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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霜雪之争 全集


第一章

  第二天一大早,五人辞别邓广洋回到客栈,按惯例叫上一桌早餐后,开始商量今后行止。原虎与雷行云先说出相助邓广洋之意,岳昊来随即赞同道:“我也有此意。这二日反正无事,正好可查查,还帮邓大帅解了围,何乐不为。”楚剑没有意见,燕九则最爱热闹,自然双手赞成。

  “那先干些什么呢?”一边扒拉着早饭,燕九含糊不清的问。

  岳昊来左手指节轻敲桌面,思付道:“真要说查,其实这事一点头绪也没有。昨晚那两刺客手脚干净,也没留下什么线索。我们又不能明目张胆到别人府上去,只好到处走走碰碰运气了。”众人纷纷点头。当下决定由楚剑与岳昊来走一头,原虎与雷行云师徒走另一头,四处打听打听。

  几人分手后,原虎等优哉游哉的走在海镜大街上,他们又不可拉着人问天道的事,只有在街上闲逛。到后来真成了游玩一般,东走走西看看,乐得其所。海镜繁华大盛高阳,街旁店铺林立,还有贩卖各种奇珍异货的摊贩一家紧挨一家,叫卖声此起彼伏。街上行人往来如织,不少是奇装异服的他乡客,使此处凭添不少异域风情。

  三人在各处摊间捡捡看看,大感有趣。这时燕九正蹲在一个外州打扮的商贩摊前,伸指戳着一只水缸里的奇异乌龟,它背甲火红,双目如漆,露在外面的皮肉则为青色。那卖者见生意上门,忙唾沫横飞的介绍:“客倌真有眼光,这是西牛贺州来的灵兽——火甲龟。其肉珍贵无比,吃一口可增寿十年……”

  也许被闹得恼了,那火甲龟突然脖颈一长咬住燕九食指。“妈的!好痛,这东西咬住我了。”燕九大惊,连忙缩手,那火甲龟却甚为固执,竟不松口,一起被拉出水缸。燕九将手放到眼前,与火甲龟大眼瞪小眼。他甩甩手,火甲龟跟着晃晃;再甩甩,又晃晃。燕九心头火起,将手摇得风车也似,只见他手端一团红影旋啊旋的,煞是好看。

  那商人却再看不下去了,急匆匆跑出来吊着燕九手臂急道:“不要啊,我的火甲龟呐!”

  燕九才不会管他,一把将其甩开:“放手,我要把这只乌龟砸烂。”

  “客倌,是火甲龟!不要摔……哇!你拿刀干什么?”在商人惊叫声中,燕九沉脸拔出后背大刀,作势欲往火甲龟砍去。

  只听不远处“噗嗤”一声娇笑,一个清脆的女音道:“白叔,那人可真有趣。”众人无不循声看去,只见隔边一个卖小首饰的摊前一位十四,五岁的青衣少女正含笑看着狼狈的燕九。她生得极是明媚,身材修长,面容娇好,笑起来脸颊各有一个浅浅的酒窝,配上垂在肩上的两条长辫,一股活泼精灵的少女气息立刻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她背后站着一位四十多岁,白衣长须,身形挺拔的中年男子,当是她口中的白叔。

  “有什么好看的!”听见有人取笑,燕九再顾不得砍火甲龟,回头怒吼道。

  那少女却不怕他,反狡诘一笑,指着燕九道:“乌龟咬王八,当然好看啦。”

  “你,你敢骂我。”燕九额头青筋爆跳,若非对方是这么一位小姑娘,他早大打出手了。

  谁知那商人却摇摇头道:“这位小姐,你这就说错了。”

  一听有人助阵燕九大喜,甩手用火甲龟敲了他头一下:“对啊,她怎么错了,你说给她听。”

  那商人走上前摇头晃脑的道:“我这可不是乌龟,而是珍贵灵兽火甲龟,小姐莫要搞错了。”才一说完,头早被火甲龟敲了数记。那商人却顾不上叫痛,只一个劲的喊:“不要用我的火甲龟打人啊~~~~”

  燕九不理惨呼的商人,走前几步,脊背一挺,立时变得气势迫人,有如换了个人般,他沉声道:“小妞儿,我今天心情不太好,我劝你就不要再惹我了。”

  那少女不料这吊儿郎当的汉子会突然变得威风凛凛,竟一时无语。待见他指上那只火甲龟伸直了脖子正悠悠晃啊晃的,再忍不住,又笑了出来。

  燕九拿她没法,刚才的气势一下不见,又打回原形。这时那少女背后的男子缓步而出,一声不吭凝视着燕九。观这人气度不凡,步履沉稳,站在那儿虽无甚动作,但让人自然而然就将注意力放到了他身上。燕九见他光盯着自己却不吭声,不禁皱眉道:“你要干什么?”

