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死亡追逐战
命运之神总是公平的,当他慷慨地赐予了飞云智慧的砝码时,又悄悄在天平上拿走了感情的砝码。
在挤满了生与死、希望和绝望的战场上,飞云木言木语。
自己残存的理智机械式地指挥着自己的大脑发出一条又一条准确无误的命令。可是他清楚,自己的灵魂已经不在这里。
沐浴在冷寂的无尽星空之下,飞云忽然觉得自己很无奈,孤独地守卫着家族的荣耀,却要在掺杂了爱情的友情在自己面前撕裂时,硬为自己戴上一副坚强的假面具。
残酷又冷漠的现实已经击碎了飞云的幻想,使他不敢奢求有朝一日,可以让丽奈幸福地依偎在自己的怀里。
太多的往事,仿佛使人麻木的酒精,慢慢地浸透着自己的灵魂,让自己爱恋的心声越发微弱。
不舍得伤心,下不得狠心,无法忘却从丽奈侧脸上折射过来的阳光,更无法忘怀那段美好的时光。
如果可以,飞云愿意用自己一切的金钱和地位,换取不要跟丽奈决战。
可惜,不可以。因为,他不再是飞云。今天的他,已经离昨天越来越遥远。现在,他应该是飞云·埃菲尔德,克萨斯的将军。
正因如此,在他察觉到丽奈刻意避开,不攻击他的旗舰之後,他的心更痛了。
怎麽办?我还要依照计画,出动那些东西,发动计画吗?
在心底反复默念着这个问题数十遍之後,飞云发现,他只能无奈地给出肯定的答案。
不可能停手,这对自己如此,对丽奈也是如此。恋爱和友情可以不分国界,但恋人和朋友本身却是有国籍的。
丽奈是一个很好强,很率直的女孩子,如果,给她知道我手下留情,她一定不会放过我的……苦涩的心灵沸水,沿着同样滚烫的血脉传导到飞云的脸颊上,使之抽搐了几下。脸部传来的异样感觉,也仿佛正提醒着飞云,残忍的战况正慢慢地割切着整支军队的生命线。
已经到了军队所能承受的极点了。
“大人……大人……”
雪梦莲的呼唤,让飞云在沉思中醒来。
“怎麽了?”好像是为了维持发型,飞云拨了拨自己的头发,暗中把额角渗出的汗水擦掉。
“大人,刚才的你好像失落了自己的灵魂似的……奈尔特舰队中有大人认识的人吗?”
飞云一听,心中顿感骇然,立即把持住自己心灵方舟的船舵,尽可能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不,哪有,只是奈尔特的攻势使我想起了一场古战役。”飞云敷衍着她。
看着远远近近飘浮在旗舰四周的残骸,开始加速乱舞,雪梦莲有种因死亡贴近而产生的寒寂冷意。奈尔特舰队的炮火豪雨已经够可怕的了,如果再不发动计画,或许,舰队被即将到来的宇宙风暴冲垮之前,会先毁在奈尔特舰队投射过来的能量风暴中。
“大人,在十分钟之内我们又後退了八万公里。再退的话,我们就无法实行计画了,大人你……”
“知道了!暴风计画马上实行。”仿似不耐烦地打断了美丽副官的提醒,飞云大手一挥,发动计画了。
飞云的命令和动作,依然精准无误。在一旁安静地端详着飞云的雪梦莲,却悄然把一些连飞云都没注意到的东西印留在自己的视网膜上……
十万枚外表和速度都跟常规导弹无异的飞弹,附着飞云彻夜想出的鬼谋,运载着足够让敌方身心皆灭的绝望,悄然地射向目标。
一如所料,海恩斯军被破坏得裂痕处处的飞弹截击系统只截住了头八万枚。剩下的则成功地穿越了海恩斯人的防线。
突然,飞弹爆炸了。
奈尔特的舰队中发出的爆炸闪光最初看来像是一大堆小火苗,然而,火苗立刻又重叠堆积在一起,形成一串串一排排发亮的小火球。
爆炸的威力太小了,使人联想起鞭炮这种古代的消遣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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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没有产生爆炸特有的白热光漩涡,又没有足以让舰艇四散分解的可怕威力。无论是舰体结构还是主引擎都没受损,坏掉的只有舰上的副炮和部分侧向引擎。根本就是一只蚂蚁在背上帮犀牛瘙痒,怎麽搔都是不痛不痒。
克萨斯人到底在干什麽?飞弹用光了改用伪劣产品吗?
强压着心中的狐疑,奈尔特的重型战舰继续猛烈进攻。
就在海恩斯人大惑不解的时候,飞云却向全军发出了不惜一切代价强行撤退的命令。
壮士断臂固然英勇,但血肉四溅绝对少不了。
“既然我们已经布下恶魔的树种,就绝对没必要在此久留,为将要迅速成长的魔树添加不必要的肥料。”飞云只字不提自己的计画,只是对莫亚和皮科特说出如此话语。
出於对飞云的信任,两人没说什麽,照着执行了。
或许,他们的无条件信任,正是因为飞云的战场鬼术已经到了旁人无法理喻的境地了。了解飞云的他们,十分清楚飞云手段的可怕之处,不在於其手段的渺小,而在於当这种小手段累积到一定程度之後,其爆发出来的威力将会是这些小玩意儿威力的几何级数的加乘。
克萨斯和埃克罗联军後退了,看似不恰当地後退了。可他们的後退,却悄然地将不安的毒素溢流到对面的海恩斯军中。
“又是阴谋吗?”出於对飞云诡计的忌惮,缪特·雷斯马上下令暂缓追击。这正是飞云想要的。飞云正是算准了这一点。
如果缪特真的是完全不动大脑的莽将,为了复仇不惜任何代价,他一定会对飞云他们死缠不休的。然而,他不是。拥有海盗作风的他,虽然骁勇无比,但他不是命令一下就一往无前至死方休的骑士。
在他血脉里流淌的是枭雄的鲜血。一击不中马上退走,等待下一次机会,这就是他们的作风。
何况,飞云这次又是以飞弹作为攻击的前序,单凭这点,就足以让曾在飞弹群下吃遍苦头甚至牺牲了兄长的雷斯大为紧张了。
“走在心理学的钢丝上虽然危险,可一旦走了过去,必定是海阔天高。”飞云的嘴角边上拉出了苦涩的浅笑。
监控器上的各项气象资料开始猛烈地飙升着,这份紊乱的律动预示着飞云最想要的东西——宇宙风暴,来了。
风,渐渐地狂烈起来,它是那麽的严酷,那麽的可怕,仿佛它正在回廊的每一个角落中同时形成,没有方向地向四面八方滚涌吹拂,又毫无规则地朝着立体全方位地散奔而去。
战舰大片大片的残骸,变成了风暴中的飞屑开始满天滚舞着,使人的视界也慢慢地拥挤了。
飞云的手指头似乎随意地点着触控式萤幕,翻动着一页页的资料,在电子文档中的最後一页,也是标着绝密字样的那一页中写着一大串能量指标,表示只要在回廊中心散出的能量达到这一指标後,就有可能人为地引发出三级或以上的宇宙风暴。
宇宙风暴共分为五级,五级为最高。现在,在飞云面前的,至少是四级。
“吱……吱……呜……呜……”狂烈的宇宙风暴中充满了足以把海恩斯人所有电子通讯回路淹没的干扰粒子。此刻,那一条条原本通畅清晰的通讯之路,就像是被暴风雨引起的海啸一下子侵袭吞没的沿海公路,几乎是一瞬间就消失在风雨造成的临时泽国中。
