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混淆的黑白
有人问,家是什么。
有人说,那是留下半边灵魂忘了带走的地方。
也有人说,那是在你迷路之后,再怎么样也能重新找到的地方。
带着满身的忐忑不安,拖着疲惫的双脚,飞云回家了。家的环境从来都不重要,哪怕是华丽如飞云阁也好,哪怕糟糕如自己在旧军火库号上的狗窝也好,飞云从来都不在乎。
唯一在乎的,只有里面的人。
“我回来啦!”兴冲冲地一脚踢开大门,顺着仆人指示的方向,飞云跑向小餐厅,他想第一时间告诉丽奈,不用再掩饰自己身分这件事。可是,当他打开餐厅大门的时候,突然间感到一股非比寻常的浓烈气息扑面而至。
咦?有杀气!
仿佛印证了心中的惊恐不安,在飞云惊讶愕然的时候,一团闪亮的凶光翻滚着飞杀而至。
不好!
在那电光火石的瞬间,凭着锐利的双目,飞云看到那团白光是……一把菜刀!
“咕!”飞云吞了吞口水,用千分之一秒思考,最终还是决定不闪避。
“唬!”的一声,正如飞云所预料的,那把菜刀在他鼻子前不足一寸的地方硬生生地停了下来。
视线,因为利刀的阻挡,已被分成了两半,那种恐怖的诧异感直透入心窝。飞云的喉结又抖动了一下,这时候,那把硕大的菜刀才“呼呼呼呼!”地往回飞了回去。
“得救了。”飞云心中长吁一口气。
在这间屋子里,能够如此准确地将一把系着特制细绳子的菜刀飞向自己,然后又在最后关头绷直绳子,把菜刀拉停的人,除了丽奈,还有谁呢?
“人家叫你不动声色救人家的部下出来,你却……你却……呜呜!”长发一甩,丽奈忽地转身,跑进厨房里去了。
飞云当然快步跟上,边跑边道:“我是为你好啊!”
“为我好?你真的为我好,你一头撞死算了。”丽奈发火就是不同凡响,别的女孩子迁怒,顶多把眼前的蔬菜水果一刀砍成两半,可是丽奈发火,却是一刀子连砧板都砍成两半了。如果是别的男人,绝对是瞠目结舌,吓得好久不能动弹。
幸好,这是飞云。
或许在网路世界里,看丽奈砍人砍多了,所以飞云对此是毫不在乎的。他反而一把从后搂住了穿围裙的丽奈,笑嘻嘻地说道:“哎呀!要撞死也得先找块豆腐啊!”
“什么豆腐?”丽奈有点愕然。
“在网路里,那些家伙不是常常说要找块豆腐一头撞死吗?所以撞死也得先找豆腐啊!”说话的同时,飞云的虎吻轻轻地贴上了女孩儿健美的颈项。
“讨厌!哪来的豆腐……”被飞云吻着脖子,丽奈觉得自己的身体也酥软了起来,但是,她依然态度强硬,说话的同时,明晃晃的菜刀在飞云的脑门前比划着。
飞云依然不在乎,反而双手也不规矩起来了。
“豆腐这东西嘛!不吃怎么会有呢?嗯,好香。”突然闻到锅子里传出来的浓郁香味,飞云才意识到,原来丽奈今天特意为自己下厨,心中下禁一阵感动。
“为我做的?”飞云指了指锅子。
“那是猪食,你是猪吗?”丽奈俏目一转,似嗔似喜地说道。
“嗯,假如你肯当猪女的话,我当小猪仔也无所谓。”
“给我滚!”丽奈发怒了,一脚将飞云踢出厨房外,然后“砰”地把门关上。
几分钟后,餐厅里,飞云、丽奈、爱美兰坐在一起。
“还在怪我擅自把事情说出来吗?”飞云小心地问道。
“当然怪啦!但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说都说了。”
“……飞云哥也是为你好嘛,他提早说了出来这不是更好,起码你不用一辈子躲躲藏藏啊!”爱美兰帮飞云辩解着。
“是啊!既然皇帝当初看在我们感情好,封了你当我的老婆。这次一定不会有事。”飞云也附和着说道。
“什么啊!我敢打赌,你这家伙当时一定是什么都没想,只想把心中的郁闷给发泄出来。”丽奈咆哮的时候活像只母暴龙。
“你怎么知道?”飞云像只头乌龟,连说话都不敢大声。
“我就知道。”挥舞着菜刀的丽奈,看起来一点都不可爱。
为什么同样是穿围裙,爱美兰就比丽奈可爱这么多呢?
突然,丽奈放下了刀子,口气也软了下来。
“我不是怪你。我只是不甘心……”说到这里,丽奈的语气有点幽怨的味道了。
“呃……怎么了?”飞云傻乎乎地问道。
“我只是不甘心,就这样被那个铁诺收编。”
“收编?”
“呆瓜,你以为你那个铁诺皇帝会这么好心,一辈子养着几百万海恩斯战俘吗?别傻了,所有英明的皇帝骨子里都是奸商。”丽奈一脸肯定地说道。
“这也是。”飞云流冷汗了。这点他真的没有想到。
经过连场大战之后,克萨斯虽然获得胜利,但兵力损耗了不少,即便立刻从民间徵调士兵、同时把预备役编入伍,这也比不上徵用现成的已受训且经验丰富的士兵。当然,这个要以忠诚或者至少服从命令为前提。
如果能利用飞云把等同於奈尔特的丽奈招揽至麾下,这就等於拥有了八大名将中的三位,而且利用丽奈的号召力,还可以成功地无偿获得几百万精锐士兵。这绝对是投资少、风险低、利润高的大生意。
身为被收容者,丽奈当然不爽了。
“在我个人来说,当然是希望跟你在一起呀!但是……我这样子就成了叛国者了。而且,我真的不想在战场上面对自己的同胞。沙耐斯叔叔、提雅戈叔叔他们如果泉下有知,必定不会喜欢的。”
“他们是……”感受到丽奈此时身上散发出的柔弱气息,飞云爱怜地把丽奈搂住。
“他们是父亲的替身……不过,他们在最后那场仗中,开着『风雷号』牺牲了。”声音越发低不可闻,丽奈小声地哭了出来。
“真是矛盾啊!这样吧!我会叫陛下尽量不让你们跟自己的国人对战的,好不好?”
“真的?”丽奈眼前一亮。
“骗你的是小狗。”
“嗯!这才是我的好老公。”得到了飞云的承诺,丽奈顿时破涕为笑。
“对了,这是我专门为你煮的莲子百合羹,快吃吧!不然会凉了。”
“哦!”看见丽奈重新开心起来,飞云也放心地品尝丽奈亲手做的美食了。
“咦?对了,怎么没看见小狗狗?”飞云奇怪地问道。
“我刚才看它一副嘴馋的样子,给它吃了点,然后,不知道跑去哪了……咦,飞云你的脸色……”说着说着,丽奈忽然发现飞云脸色发青,而且额头拚命冒着汗。
“你……你……放了什么进去……”飞云用力地抓着丽奈的肩膀,努力维持自己的身体平衡。
看见飞云样子如此可怕,两女立刻慌了神。
“你不是按我说的去做吗?”爱美兰紧张地追问。
“我有啊!我虽然是第一次下厨,但我真的试过了,我分清楚了盐和糖啊!”丽奈摆着手,慌张地辩解着。
“只是搞错盐糖不可能会这样子。你再想想,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我真的没有啊!”丽奈快哭出来了,“我只是看到那些油放进去之后,没什么油星,所以多放了点。”
听到丽奈的话,爱美兰的声音突然打颤起来,道:“你该不会是放了洗碗盆旁边那瓶白白的东西吧?”
“你怎么知道?”
