”到最后,似乎整间房子都被炸掉了。
黑暗、寂静、恐怖、不安、慌乱,各式各样无法控制的负面情绪在体内千千万万条神经线里面奔窜。
完全的未知,造就出一个恐慌的已知。
卡邦尼的杀手来了?
我们的计画被识穿了?
玄星宇他到底有没有事?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百干个问号,在介子的头顶飞转,渐渐地越众越多,凝结成一片恐怖的黑云,牢牢地罩在他的头上。
猛然从摇椅上站起来,介子硬是忽略了自己身体的老迈,用连他自己也无法想像的速度跑到左边。他记得,那里可以连接整栋房子的监视器。
令人惊讶的事情发生了,监视萤幕自动打开了,萤幕上现出了玄星宇的嬉皮笑脸。
“死老头,你这次还不中计?”
“什么?你……”介子浑身打了一个冷颤。
难道刚才的都是……
“没错!我就知道你这为老不尊的老头子会逼我从一只恶魔的手上把另一只恶魔抢过来。我告诉你——你的乖孙子我不干!”玄星宇脸上露出了奇特的坏笑。
“你!”刚吐了一个字,心底的愤怒就把介子的喉咙给卡住了。
“名单相联络方式我已经确认了,果然跟我想像的一样。”
“什么,你早就……”
“拜托!我可是你最得意的孙子啊!虽然我一直装孙子,但我的脑子比你老子还厉害。”说到这里,仿佛在玄星宇的屁股,有一条看不到的狐狸尾巴长了出来,得意地摇晃着。
一连串语带双关的造反宣言,几乎当场把介子气昏了。
“好啦,好啦,我也不想这么早把你气死,让我提早每年多扫一个墓碑。不过嘛,在飞云把奈丽娶过门之前,只好拜托你在这里休养休养罗!”说罢,玄星宇就像一个完全不顾及老人感受的无良养老院院长,一把关掉了通讯萤幕,把介子爷爷彻底地抛弃了。
在后世的历史学家口中,对玄星宇此人的评价并不低,尽管他近乎是一个丑角似的存在,他的光芒也被奈丽这位女(http://www.yunxiaoge.com-云霄阁)战神所覆盖,但他穿针引线,在暗地里颠覆了卡邦尼对海恩斯的控制这份功劳,是谁都无法抹杀的。
就在玄星宇取得名单的同一天下午,那些一度成为俘虏的海恩斯流浪儿就踏上了夺回祖国的征途。
在风雷号上的司令卧室里,飞云和丽奈做着最后的道别。
“小心点,亲爱的。”以前或许还有点不习惯,但耳朵里听到直率的示爱多了,飞云也像丽奈一样,可以随意亲昵地称呼对方了。
“该小心的是你才对。在背后驱赶惊慌的野牛并没有多大难度,倒是你,不要被冲过来的野牛跺扁罗!”丽奈的手指头轻轻地抚摸着飞云的下颚,似乎她已经爱上了触摸胡须这种有点扎手的感觉。
“呵呵,我不是受虐狂,更没有当靶子的习惯。”飞云轻松一笑。
丽奈突然狠捏了飞云的大腿一下,道:“说,你这坏人,是不是还有什么好消息没有告诉我!”
“呃……没有……这……我只是觉得现在希望的光芒已经足够了,没必要把一些过分的希冀注入你和士兵们的脑子里,这样会使他们兴奋过头的……”飞云摊摊手。
“……”凝视着爱郎的脸蛋半晌,丽奈的俏脸柔和了起来,和声道:“我就觉得奇怪了,为什么你一直没有动作。让千万大军集结边境,却无所事事。刚开始我想这是皇帝给你的命令,要你争取时间,可是我越想越觉得奇怪,因为,你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
“哦,你看穿了?”飞云一脸惊奇。
“我没有看穿,只是感觉到罢了。”
“噢。反正,你不要管那么多了,你带着本部人马和皮科特他们,以解放者的姿态进入海恩斯,把卡邦尼人都逼出来,我带大军杀人黑泽尔。”
“我都说叫你小心点了。”
“我不会乱来的。我是否出手,就要看这些夹着尾巴逃跑的灰狼是否能把尾巴夹得好。”说到这里,飞云眼中厉芒一闪,少有地露出了混有杀意的寒冷眼光。
“你明白就好……你也知道啦!本小姐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让我满意的老公,我可不想就这样失去你哦!”丽奈伸长了脖子,凑到飞云的肩膀,隔着衣服对准了飞云的肩膀肌肉,轻轻地咬了一口。
“小妖精,就会咬人。”飞云呵呵一笑。
“你还会吃人呢!”丽奈有意无意地看了看站在一旁,含笑地望着自己的爱美兰。
“哈哈!放心放心,吃一、两个人,绝对不会消化不良的。只有米利亚那种贪心想把宇宙都吃进肚子里的人才会撑死。”飞云一脸豪气,一把拉过爱美兰,肆意地亲吻着两位玉人儿的脸蛋。
反正那个碍事的萨尼哪公主不在,正好趁机揩油。
“就是因为飞云是一个温柔的人,我才甘愿被他吃掉啊!”爱美兰笑盈如花地说道。
“这家伙温柔?”丽奈怎么也没法子把飞云这个懒散的家伙跟“温柔”这个名词扯上关系。
似乎,连飞云这家伙也不知道为何爱美兰会这样说。
“不是吗?飞云你特意只让丽奈姐姐进去海恩斯,你自己却充当清道夫这个吃力不讨好的角色。其实你只是想藉机淡化两国人民的仇恨罢了。”
“飞云,你……”丽奈一脸惊讶。
“呃,我。”
“只要仔细想想就可以知道啦!如果克萨斯派大军进入海恩斯,把卡邦尼杀个落花流水,那么,即便海恩斯人成功复国也会脸上无光的。而挂在克萨斯军人脸上的自豪则很容易演变为骄傲,激化两国本已缓和的矛盾。”
顿了一下,爱美兰继续说道:“但是,让丽奈姐带着皮科特大哥回去就不同了。对于海恩斯民众来说,丽奈姐虽然嫁给了一个克萨斯人,但怎么说都还是自己人,在面子上过得去。这样的话,海恩斯的同胞们也会暗暗感激克萨斯人的,而且在接下来对卡邦尼的战事中,也会更卖力的。”
“小兰。”飞云呼唤了爱美兰一声。
“嗯。”爱美兰不好意思地低了头。
“我怎么好像第一天认识你?”