“回避!回避!闪开!拉开彼此距离——”每个海恩斯舰船的船长,都用变得沙哑的喉咙死命地喊着几乎一模一样的内容。
可怖的是,每个船长得到的也是完全一模一样的答案:“不行!我们的侧向推进器损坏严重,在刚才克萨斯人最後那轮攻击,使我舰侧向推进系统功率下降了百分之四十以上。”
因为通讯情况恶劣,可怕的惊耗没有在海恩斯军舰之间传染,只是,这份噩梦是完完全全地直接传送到海恩斯军队的每个细胞之中。
现在,所有海恩斯人都知道自己中计了。那个飞云跟自己打了这麽久,不惜让克萨斯、埃克罗联军承受如此大的损伤,只是为了一个目的——在宇宙风暴来临之前,尽可能多地毁坏海恩斯军舰的侧向推进器。
此刻的他们,就像是驾驶着没有船舵的破船,无奈又无助地被迫在风暴中穿梭於无规律运动的浮冰群中。这瞬间里,自内而外腾升而起的堕入深渊般的黑暗感,化作名为恐惧的触手,牢牢地攫住了各个舰艇指挥官的视界。
按规定,若是无法收到上头的命令,就要按各舰艇指挥官的判断行事。在这种情况下,大自然无可抗拒的威力,激发起每个人心中强烈的求生本能。
“後退!後撤!不要呆在这里!”舰艇指挥官们用力地挥舞着双手,仿佛从他们手臂上挥出来的掌风,可以成为加速舰艇後退的催化剂。
另一边,旗舰上,丽奈口中吼出的却是截然不同的命令。
“快打信号灯!前进!叫他们前进!他们在干什麽?现在这种时候,如果大家都後退的话,只能挤在一块撞死。”扭曲的女音,失态的嘶吼,突如其来的极度的劣势使丽奈被迫在冷静和激动之间选择了後者。
可是,没有用。她的声音即便经过电脑加工,多添几分威严,听起来依然像在狂风中畏缩摇曳的雏菊,幼嫩而无力。
面对恐怖的风暴带来的通讯完全闭锁,丽奈突然觉得自己很孤独。她的声音,是那麽的渺小,在这种关键时刻她才发现,自己的影响力只能够到身边的人。
“飞云……这,就是你对我的了解吗?”再次切断了跟父亲影像的同步动作,丽奈失神地叨念着。她忽然有种自己整个人被飞云看清看透的感觉,赤裸裸的,身无寸缕的。这种感觉说不上到底是可怕还是羞愧。
怪味豆似的感觉,在嘴巴里流淌着。
“被你彻底打败了……”奇异地,看着无法挽回的败势,丽奈心中居然连一丝小小的挫败感都没有,甚至有点解脱的感觉。
回想起往日的种种,丽奈的脑海中忽然变得一片清明。用剑也好,用兵也好,或许这种自己引以为傲的激昂进攻模式是自己获胜的不二法宝,但,从今天起,从此时此刻起,这已经不再管用了。
耀丽的火花,在混杂的风暴中不停地腾起又幻灭,就像一个个短促的音符,把歌颂死亡的乐曲接连演奏下去。
原本还算宽敞的宇宙通道,在风暴的作用下,变得狭窄起来了。
海恩斯舰队,好比已经钻进渔网里面的沙丁鱼群,无论怎麽回避,怎麽挣扎,都是徒劳的。他们能做的,只是在狂风中默默地承受着这份绝望的无奈,以及在撞击中祈求凭藉本舰舰体足够结实,能够抵御舰与舰之间的狂野撞击。
风暴,只持续了五分钟,但对於海恩斯人来说,却像五个世纪那麽漫长可怕。
而这五分钟,在日後史书中被喻为“黑色五分钟”。在这五分钟里面,海恩斯军合共损失了百分之三十三的军舰、兵力。剩下的舰艇,将近一半也只是在生存与死亡的边界上游弋着。
“动力部破损”、“推力大减”,等可怕的字眼雪花似的堆满了指挥官们的眼睛。
直到此时,他们才发现,奈尔特大人的命令,对自己是多麽重要。没有让他们失望,奈尔特的命令下来了。
“全速撤退!”
只能这样了,打下去,只会从一个失败走向另一个失败。
这时候,奈尔特舰队的良好纪律性成了关键。坐在军火库号上的飞云突然发现,自己还是算漏了一点,那就是丽奈舰队的速度。
来如惊雷,退如闪电。
转向虽然不行,但进退却极快。如果按照自己重新进击的速度来看,会追不上。
飞云从来没有想过要杀死丽奈,但是,压在他肩膀上的重责却不容许他放跑丽奈的部下。算上风暴前的损失,丽奈舰队至今只是失去了百分之四十左右的兵力。虽说也算是重创了,可这还不是致命伤。假若海恩斯全力支持重编,或许一两个月後,自己又被迫在战场上跟丽奈开打了。
我已经是克萨斯人了。我已经是克萨斯人了!我不能放跑丽奈舰队,不可以,绝对……不可以。强烈的矛盾感,像啃咬死去猎物的狮子,大口大口地啃咬着飞云的心。
心,在无奈地滴血,无奈地流泪。
一边,是国家大义,对抗卡邦尼的大义;另一边,是自己最真挚的友情,混杂了爱情的友情。
模糊不已,混乱不堪。不想选择,却必须选择。
飞云真的希望自己可以随随便便地背叛自己的心,又或者轻轻松松地背叛自己的理智。可惜,两样都做不到。
“人生,从来就不可能完美。当你获得某些东西的时候,意味着你必须放弃另外一些东西。”在此刻,飞云才真正意识到,这句哲言的意思。
“放弃吗?只有狠心舍弃才能夺取吗?”飞云小声地捂心自问着。
“大人!快下令!”
“大人!我们等着您的命令。”
“飞云!你到底怎麽了?说话呀。”云~霄~阁
在通讯回路中,焦急的声音变得灼热起来,烙烫着飞云的听觉神经,让飞云猛醒过来。
“全军突击!不要放跑一艘海恩斯军舰!发射所有闪光飞弹,尽可能扰乱他们的重编,拖慢他们的航速。放出所有宇宙战机,一定要缠住他们。”下意识地,飞云心中早已想好的命令,一串串地脱口飞出。
话刚出口,飞云又有点後悔了:自己这麽狠,丽奈能逃掉吗?如果逃不掉,以丽奈那种性格岂不是宁可战死也不投降。
不自觉地,脑海中浮现出瘫倒在血泊中的丽奈。在她像雌豹一样健美的躯体上,满是血污,曾经完美的女体现在到处是灼伤的焦痕……
不,不,不!我不要这样,我不要这样。
不敢想像下去,心底狂涌而出的呐喊声,几乎震破了飞云的耳膜。冷沁冷沁的汗水,大粒大粒地从额头上滑落,滑过整个额头,流过整个鼻梁,从鼻尖上跌落到身前的电脑萤幕上。
“大人……主人……主人你怎麽了?”早已察觉飞云的异样,为了尊重,直到此时,雪梦莲才忍不住开口了。
“……啊……你叫我?”雪梦莲的呼唤声,使飞云暂时从矛盾的思维宇宙中拉回了自己的思绪。
“主人你没事吧?你的样子……好可怕。为什麽主人的眼神会变得这麽忧郁可怕哩?”看着飞云魂不守舍的沉郁样子,雪梦莲只觉得自己的心苦得快要淌出苦胆汁来了。
“没事,我只是怕追不上去。随便放跑奈尔特,下次死的就是我们了。即便真的给他跑了,我们至少也得留下他两只爪子。”飞云见机地用这临时想好的理由搪塞着雪梦莲。
不能让她知道,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在心里,飞云打定了主意。
重新把注意力放在战况显示萤幕上,飞云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居然,追不上。
这,到底值得庆幸,还是值得悲哀呢?各为其主,本就是无话可说的事情。正如我下次在战场上见到丽奈的时候会向她开火一样,丽奈也会对我这样做。
但,我们两个……真的,只能有一个活下去吗?