“天啊!那是洗洁精——”
“啊——”
听到这个极为经典但可怕无比的结论之后,飞云终於支撑不住,“噗咚”一下栽倒了,在晕倒前最后那一瞬间,飞云看到了同样瘫倒在桌子底下、口吐白沫的小狗狗。
“救……命……”或许是经过某种化学反应,东西彻底变质,飞云口吐白沫,晕了过去……
十分钟后,新任的克萨斯元帅大人和他的爱犬同时被送进克萨斯皇家医院急诊室。
听说飞云中毒,克萨斯高层大为紧张,在收到飞云中毒消息之后不到五分钟,几百名全副武装的宪兵就出动了。可笑的是,当这些气势汹汹的士兵手脚俐落地把大量正在休假的主治医师从绑架回时,却得知原来飞云只是简单的食物中毒。
而从飞云倒下的那瞬间开始,丽奈的身躯中就灌满了歉疚的毒素。虽然没像爱美兰那样哭了出来,但谁都知道她绝对不好受。
直到飞云洗胃完毕,被送出来之后,她才像连续作战七十二小时的战士般,忽地瘫软了下来。
宽大的病房里,光线是那么的明亮,白洁得几乎有点眩目。此刻丽奈心里想到的,却是飞云的苦心。飞云今天做的,或许真的含有冲动的成分,但怎么说都是为了她好,为了几百万海恩斯俘虏好。
难道说,飞云这小子从一开始就想用卡邦尼这个共同的大仇人转移两国人民之间的仇恨?如果真的在一起并肩作战,并最终打败卡邦尼的话,那么彼此的仇恨,的确会消减不少。
假若真的是这样……
丽奈忽然发现自己的心绪真的很乱,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刚刚在一起,就要面对真相的揭露和克萨斯皇帝的招揽,然后这还不算,人家刚回来就把他毒个半死。
无形中,丽奈觉得自己亏欠了飞云很多。
在房间角落的凳子上,丽奈蜷缩成一团,双手抱着膝盖,看着躺在病床上鼾息均匀的飞云发怔。
“丽奈姐姐,不用责怪自己了。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爱美兰走过来安慰丽奈。
“哼!谁责怪自己了,我就是故意的,谁叫他昨晚像只色狼。”丽奈嘴巴挺硬,但就是不敢正视爱美兰那双清澈的眸子。
“呵呵!假若你再多加一点洗洁精,或许可以去领米利亚的赏金哦!”大门突然打开了,爽朗的男音随之传入。
“谁!”几乎是下意识地把手摸向自己的腰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没带,丽奈处於一种尴尬的异样中。
“你的老对手。”说罢,比特大步走入。
“比特老……伯伯。”明眸一闪,似乎察觉了什么,丽奈慌忙改口。
看着脸色转瞬间连变数次的丽奈,比特哈哈一笑:“没关系没关系,我叫了你几年『奈尔特疯子』,你叫了我几年『比特老保守』,大家谁都不欠谁啊!说回来,我真是白痴啊!总是奇怪为何像奈尔特这种老家伙用兵居然如此偏激,唉,我就是没想到,带兵的是他女儿呀!”
似乎是懊恼,又像是后悔,比特不停地摸着自己的后脑勺。
“比特伯伯不要取笑我了。”想把腿缩回去,但又觉得好像不合礼仪,明明是不相伯仲的对手,却因辈分的关系白白矮了人家一截,这气氛要多怪异有多怪异,真是尴尬死了。
不好意思的空气顿时沉凝了起来。
“对了,刚才伯伯你说的赏金是……”
“嘿嘿!”笑了两声,比特大剌剌地坐在丽奈对面的小沙发上,晃了晃脑袋,笑道:“你知道为何上头大为紧张吗?”
丽奈想了想,道:“这是因为飞云的特殊身分吧!”
“这是一点。更重要的是,就在我们收到飞云中毒消息前的五分钟,卡邦尼正式宣布由於飞云侮辱了他们的女皇,所以悬赏一千亿要飞云的人头,而且不留活人。”
“啊!”两女同时惊叫一声。
似乎发觉到接下来的问题可能会比较敏感和政治性,爱美兰主动提出要为两人泡咖啡,所以出去了。
“那坏女人好狠。”丽奈用力地一咬牙。
“呵呵!不狠的话,怎么能当女皇。要知道,她真正想嫁的不是海恩斯,而是整个银河系啊!”比特不以为忤地说道。
“……”
“飞云最近不管事,你又在俘虏营里面待了一阵子,大概不知道事态发展吧!”
“嗯。”虽然在潜意识中不喜欢这个从前的敌人以长辈口吻教训自己,但明白到对方向自己坦白军事机密是一种接纳的表现,丽奈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比特从提包里拿出笔记型电脑,操作一阵子,投影出一份立体银河系地图。
“这是……”看着立体地图上,明明白白地分成红蓝两种颜色的不等边棱块,丽奈有点发呆了。
“最新的银河系势力图,我们克萨斯和神圣银河王国以及西南十一国联邦,还有大大小小的自由都市联合体,组成了『神圣正义联盟』,所控制地域以蓝色来表示。”比特仔细地解释着。
“那么,那该死的红色就是卡邦尼罗!”
“不错。”比特点点头,应诺道:“卡邦尼企图用武力统一全银河的企图已经非常明显了,事实上,他完全有这个实力。你看,在东银河,原本塔罗斯联邦、拿斯特、特卡斯、黑泽尔等十几个小国已经完全成为卡邦尼一部分。偏向银河中部,海恩斯和原埃克罗已经是不折不把的傀儡国。然后是他的两个坚实盟国——海盗国慕顿和蛮国。”
“总兵力多少?”丽奈直截了当地提出了自己关心的问题。
“虽然卡邦尼实行了彻底的边境封锁和消息管制,但大体的兵力还可以算得出来。在非紧急状态下,常规舰队七十支左右。”
“什么?”丽奈惊讶万分,“哼!”地冷哼一声,然后别过了头,不过,同时悄然把右手拇指放到嘴巴里,啃咬起指甲来了。
的确是触目惊心的数字。如果这个推断没有错的话,那么这就是人类有史以来最强大的舰队了。超过一百万艘军舰,超过一亿五千万士兵。光是想像,就足以让没胆之人的裤裆被尿湿透。
“光是数字没有意义,如果不能联动,那他们只是一群被抓到屠场里等着挨刀子的肥猪,你、我、飞云,随便一个带着三支高速舰队闯进去,都可以搞得天翻地覆。而且打死我也不信,那个毒妇可以获得士兵们的忠诚!”丽奈一脸寒霜,坚冷的面容实在让人无法将其与美丽画上等号,反而容易使人联想起放在博物馆里面的古代武士盔甲。
“既然想要我帮你们打架,最起码也得告诉我敌人是谁吧!”丽奈若有所指地说道。
“抱歉。请看!”比特接着播放出来的,是一场丽奈此前从未见过的实弹军事演习。
“这是……”
“这是一个月前在原特卡斯国境内的多国部队联合军事演习。正式的名称是『卡邦尼帝国新领土十八郡联合军事演习』。如果你想看清楚一点的话,请便。”比特把电脑推给丽奈。
丽奈毫不含糊地操作起电脑,但很明显,丽奈本来弹打飞快的手,渐渐慢了下来。
跟自己的想像完全不同,画面上的联合部队并没有自己想像中那么低能,在军事常识上往往因部队组成混乱而产生的“山贼式群攻效应”根本就看不到。理论上,如此多国的部队整合在一起,必定会因指挥系统的协调不力而导致联动不力、出现缝隙。
但是,看不到,一点都看不到。
舰队的组织非常有效率而且进退有据,控制得非常巧妙,在进攻和受到攻击时所表现出来的黏着性与整齐划一的行动着实让她大吃一惊。
这种完美的效果并不是单一由最高层直接指挥所能发挥出来的。
“能做出这种效果,起码证明了卡邦尼得到那些小国的将级军官绝对的忠诚。”丽奈近乎喃喃自语地说道。