“不,其实,这……因为我以前是殿下的第一侍女,除了教导殿下功课外,还要教导殿下如何待人处事。所以我……”
爱美兰没有说下去,她被飞云紧紧地抱住了。
飞云脸上并没有泪,可是却觉得自己脸上正淌着感激的泪水。他忽然间明白了,爱美兰为了他,牺牲是多么大。放弃了无比尊贵崇高的地位,放弃了自己的国家,还放弃了自己的特长,只是因为单纯的喜欢,就甘愿当一个侍女,不求名分地待在爱人的身边。
无言的感激,充盈了飞云的心。
爱美兰是这样,丽奈是这样,她们都是完完全全地以爱人的角度考虑问题,设身处地为他着想。飞云发现,自己其实是一个很幸福的男人。
“丽奈、小兰,或许正是因为我是一个在战争中长大的孩子。所以,我……讨厌战争,完全的厌恶,绝对的不喜欢。战争就像一个以人命为赌注的游戏,尽管不想玩,偏偏又必须在乎,不然身边的人就有更大的机会遭到不幸。我也知道,民族的仇恨实在是太深了。但我发现,原来这种世仇般的恐怖仇恨循环也是可以化解的。”飞云有点哽咽地说道。
“共同的敌人吗?”丽奈试探着问道。
“没错。你想想看,不知道打了多少年仗的塔罗斯和拿斯特军人,就像路加和蓝碧丝,为什么能名正言顺地在一起?本来相处并不融洽的特卡斯军人和埃克罗军人为何能在休息室里一起喝咖啡?还有,我和原本是敌人的你,为何能够拥抱在一起?不就是因为我们有了一个足以把我们都摧毁的共同敌人吗?”
“……”
“强大而富有侵略性的卡邦尼,诚然是一场恶梦。但只要是梦,就肯定会有醒来的那一刻。对我来说,这场恶梦是一个契机,一个能够让各民族、各个国家消弭仇恨的契机。尽管并不明显,尽管没有那么多人意识到,但契机就是契机,如果被我们抓住了,就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的确……”
“海恩斯的加入,实际上决定了卡邦尼的失败。资源上的绝对优势,是无法单凭一、两个奇谋可以扭转的。事实上,我到达克萨斯之前每一场战术上的胜利以及战略上的失败,都证实了这一点。米利亚能够做的事情,已经不多了,除了那些未曾在战场上露面的新式武器,可以帮她在战术上取得一定的优势之外,在战略上她其实已经一败涂地。”
“没错。海恩斯、克萨斯、神圣银河,再加上埃克罗流亡军和自由都市。这个联合已经在兵力和资源上压倒了卡邦尼。只要输一、两场大仗,卡邦尼很快就会陷入无兵可用的境地。”丽奈附和着点头。
“所以,我们该想想打败卡邦尼之后,能做点什么了。”明快的亮光,在飞云黑色的眼眸中打转。
在两女的眼睛里,这位貌不惊人的男子,仿佛在一瞬间高大了起来。
“哟,我们的大懒虫什么时候变成思想家了?”丽奈调笑飞云道。
“没有,我只是在回忆了自己的经历之后,突然想通了。”飞云淡然一笑。
“那……除了这个,你还想通了什么?”丽奈忽然有点好奇,爱美兰也是,她也想知道,飞云还想到了什么。
“你真的要知道?”
“恩。”看到飞云脸上诡异狡猾的笑容,丽奈已经觉得有点不妙了,但正所谓“好奇心毒死猫”,强烈至极的好奇心,还是征服了丽奈,让她发出了应诺的低哼。
“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
“拜托,你快说嘛!”
“就是……”
“天啊,你怎么这么婆婆妈妈。我也想知道嘛!”结果,连爱美兰都着急了起来。
深呼吸一口气,飞云猛然把话说了出来:“就是,一定要在最短时间内,尽我一切所能,把丽奈你弄成一条大肚子鱼,这样子就可以激发你的母爱,从根本上降低你严重的暴力倾向!”