飞云心窝中,两种截然不同的对立期望再次交织对撞在一起,痛苦火花产生的颤动,顺着业已敏感非常的神经线传到身体的每个角落,每个细胞中。可即便让身体的每个细胞都平摊这份难受,依然不够,依然痛楚。
飞云咬着牙,不知所措。
突然间,怪事发生了。
本来在公开频道上好好地用业馀九流不到的功力唱着情歌的路加,唱着唱着就出事了。
“美丽的小姐,今晚没有你我真的很寂寞,很寂寞……不!不要!我不寂寞啊!救命啊——鬼啊——”如果说,此刻的路加像是吃了毒鼠药吱吱乱叫的宇宙老鼠,他驾驶的宇宙战机就是被杀虫水喷中的苍蝇,像喝醉酒一样四处乱飞。
这是以前从来没发生过的事情。
然後,在公开频道中,多了一个让人听了手脚顿时发冷的女音:“路加大帅哥,我已经跟姐妹们说好了,从现在开始半个小时内,你是我的……”这声音是那麽的撩人甜美,是那麽容易使人联想到从罐子中溢流出来的蜜糖。
假如不是路加,或许大部分人会当场被这女音迷住了。
“女鬼!女鬼啊——不要过来——我不认识你。”路加的声音狂乱而可怕,听得出来,已经到了歇斯底里的程度了。那麽说,他应该真的碰到了什麽非常恐怖的东西。
这边,路加没叫完,那边克里斯突然又惨嚎了起来。
只不过,克里斯比起路加更直接,也更幸运一点。“啊”地大叫一声过後,直接如同螃蟹一样口吐白沫,晕倒过去了。
“路加,克里斯,发生什麽事?到底发生什麽事?”飞云略为慌张地让人接通通讯,对着收音话筒大吼着。
然而,回复的人却不是他们俩,是那些并不陌生的女音。
“我们是美丽、美艳、美极了的超级梦幻少女战队,我们在此庄严宣誓,帅哥的敌人,就是我们的敌人,所以……干掉海恩斯——”
通讯中,立时被乱七八糟的声音给挤满了,嘈杂不堪,使人觉得自己活像是突然掉进动物园的猩猩笼里面。
“什麽啊!根本就是一群雌性恐龙在狂嘶。”听着通讯中的杂音,缪特·雷斯发出了不满的抗议声。
结果,半秒钟之後。
“没错!就是他,就是那个混帐胖子,他是所有女性的敌人!”
“干掉他!”
“红烧!清蒸!白灼!切片……怎麽也好,一定要把他煮了吃。”
“好恶心哦!那麽肥的猪肉你都敢吃,露露玛莲你不怕变胖吗?”
“怕什麽,先把肉割下来,等风乾之後当成腊肉来吃。”
混乱的音符如潮水涌来,一下子把缪特旗舰的通讯回路给全数淹没了。
不过,真正被淹没的,应该是他们残存的镇定。卡邦尼人上次围剿埃克罗联军失败,就是因为这群来历不明的女人。她们驾驶着原本属於卡邦尼的无人战机,直接导致了整个舰队舰列的崩溃。
现在,她们如此明确地提出要干掉海恩斯,而且又是在两军对战的最关键时候。这,只能说明一件事——大事不妙了。
“不好!”几滴清冷的汗珠,簌地顺着丽奈清丽的脸庞滑落。
她们出击的时间掌握得实在太好了,即便是身为敌人的丽奈也不得不佩服这个时机的巧妙。
在飞云舰队整齐狂烈的进击态势面前,要保住舰队就必须用松散阵型一边游击,一边以最快速度撤退,才能减少损失。
但若是要对付宇宙战机,最通常的做法是摆出密集阵型,用强大的火力网封住战机的进攻路线。
谁都知道在敌方战列残缺下,宇宙战机可以发挥最大的破坏力。正因如此,飞云提早派出了路加他们。
只是,谁都比不上,无人战机队这招背後突刺。
丽奈明白若是被无人战机队缠上,自己的舰队将会在瞬间被命运之神无情地倾倒入破灭的宇宙深渊之中。
一阵冰冷的死亡触感,牢牢地攫住了丽奈的脖子。
不……几乎是下意识地,丽奈摸了摸自己那比天鹅还要优雅的脖子。可是,如果丽奈是天鹅的话,此刻的她,只是一只被猎人的枪口瞄准了的天鹅。
攻势未至,但可怕的悸动,已经提前涌至。就像有一根尖利的冰锥正死死地抵在丽奈的背脊上,随时穿背而入,破胸而出。
没有选择了。
“全舰队转为麻雀阵型,各自以小队为单位撤退,能活命的自行到庞贝拉星系集合。不要恋战,被缠上会马上没命的。”丽奈对着广播器向全舰队下达了命令。
无奈的命令,没有选择的选择,士气,早已跌落到最低点。
装备破损,整支舰队本已不堪一战,更何况要面对的是连阵型准备完整的菲尔诺舰队也无法抵御的无人战机队!
能保住多少就多少吧!飞云,我真的败给你了,没想到你居然这么能忍,忍到此时此刻……丽奈是这样想的。
“不过,又有多少人,能在第一轮的背刺突击中活下来呢?”
回想起之前看过的菲尔诺舰队战败录影,丽奈薄而俏丽的嘴唇上弯曲出苦涩的形状。
“回避!”
“全炮门打开!”
“对PLMX对战机导弹,发射!”
海恩斯各舰艇的指挥官徒劳地做着不会有结果的努力,企图以一己之力抵御这不可能抵挡的冲击。
现实是残酷的,跟上次几乎是一模一样,突然从舰队背後杀出的无人战机队,好像冲杀入羊群中的大恶狼,所向披靡,全无敌手。
“挡住他!挡住他!”
“不,不是左边,他到上边,不,右边去了。”
海恩斯根本连无人战机的影子都没看清,就被急射而至的雷射光耀满了整个眼帘。
随着灼热的光柱在舰腹上散开两条好长的红线,又一艘海恩斯宇宙母舰变成了破灭的光球。
无法抵挡的苛烈、绝猛攻势,奈尔特舰队陷入了混乱的漩涡中。
“元帅,快走!我来挡住他们。”在通讯萤幕中,脸上淌着殷红鲜血的缪特对着他敬爱的元帅大叫着。刚才,他的旗舰也中了一炮,虽然损失不算大,但飞溅的通讯萤幕碎片割伤了他的额头。
“没用了……反倒是你,带着大家走吧!她们的目标是我……”看着萤幕上高速接近的几个红色光点,丽奈联动着父亲的影像,脸上露出悲涩的笑容。
“不,元帅!只须把那些臭女人打下来,你就可以……”
“如果真能打下来的话。”
的确,打不下来。
无人战机,好比从虚空中幻生而出的宇宙幽灵,快疾而虚无,不要说打下它,连是否能打中它都是一个值得探讨的问题,急烈的对空火炮,密集而无用。
如果不是周遭接连发生的狂烈爆炸,海恩斯人绝对会怀疑自己看到的是海市蜃楼。
在一架无人战机中,理应空荡荡的驾驶舱里正坐着二位美丽的少女。不同於其他国家任何一位战机驾驶员,她身上不要说军服了,连太空服都没有穿,她穿着的,是一套以白色为底色、满是粉红色镶边的连衣裙。
与之毫不相称的,就是她那悠闲得仿如喝咖啡似的动作。
人家的战机驾驶员,都恨不得自己拥有苍蝇似的复眼,章鱼那么多的手脚,以求在这场快节奏的生死之战中生存下来。但是,她,只能用懒散来形容。
如果路加在这里,他大概会吓得连下巴都掉在地上吧!因为这女孩什么都没动,战机就自动地飞行着,灵活地回避了敌人的每一击炮火,并给予敌人致命的一击。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没有人知道。
丽奈只知道,自己的生命,即将走到终点。
十二架无人战机,一口气突破十三层防御,丝毫无损地闯入到丽奈的视线中,明白而张狂地用导弹瞄准了丽奈的旗舰。
“不好,我们被飞弹锁定了。”
“距离太近,回避不能!”