比特同样留意到丽奈用的字眼是“绝对忠诚”而不是“绝对服从”。
“我们本来也下相信,很显然,我们所了解的『不能指望亡国之将的忠诚』这个论调本身就带有讽刺性。那群家伙是全力去做的,这当中,也包含了飞云以前的上司隆塔。”
“什么?”丽奈心中一惊。
“唉——真是苦了你们。一年不到,就要被迫跟过去的上司僚友对战。”比特的话,是有双重含义的,他除了指飞云之外,还暗示着丽奈很可能要面对以前海恩斯的战友。
似乎觉得这样子做太残忍了,比特提议道:“如果觉得感情上无法接受,或者士兵中反弹的声浪太大,那么我会建议陛下,让你和飞云率领联合舰队,先去打垮蛮国。”
丽奈摇摇头,拒绝了。对于个人感情来说,这的确是回避问题的最好办法。但对於银河系的全盘战局来说,却是一个糟糕的选择。
如果她和飞云去打蛮国,诚然近乎是必胜的。但另一面,若是由比特来抵御海恩斯和卡邦尼的联军,则显得非常吃力了。比特虽然用兵如神,但整体来看,还算是偏向沉稳的智将。在很多重大问题前面,比特总是会选择比较稳妥的做法。这样的话,战略就显得有迹可循了。
现在最需要的是打击卡邦尼的气焰,以及尽可能离间、削弱卡邦尼联合舰队的实力。因此,最需要的,就是她和飞云这种进取型的打法。
她摇摇头,拒绝了比特这份自己无法接受的好意。
“并不是我不愿意去打海恩斯。其实,那个已经下是海恩斯了。如果可以,我甚至愿意亲手把卡洛尔那家伙从王位上揪下来,狠狠地揍他一顿。问题是,我愿意,但我的部下呢?”丽奈秀眉微微颦着,毫不保留地向比特诉说自己心中那种不舒服的凝滞感。
比特很清楚丽奈指的是什么。丽奈跟飞云的立场是不同的,她的真正身分刚刚被揭露出来,实际上,绝大部分海恩斯俘虏对此都是半信半疑的。假若要她现在站出来,跟名正言顺的卡洛尔对战,甚至带兵杀回去,这是不实际的。丽奈并没有足够的威望,而且缺乏所谓的“大义”。
“这个……就不是我们所能控制的了。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让你指挥我们的家族部队。”
丽奈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只是比特可以清晰地看到,拉长的嘴角上,苦笑的意味更浓更厚了。
突然间,代表有人敲门的门旁红灯闪动了起来。
比特甚至还未决定是否让门外之人进来,一个副官模样的家伙就冒冒失失地开门闯了进来。
人还没进门,他就扯着嗓子大喊道:“报告!海恩斯的卡洛尔皇帝连同卡邦尼的米利亚,正在公开频道向全世界发表谴责丽奈小姐的声明……”
他发现自己没法说下去了,因为眼前两位元帅级的大人物,正一起用想将他吊起来剁成碎肉块的恐怖眼神,狠狠地盯咬着他。这四道眼神中所包含的杀气是如此的浓烈,让他毫不怀疑,假如两位元帅真的要出手的话,自己会在瞬间里被秒杀!
“呃……元帅阁下……”他的声音低如蚊哼。
“没看到飞云元帅正在休息吗?出去再说!”比特沉声怒哼了一下,吓得这家伙身子顿时哆嗦不已。
当丽奈和比特起来正想走出门的时候,两人背后突然响起一阵幽灵般的声音。
“米利亚你这个天杀的垃圾女人,想毒死我还不算,居然敢动我的丽奈……”声音中蕴满了诅咒式的韵律,使人霎时间全身起鸡皮疙瘩不算,还觉得有股无比可怕的阴冷灌入身体。
“混帐!你不要被我抓住,否则我一定用老鼠药给你当牙膏,用硫酸给你当漱口水!等你的臭嘴烂掉之后,再撕烂,撕,撕……”洁白的被子,被甩到了半空中,飞云像只触电弹起来的猴子,“哗”地跳了起来,咬牙切齿地大吼着。难不成他把自己中毒这件事算到米利亚的头上了……
站在门口的三人,看着飞云像傻子一样努力但不成功地用力撕着被子,完全傻掉了。特别是毒害飞云的罪魁祸首——我们亲爱的见习厨师丽奈小姐,更是噤若寒蝉,不敢吭声。
过了一阵子,飞云似乎发泄完毕,居然一个人傻乎乎地在自言自语:“是哦!我是君子哦,我怎么能跟这个狠毒的坏女人一般见识。抓到她,罚她给强尼、路加修脚趾甲好了,我就不信他们俩那双足以让人畜皆死的臭脚毒不死她……嘿嘿!嘿嘿!嘿嘿嘿嘿!”自言自语到了末尾,飞云居然一个人傻笑了起来。
很显然,他跟米利亚之间的仇恨已经升华为不共戴天之仇了。
然而比特更关心的是:飞云该不会被毒傻了吧?如果是这样,那问题就大条了。
突然,飞云下巴一偏,望向丽奈,以一种奇异的声调招呼道:“丽奈,你过来。”
丽奈不明所以,也没有犹豫,有点奇怪地迈步走过去。
“怎么了,飞云,你还好吧?”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才对呀?”飞云眨着发亮的眼睛。
“你……”
“我没事!”飞云一面豪气,很肯定地说道:“米利亚那种程度的小毒,不可能伤到我。倒是你,被国家通缉的感觉,很不好吧?”
说到后面,飞云的声音放柔了许多,他张开双臂将走到床边的丽奈一把抱住,让丽奈坐在床边,半倚着躺在自己的怀里。
如果是几分钟前,或许丽奈会讨厌这种树熊式的拥抱,可是现在,她却觉得很温馨、很安全。
似乎察觉到怀中玉人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飞云朗声道:“电脑,打开投影,自动接驳海恩斯卡洛尔皇帝的讲话直播。”
从天花板的四个角落里,几个小活页门打开了,四个类似投射灯的东西自动垂了下来。在房间的光线平和地减弱之后,米利亚和卡洛尔真人大小的全息投影,出现在房间正中的空地上。
因为是直播的关系,前半段已经听不到了,但后半段刚开始,就让丽奈觉得自己的胸口被一根偌大的冰锥刺中了。
卡洛尔捶胸顿足地以略带哭腔的声调说道:“……对于奈尔特元帅的战死,朕感到极度的痛心和无奈。元帅战死的消息从传到朕耳中的那一刻开始,朕就无法相信这是个事实。为什么?为什么我们无敌於天下的奈尔特元帅,会就这样随随便便地葬身在一个边境的小星球上?为什么我们的舰队,会随随便便地被敌人的大军所包围?”
在床上,看着直播,飞云低骂道:“这是因为你的未婚妻是恶魔啊!大笨蛋!”
丽奈很想跟着飞云笑,可是她笑不出来,因为她知道接下来的话会更加难听。
果然……
“有人传言,这是因为卡邦尼出卖我们,错了,事情根本就不是这样!其实当天,我宣布跟米利亚解除婚约,是假的。为什么要这样子呢?就是因为肤突然收到了卑鄙的神圣银河王国军正派大军绕路偷袭我军的消息。朕并不知道,他们居然会拿几百年前的藉口来开战,所以为了让已经陷入困境的我军,有一个可以不惊动敌人而安全撤退的藉口,肤只好出此下策。谁知道……”卡洛尔猛力捶着桌子,痛心疾首的眼泪,也在同一时间流出。
旁边,重新戴上了银色面具的米利亚,走上两步,为卡洛尔做证明,朗声道:“没错,刚收到这个请求,我也很意外。但为了卡洛尔、为了海恩斯、也为了被困的千万将士,我同意了。”并没有多说,米利亚说完就重新退回到卡洛尔侧后方。
卡洛尔点点头,以示谢意,继续道:“本来,撤退工作很顺利,可是,在关键时刻,奈尔特元帅却迟疑了。为什么呢?为什么他会无视朕的命令,取消撤退呢?很简单,这是因为他亲生女儿丽奈姬丝丁娜奈尔特出卖了我们!”