“……”丽奈沉默。
“……”爱美兰无语。
三秒钟之后。
“啊——”飞云发出了一声惨叫。
结果,伟大的奈尔特元帅阁下,在战前依依惜别时,留给夫君的礼物就是眼眶上偌大的一个漆黑眼圈……
同样是黑眼圈,在海恩斯星系的卡邦尼情报官们,却是熬出来的。他们自觉自己是一群笨蛋,徒劳地想用扇子把包裹着整个星系的黑雾驱散。
从来没有人想过,这些非法倾倒的余泥垃圾会对战事造成如此巨大的影响。
因为垃圾的成分太过复杂,有机物、无机物、金属体、非金属体,乱七八糟的。
更可怕的是,垃圾堆里面更掺杂了各种各样的水雷、触发性炸弹,以及定时炸弹。
横摆在卡邦尼工程队面前的,是一个恶梦,他们宁可去清理一千万颗水雷,都不愿意面对这鬼东西。
无论是舰艇主炮射击、飞弹群攻击,还是工程炸弹引爆,效率都极其低下。
卡邦尼人甚至尝试用主力战舰强行冲锋,可惜,没冲上几公里,战舰就遭到了重创,不得不用牵引光线从原路拉回来。
“根本就是叫我们用汤匙来挖火车隧道嘛!”在送走了一批又一批的施压者后,工程队长发出了如此抱怨。
就这样,通讯、运输、补给,等所有的一切,都陷入了瘫痪的状态。总数高达二十万艘的庞大舰队,就这样被困在一个小小的星系里面。
时间,累积着恐慌,暴躁,像一种可以透过空气传染的高致命病毒,迅速从军宫一直传染到下层士兵。连锁反应,在那些本来就有异心的埃克罗等国联合军里面更加明显。
“再这样下去,一定会完蛋的。”谁都不敢说出来,但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同样的语句。于是,悲观的情绪加上强装的笑容,就组合出一张张怪异的脸孔,脸上肌肉不自然地扭曲着,仿佛憋出来的乾笑僵硬地挂在脸上,简直比风乾了的牛粪还要嗯心。
然而,将兵们的不安没有升级,因为在这里,有他们的女皇陛下、有他们的不败战神——奥沙和芮尼雅。或许,正因为他们的无敌形象早已根植士兵们心中,所以,在如此劣境下,军队中依然是秩序井然的。
就在二八八O年十月二十一日,米利亚在自己的旗舰——银河号上面,召见了奥沙和芮尼雅。
不同于卡邦尼所有的战舰,银河号其实只能算是一艘单纯的指挥舰,在舰上连主炮都没有装载,有的只是驱逐舰用的轻型火炮。可以说,银河号是一艘象征意义多于实际功能的吉祥物游艇。
舰艇不是常见的那种长条形,而是完完全全地模仿一只展翅高飞的天鹅建造。
可以称得上是唯美主义典范的颀长舰头,宽大而不实用的翼展,这些船艇建造上的噩梦,在这里却成为了权力和高贵的象征。
或许,后者的意义更大一些。
又或者,正是这份高贵典雅,无形中削弱了米利亚行事咄咄逼人的锐气。
在舰艇上,那座被尊称为“水晶宫”的女皇行宫里,奥沙和芮尼雅见到了久未露面的米利亚女皇。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四周晶莹亮闪的水晶镜子中,倒映着奥沙雄狮般伟岸的身姿,以及丙尼雅捷豹般的英躯……
“两位爱卿,相信你们比朕更清楚,离开的时候到了。”女皇长葱似的手指头,轻灵地摇着高脚玻璃酒杯,让里面鲜红的纯酒,螺旋晃动着。一个小小的漩涡,在酒杯中形成。
停顿几秒,经过冰冷面具冷却后话语,再次从她的面具底下传出:“我知道你们跟朕一样,对外界一无所知。所以,肤只想问你们,如果要在三天内离开海恩斯,朕需要付上什么样的代价?”
“一百万杂兵。”这是芮尼雅的答案。
“海恩斯人民的信任。”这是奥沙的答案。
“噢?”米利亚英气逼人的眼睛,开始露出兴奋的火光。
“失去的已经失去了,既然是要不回来的东西,何妨再失去多一些?既然是海恩斯人丢的垃圾,那就应该用海恩斯的东西去把垃圾收拾乾净!陛下,你说,我这样说,对吗?”金狮宽大的下颚因微笑而抖动着,仿佛可以一直蜿蜒伸展到耳朵的嘴角,挂着胜利者特有的笑容。
米利亚和芮尼雅,几乎单凭空气中开始变得浓烈的特异味道就可以判定,奥沙又想到了一个狂傲而大胆的计画……
第六章·惊变
银河系四大元帅,各有千秋。
比特的特点是沉稳厚实,奈丽则是狂快急攻,圣于奥沙,他的出名,除了因为他的攻守兼备外,最主要是他不择手段。
拥有着跟飞云不相上下的战术、战略构想,却有着更不择手段的作风。
“一个为了取得压倒性胜利而不择手段的可怕男人。”神圣银河王国的卡洛斯元帅是如此评价奥沙的。
敢想,敢做,这就是奥沙。
正当丽奈率领大军突人海恩斯境内,满以为卡邦尼会牺牲不少人,强行突围的时候,奥沙却做了一件不得了的事——在海恩斯星系里强行征用了五个殖民卫星。
“我现在以卡邦尼帝国最高元首——伟大的米利亚女皇名义宣布,纱朗杜夫第七卫星,为我国军部合法财产,现勒令本卫星所有居民马上回家收拾东西,在三个小时内离开。”当这副绝对不讨好的卡邦尼军人脸孔,板着严肃死板的表情,用他那乌鸦似的臭嘴,在全卫星视像广播系统中发出这条公告后,引发的是理所当然的反对声浪。
“***还让不让人活?”
“垃圾!他把我们海恩斯当成什么了?”
“军部合法财产?为什么不说那个巫婆女皇是我们人民的合法财产?”
可是,当游行示威,甚至暴力抗击等一系列活动都在酝酿的时候,一条故意泄露出来的消息,传到了所有居民的耳朵里:为了清除堵塞在航道上的垃圾,卡邦尼军部决定用殖民卫星去撞开夹杂了烈性炸弹、水雷的垃圾群。
“什么?哪个白痴想出来的主意?”
“他疯了是不是?”
不只是海恩斯民众,连高级卡邦尼军官中也产生了同样的疑问。少有地,奥沙一反他专横的作风,对将级以上的高级军官做出了如此答覆。
“我这样做,原因只有一个:我们的对手是疯子,我们必须比他更疯,才可以脱身。虽然通讯中断了,但我依然可以肯定,那位奈尔特女元帅已经进入海恩斯境内了。如果我们再不走就会陷入持久战的泥沼当中。现在,我们的补给线可以说是完全断掉了。”
“既得不到本地人的支持,又必须面对日渐强大的奈丽舰队以及早就在一旁虎视眈眈的飞云舰队,撤退早已是必然。”
“我们固然可以采用在殒石上加装推进引擎撞开垃圾堆这个方法,但因为殒石是无人保护的。如果对方在垃圾堆里装置了自动发射导弹台,并击中了引擎,那么殒石就会完蛋。这样,通路仍然无法完成。相反地,本身拥有推进系统的殖民卫星,就容易控制得多了。大家想想,既然困境是海恩斯人造出来的,那么就应该由海恩斯人来解决。不是吗?”