“防御罩功率不足。”
“我的上帝啊!”
监控员的悲鸣声,越发短促无力了。
至此,丽奈沉沉地闭上了自己的眼帘,任由思绪在美丽的回忆中翱翔:我的路,就到这里了吗?看来,是了……飞云,我不知道该感谢你,还是恨你。是你,带我走出了心灵的低谷,但也是你,把我打入了绝望的深渊。呵呵!真是可笑,我又怎能怪你呢?如果我不是海恩斯人,如果我不先向你出手,你又怎会……假如,我们不是敌人,那该多好啊!我们至少可以是朋友,可以是战友,或许,还可以是……那种好朋友,甚至……天,我到底在想什么?
突然,监控员口中发出一声惨号式的怪叫。
“敌方旗舰军火库号向我方开炮!啊!是指引式密集攻击……”监控员没说完,绚丽的光束群,笔直地倾泻至丽奈的旗舰——风雷号的四周。
攻势,密如暴雨冰雹,势如浪潮般扑涌而来。
附近舰艇的连环爆炸造成了震动巨浪,完全没有反应的余裕,丽奈就被猛烈的摇晃震倒在地。可是,等她重新站起来的时候,却发现不单是自己还活着,连风雷号也几乎是完好无损。
这是……怎么一回事?
丽奈心中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
“战舰阿比杰尔号沉没,护卫舰奇利坦斯号失去联系,啊!他们不小心打中了自己的无人战机……无人战机小队撤退了。”
“什么?”丽奈动人的双眸中,自然地浮起一层轻薄而迷蒙的水雾;牙齿,重重地咬住了嘴唇;脖子,像是准备好冲撞的斗牛,绷得紧紧的;胸膛,正急速地起伏着,修整得很马虎的指甲,用力地嵌入了掌心中。
整个人,就像一张绷紧到极点的弓。
自然,丽奈整个人松软了下来,宛如拔掉活塞放气的充气人偶,全身上下都瘫软了。
“飞云,你……”不知为何,话,再也说不下去。酸楚的感觉,像触电,从她小巧的鼻尖一直传遍全身。泪水,无法自控,珠帘般滴滴答答地从眼眶中倾泻而出。
另一面,在无人战机队的秘密通讯回路中。
“打倒飞云!”
“把他丢到鳄鱼池!”
“把他生烤了来吃!”
叽叽喳喳乱成一团的声音在虚无的空际中不停地交错打结,好不容易,终於有一个女音大吼一声,镇住了其他声音。
“够了!够了!刚才我们是帮倒忙,所以飞云才向我们开火。他已经控制住火力了,不然,嘉嘉、罗迪丝美、还有法莲你们的宝贝都要完蛋。”
“不用说了,肯定是飞云跟那个奈尔特的女儿打得火热,所以才这样子对我们。呜呜呜呜!我们好命苦哇——呜呜——”
她居然就地号啕大哭起来。
“热脸贴到冷屁股上了。”
“就是啊!以後不帮他们了。”
“不行,我们的帅哥怎么办?”
“再去找咯……难道,你已经把他们定为你的结婚对象?哈哈哈!不要笑死人了。”
最後,还是刚才那个女音发话了:“飞云这样做,必定有他的理由,回去再说——”
结果,整队无人战机,稀哩哗啦地飞走了。
在普通人眼里,这或许是件完全不着边际的事,但在有心人眼中,却是值得考究的事情,最起码,已经有人开始质疑飞云的动作了。
“怎么回事?卡法那家伙怎么瞄准的?居然在最关键的时刻偏离了半分,反而干掉了奈尔特整队护卫舰队,还赶跑了我们的幽灵战机?”在通讯中,索特问丘克此话时的语气已经不是疑问,而是强势的质问了。
“那好,你来当指引炮手,只要你失准一次,我就对你军法论处,好不好?”丘克的眼睛里闪烁着带有威严的怒意。
另一边,卡法也愕然地望着一脸呆板的飞云,说不出话来。
刚才,是他叫自己瞄准奈尔特的风雷号的。接着,却在最後一刻,不知道是不小心还是怎么的,飞云轻轻碰了一下自己的手肘,使自己瞄准的射击竟然打偏了。
“不好意思,我刚才……太紧张了点。”飞云看似不好意思地道歉着。可是卡法在看透了飞云那张木然的人皮面具後,找到的,是一份被迫装出来的虚伪。
难道……飞云有什麽难言之隐?在沉默中轻轻点头,在沉默中不自控地揣测,但卡法始终没有说什麽。他,大概知道,自己接下来要怎麽做了。
奈尔特舰队开始撤退了。刚才无人战机队的猛击,现在看来,反而像是为奈尔特最主力的第一分舰队开路。从後阵到中间,笔直的中央航道上很难找出一艘有活人的海恩斯军舰。
当然,在这种情况下撤退,必须有死守後方的掩护者,而这人就是缪特·雷斯。
“元帅大人!你快走吧!迟了就来不及了……真是没想到,我们两兄弟居然都要死在飞云的手上!元帅,我别无所求,我只希望元帅大人将来有机会,一定要为我们兄弟报仇。”脸上的赘肉大幅度地颤抖着,然而缪特双目中绽放的光芒,却是前所未见的坚定。
这是对死者的执念,对仇恨的执念。
丽奈没有办法不答应,因为,她现在代表的,不是她自己,而是她的父亲,在海恩斯军民心中依然健在的民族英雄奈尔特。
“好……我答应你。”用力地在话语中注入凭空想像的仇恨和对雷斯兄弟的无限惋惜之後,这句话还是说了出来。
她不敢看向缪特,害怕缪特会发现自己眼里的软弱,她只能假装悲痛地低下头。
此刻,她只觉得自己是一个辜负了部下信任,还要依赖昔日友情,靠敌人怜悯才能获得生存的可怜虫。
缪特郑重地向丽奈行了最後一个军礼後,关掉了通讯。而萤幕中最後闪现的那道闪光,却化作无比的负荷,刹那间压在丽奈的心头上。
切断了同步动作,软弱感再次如浪潮袭来。
丽奈畏寒似的用双手抱紧了自己,自语道:“我……真的是一个没用的女人吗?”