不单是飞云和丽奈,连一同在旁看着投影直播的比特和那个副官,也同时觉得被卑鄙的强雷劈中了,所有人都有一种阴冷的发麻感。极度的不快,顿时充满了胸腔,不舒服,非常不舒服,极度的不舒服。
“不是这样的!你这个白痴皇帝!”丽奈情绪失控地大喊了起来,她突然发狠的力量是如此之大,飞云差点抱不住她。
“丽奈!冷静点!冷静点!”飞云发现此刻怀中的丽奈就像一只发了狂的雌豹,自己说的话,她似乎一句都听不进去。
“爸爸已经死了,不要相信那个蛇蝎女人!”尽管肩膀被搂住,但丽奈还是不自控地对着米利亚的虚像作出拳打脚踢的动作。
飞云实在按不住丽奈,忽发奇想,不轻不重地一口咬在丽奈的肩膀上。
奇妙地,丽奈吃痛之下,居然平静下来了。
“抱歉,我太激动了,他说我出卖爸爸……”在身体软下来的同时,晶莹的泪光却开始流淌於丽奈灵秀的双眸中。
只是,卡洛尔越发难听的指责,却让丽奈的发抖越来越厉害了。
“或许,我们不应该责怪丽奈,其实,从某个角度上看,她也是受害者。因为上网交友不慎,而被早有不轨之心的敌将飞云所蒙骗,不但内心受到了蒙蔽,最终连身体都被敌人侮辱了。还彻底地出卖了我们所敬爱的奈尔特元帅——亲手将她养育成人的父亲。”
仿佛是惋惜,又像是处於极度痛心中,卡洛尔足足停了十几秒钟,才说下去:“然而,事实是无可否认的。是她,让奈尔特元帅不听从卡邦尼芮尼雅一级上将的劝告撤退。是她,谎称父亲早在三年前就战死,一直以来是她指挥军队。是她,无耻地勾结敌将飞云,串通一气,让奈尔特元帅战死。也是她,在自己彻底堕落之后,还要让更多被俘的英勇海恩斯战士陪同她一起堕落。
“这样的女人,我们能原谅她吗?不能!不可以!绝对不可以!我们绝对不可以让这么一个使祖国蒙受侮辱,让几百万将士白白牺牲的坏女人活下去。在此,朕向全宇宙公开宣布,只要谁能把丽奈姬丝丁娜奈尔特的人头带到朕面前,无论他是谁,朕都将授予他可世袭的海恩斯帝国公爵之位,并赏金一干亿!”
接着,卡洛尔向媒体展示丽奈的立体全息相片,并发布用以证实丽奈身分的初步DNA资料。至於详细资料仍然保密,以做为最后监定之用。
哗然的声浪顿时响彻整个新闻发布会场。
而这份令人难受到极点的声浪,则变成金钱和地位的催化,变成了足以致命的狠毒诅咒,越过千万光年,罩在了丽奈的头上。
无法接受,难以承受,抱着丽奈的飞云,可以清晰地感觉到刚才的丽奈是身体发颤、体温升高,但现在,却觉得自己抱着的,是一块没有生命的人形寒冰。
明知道等待自己和丽奈的,将会是狠毒的阴谋,也自以为做好了应有的心理准备。可是到头来,还是受不了、挺不住。
飞云不敢看怀中的丽奈,他只是呆呆地望着乖巧地站在卡洛尔身边的米利亚。在宣布解除婚约之后,她又重新戴上了那副可怕的假面具。似乎只要她戴上面具,就会重斩恢复她狰狞可怕的本性。仿佛凭着那多出来的掩饰,让自己的丑恶不用展现在光天化日之下,她就可以放肆地施展自己的阴谋。
温柔和纯情,已经不复存在,剩下的只是无边无际的狠毒和阴冷了。
照这样的说法,米利亚大概会继续以卡洛尔夫人的身分,堂而皇之地控制整个海恩斯吧!在纯粹的政治考虑下做出的选择,真是可怕呀!
飞云不禁思考:如果自己真的把整个银河送给她,她大概也会无耻地宣布解除跟卡洛尔的婚约,然后宣告天下,说自己从今天起就是飞云的老婆吧!
想到这里,汹涌的恶心感顿时涌上飞云的喉咙,一阵想作呕的感觉在全身上下蔓延着。
察觉到两人的异样,比特走过来,安慰两人道:“算了吧!卡洛尔如果真的有脑子的话,是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的,他一定是被控制住了,说不定,也被人洗脑了。”
“即便真的被洗脑,又怎样?我们能证明吗?即使我们真的能够证明,海恩斯的俘虏们又会相信吗?”飞云苦笑着道。
的确,即使有证据,也无法说服海恩斯人。在帝国社会中,新闻媒体本身就是国家的喉舌,第二种声音是不可能光明正大地出现的,在主流媒体的长期渲染下,海恩斯人已经习惯於将国家宣布的东西当作是正确的认知。
被卡洛尔这么一说,那些被俘虏士兵们是不可能对丽奈心服口服的。
怀疑主帅的士兵,本身就是一场恶梦。
不过,相对於那些士兵,飞云更关心的是丽奈的感受。
“丽奈,不要介意,其实……”飞云想说点什么的时候,发现原本一副义愤填膺样子的卡洛尔突然好像头痛起来,一脸痛苦地捂着自己的脑袋。
“是洗脑失败吗?”飞云非常紧张地问比特。此刻的他,就像一个在茫茫黑夜中漫步的疲惫旅人,因为忽然看到一丝灯光,而在心中腾起了希望的火焰。
“卡邦尼不可能做出这样的败笔。”比特很果断地说。
只是,在接下来的几秒钟内,断言变成了虚言,不可能变成了可能。
卡洛尔的脸上居然露出类似突然从催眠术中惊醒的表现。首先是站不稳,然后猛扑到讲台上,接着,完全出乎所有人意料地吼出一句:“我之前说的是假话,我已经被米利亚控制了!丽奈是无辜的,大家要相信她……”
更绝妙的是,在吼出来后,他仿如遭到电击般全身猛烈地一颤,马上晕倒了。
事情发生之快,转折之戏剧性,完完全全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惊呼声、怪叫声、招呼警卫声,各种各样的嘈杂声立时混成一团。
他们的惊愕和恐慌,到了飞云这边,却变成了无限无尽的惊喜。
“天!我没听错吧!大放厥词的猩猩居然懂得说人话了。丽奈,捏我一下,看我是不是在做梦?”
丽奈依言“轻轻地”捏了一下。
“哇啊——痛!你想谋杀亲夫啊?这么用力。”飞云痛得呱呱大叫。
“谁叫你侮辱卡洛尔大哥。”此前脸上的冰寒之色转瞬尽去,此刻洋溢在丽奈睑上的正是那温暖欢欣的春意。
“什么啊?居然叫得那么亲切?”飞云醋意大生。
“呵呵,卡洛尔是我童年时的白马王子哦!曾几何时人家可是梦想长大后当卡洛尔的新娘子哟!”察觉到飞云的反应,丽奈呵呵一笑,不轻不重地刺激着飞云。
“什么?”飞云又是一声怪叫,强烈的危机感马上狂涌心头。
觉得似乎有点过火了,丽奈马上一收,笑颦如花地乐道:“可是后来人家看不上卡洛尔了。很简单啊!人家不想新婚当晚就弄得新郎全身上下骨折多处,落个谋杀国王的罪名,所以放弃罗!”
为了加强效果,丽奈把嘴巴凑到飞云耳边说道:“打不过我的弱男人,我才看不上呢!”
丽奈这么一说,飞云心底的虚荣感立刻化作快感的泡沫,涌上大脑,使他乐得昏头转向、得意忘形。
下一秒钟,丽奈开始叹气了,懒洋洋地搂着飞云的脖子,继续耳语道:“小时候梦想多,天天拿幻想当饭吃。谁会想到等自己长大了,竟然跟青蛙王子过一辈子呢!”