结果,事态演变成一场谁比谁更狠毒的游戏了。
在没有预先通知的情况下,三小时内让所有平民撤离,这是绝对做不到的事。
事实上,那些被变相羁留在卫星里的海恩斯人,才是这次开路行动的真正王牌。
卡邦尼人没有实行通讯封锁,所有的情况透过电脑网路马上传送到了近百光年以外,躲在拿各达尼里的玄星宇面前。
“比我想像中要狠嘛!居然找平民来当肉盾了!”玄星宇大惊小怪地拍案叫了起来:“如果只是乱倒垃圾,顶多是罚款,但因倒垃圾出人命这就麻烦了。贿赂法官的钱必须增加十倍……嗯,不划算不划算。”
手指头轻轻地在桌案上敲了一会儿,玄星宇像弹钢琴一般飞快地在电脑键盘上输入了一串密码,把垃圾堆里的防卫系统解除了。
可是,正当他还想输入点什么东西的时候,突然发现电脑不听使唤了。
“不许动,玄星宇,你已经被逮捕了!”一个粗鲁的男音从电脑的外置喇叭中传出。
“……”
“根据卡邦尼法律,你无权保持缄默,你必须坦白你所犯下的每一项罪行,否则……”
玄星宇同样毫无由来地打断了对方,在自己的舌头里加入一千吨幻想出来的蜜糖之后,以他能想像到最温柔的声调,甜甜地说道:“亲爱的,你抓我没关系,关键是你判我终身监禁的时候,你要陪我一起进入婚姻的监狱。”
“噢……”男声突然停止了,在短暂的两秒钟沉默过后,喇叭中忽然传出了作呕的声音。
接着,电脑萤幕上的图像在瞬间被换掉,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张大了血盆大嘴的霸王恐龙,以一比十的比例,全息立体化出现在玄星宇的面前,而电脑喇叭的音量也在同一时刻被调到了最大。
在那个虚幻的巨型恐龙头像一口咬住玄星宇脑袋的瞬间,一个愤怒至极、充满无限杀意的女音如狂风骤雨从喇叭中冲了出来。
“你给我去死——”
可惜,尽管愤怒的声浪比海啸还要可怕千万倍,但玄星丰就像被海浪拍打的礁石,纹丝不动。
他的声音,甜蜜依然:“亲爱的,非常愿意为你去死。如果我上的是天堂,我会用天边最美的云彩为你铺好床,等你来;如果我下的是地狱,我会事先放好一池子富含多种维生素、矿物质、氨基酸的冥河水,等候你的沐浴。你说,我该为你去哪里呢?”
“……”沉默,沉默,再沉默,三秒钟后,恐龙头不见了,电脑萤幕里空白一片,然后呕吐声再次传出。
好一会儿,女音才道:“浑蛋,你到底想干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想用我的三寸不烂之舌,轻轻地搅动你心中的一池春水。”
“呕——”呕吐之声再次传出。
“没关系,你放心地吐吧!吐呀吐呀,吐多了就习惯了。或许,只有吐清了你心中的污垢,才能接受我这份最真挚的爱。”
“呕——”呕吐声越发凄厉恐怖,如果没有推算错误,对面那位女士已经把胃里能够吐的东西都吐了出来,现在只是一直在乾呕。
一反刚开始的强势,女音软弱起来了。
“小女我身子弱受不了这种惊吓,大人,你就大人有大量,放过我吧?”
“呵呵!好了好了,别闹了,说正事吧!你的发明,确定有效吗?你知道,弄不好的话,就可能会……”
“喂喂喂!别对我这么没信心好不好?你看过我的发明出过次级品了吗?”
“……经常哎!”玄星宇嘴角一掀,无情地道出了事情的真相。
“那是实验用的未完成品。”
“那我问你,什么叫做完成品?”
“当不再出现问题的时候。”女音突然狡猾了起来,让人觉得在电脑网路另一面的她,长得应该跟狐狸很相像。
“……这算是回答吗?”玄星宇觉得自己大脑一阵缺氧。
“算是吧!”
“垃圾堆没用了,现在我关心的是,那东西能否在适当的时间、地点发挥作用。”
“没问题的,只是,我并不认为这东西能够瞒过卡邦尼人。”
“没关系,只要有效就行。”
“嘿嘿!不用说,你这家伙又赚了不少吧?”
“噢噢噢,你没有份啊?”
“哼!熬夜是女孩子美容的大敌,我通宵这么多天,要点美容保健费不过分吧?”
“你的美容保健费好贵哦!”玄星宇偷偷地按动计算器,飞快地算出了一串九位数字,冷汗开始从他的额头上滑下。
“什么啊?”
“没事了,这是你应得的。”
察觉到玄星宇话锋的陡然转变,她奇怪了,问道:“怎么,还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一定有,可惜现在无法知道,你这阵子最好先休息一下,什么都不要做。或许,用不了多久你就要连续奋战了。”
“有这么严重?”