战况已成定局,半小时後,丽奈带着四千七百艘军舰撤军了,同时下令,所有失去抵抗能力或无法撤离的舰艇,可由指挥官自行选择是否投降。
缪特·雷斯的旗舰在卡法的引导炮火指引下,被近百道光束洞穿了舰体。缪特成为了海恩斯和克萨斯开战以来,第二位战死的舰队司令。
“易安娜星域追逐战”的胜利者,无疑是飞云的克萨斯联合军,他们损失各式舰艇一万二千多艘,阵亡人数一百五十二万。
海恩斯方面,不算此前被重创的罗加斯舰队,共损失舰艇两万一千多艘,阵亡人数两百零三十万,五千四百艘舰艇,八十七万人被俘。连同缪特·雷斯在内,共有七位将级军官阵亡,三名准将被俘。
尽管战绩辉煌,但谁都不好受。
莫亚在他日後的回忆录中对这场战争的评价是:“战争就是一场用刀子在对方身上放血的残酷游戏,在易安娜,幸好我们放血放得够多、够早,送敌人早一步上天国,不然到最後必定是我们自己失血过多而死。”
第二章战事余波
平静的宇宙,泛荡着奇怪的静默,经过十二道改编加密程式处理的通讯中,传递着的,是安静,不寻常的安静。这份安静,比任何复杂难言的句子,更让人不安。因为沉默中代表的东西,远比杂言要多。
非常异样,三位舰队司令打开了通讯之後,却是一言不发。
许久,皮科特终於首先开口:“飞云,再怎么说,也是你亲手打败了奈尔特,这份功绩,是绝对不容质疑的。我们在此先说声恭喜了。”
“嗯。”飞云低垂着眼皮,若有若无地应诺了一声。
其实,莫亚和皮科特他们一眼就看出,飞云绝对有问题,特别是最後一轮攻击,他所做出来的动作,根本就是为放走奈尔特而做。
跟这场辉煌的胜利相比,他们更关心的,是飞云回去後是否会遭到其他大贵族的诘难。
“为什么放走奈尔特?他是我们国家的死敌!”这句话,大概会以高频率回响在飞云的耳旁吧!
飞云突然继承埃菲尔德家族,本来就令不少贵族红了眼,现在搞出这种事情来,是怎么也无法归入低级错误里面的,必定会被人大做文章。
其实,睿智的莫亚,甚至已经联想到,飞云的女网友丽奈,就是奈尔特的女儿。
姑且不论推论是否正确,在旁人眼中,飞云那本已值得怀疑的忠诚,必将再打折扣。
“……”飞云依然保持沉默,实际上,他也只能沉默。
“现在的小伙子真是的,做事情都不喜欢用大脑。”莫亚看似不着边际唠唠叨叨地说着。
“……”
双手抱胸,莫亚装出一副恋爱专家的样子,道:“好了好了,女人用强挤出来的笑容掩饰泪水,我们男人就用傲人的业绩来麻醉感情伤口吧!”
像是提醒,又好似安慰,在莫亚说完之後,飞云突然开口了。
“我要去干掉罗加斯,你们……或者你们其中一个,愿意跟我去吗?”
如果说,奈尔特舰队是海恩斯人的精神支柱,罗加斯舰队就是海恩斯人打胜仗的物质基础。在战术上,袭击罗加斯舰队都有着不容置疑的正确性,只是,飞云在这种时候提出这个方案,难免给皮科特他们一种掩饰过错的感觉。
奈尔特舰队溃败,海恩斯军队的撤退已经成为必然。从战略的角度上来看,与其袭击拚死抵抗的罗加斯舰队,不如早早回航,在要塞附近牵制海恩斯主力,减少克萨斯军的伤亡。
飞云这样做,从某个角度上来看,应该是一种贪图功绩的短视行为。可是,皮科特他们同样知道,飞云此刻比任何时候更需要功绩——用来掩饰过错的功绩。
“莫亚,你去吧,反正收拾战场是我的专长。”皮科特开口了。
“嗯。”莫亚应诺。
“……谢谢……谢谢大家。”飞云的嘴巴,像是被铁锈卡死的机器,艰难地蠕动着。
皮科特他们的难处,自己是知道的。跟埃克罗的国家利益相比,元气大伤的埃克罗联军此刻更需要的是休生养息,这种几乎是逞强的作战,只会增加无谓的伤亡,这是很不划算的,不过,为了飞云,他们却义无反顾地同意了。
几十万俘虏,近百万伤兵,必须有人处理,所以,皮科特选择留了下来。
现在,飞云的喉咙,被一种名为友情的东西,哽咽住了。
战争,本来就是一件残酷的事情,如果,必须在战争里面掺杂感情的伤痛,那,就是近乎无尽的痛苦了。
皮科特答应了自己,飞云反而觉得更不舒服了。假若自己不是利用了和皮科特他们之间的关系,假若自己不是他们的好朋友,又或许自己的爱人不是爱美兰,结果可能完全不同。
可惜,自己不得不这样做。
对於放走丽奈,自己不觉得後悔,可是对於拖累皮科特和莫亚,使得埃克罗联军多打一场本来不用打的仗,心中的罪恶感顿时无法压抑地暴增。
真是糟糕啊!本来只要干掉所谓的奈尔特元帅,那就什麽都不用干,坐等胜利的果实飞到自己的嘴边就好,现在却弄出这麽多事情来了。
飞云郑重地向两人鞠躬,然後关掉了通讯。
用力地搓着眉毛,飞云似乎想把这份意想不到的疲累给搓下来。
“大人,这麽快就想把烦恼搓走吗?可是,还有很多事情……”看到飞云通话完毕,打开隔音屏障,雪梦莲走了过来,直勾勾地望着飞云说道。
听着雪梦莲越发细小的声音,飞云直觉有什麽事情发生了。
“路加和克里斯好像出事了。”
“好像……出事了?”飞云自认自己的脑袋反应不算差,可是,出事的话,怎麽能用“好像”这个词来形容呢?战场上有失踪士兵,但,没有收到路加和克里斯的失踪报告啊?
飞云忽然想起了无人战机再次出现时,他们两个家伙的惨叫声。
“那两个家伙该不是前世欠了女孩子什麽,被女鬼上门追债吧?”飞云苦笑着打趣。
“很抱歉,假如要我用一种合适的比喻来形容他们俩的境况,被女鬼上门追债的确是很好的形容。”
“……什麽?”
很快,在舰桥旁边的休息室中,飞云就看到了魂不附体的两个家伙了。
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牙齿不停地卡卡作响,双手抱胸不断地打着寒颤,脸部肌肉全部紧缩得像个乾皱的蕃茄……一向旁若无人,大吵大闹的两个家伙,如今变成了缩头乌龟。
“鬼、鬼、女鬼。”路加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女人、魔女……呜呜,我还没追上天使,怎麽能这麽快见地狱魔女呢?不可能,我今年才十九岁啊!明年才十八岁,怎麽能英年早逝呢?”跟路加比起来,克里斯疯得似乎更厉害了。
飞云看着呆站在一旁,一筹莫展的强尼,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麽好。
“先传令,让大家准备,我们要去打罗加斯舰队。”飞云吩咐雪梦莲之後,走到路加身旁,想从他的口中了解到底发生了什麽事。
可是,问了老半天,才勉强知道,原来刚才无人战机队出现的时候,突然有个灵体般的漂亮女孩子,从电脑萤幕中飞了出来。路加被亲了一口,克里斯则是被人家摸了大腿。
因为是灵体(姑且先当她是灵体吧),所以是毫无感觉的。亲眼所见的一切把他们俩都吓了个半死。
飞云沉吟许久,思虑了一会儿,终於,得出一个绝对正确的结论。
他,大声地当众嚷了出来:“一定是你们玩弄了人家的感情,又始乱终弃,人家怀着对你的爱含冤而死,现在重新来找你了。”
结果,两人打了一阵哆嗦之後,发疯了,路加变成了想咬人的人形老鼠,克里斯则从色狼变身成为恶狼,两个家伙都想第一时间把飞云干掉。
的确这结论太不吉利了。
但,他们的激动仅仅维持不到两秒钟,精神又萎靡了下去。
“呜呜!或许,你说的真的是事实。”路加绝望地同意着。
什麽啊?这两个猪头……飞云眨眨眼睛,无话可说。
他转头就走,没走几步,他一把拉住了雪梦莲,凑到她耳旁,小声道:“马上把所有关於幽灵舰队的纪录给我整理出来……”。
话音未落,休息室的通讯萤幕突然打开了,丘克的影像出现在萤幕上。
“飞云,大好事,天大好事,罗加斯舰队向我们发出了投降请求,皮科特让你赶快去猎豹号,我也马上过去。”
“怎麽回事?他们不是还有一万艘舰的吗?怎麽突然间会投降?”飞云疑惑了。
“具体的事情不清楚,你过来再谈,不过,根据最前线的侦查艇传回来的消息,罗加斯舰队好像也受到了那支神秘的无人宇宙战机队袭击,连司令官也战死了。”
“什麽?”飞云大吃了一惊。第一次得到无人战机队的帮助,或许还可以说是万中无一的巧合,可是,第二次和现在的第三次呢?也是巧合?