“青蛙王子没有什么不好吧?”
“问题是,我的青蛙王子是未变成王子的不完全版本呢!”
“什么?你居然说我是青蛙?”飞云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
若还有那么一点点自信的话,只要是男人,都会觉得自己英俊;只要是女人,都会觉得自己漂亮,这是千古不变的真理。
被丽奈打击,飞云当然不服气。
“谁叫你不够高大英俊、威猛潇洒呢?你呀,如果不是比我高那么一点点,我才不会嫁给你呢!”说着,丽奈用右手比划出少的可怜的一条缝隙来。
“气死我啦!咬死你!把你的腿给咬下来,看你还敢不敢跟我比身高?”飞云变身成吃人老狼了。
那边,比特知趣地拉着副官离开。
“好了,现场直播到此结束,以下可能发生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的片段。你必须马上离开。”比特一脸坚定地对副官说道。
“可是下官已经……”
“要你多嘴!”比特张开大手,像拎小鸡似的把副官抓走了。
第四章铁诺的打算
海恩斯星新成立的联合军指挥部
联合军指挥部,全称是“卡邦尼海恩斯宇宙联合舰队指挥部”。在正式档中,这是一个为了对抗克萨斯和神圣银河王国联军的纯军事组织。
在实际运作中,这个指挥部已经等同於海恩斯临时政府了。
身为绝对的君权制国家,所有的军政大权都掌握在卡洛尔的手上。可自那天公开讲话晕倒了之后,卡洛尔就一直昏迷不醒。
那番话,理所当然地引起了大部分海恩斯人对卡邦尼的质疑和反抗,几乎就在那一瞬间,投靠飞云的丽奈就成了唯一有能力拯救国家的希望之星。而就在当晚,海恩斯的边防军中就出现了第一批总舰数一百二十艘、合计八千人的叛逃者。
另一方面,在实际上已经成为海恩斯人民公敌的米利亚却毫不在乎这一切,她巧妙地利用自己的权术、依仗自己国家强大的军力,硬是公开宣布自己成为海恩斯的临时统治者。
毕竟,根据海恩斯法律,丈夫死后,如无遗嘱,妻子将会是丈夫遗产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其实,这个说法是非常牵强的,而且也不负责任。
第一:两人尚未成婚;
第二:卡洛尔并没有死。只是单纯因为海恩斯皇室世代一脉单传,除卡洛尔之外并无皇室成员(上一辈成员均已逝世),而大部分海恩斯大臣将
军也部支持她。
“你已经得到了一千五百万士兵以及足以抵御克萨斯进攻的几个要塞,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一如既往,那个神秘的女人还是躲在专门为她设计的镜子后面。
“我为什么要满足?”把怒意注入手中的玻璃酒杯之中,米利亚狠狠地把杯子摔到那堵可以俯瞰大半个海恩斯市的强化玻璃幕墙上。
“乒乓”一声,杯子摔个粉碎,殷红的酒液染出了好大一片触目惊心的血红色。
“一千五百万个忠实的奴隶跟一千五百万个会随时造反的渣滓,完全是两码子事。”一转头,米利亚双目如剑,冷寒的神光直逼镜中之人。
“哈哈!我想,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总是喜欢躲在镜子后吧?我希望,当你在对别人发怒时,能看到自己的眼神是多么可怕。这可是杀人的眼光哦!最起码,被你用这种眼神看过的人,大多不得好死,就像刚才那个……”镜中人毫不在乎地调侃着米利亚。
米利亚没有发怒,只是轻轻地托了一托自己的假面具,把头重新转过去,静心道:“你跟他们不同。”
“算了。你我都清楚,单纯的数量是毫无意义的,在这种情况下完全的动员是不可能的了,你准备怎么办?”
“……”米利亚没有回答,目不转睛地望着窗外,早巳冷冰的双眸中又增添几分孤冷的寒气。她就这样静静地负手而立,使人觉得她已经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尊雕像,没有生命但满身上下都是孤独傲然的雕像。
无意义的沉默,持续了好久,镜中之人才幽幽地问道:“唉!现在『桃园幻境』系统已经被破解,连卡洛尔的精神体都被人偷走了。你还打算继续下去?”
米利亚扭头,满眼不屑,冷道:“你以为我还能够回头吗?无法将银河掌握在手中,最终将会被银河所吞噬。征服天下这条路,水远都是有去无回的!”
“……”
接下来,又是一段漫长的沉默。
然后,是米利亚先开口了,“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米利亚很客气,这份客气让镜中女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当她很努力地在自己的记忆长河中发掘一番之后,终於肯定,米利亚从未如此诚恳地求过自己。
“你说。”她的声音中带着颤抖。
“帮我尽快干掉飞云!”
“……怎么又是他?”话刚出口,她就后悔了,她不该问的。米利亚的话就是神圣不可抗拒的命令,她只能自行设想如何完成命令,而不该问为什么要下这个命令。
怪异地,米利亚竟回答了,“很简单,把卡洛尔的精神体带走的,就是幽灵战机那群贱人!”
“又是她们?”她显得相当错愕。
“为什么不可以是她们?为什么不能是他?飞云……飞云。飞云!为什么你每次都像恶鬼一样冲过来打碎我的美梦?为什么你每次都死不了?为什么你总是那么好运?为什么?为什么?”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米利亚居然十个指头全刮在玻璃上,指甲刮玻璃“吱吱吱”的可怕响声顿时响个不停。
伴随着这声音,一种可怕的疯狂,在房间里无止境地蔓延着。
这是一种愤恨,这是一种诅咒,同时,也是一种决心……
室内的空气被愤怒反覆的加热着,每次到了顶点后又在沉默中冷却,回冷,接着又再次被加热。无休止的疯狂波浪,不停地拍打着镜中女子的心房。
但,她不在乎,并不是因为她的心坚如磐石,而是因为她已经习惯了。
良久良久,等米利亚那份积压已久的疯狂完完全全地释放出来之后,她才淡然道:“我知道了。”
同一时间,远在千万里之外的飞云丝毫没有察觉到米利亚狠毒的诅咒。
恶魔的近亲能对诅咒免疫,很可惜,飞云不是,他只是神经比正常人大条罢了。当政治家和后勤部的官员正在为即将到来的战争忙个不停,随时工作过劳吐血之际,飞云却在无聊地闲逛着。
出院后,他去看了一次老爸。可是不知怎么的,他面对父亲,就像面对一个患有老人痴呆症的老头子,根本找不出可以谈的话题。陌生的感觉,就像不可逾越的鸿沟,冰冷但实在地横在两颗心中间。
结果,一个小时下来,除了刚来和临走前的打招呼,父子俩什么也没有说。
而最奇怪的并不是这个,最奇怪的是,皇帝居然打破了每次出战都要让作战参谋部订出作战计画的传统,直接笼统地对外宣布,战略部分交由飞云完全负责,然后让参谋部的人放假。
“这完全不给我们面子嘛!”
“前两次情势紧急还可以勉强说得过去,这次也是这样,陛下把我们当成什么了?”在参谋部中反弹的声浪相当大。可是大敌当前,这些声音都被当做无意义的牢骚。
“又要在混沌中忙碌一番,然后直到最后一刻,才在我们伟大的飞云元帅口中得知真正的作战计画吗?这样子,即便胜利了,飞云将来的处境也很不妙啊!”莫亚苦笑参半地说着,他的内心实在百感交集。
以他的角度来看,皇帝赋予飞云百分之百的信任,在这即将於卡邦尼全面开战的时刻,把所有的军权和资源集中到最有希望打败卡邦尼的飞云手上,这无论对飞云还是对他们都是好事。
可是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这就是对旧有贵族权力的一种变相剥夺。原有的军队系统,在资源集中的前提下,被完全地架空了。而母系血统不明的飞云,就这样登上贵族系统的顶峰,这也是让贵族们难以接受的事情。
从某种意义上说,重用飞云的同时,也把飞云推向了旧势力的对立面。而且,给飞云的权力也太大了,此时飞云实际上直接掌控了全国百分之六十的兵力。
“的确。”皮科特点头同意。
“飞云都可以当皇帝了。”这不是奉承,是忧心。这种问题从来就不能含糊带过。相比起心机十足但目标明确的米利亚,铁诺皇帝给莫亚他们俩的感觉更加深不可测。铁诺绝不是一个笨蛋。
但是,他为什么明知道飞云背后有着全克萨斯最强的家族支持,还要把军权无条件交给飞云呢?