“我不知道。”
同样一句“我不知道”出现在卡邦尼首席元帅奥沙的口中,味道却大大不同。
在带领大军突破垃圾堆后,奥沙被米利亚问及情况,少有地,奥沙给出了一个不应在全军领导者口中说出的答案——我不知道。
解开绝对的通讯封锁,通讯虽然依然受到干扰,但大体的情况也能掌握到了。
首先,透过尚未陷落的火神要塞了解到奈尔特舰队已经进入海恩斯境内。
其次,一直在克萨斯边境地区游弋的飞云主力舰队失踪了。如无意外,他们应该是快速绕道前往海恩斯和黑泽尔交界的地方,伺机截击。
若此刻的卡邦尼拥有十倍于敌的实力以及与之相应的豪气,大可以发出:“绕道火神要塞,直捣敌巢,把克萨斯灭掉,再绕自由都市凯旋回卡邦尼。”这种豪言壮语。
可惜,现在只有大约等于飞云舰队两倍的兵力,而且当中近三成是由埃克罗等被占领国抽调出来的联军。
虽然透过“桃源幻境系统”操纵了大部分高层军官,然而,指挥上的协调却仅仅限于中高层。而在补给开始出问题,麻烦多多的时候,因为士兵的抗拒心理产生的联动问题肯定会加大。
奥沙自己也清楚,长久以来对本国士兵关于“我们是世界上最优秀民族”的宣传,在这时起了反效果。尽管他再三强调要公平对待联军,但是,当“可以随意丢弃的棋子”跟“我国英勇的战士”同时放在狭隘的心理天秤上后,胜利者的优越感和过分优秀的自傲感,让后勤官近乎下意识地差别性对待本国舰队和联军。
结果,所有垃圾次级品都往联军那里塞了。
补给的吃紧,舰队活动空间的缩小,使得庞大舰队的维系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急速回航重新休整成了现阶段最大的要务。
“从理论上讲,飞云舰队会抓住这个机会,在卡邦尼主力舰队回航时采取『雁过拔毛』式的战术,最起码在卡邦尼人原本满是荣光的脸上刻下耻辱的污痕。”
连最低层的战略分析员都能做出这样的判断。
可是,奥沙总觉得,事情并没有自己想像的那么简单:不单是飞云舰队奇怪而且明显的动作,连米利亚女皇的神态反应也显得不自然。
她问话的语气神态,根本不像是询问一件关乎国运的头等大事。
奥沙疑惑了。
“臣回答说『不知道』,理由来源于敌帅飞云的动作。他麾军南下的意图太过明显,而且他并没有截杀我军舰队的实力。海恩斯和黑泽尔之间的国境漫长宽广,根本无险可守。以弱势兵力跟补给尚未枯竭、兵力占优的我军对抗完全是以卵击石的愚行。”
瞥了一下米利亚那双心不在焉的眼睛,奥沙继续道:“臣并不担心这次的回航,臣反而担心,我军散布在海恩斯其他地方的舰队人员无法及时撤走。”
“这个你不必担心,我们只须回去补给一下,一个月左右就可以回来。让来不及跟上主力舰队的人,自行以火神要塞和黑泽尔两处的最近点作为撤退目标。”
“可是,这……”
“优势还在我军手上,不是吗?既然火神要塞可以自给自足地供养起两个整编舰队,那么就让在附近的星际巡逻队都撤到那里就行了。”
“……”奥沙无言地点头了。只是他内心深处对这个命令的疑惑却更深了。
补给不足,让不敢马上跟海恩斯翻脸的他们放弃了对海恩斯舰队解除武装的想法。
但问题是,一个月后当他们率领舰队攻打海恩斯时,他们要面对的将会是集合了克萨斯、海恩斯、埃克罗流亡军的庞大联合舰队。舰艇数很可能高达二十五万艘。
即便己方集合了四十万艘舰,但所谓的压倒性优势已经不复存在。
自己是看着米利亚长大的,她的品性自己很清楚,对于总是愿意以最小的代价获取最大胜利的她来说,这种损失惨重的战役她是绝对不会打的。
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她仍有奇兵。
难道,就是那件芮尼雅本来想用,但因为奈丽没有踩进陷阱而重新收了回去的可怕东西?
奥沙不再多言,虔诚地鞠躬之后,道:“既然如此,谨遵陛下的命令,臣必须为可能发生的战斗做准备了。”
其实,飞云的迟疑是有理由的。
就在玄星宇出乎意料地拿下北斗星要塞后,他就收到了这份情报。可笑的是,情报的来源地居然不是那几乎无所不知的克萨斯军情部,而是埃克罗的临时情报局。
克萨斯和各国流亡部队的军队体制从未融合过,(跟飞云一起来的所有流亡部队合称埃克罗联军)可是,在人家的地盘,埃克罗联军实际上的情报机能是相当薄弱的。
不过,就是这相当差劲的情报系统,探出了一个如果属实就是惊天大秘密的情报。
飞云实在无法分辨这个情报的真假,而可怕的是这个情报却能完美地解释现在发生的境况——在后勤方面,新兵力的补充和军火的制造,动作显得相当迟缓。
“掌控着克萨斯经济、政治、生产等命脉的蒙哥马利家族和雅各家族可能叛变。”
档案上赤红色的大字,触目惊心,望着它们,飞云真真切切感受到这份看似武断的预言和真实的未来之间距离是多么的狭窄。
回想起来,飞云不禁感叹——还是商人比较容易收买啊!
埃克罗是这样,黑泽尔是这样。
“皇帝把所有的一切压制在视像的地平线之下。”这是丽奈说的话。可恨的是,压制住不等于消灭了,被强行压住的反对势力,一日不消灭,还是会蠢蠢欲动。
可是,为什么偏偏挑这个时间啊?
一种没由来的愤恨感,泉涌般喷出,扩散到飞云心田的每一个角落里。
的确是好时机,比特不在、飞云不在,皇帝所能调动的兵力都远在千百光年之外。假如皇帝有什么不测,两大家族可以十分轻易地把罪行推到卡邦尼的身上。
铁诺至今没有明示由谁继位,按照皇位继承的优先顺序,怎么也是嫁人雅各家族的兰妮儿长公主继任国王。
糟糕了!
心中持续累加的危机感,理应足以让人无法喘息了,但飞云总觉得隐约有点奇怪:连埃克罗特工都能查出来的事情,以铁诺皇帝的精明,不可能不知道吧?
是两大家族和米利亚故布疑阵,利用铁诺的情报网络漏洞{bbs.yunxiaoge.com-云霄阁},故意让铁诺看穿自己的假阴谋,使他犯上自以为是的错误,再致他于死地。还是……
想起书本上所说的“最聪明的阴谋家总喜欢让对手看穿自己的下一步,甚至下两步计画,实际上却悄然使对方陷入自己的思维迷宫里,然后在第三、第四步才收拾对手。”飞云就一阵头痛,暗忖:太复杂了。根本不可能把敌人所有的阴谋都凭空推理出来嘛!