不可能,万分之一的巧合,本身就说明了其他的九千九百九十九不是巧合。
那麽说,这绝对是事实啰!
可是,怎麽每次都在我最危急的时候,无人战机队就出来帮我的忙?她们为何对我的情况了解得这麽清楚?
这到底是什麽一回事?难道说,那叽叽喳喳的女孩子真的是我的盟友?
也许是,也许不是。
飞云努力地甩着头,力求把自己已经开始沉沦的理智从混沌的迷蒙中拉出来。
我……该怎麽办呢?
“不管怎样,尽快确认情况。”飞云是这样指示丘克的。
情况,很快就确认了。
几乎就是丽奈退走的同时,得知战况急忙退走的罗加斯舰队就遭到了无人战机队的强袭。
在战术防御层面上,布置得几乎可以称之为完美的圆形阵,在幽灵般的无人战机队面前,只是一颗软柿子。战机队像利刃一样,毫无难度地切入阵中,只花了五分钟就干掉所有分舰队以上级别的旗舰,然後潇洒地扬长而去。
其动作之快,攻势之猛,让人目瞪口呆。大概,在历史学家的眼睛里,这种战术等同於古代蒙古骑兵的一种异样存在吧!
“八千艘舰……二百二十万俘虏……未统计完全,但至少在三亿吨以上的战略物资……我们什麽时候变成暴发户了?”在猎豹号的舰长室里,飞云粗略地看过一次报告,就把它小心地折叠起来,放到自己贴身衣袋里。
这动作,被莫亚看在眼里,心里直发笑,暗道:这小子,有贼心没贼胆!有种把人家给放走,却没胆量回去面对皇帝的愤怒,真是的。说回来,飞云小子又不知走了什麽好运,还是隐瞒了後手,居然有无人战机队帮他擦屁股。的确是深不可测啊……至少在运气方面。
“好了好了,怎麽说我们都是打了大胜仗,让我们来庆祝一下。呵呵,这可是二六九0年出产的拉斯顿哑星极品香槟酒哦!”莫亚微笑着,当着飞云他们的面,打开自己一直坐着的沙发,从沙发的暗格中变戏法似的拿出几瓶美酒。
“慢慢慢!”皮科特一看那些酒,立时脸色大变,高声大喊道:“不可能,怎麽会有这种东西?你是什麽时候……你不知道士兵不允许私自带酒上战场吗?你违反军纪。”
“什麽啊?违反军纪的人是皮科特阁下你才对吧!大家看到了没,我是当众在阁下的房间里搜出这些酒的。”
“你……”皮科特一时气窒。
“是啊!是啊!”一大群混蛋不怀好意地附和着。
“这分明是你栽赃!”皮科特文雅的脸庞此时全涨红了。
“别说那麽难听,禁酒令已经暂时失效了。”莫亚很肯定地说道。
“失效?不可能。”
“在一秒钟之前。”云^霄^阁
“……”
“大家投票,同意暂时取消禁酒令的举手!”莫亚像个孩子王,激动地朝众人挥着手。结果,连同隆博特在内,五个人同时出卖了皮科特,投了赞成票。
“什麽……你们……”皮科特一时无语。
“好了,少数服从多数,大家先把他灌醉!”莫亚振臂一呼,一群不怀好意的猪头马上向前冲锋,按住了皮科特,灌他喝酒。
“小心点,别灌到大人的鼻孔里了。”隆博特小心地提醒着。
“放心放心!我还不至於分不清鼻孔和嘴巴的区别。”莫亚一面自信,回头说道,手里动作一点都没停,拿着香槟继续往皮科特嘴里灌。
“呜呜呜呜……莫加纳胡大(莫亚你混蛋)。”手脚被四个家伙按住的皮科特含糊不清地惨叫着,用力扭动着自己的身躯。然而这是徒劳的,巨汉丘克像大山一样压在皮科特两条腿上,皮科特大腿没有多处骨折已经该庆幸。皮科特的左手是霍特加按着,右手则是被飞云压死。此刻的他,更像是被强拉到屠宰房砧板上待宰的肥猪。
“莫加纳胡大?嗯,没错,酒後吐真言,绝对是这样,这一定是皮科特那个传说中情人的名字,快把她记下来。”莫亚很肯定地说道。
“沃伊迪咬沙娜丽——我一定要杀了你!”
“啊!看不出啊,原来老皮这么风流,情人不止一个呢!”莫亚一面阴险地发出嘿嘿的笑声,一边继续编导着这出闹剧。
“呜呜……”终於,不知道是气昏了,还是真的被灌醉了,被搞得满身酒气的皮科特失去意识,鼻孔中居然发出了均匀的鼾声。
“什么啊!一点都不好玩。算了,我们继续!”
“好!”四个混蛋热烈地响应着。
看到大家那么高兴,莫亚竟然又在皮科特的房间里,变魔术地翻出好几瓶芳醇的烈性酒出来……
一个小时後,在地板上,六个家伙全都醉成了烂泥。
但,满是朦胧的双眼和瘫软的四肢,并不代表一个人绝对喝醉了,或许,在某种情况下,喝醉的是身体,可是心却一片清明。
“飞云,过来!我知道,所有人之中只有你我还算清醒。”仔细地分辨着众人的呼吸声,仰面望着空乏单调的天花板,莫亚很肯定地说道。
“嗯……我醉了……”飞云努力地张合着嘴巴,从那一开一合中,吐出来的全是浓烈的酒气。
“别骗我了,一个人不敞开心胸,放下心来,又怎会喝醉?现在的你,好比一边喝酒麻痹自己,一边用刀子扎自己的大腿,是不可能会醉的。”
“……”
“只不过,你的刀子是用矛盾做的。”
“……”
“知道我今晚为什么突然会搞出这件事来?还闹得这么过分?”莫亚的语气中,少了几分迷糊,多了几分郑重。飞云一听,不敢再装醉,小心地竖起了自己的耳朵。
“不知道。”
“你的事,我大体上猜到了,无人战机的事,你自己似乎也不知道,那暂且不说,先说你现在的处境。”
“很糟糕吗?”