不合理,绝对不合理。
莫亚怎么也想不明白。
这时候,皮科特上来拍拍莫亚的肩膀,道:“没办法啊!从我们失去祖国那天起,我们就失去了主动权。人家怎样都好,我们都只能干瞪着眼睛接受现实。”皮科特话语中隐约透露出来的混沌式颓废感,使莫亚脸上苦涩的表情更加凝重了。
“不过啊!我在担心一件事。”
“什么事?”
莫亚突然神秘起来,一把拉过皮科特,然后开动了反窃听装置,用空气罩罩住了自己和皮科特。
“我在想,假如一个女皇、一个公主、还有一个女元帅,这三个不同国籍但头衔同样大得可以吓死人的家伙,共同住在一闾屋子里,会发生什么事呢?”
“……”
“……”
经过了漫长的沉默,两人突然同时说道:“让我们一起为飞云默哀吧!”
只不过,我们的当事人飞云却明显地缺乏相应的自觉性。此刻,走在皇宫大理石回廊上的他,脸上挂着的竟是春风得意的笑容。
现在在他的家里放着一个女元帅、一个后任女皇,如果从满足男人虚荣心的角度来看,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人值得自豪的了。最近为了配合丽奈的加入,克萨斯方面也做了大量的宣传工作。
“无敌的情侣组合。”
“完美的双剑合璧。”
“心有灵犀一点通。”
诸如此类的形容,以极高频率出现在各大媒体上。
丽奈对此表示了极大的愤慨:“怎么能这样报导?再这样下去,飞云屁股上的尾巴岂不随时翘到天上去?”
飞云只是奸笑以对。
但他的得意却无法一直维持下去,因为他看到了比他更得意的皇帝陛下。
少见地,皇帝是在御花园里接见飞云的。
跟讲究工整和造型的古欧式园林不同,眼前的“沁意园”呈现出来的是绝对的自然、绝对的随意。没有特定的修饰,所有的植物都是以一种随机的方式排列生长。就像是随意往这片如茵草地撒下一大堆种子,然后慢慢等等它生长。仿似不合理,却又浑然一体,说不出的怪异,却又给人一种无可挑剔的感觉。
皇帝就坐在花园中间的小山岗上,那里只有一张桌子和两张椅子。
“坐。”看到飞云,皇帝很悠闲地放下手中的咖啡杯,招呼飞云坐下。
“陛下你……”
“你在奇怪肤为何能够从如山的档案坟墓中爬出来?”
被皇帝一口戳穿,飞云顿时不好意思地摸着后脑勺。
“这也难怪,不单是你,我的侍卫和仆从也很惊奇。”
“嗯。”
“其实,这是因为我想通了。”皇帝若有所感地望着蔚蓝无边的天空。
“想通了?”
“知道吗?人,有时候会突然醒悟过来的。”
“嗯,的确。”回想起最近发生的事情,飞云的确深有同感。
“人生如梦,梦如人生。我直到最近才发现,如果不能让美梦活在自己的人生中,那让自己的思绪沉浸在完美的梦幻中其实也是一种幸福。”
飞云眨了眨眼睛,似乎听懂了什么,又好似什么都没听懂。
“真是讽刺,朕活了几十年,到头来居然是在一个不足二十岁的毛小子身上体会到这一点。”
感受到皇帝脸上泛着的爽朗气氛,飞云反而觉得自己的思绪陷入一种迷幻的境界。
“陛下,您是说我吗?”
“除了你还有谁?”铁诺飒然一笑。
“可是我不觉得……”
“朕一直在想为什么每次卡邦尼订出了可以称之为完美的计画后,还是会被你破坏?朕也在想为什么集合这么多人智慧想出来的作战计画,竟比不上你脑袋瓜中一闪而过的灵光?这两天,朕终於想通了。”
飞云在流着冷汗,不敢搭话,因为他这个糊涂虫连自己为何会胜利都不知道。
“哈哈,看来你自己也都不明白吧?”察觉到飞云的窘相,皇帝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告诉你吧!因为你在无意之中做到了随心而动,随意而发,巧妙地应和了自然条件,所以才能把那些呆板的战略战术破得一乾二净,打个落花流水。”
皇帝的话,诚然有点文绉绉的。飞云没念过几年书,只能勉强听懂。
铁诺遥遥一指旁边的花草树木,朗声道:“你看到了吗?这是先皇留给肤的遗物,可惜,朕直到今天才明白父皇的深意。没错,朕并不缺乏洞察力和对事情的处理能力。但正是因为朕看到的太多、考虑得太多,所以朕失去了一份应有的平常心,自然心。”
悠然一笑,皇帝继续道:“肤一直惭愧,为何从先皇手中继承了克萨斯之后,再也无法扩大领土,让克萨斯更为强盛?现在我明白了!就是因为我太想胜利、太渴望胜利。这份强烈的渴望,在不知不觉中影响了理智,左右了我的判断,所以我才会失败。”
“可是我觉得陛下您很英明啊!”飞云不知道如何安慰这个陷入自我反省泥沼中的皇帝,只能一边掩饰心底的怪异,尽量劝解他。
“英明……是否真的英明,肤也不知道,或许交由后人来评说,才是最客观的。不过,朕倒是觉得,我把对卡邦尼的战争指挥权,完全交到你手上,的的确确是一个英明的行为。”
飞云立刻有点如坐针毡的感觉,开始坐立不安了。
“好像……有点太夸张了吧?”
“夸张,或许吧!朕记得有人说过,人生就是要前半生不犹豫,后半生不后悔。”铁诺的眼里闪动着回忆的霞光,往事的酸楚似乎正渐渐涌上他的心头,刺激着他的鼻腔。
果然,他的声音也开始有点哽咽了:“太想胜利,为了必然的胜利,朕犹豫了前半生,也后侮了前半生,朕对不起你的父亲,也对不起整个克萨斯。假如不是朕的过分谨慎拖累了比特爱卿,或许克萨斯现在已经统一了整个北银河。”
“陛下……”
铁诺忽地一转头,目光中绽射出炽热的神光,仿佛只要跟其对视就会被灼伤似的,飞云不得不把头低了下来。
“朕,不,我现在把克萨斯全部的兵力交给你了,你放手去做吧!如果真的不行,把整个克萨斯都输掉也没关系。”
“什么?”如遭雷劈,飞云整个人傻掉了。怎么回事啊?皇帝竟然信任我到这个地步,居然说把国家都输掉也没关系?我有没有听错啊?
“嘿嘿!你紧张什么呀你?朕就是知道你不会输所以才下注在你身上嘛!”少有地,在铁诺脸上竟然露出了类似超级大骗子的笑容,使飞云开始怀疑克萨斯境内所有赌场是不是都是他开的。
完全无法消化皇帝的话,飞云一副喝水被呛到的表情。
“什么啊!大惊小怪的,骗子说骗子是骗子这种无聊的事情,跟被淹死在水里的鱼是同等概念的事啊!”