回想起皇帝那双睿智的眼睛,飞云不禁怀疑,当自己好心提醒他的时候,会在他的脸上看到“我早就知道了”这几个字。
“无论如何,星海另一面的事情都不是我能左右的呀!”飞云第一次发现,自己的手居然有点短。
轻轻搓弄着太阳穴,飞云顺手拿起放在桌旁的茶杯,仰头便喝。一杯冰润的红茶下肚,有种惬意的舒爽从胃部一直扩散到全身。
这是一杯满怀着心意的红茶,无论是冰镇程度,还是糖的比例,都恰到好处。
这不是凭经验得出来的佳作,一定是经过了反覆品尝、试味,慢慢调和出来的。
“爱美兰这妮子,真是模范妻子啊!只是苦了她了……”此时此际,飞云半眯着的眼瞳中,泛出的是爱美兰穿着可爱女仆装的贤慧身影。
忽然想去看看爱美兰:心念一动,飞云马上放下茶杯,站了起来,步向厨房。
在新军火库号上,飞云的私人空间被扩大到了极致,这三房两厅成了飞云和爱美兰两人的小天地。这里,除了那个有时候会来捣乱投诉的公主之外,连艾菲尔特家族的美女亲卫队部不准进入。
步入厨房,可人儿的倩影马上落入飞云的眼中。
在这一刻之前,飞云只听说过“用心的男人让女人着迷”,却从不知道用心的女人同样让男人着迷。在全自动洗碗机、家务机器人横行的这个年代,洗碗已经是一件很稀罕的事情了,可是爱美兰总坚持自己洗。
“洗碗机洗不乾净,机器人洗碗力度不好。”这就是小兰的说辞。
飞云真不知道她是怎样保持的,从背后望过去,那双灵巧的小手依然如嫩葱般修长、洁玉般白皙。
正在擦碗的她,简直就像在擦拭一件上千年的古董而不是擦碗。
视线,马上被拉过去别的地方了。
今天,小兰穿了一件新的女仆服装,可以说,这简直是引诱主人犯罪的。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双近乎完美的玉腿,虽然没有丽奈雕双比例有点夸张的长腿那么漂亮,但其粉嫩白皙匀称,依然是世间少有。
短得不能再短的浅紫色超短裙,仅仅能罩住翘挺的美臀,让本已诱人的长腿显得更加动人心魄。
短短的上衣是一件类似晚礼服的低胸露背装,同样是小巧的浅紫色,在衣服与皮肤的边界,一条长长的蕾丝花纹一直从后背延续到腋下,直没入系在胸前的白色围裙当中。
长长的金发瀑布似的从后脑勺一直垂到腰间,巧妙地把背部过分裸露的肌肤,半遮半掩地盖住厂。
然而,就是这份奇妙的若隐若现,反倒使吹弹可破的幼嫩肌肤光洁耀眼。
看到这里,飞云无法忍受了,从丹田升起的欲火,霎时间猛冲而起,原始的冲动取代了理性的思维。
或许是“反正是自己的老婆”这个念头,让飞云放纵起来吧!模糊中,飞云什么也看不清了,一个箭步街上去,从后一把抱住爱美兰,一双大手肆意地需索起来。
“唔……”从爱美兰小巧的鼻子中,如有若无地发出了几乎等于是鼓励的醉哼。完全没有反抗,她就这样极其自然地向后倒在爱“狼”的怀抱中。
意外突然发生了。
就在飞云习惯性地把嘴巴凑向爱美兰的右边脖子,想亲吻一番时,全身上下的感觉器官同时传来一个象征危险的信号——感觉不对。
无论是触感、嗅觉……天,爱美兰怎么好像长高了?
一个噩梦般不可能但绝对合理的解释,如惊雷一样劈中了飞云的大脑。
假的!荒谬!白痴!幻觉!
可能?或许?如果?假如?
真的。没错。肯定。绝对。
可怜的感觉器官,让飞云的大脑在短短一秒钟内经历了绝对否定、模糊怀疑、十分肯定三个阶段。虽然不想承认,如果可以也不会承认,但明明白白真真确确的事实告诉飞云——他侵犯了公主。
然而,这还不算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事情是:公主没有反抗!
可以说,这简直是配合。这一点很关键,对于一个长期行走在生于死边界的战士来说,短暂的死亡绝对比漫长的服刑来得爽快。可惜,就在这难以想像的一瞬间,飞云知道如无意外,自己已经被判终身监禁了。
“轰隆”一声只有飞云自己能够听到的雷响,一下子把他轰懵了。正如有史以来遭到电击的千万人一样,飞云的身体起了电击反应。
一个合格的电工,即便要用手去触摸可能带电的物体,也都是用手背轻触下去的。因为如果用手去抓,当强大的电流通过手指头进入身体时,神经的第一反应就是收缩。如果正手去抓,那么手只会越抓越紧,死得更快!相反的,若是用手背,触电时的自然反应就可以让手掹缩回来,逃离电击范围。
不幸地,飞云这个类似猪头的物体,因为太放心了,所以他是用抓的。从四面八方传来的美妙感觉,形成了足以把一个男人电晕的高压电流,电得飞云完全无法放手了。
“飞云……”特意把头发染成金色的公主,终于缓缓地转过了螓首,右臂恰然地钩住了飞云的脑袋。
当公主手臂上的冰凉轻润感传到飞云的右脸颊时,飞云也感到一块红唇大小的滋润贴在了左脸上。
“我喜欢你……虽然,我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从你第一天盖我布袋……是从你第一天请我吃面……还是从我对你说出心声那一刻开始……我自己都不知道了。我唯一知道的是……”
“我可以退货吗?请问……”某个笨蛋很不合时宜地问了一句。
“……”公主一言不发,猛然使劲,向后一靠。偌大一个飞云就被顺势推倒在地板上。公主一个翻身,面对飞云,双手按着飞云的肩膀,脸上带着某种坚毅的表情,笔直地强吻下去。
是犹豫?是自怜?是悲哀?还是后悔?