“可以很糟,也可以很好,全凭你一念之间。”转过头,莫亚望向飞云的眼睛中充满着力量的锐光。
“一念……之间。”
“你看到了,即便是身为自己人的皮科特,也是有着某种坚持和执念。所以,被奈尔特逃走的事,不要说那些想害你的敌人,连自己人也会颇有微词的。”
“对不起……给大哥添麻烦了。”飞云小声地道歉着。或许是心虚,他只觉得自己的声音跟蚊子一样小。
“没有的事。其实,今晚我想告诉你几个道理。”
“道理?”
“第一个——胜利是世界上最完美的毒品。”
“毒品?”对於莫亚的论调,飞云觉得有点难以接受。
“没错,是毒品。战争也好,商业活动也好,只要百胜——可以品尝到胜利,大部分人的内心是很愿意忽略胜利背後潜伏的危机或者不安,甚至有些不对的事情,也不会在胜利的当下出面指正。就像是刚才,我们的所作所为,明明已经违反了埃克罗的军纪。可是,这又怎样?胜利已经麻痹了大家的是非观念。在大家的感觉中,只要不是太过分的事情,根本不会去管!”
“你想说的是……”
“我并不是要你当小人,我只是希望,你能利用现在的环境,去挡住那些来自黑暗世界的攻击。记住,你现在代表的不只是个人,而是整个家族、爱美兰,还有我们整个埃克罗。”
“……”
“如果你倒在克萨斯贵族的卑鄙阴谋之下,倒楣的,可不只你一个人。”
“我知道了。”
“知道就好,接着,是第二个——从众。就是利用众人的心理,巧妙地加以引导,使自己的反对者陷入孤立之中。你也看到,企图反抗的皮科特下场很惨,这就是煽动了,必须在自己变成少数之前,先把你的敌人变成少数派。”
飞云沉默了,他知道,莫亚说的东西都是正确的,可是,感觉上自己很难做得到。如果可以,自己是多么希望做一个单纯的军人,甚至是一个单纯的平民。
但,现实呢?现实还容许自己後退吗?
不,不容许,已经不可能了。
“妒忌?”
“嘿嘿,要破坏两个元帅的友情,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将他们赤裸裸地放到用排场和利益衡量的天秤上。”
“……”
回想着自己往日的种种,飞云发现,自己,还是太单纯了,无法认同人性的卑劣,只会单纯地把事情分成黑色和白色。他也清楚,要在布满阴谋暗流的海域里航船,必定要学会这种介乎於黑白的灰色处理手法——只是,自己就是做不到。
“唉——”在飞云口中发出一声迷惘的感叹。
“我知道你不舒服。可是,你要做的第三个,就是众人皆醉我独醒。”
“众人皆醉我独醒?呵呵!好句子、好句子……”
“算了,你能做到现在这一步,已经很了不起了,再要求你在政治领域中创造同等的辉煌,是我苛求了,跟你说这么多,只是告诉你一下,让你有心理准备。说实在,我也不指望你能够跟那些贵族狐狸周旋。”
“这样吗?”
“没事,睡吧,明天的事情,就留待明天去做,提前想太多,做更多,只会压垮你自己。睡吧。晚安!”像慈父一样,莫亚轻声安慰了飞云之後,让电脑熄灭了房间里最後一盏灯。
周围的一切,顿时陷入了黑暗之中。
可是,飞云却觉得,这份黑暗很温暖。因为,即使在这看似无边的黑暗之中,自己也能清晰真切地感受到,从朋友身上传来的暖煦力量。
就像下雨是冷暖空气对撞而成,风云是在矛盾中产生,自飞云加入克萨斯後,众人的焦点就不曾从飞云的身上离开。而现在,飞云更是成为焦点中的焦点。
力挽狂澜、计破奈尔特、俘虏二百万敌军和五亿吨战略物资,迫使敌人主力仓皇败走,并直接使得比特元帅加速取得了预期的成功……以上的种种,很自然地在贵族、士兵、乃至平民的心中掀起异样的波澜。
两面夹击之势被击溃了,克萨斯奇迹般地同时在两个战场取得了辉煌的胜利,虽然代价并不轻,但敌人受伤更重。比特以二百三十万官兵为代价,让六百七十万侵略者的灵魂永远地在异乡星际中飘荡。
飞云这边,四百九十万士兵阵亡,战绩却是歼敌三百七十三万,俘敌二百六十七万,虏获战略物资总共七亿吨,大小军舰二万六千艘。
可以说,蛮国和海恩斯,在五年……不,或许十年之内,都无力侵入克萨斯。
消息传遍了整个克萨斯,人民都陷入一种狂喜之中。而飞云马上被视作民族英雄、世界救星。
几乎是一夜之间,关於飞云的书加上所谓的自传,一共出版了七百三十套,印刷量超过十亿本。尽管当中满是流言及不实的小道消息,但赞扬之意是肯定的。
“胜利太辉煌了……埃菲尔德家的小子,真的不赖嘛!”在贵族中,这种论调已经算相当客气而且中庸的了。
“真是糟糕透顶!他凭什麽取得这个地位,他把陛下的权威放在哪里?”用力地捶着桌子,年轻贵族们发出了满含嫉妒的咆哮。
“他的确有才华,但,他真的是自己人吗?”老成的贵族,若隐若现地把锐利的矛头,指向“不小心”放走奈尔特这件事上,不留痕迹地把毁誉掺杂入这无限荣光之中。
五月七日,飞云和比特舰队同时凯旋归来。
在克萨斯星的行星轨道上,比特舰队和飞云舰队会合了。迫不及待地,比特登上了军火库号。
“好小子,果然没让我失望!”闸门一开,比特就像猎豹般冲出来,其动作之快,实在让人难以将其与此前那个行事稳重踏实的他画上等号。
直到那份厚实而强大的拥抱感从身体各处传来,飞云才从短瞬的迷糊中清醒。很奇怪,被比特用力地拍打着自己的背脊,飞云居然有种跟父亲拥抱的亲切感,或许,跟高傲中带有冷漠警惕的父亲相比,比特更具有亲和力吧!
可是,不知怎的,总觉得比特的目光中,除了那份一向如此的热情之外,好像还有点什麽似的。当然,并不是些什麽不好的东西,但总感觉有点怪怪的。
“比特叔叔,你不是早我一天回来的吗?怎麽不先回去?”飞云有点奇怪地问着。
比特舰队虽然比自己迟获胜,可是因为航程的关系,应该会早一步回到克萨斯星系。
只是,比特却以维修为名在克萨斯星周边逗留了一天。
“呵呵!这个嘛,很简单的道理。这麽大的胜利,陛下肯定会宣布我们的凯旋日为公众假期,对於喜欢放假的人来说,没有什麽比连续的长假期更让人兴奋了。可是在我看来,人民需要的是休息,而不是过度的兴奋。还有,最关键的一点是,我不希望你我刚建立起来的友情被恶意之徒破坏。”
“先不谈这个,快跟我说说,你是怎么打败奈尔特的。”宛如一对亲热的父子,比特挟着飞云,走向舰长室。
“这就是你的房间?”看着空无一人,整洁无比的房间,比特的脸上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
“呃……有什么问题吗?”
“奇怪,我一直听说你这里像狗窝啊,只要高贵一点的生物进来,必定落个人畜皆死的悲惨下场。”比特出乎意料的直率,让飞云的脸霎时间红透了。飞云已经算是脸皮够厚的了,但比特如此直白,飞云还是受不了。
“呃,最近有小兰在,情况改善了。”
“小兰?”比特脸上露出男人特有的坏笑。
“啊……嗯……这……对外号称是女仆。”飞云摸着後脑勺,非常不好意思的样子,吞吐了几秒钟之後,还是说出来了:“其实是我女朋友。”
“真是太可惜了。”比特露出惋惜的样子。
“什么可惜?”飞云觉得自己的心脏猛烈地跳搐了一下。
“虽然她被你藏起来了,但,如果我在这里脱下那双该死的臭靴子,大概会对你的小兰造成困扰吧!”