今天的皇帝似乎吃错了什么药,摆明了是语不惊人绝不甘休。面对皇帝的连番轰炸,飞云完全傻掉了,只能一脸痴呆地张大嘴巴,愕然僵直地坐在那里,连眼珠子都呈现出一阵混沌的白浊。
成功地把飞云当猴耍,铁诺显得很开心,连咖啡冷了也不在乎,咕噜一声就喝下肚子里去。
“很惊讶吗?小傻瓜?”铁诺笑着问。
飞云傻乎乎地点点头。
“我都说了,我只是想通了。”像是感叹,又像是回忆,皇帝的眼睛里不再有飞云初次见他时那种精悍的紧张感,有的只是一份难得的怡然。假若飞云第一次和皇帝见面时是这样子,飞云大概会以为他是一位昏君吧!
“在乱世中,战争对於一个国君来说,只是一种为国家争取未来的手段。为了在不确定的未来中争取到确定的希望,就必须为此付出高昂的人力、物力。而能够使敌方的消耗远大於己方的,就是名将了。”说到这里,铁诺饶有深意地把期盼的目光落在飞云的脸上。
“我还年轻,之前我只是运气好。”飞云支支吾吾地说道。
“但敌人不会因为你的年龄和身分而怜悯你呀!”皇帝不禁哑然失笑,他没想到飞云创造出如此辉煌的战绩之后,居然还会缺乏自信。
“不谈这个。我愿意把兵权交给你,只是因为我觉得藏在超过两个人心中的秘密,就不再是秘密了。与其花心思为一个公开的秘密保密,倒下如不让这个秘密传开去。”
“陛下,我……”
铁诺一扬手,止住了飞云:“你不用把你的战略战术告诉我,你就照你想的去做就好。”
“呜……”蓦然,一种难以形容的激动感,涌上飞云心头,这是一种被人无条件信任的激动。这是一种被人完完全全体谅的感动,在飞云心中第一次有了为这个皇帝,拚了命去战斗也值得的想法。
大概,这就是所谓的归属感,让人甘愿地为其付出忠诚、付出心血,无论如何都要守护,飞云在心中暗暗下定了决心。
可是……
皇帝却白了飞云一眼,笑道:“别那么激动,朕事先说明喔,打败卡邦尼我可没有奖赏给你哦!”
臭皇帝,你……
飞云在心中还没骂下去,皇帝就接着说道:“你二十岁不到已经是帝国公爵了。钱你又不在乎,物欲低得可怜。要美女,你家里已经有两个,下一个目标是要把米利亚抓到家里面当侍女。你自己说,朕还能给你什么东西?难道连皇位都给你不成?”
皇帝笑意吟吟的,飞云却觉得皇帝在淫笑,背上顿时冷飕飕的,寒意遍体。
“米利亚那事,只是为了刺激部下……”飞云苦笑以对。
“如果你真能把米利亚抓来,朕倒是想借用她几星期,打扫一下皇家花园应该很不错。”皇帝似乎也在幻想着米利亚穿上侍女服那副让人征服感十足的光景,居然自个儿摸着下巴,嘿嘿嘿地笑了起来。
飞云今天已经饱受惊吓了,面对皇帝挑逗式的话,他开始变得麻木起来,只能唯唯诺诺地应付着。
“不过飞云啊!朕要提醒你一下。”
“嗯?”
“你要面对的,已经不是一群乌合之众了,你别以为除了卡邦尼本军之外,其余的都是垃圾,现在情况不同了。”
“不同了?”飞云大感讶异,因为他觉得,既然把米利亚的丑恶面目揭露了出来,所谓的卡邦尼联军应该是一盘散沙才对,根本不可能有联动的存在。
“听说过『桃园幻境』系统吗?”铁诺突然脸色一沉,正色问道。
“桃源幻境?”
“没听说过吧!朕也是昨晚才知道的。”用纸巾轻轻擦掉嘴角的咖啡渍,铁诺接着道:“具体的细节,朕的间谍也没查清楚。他在汇报了大概内容之后就被干掉了,不过据汇报的内容来看,事情变得比想像中严重。”
“……”
“起初我们以为卡邦尼人用一种高级的催眠术控制了各国的高级将领。但后来发现我们错了,那些将领的神志相当清醒,只是他们所认识的事实和我们认识的不同。”
飞云没有搭话,只是惊讶不已地张大了嘴巴。
“情报部门传上来的报告说,这些受害者的精神体极度不稳定,徘徊於网路世界和现实世界的夹缝之中。说简单一点,就是眼睛及所有感觉器官感受到的是虚拟的东西,接受大脑指令指挥的却是现实世界中的躯体。”
听到这里,飞云猛然“砰”地一拳打在桌子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喉咙猛烈地抖动几下之后,才狠声道:“卡邦尼那群畜生——”
现在,答案很明显了——卡邦尼为了控制沦陷各国的军队,不惜用毁灭性的方式操纵各国将领。
现代上网技术的真实性,来源於透过电子系统把人的精神体和本体剥离,让类似於灵魂的精神体直接进入网路世界感知里面的一切。
当然,这只是科学家在统一口径之后对一般民众的说法。
精神体上网的真正原理有点像电话,它是在上网头盔等器材的帮助下,把声音、影响、嗅觉、触觉等从互联网传送过来的虚拟信号,转化为高导向性可变频低伏电流,直接送入人的大脑中,从而使人体产生绝对真实的幻觉。
但为了不让虚拟信号跟人本体的信号混杂在一起,产生重叠现象,机器会事先让人体进入最深度的沉睡状态。在这种程度的休眠状态中,人体的生理信号和生物反应信号的传输都将降到最低点。
由於现代科技的发达,在经过特殊处理之后,人体信号可以降至平时的亿万分之一,也就是趋近於零,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了。这样子,外部传人的虚拟信号就完全替代了人本身的感觉。接着,高敏度扫描器记录下大脑做出的反应和发出的信号,将其解读,化作虚拟世界中的同步反应。最后把各种各样的输入输出信号,全部放到互联网上进行连接和交流,就成了现代的真实感觉互联网。
不过,此刻卡邦尼人创造出一个跟现实几乎完全一样的虚拟世界,却让那些高级将领在半清醒的状态下同时接受两个世界的资讯。准确地说,让他们接受虚拟世界的假造事实,然后在真实世界发布命令。这虽然模糊了真实与虚幻的边界,但却也给这些将领的身体增加了沉重的负担。
哪怕让他们一天睡觉十二小时,也无法弥补他们在清醒状态下的脑力消耗。
这可不是一加一等於二那么简单,大脑的超负荷运转,意味着千万倍的消耗。
也就是说,这些将领随时会有过劳而死的可能性。
也正因如此,飞云才这么愤怒。
“朕,已经想像不出米利亚还有什么做不出来了,朕之前一直认为她只是一个枭雄,现在看来,她只配做三流的政治流氓。可是,让这样的女人掌握住足以威胁整个银河系的武力,本身就是一种悲哀啊!”
“……”愤怒的情感化作疾烈的细小电流,开始飞速在飞云身上打转。回想起过往米利亚迫害自己的种种,飞云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已经完全沸腾起来了。
跟敏感且易喜易怒的飞云相比,成熟的铁诺皇帝,更像一个技艺高超的撞球大师。他巧妙地利用自己的一言一谈,把整个台面的局势都控制在自己手中。感觉到飞云有点过火,铁诺又不慌不忙地揭开他下一张底牌了。
“还有,我想让你看看这个。这是两天前的东西。”铁诺手轻轻一扬,其中一位近侍捧来了一台笔记型电脑,开始播放一段影片。
立体影像中的人——是米利亚,看起来比天使还要纯洁善良的米利亚。在影片中,她正造访一所孤儿院。脱下面具的她,是那么的温柔,那么的美丽。她毫不避忌地跟那些满手是脏泥的小朋友们玩耍在一起。
玩游戏,教小朋友写字,和大家一起唱儿歌……
看着挂在米利亚脸上的纯洁微笑,飞云居然有种想保护她、呵护她的错觉。
“这……不可能……”看着影片,飞云马上堕入了矛盾错愕的深渊之中。在空荡荡、似乎深不见底的心灵黑洞中,同样的喊声在不停地回旋着。
“这……绝对……不……不可能!”努力地想把印象中那个残忍狠毒的坏女人跟眼前的天使女孩重叠在一起,很可惜,没有办法。
“她们不是同一个人吧?”想到脱下面具和戴着面具的两个米利亚是如此地截然不同,飞云不禁做出了这样的合理怀疑。
皇帝却摇摇头。
“很可惜,现在收集DNA样品太容易了。上次米利亚刚到海恩斯的时候,一阵风把她的一条断发吹走了,被朕的情报人员捡到……总之,朕可以确定她们的DNA是完全相同的,也就是说,没有两个米利亚,只有一个拥有双重人格、患有精神分裂的米利亚。”
“……”飞云发现自己的思维已经在脑袋里打结了,根本解不开。
“唉——”铁诺突然长叹一声。“知道朕今天为何要跟你说这么多事吗?”