就在公主的芳唇触到飞云虎唇的前一刹那,公主停住了,迷人的大眼睛中出现一片模糊的泪光。
“飞云,你……真的……不……”最后的字句到了嘴边,可是怎么也吐不出口,一阵酸涩,麻痹了公主整个嘴唇。
“不,其实我喜欢你……”连飞云自己都不知道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话,话到了嘴边就变样了。“可是,我喜欢的萨尼娜,不是公主。公主的垂青,太沉太重了,不是我这个实际上是流浪儿出身的莽汉所能承受的。所以,我……”
“笨蛋,这就够了。”
是欣喜?是狂喜?是激动?是激情?
身体内彷佛点燃了一把火,萨尼娜本已开始沉寂的心突然涌起了一股冲锋似的勇气,让她把久悬不落的唇用力地贴了上去。
“唔唔……晤……”口舌交缠,醉人心荡。
男人的悲哀,莫过于在本能和理智不相一致时,总是本能取得决定性的胜利。
飞云同样犯下了这个所有男人都可能犯下的错误,结果,他以大无畏的牺牲精神,验证了“如果爱是一种错误,我宁可一错再错”这句话的真实性。用力地抱住了萨尼娜……
在一番激烈无比的云雨缠绵之后,飞云躺在地板上,怀中抱着一具虽然诱人但怎么都觉得烫手的动人女体,望着天花板发怔。
很可笑,就是在这激情初平的此际,飞云脑海里想着的居然是铁诺皇帝的脸。
模糊中,铁诺清秀的脸孔开始拉长了,鼻子变得有点黑糊糊的,两颊变得白白的,耳朵也拉长了,到最后,连脸色都变了,变成了可爱的红棕色。
这简直就是一只狐狸!
没错,铁诺就是老狐狸!肯定是!绝对是!只有老狐狸才可以生出这么一头小狐狸出来。要不然,我怎么会把持不住?
转过头,飞云看到萨尼娜正深情地望着自己。可是,不知怎么的,总觉得她的眼神中蕴含着一份妖媚的挑逗。
“怎么了?飞云。”
“你心里正在偷笑吧!我终于中招了。”
“哪有——”
“我说有就是有!”
“这算哪门子的道理嘛!”
“没错,这只是藉口。”
“你想怎样?”察觉到飞云望着自己身体的眼神突然重新炽热起来,萨尼娜下意识地缩了一缩。
“很简单,就是——我要报仇——”
“啊——”
咆哮着的飞云,开始“吃人”了。
第二天,飞云醒来,却发现自己和萨尼娜的身上多了一条毯子,而房间的温度则破调整到睡眠温度,连地板温度都被调整了,暖和暖和的。
猛然联想起萨尼娜那套极为合身的侍女服,以及那头简直是一模一样的金发,飞云完全有充分理由相信这次的主谋其实是爱美兰。
果然,门打开了,笑意吟吟的爱美兰走了进来。
“什么啊!连你都觉得我应该吃掉公主吗?”飞云苦笑不已。
“还在睡啊!”没有回答飞云,爱美兰蹲下来,轻轻地戳了睡公主的脸蛋儿。
她没有醒来。
“天啊!跟飞云很配嘛,都这么懒。”
“……这算是回答吗?”
爱美兰秀眉一掀,反问道:“难道你那个就算是问题?”
“为什么不是?”
“假如你当真打心底想拒绝,你就不应该去见公主,不应该带人家出去玩,更不应该接受皇帝的命令。其实,你一开始就用你的同情心,为你做出选择了啊!”
“小兰,我……”
“呵呵,我很放心啊!”
“……”
“我就知道,你不是一个随便将温柔滥化的男人。”
“我……”
“看你对待你的美女亲卫队就知道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飞云只能够抱以乾笑。
“笑什么啊!大懒猪,再笑,敌人都跑掉了。”
“天啊!我几乎忘记了。”猛然想起,从今天起,卡邦尼第一、第二联合舰队就会进入狙击范围,飞云几乎吓得就这样跳了起来。不过,跳不动——公主牢牢地抱住他了。
“睡相好可爱哦!”爱美兰半蹲着,有点调皮地托住了自己的下巴,看戏似的看着飞云从“八爪鱼公主”的怀抱中挣脱。
飞云站起来了,公主居然还没醒。
“什么嘛!睡这么死,像猪哦!我敢打赌,现在哪怕有一百只河马在她身边跳舞,她都不会醒。”
爱美兰一听,顿时咯咯咯地笑翻了。
最后飞云用一块毯子包住她,把她像个粽子般丢在床上就走人了。
来到舰桥,飞云忽然发现所有人都用一种异样的眼神望着自己。
“怎么?我脸上有什么吗?”