比特的话,顿时让飞云哭笑不得,然而,心中却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这是无法言喻的亲和感,飞云发现自己已经好久没有品味到这种感觉了。
人,是会变的。
以前常听人说,什么样的人,就有什么样的朋友,飞云本来是不相信的,可是,自从自己的地位越发提高,能力越来越强之後,飞云就察觉自己和强尼、路加的关系疏远了一点。
一向自恋神经大条的路加还好,但强尼则不然。
这并不是说飞云瞧不起他们,而是他们有点瞧不起自己,现实的差距永远存在,即便残酷,但确确实实是横梗其中。再加上要面对卡邦尼女皇和海恩斯近乎无休止的追击,造成工作战斗的紧张,没时间联络感情,使得关系更加淡漠了。
不过,最关键的是,强尼对自己变得毕恭毕敬,不再有那种兄弟似的随意。
现在,难得有人在自己面前敞开心扉,放下架子,强烈的亲切感在飞云心中油然而生。没有任何保留,飞云把自己的战略构想,还有除去奈丽身分之外的战斗全过程,完完整整地告诉了比特。
“噢!真疠害……还是先等我脱下鞋子……电脑,加强抽风除味……啊,你继续说。”最后,比特还是有点恶心地脱下了鞋子。
当然,飞云这个邋遢鬼是毫不在乎的。
“对了,放到哪里去?”拎着鞋袜,比特问飞云。
“噢,扔到床脚好了,我平常都是这样子的。”
“就等她来收拾?”
“是的,怎麽了吗?有问题?”
“不是,只是觉得你们的感情很深厚啊!”
“……”飞云脸上又是一红。
“没事,女人愿意嫁给男人其中一个最重要的指标,就是甘愿对付男人的臭袜子。”比特说出这种看似歪理但实际无比的话来,让飞云顿感无从招架。
这就是人生经验的差距吗?!怎麽我每—个生活细节,都会暴露出这麽多讯息来?
比特大叔他到底为何会这麽关心我这些事情?难道他不知道我会有麻烦?
再怎麽样,至少也应该装作把注意力放在我的战场表现上啊?
真是奇怪!
飞云想了想,觉得乾脆转移话题比较妥当,所以重新把话题扯了回去。
“呃,先不谈这个……说回来,一切都很顺利,直到最後一刻,我判断错误。我本想用卡法的导向炮干掉奈尔特的,可是我无法估计那些来历不明的无人战机,不,姑且当那些是无人战机吧!我无法估算他们的速度,结果反而救了奈尔特—命。说实在的,我也不知道为何那些无人战机会—而再、再而三地帮助我。”
“……”比特沉吟了,但望着飞云脸庞的目光变得更加火热。似乎这两道目光中,蕴含着足以穿透人体,看穿人心的神秘力量。
“喂,请问,大叔你该不是在自己的眼睛里装入了那双传说中的X光变焦距透视眼吧?总觉得有点恐怖。”飞云心中气不打一处,胡扯起来了。
“啊,没有那麽恐怖啦!我人老了,耳朵不灵了,只好相信自己的眼睛。”
“哎!伯伯你想得到我的解释,可是,我又何尝不想得到合理的解释呢?说白了,直到现在,我还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飞云若有所指地苦笑了一声。
的确,飞云自懂事以来就一直过着战风炮雨的日子。可是,以前的几千个日日夜夜,都比不上最近这几个月,如果此前是大风大浪,这阵子就是绝世风暴了。
从一个打仗只出一半力气,胡闹混日子的小兵,忽然成了整支军队的最高领导人,被卡邦尼那个混帐女皇追杀了十几个星系,糊里糊涂地搭上了埃克罗的首席侍女,更妙的是侍女小姐突然变成了女皇……现在更精彩,在一夜之间突然有人把整个军团的美女送到自己面前,给自己随便挑来当老婆,同时指口戳鼻,异口同声地说:“没错,你就是埃菲尔德家族的唯一继承人。”
假如是没落贵族还好,偏偏是克萨斯最大的贵族,这下可好了,连父亲的手都没碰到,就要为“家族的荣耀”出征。更糟糕的是,在战场上碰到了要好多年的女网友。
现在,自己又被怀疑是有才能的叛国贼了。一连串情节精采无比,到底是这个自己熟悉的世界变了,还是自己变了?
飞云不语,比特沉吟,一度热闹的空气,开始冷却下来。
几秒钟之後,比特说话了:“飞云啊,我也知道,你心里或多或少在责怪我为什麽要问你这麽多。可是,你知道吗,我想要知道的,也是陛下要知道的。现在没事了,我相信你没有骗我,我的眼睛也没有骗我,既然这样,其他的事情你就不用担心了,安心休假吧!”比特说得很诚恳,也很镇定。
“不用担心?”
“没错,不用担心。一国之君就要有一国之君的气度和视野。其实国王跟商人也很相像,只重视结果,不注重过程;只看大结果,不管小问题。既然你已经尽力了,也取得这麽好的结果,无论我、你父亲,还是陛下本人,谁都不会再对你苛求什麽。所以我专门过来,要告诉你,让你放心。”比特用大手拍打着飞云的肩膀,他的手,是那麽的宽大,就像是芭蕉树的大叶子,一下子覆盖了飞云大半个肩膀。
无法拒绝,很安心,也没有抵抗力。
真诚,永远无法抵抗,你可以不接受,但你不可以不承认。
比特的话,就是家族的话,直至此刻,飞云才深深地感受到,家族就像一棵参天大树,尽管仰望起来非常不舒服,但当它用它的树荫、它的身躯,为自己遮风挡雨的时候,自己才真切地感受到它的伟大。
“有事就交给我们吧,这样子,对你、对我们,对大家的未来都是最好的。”
“嗯。”一种莫名的感动,被撩拨了起来,飞云任由自己的潜意识自由控制自己的身躯,像获救似的点头了。
“咦?我还漏了什麽吗?”比特一面低声地自语着,然後像是察觉到自己太过粗心大意似地,忽然有些唐突地问道:“对了,你觉得那些女孩子怎麽样?!还满意吗?”
“呃……什麽……”就像是进餐时受到了意外的惊吓,飞云一副被噎到了的可怕表情。
“哎呀,我们也知道,你也许不喜欢这种方法,可是对陛下、对家族来说,当然希望血脉能够顺利延续。喂……等等,你去哪里?跑得这麽快,难道他上辈子是兔子?呵呵,没想到这小子的脸皮比想像中要薄啊!”
飞云不敢听完,马上拔腿就跑,虽然失礼,但是总比被强行灌输不良思想要好。
如果再乖乖地听下去,肯定会听到自己最讨厌的那种贵族式“爱人不怕多,留种是关键。”的可怕唯心论调。
察觉到飞云几乎是潜意识地把这些女孩子排除在精神世界之外,比较可笑的,比特居然有种想当爷爷抱孙子,但儿子死活不肯就范的无奈感。
“真是麻烦却又惹人喜欢的孩子。”自语的嘀咕,在心灵的湖面上毫无意义地冒着水泡,只是一种宣泄罢了。
“不过,假如他也是用这种清澈的眼神去面对陛下的话,恐怕陛下也只能嘉许地摸着他的头吧!真让人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