飞云眨动着已经变得迷蒙的眼睛,摇了摇头,显然,他因不知所措而有点丧气了。
皇帝的脸色转趋严厉起来,他冷声道:“米利亚是个疯子,不折不扣的疯子。如果说,谁想透过了解她的想法判断她下一步行动,那么他必须也是一个跟她一模一样的疯子才行。既然飞云你不须预计米利亚的行动,也可以取得胜利。那么你就按你的想法做下去。肤的意思是,既然国内已经没有人拥有你那种程度的战略构想,那么,你在做事的时候,就不要在乎别人的想法,更不要在乎别人的嘴巴。明白吗?”
“我……明白了。”
“还有最后一件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肤想拜托你。”
“什么事?”
“只是想为朕的三女儿找……”
“不!不!不!不用了。”猛听到那个“三”字,飞云迅速陷入惊恐状态。当晚被敲诈勒索的惨况,自己还记忆犹新,若是把女飞贼娶回家,这还得了!爱美兰或许还可以忍受公主殿下的脾气,丽奈跟她在一起,绝对会世界大战的。
根本不让皇帝说下去,飞云猛然后退,连椅子都推倒了。他自己也极为难看的坐在地上。
感受到飞云难看姿势中夹杂着的极度恐慌,皇帝倏地站起来,太阳穴上似乎有青筋在不停跳动着。在脸部肌肉不断轻微颤动了几秒钟之后,皇帝开骂了。
“告诉朕,到底是什么使得爱卿如此惊慌?是朕的女儿长得太丑,还是朕的女儿懂得变身,会变成怪兽把爱卿吃掉?唔!朕倒是想知道,到底是什么让我们统驭千万士兵、双手染满敌人鲜血的飞云元帅吓得狼狈不堪?朕只是想在女儿继承皇位之前,让女儿亲身了解一下战争。想让爱卿当她的指导老师,这也有错?”
本来,飞云已被皇帝声色俱厉的言态彻底压倒,但听到最后那句话,顿时安心下来。心中暗忖道:原来皇帝老子只是要我当那个见鬼的老师,还好……还以为要把那个女恶魔娶回家……
所谓的第一印象是很重要的,第一印象几乎决定了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大部分看法。除非那人很努力地改变自己的形象,否则很容易就被当成那是他全部的性格特徵。
正如飞云总觉得雪梦莲是有目的接近他,从而对其敬而远之一样。克萨斯三公主殿下给飞云的印象也是相当恶劣的。几乎是不假思索地,飞云下意识地企图关掉连通彼此的感情闸门。
可是,皇命不可违啊!
直觉认为自己可以躲避更大、更直接的危机,飞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接受皇帝的提议。
“没有!没有!臣最近上网太多,有点耳鸣。”飞云努力地用开始打结的舌头编造着只能骗三岁小孩的谎话。
“什么?”
“真的!臣发誓这是真的,刚才臣听错了。”在草地上半坐起身子,飞云拚命地摆手摇头。
“真的?”铁诺微微转过下巴,双眼斜斜地盯视着飞云。那种带有邪气的眼光,看得飞云心中直发毛。
“臣以埃菲尔德家族的荣誉发誓,臣刚才真的是听错了。做老师吗?这绝对没有问题。臣以帝国元帅的名义发誓,必定教好三公主殿下,让公主,不,下任女皇陛下深刻了解战争。”因为心虚的关系,被皇帝盯着,飞云有种被完全看穿的赤裸感,好像没有穿衣服走在大街上。仿徨不安的毒素,混进极度混乱的神经里面后,造就了飞云口中的胡话。
显然,这正是皇帝想要的。
“既然爱卿已经发重誓了,朕当然得相信爱卿。朕从来都是很相信你的嘛!下然怎么会把兵权交到你手上?好了,好了,今天已经不早了。你去见过她之后,就回去吧!好,再见罗!”皇帝走过来,一把拉起飞云,热情地拍着飞云的肩膀。
不等飞云反应过来,就下令送客了。
结果,迷迷糊糊的飞云,就这样被侍卫带离了花园。
看到飞云的背影消失在自己视线后,皇帝重新瘫坐在椅子上,长叹一口气,苦笑着自言自语道:“天啊!在大部分人眼中无比神圣的贵族荣誉和元帅之位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不值钱了。是朕的赏赐过於泛滥……还是说,这小子太厉害,让功勋来得太容易了……”
铁诺用手轻轻托着自己的下巴,闭上眼睛,陷入了假寐中。
这时候,侍卫首领的身影,突然倏地出现在铁诺身旁。
“陛下,如果没有意外,这样下去三大家族都将各自拥有一位公主。这样的话,真的好吗?臣是担心……”
“担心没有中心吗?”铁诺嘴角一掀,笑意顿时从嘴角中泄露出来了。“让臣子互相牵制,固然是好事,但肤的子嗣只有这三位公主,若是因此缺少了国家的中心,事情就会变得十分糟糕,国家将陷入无止境的内耗当中,你想说的就是这个?”
“陛下明察。”
“你的判断不错,可惜,看漏了两点。”皇帝有点骄傲地竖起右手两根手指头。
“两点?”侍卫首领显然不相信,如果看漏一点还勉强,但看漏两点的话,那就太失算了。
“第一点,飞云和我的宝贝女儿成事的机会并不高。但成为一对欢喜冤家倒是有可能。如果他们不成事,那克萨靳将拥有一位女皇。”
侍卫长点点头,以示同意。
“第二点,也是最重要、却偏偏被你们这群混球经常忽略……”说到这里,铁诺的脸上开始翻出愤怒的火红色。
自然地,侍卫长和旁边另外一名近侍竖起了耳朵。
“那就是,朕今天才刚过三十五岁!如果有必要,朕可以随时生一位王子出来!”铁诺张大了嘴巴,一阵炮轰把两个笨家伙轰得懵然不知所措。
看到铁诺蹬蹬蹬地大步离开,侍卫长连忙问:“陛下您去哪里?”
“白痴!我这就去生王子!换班了,你们别跟来。”铁诺怒气冲冲地甩下一句话后,就把两个呆瓜留在这里了。
“呃,陛下今年才三十五?”那个侍卫问侍卫长。
“这个嘛!陛下号称自己三十三岁已经好多年了,最近两年,发现好像说不过去了,才开始自称三十五的。”侍卫长抬起手,擦着那不曾流出来的汗珠。
“还有,陛下的后宫中好像没有妃子啊?难道陛下……”侍卫想了想,还是把后面那句“饥不择食”给吞下肚子里去了。
“刚才陛下只是说说罢了。虽说克萨斯是一天多妻制,但陛下自从爱玛皇后去世,就再也不近女色了。每次宣称要生王子,但当下面的人把候选名单送上来时,又把资料给扔到垃圾桶里去。”
“思,原来如此,怪不得我常听别人说陛下永远戴着一副过滤女色的隐形眼镜。”
“唉!克萨斯的怪人真多啊!”
“就是。”
“不过,陛下现在到底要干什么?居然连我们都不许跟过去。”
“……不要说出去,其实陛下每当心情郁闷的时候,就会去打一种名叫『泡泡龙』的怀旧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