“没有。哪有?”强尼、路加、丘克,甚至是爱娜,语气也完全地一致。
而雪梦莲的眼神,更是复杂怪异。
但飞云没工夫管这些了,因为卡邦大军庞大的伫列,已经出现在海恩斯边境间谍卫星的视界里。
早在三天前,玄星宇那家伙就把海恩斯的间谍卫星暂时划归飞云舰队的情报部门控制。可以说卡邦人是在飞云的眼皮底下走到这里来的。
然而,卡邦尼人不在乎。
“简直是完美。”不想承认,可是飞云舰队的每一个指挥官,都对卡邦尼人的舰列发出了同样的感叹。就在飞云舰队前面三十光秒的地方,卡邦尼联合舰队像一条长蛇一样,晃悠悠地从飞云舰队面前驶过。
飞云不敢动,他没资格动,对方的兵力几乎是自己的三倍,编队整齐,阵容完整,严严密密,不留一丝空隙。最容易崩溃的联军部队被排在了另一侧,向着飞云这边的,几乎是清一色的中型、重型战舰,防御力不容小觑。
十几支舰队,被排成了一字长蛇阵。击首则尾应,击尾则首应,击中间则首尾皆应。如果这是一场非打不可的战争,飞云大概也只能选择绝望地从中间发起进攻,试试看能够把对方的阵型破开两断。
可是,这不是,对双方来说,都不是。
一方缺乏兵力,另一方缺乏补给。彼此都没有在这里发起消耗战的理由。看着对方严密的阵势,飞云沮丧地决定放弃。
“打不了,大家在射程外散开队形,象徽性地发炮三轮,把飞弹射出去,算是对卡邦尼人的问候吧!记住,谁也不许突进,我们和卡邦尼人的决战之日并不是今天。”
飞云向全军下达了这个有点无聊的命令。
几百万条光速,夹杂着士兵们复杂的心情飞射了出去,打向卡邦尼舰队长蛇的右翼。看似猖狂的能量光速,在越过了不合适的遥远空隙之后,显得软弱无力了,雷声大雨点小地打在坚实的铁壁上。
完全不起作用。
“好了,我们走。”就在飞云说出这句话时,令卡邦尼和克萨斯双方都惊讶万分的事情发生了。
仿佛是剥落的鸡蛋壳,卡邦尼联合舰队的左后翼一支,不!更少是两支舰队突然停止了前进。就像是忘记加燃料的磁浮汽车,突然间熄火了。
然后,仅仅过了几秒钟,突然有舰艇向卡邦尼主舰群开炮了。
宛如盛夏的雷暴雨,首先是一、两点,然后是三、四点,接着劈哩啪啦地越来越大,到最后演变成一场狂暴的雷雨。
这阵攻击,就好似忽然有一柄锋利的刀子狠狠地从蟒蛇柔软的腹部插了进去,一下子就重创了蟒蛇。
“好机会!全军突击!快打!给我狠狠地打!”尽管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当飞云从监视萤幕上知道发起进攻的是被侵占国的杂牌舰队时,飞云意识到这是一次非常美妙的阵前叛变。
他马上决定配合他们。一轮狂攻立即展开了。
很显然,彼此都没有为这轮狂攻做好准备。大家都是慌慌忙忙开火,慌慌忙忙应战的。本来僵直不已的战事蓦然有了意想不到的致命转折,而这个转折使得本来平衡的局势陡然朝着有利于飞云的方向急速倾斜了。
战事一下子从毫无悬念变成奇峰突起,又再次变得毫无悬念。
卡邦尼人则开始还努力地抵抗了一阵子,但当他们发现至少有两支海恩斯舰队突然出现在后方的雷达范围内,而又无法马上消灭叛徒时,他们果断地选择了痛苦的败退。
三面夹击,再不走,铁定是全歼收场。他们在丢下了近万艘各式军舰残骸后,几乎是夹着尾巴逃跑的。
“万岁!”
“我们胜利了!”
“哈哈哈!奥沙那笨蛋玩不动了!”强尼大笑道。
“没错,一定是他在忙着帮他的女皇陛下擦鞋子的时候,不小心把用来催眠俘虏用的水晶球打碎了。”路加一脸肯定地发表着谬论。
“告诉大家一个事情的真相,其实是他们害怕他们的女兵部被我勾引走,造成国内男女极度不平衡,所以才逃跑的。”克里斯碍眼地站在舰桥中间,摆出一个自以为很帅的姿势。
在欢呼的人群中只有爱娜看出了点什么,只听她道:“感觉上好像是俘虏舰队的燃料出了问题。”
难道是被人临阵敦唆叛变?
世上居然有这种好事?
幸运女神简直比收了贿赂的裁判更偏心嘛!
飞云的理智不相信这是事实,但是却又不得不相信。
消息很快传来了,原来阵前叛变的是原塔罗斯、拿斯特、以及特卡斯的联合舰队,为首的正是隆塔中将。
“呃……大猩猩?”飞云大吃了一惊。他几乎是慌乱地寻找着卡法的身影。
当然,在舰桥这种地方是不可能找到炮手这种生物的。
“什么啊?人家还以为到时候要被迫干掉一只面熟但神志不清的老猩猩呢!”
飞云嘀咕嘀咕地抱怨着。
有些人可能一辈子都平淡无奇,有些人可能一辈子都生活在惊涛骇浪中。很显然,飞云就是后者。
正当所有人都欣喜若狂的时候,一个恶梦般的消息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传来了——铁诺皇帝突然因心脏病驾崩,因为没有留下遗嘱,所以雅各家族在蒙哥马立家族的支持下,单方面宣布由长公主兰妮儿继位。
“什么?不可能——”狂喜之后的狂悲,是一种让人完全无法承受的打击。
刚刚才意外地尝到胜利果实的飞云,还没来得及品味口中的甜美,就马上被苦涩的黄汤灌满了嘴巴。
真是无法想像,假如萨尼娜知道这个消息后,她会怎样?
悲从中来,感同身受,在冥冥中成为人家的女婿,在冥冥中失去这个刚到手的岳丈,心中像是打翻了所有的调味料,甜酸苦辣,样样俱全。
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这种感受,可是怎么挡也挡不住,满脑子就是胡思乱想。
飞云是这样,其他人更是这样,所有人都乱了。
然而,就在此刻此际,一个温文尔雅的男音突然从众人背后传来:“有什么大不了的,只不过死了个皇帝罢了,大惊小怪干什么?谁说皇帝不能够死的。”
咦?这声音好熟悉?听起来怎么这么像某狐狸脸的不良中年男?
不可能吧!
只是,当飞云转动生锈的脖子,好不容易扭过头来的时候,他终于看到了一个正在得意地坏笑着的混蛋。
“有、有、有、有、有、有、有、有、有鬼啊——”在一连说了十个“有”字之后,可怜的飞云终于把话说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