  那少女却微露担忧表情,忙拉拉那人衣袖道:“白叔,他是跟我闹着玩的,你别认真嘛。”那叫白叔的人似乎很听少女的话,闻言点点头,又站回少女身后。

  燕九可不打算这么放过他,他大刀一扬,主动挑惹道:“干嘛?进进出出的,想学它做缩头乌龟啊?”说着对他晃晃手上的火甲龟。

  “客倌,是火甲龟……”

  “闭嘴!”

  那人却再不理他,只默默站在那儿,似乎根本没把他看在眼里。燕九大为恼火,正待发作,忽的想起怎么自刚才就不见原虎跟师父说话?回头四处找找,却见雷行云与原虎正站在一处书画摊前,摇头晃脑的仔细欣赏。

  “师父!”燕九对两人吼了一嗓子。

  二人似未听见,仍对着一幅山水指指点点。

  “阿虎!”燕九加大音量,又对原虎喊道。

  却见原虎毫无所觉,指着一副鸳鸯戏水图自顾道:“啊,行云快看,这对野鸭子画得很不错。”

  “唔,不愧是猎户出身,阿虎你真有眼光。”雷行云在一旁不住点头赞叹。

  “师父……阿虎……”

  “行云,快看快看,天气真好啊。”只见原虎放下图画,又拉着雷行云看天。

  “不错,今天的太阳好亮啊。”雷行云自然是连连附和,自此两人就像聋了一般,对燕九的呼喊充耳不闻。

  “哇哇哇哇哇!!!!!”终于,燕九快要抓狂了。

  不能再对这丢脸的事装作视而不见,雷行云叹了口气,转过身来:“徒儿,什么事?”

  “咦?!”待与那少女四目相对,雷行云发出一声惊呼。那少女则眼睛越睁越大,一脸不信的样子。忽然她发出一声欢呼,笑颜如花,扑上来抱住雷行云手臂:“行云哥,你怎么在这儿?”

  “……”刚要说话的燕九张大了口,傻不哩叽的呆楞当场。

  对少女大胆的举动雷行云大感尴尬,有些慌乱的低声道:“快放手,别人看着哩。”

  那少女却极是高兴,仍抓住他道:“我才不管呢。能在这里看见你真好,行云哥,你没呆在道场里吗?”

  雷行云努力的推开她,一边回答道:“我奉师父之命出来游历……”待见到少女背后的中年男子,雷行云啊的惊呼一声,忙恭敬施礼道:“白师叔。”

  燕九则彻底傻了,他望着曾被自己比作“乌龟”的中年男子,神不守舍的喃喃道:“白,白师,师叔?”

  雷行云顺手一拳打在他头上怒道:“这是你叫的吗?没大没小,还不叫师叔祖!”

  燕九知道要糟,只得恭恭敬敬的喊了声:“师叔祖。”没想到那人并不提起刚才的事,只不置可否的淡淡应了声。

  突然雷行云想起什么似的,转头对燕九道:“对了,你刚才好象在跟谁吵架,还骂人乌龟,难道……?”

  燕九心道完了,硬着头皮道:“没……没有,我怎么会跟人吵架呢。”

  那少女却不放过他,抬起头冲他扁扁嘴:“怎么没有?你还叫我小妞呢。”

  燕九又怒又急,指着她道:“你这小妞儿!添什么乱啊你。”头上又着一下。

  雷行云铁青着脸把燕九拉到身前喝道:“住嘴!她是界罗御赐江州郡主,还不快道歉。”

  那少女冲他拌个鬼脸:“原来你是行云哥哥的徒弟啊,那也算我的小辈了,还不叫我师姑?”

  燕九气得两眼翻白,偏又不敢辩驳:“你……”

  这时那位白师叔突然问燕九道:“你加入我门下多久了?”

  师叔祖询问哪能不答,燕九惟有压下怒火,歪头想想:“快二十天了吧。”

  那人一愕:“二十天?”随又点点头:“你刚才用的是‘如意心法’吧?二十天能到这种地步,资质还算不错。”

  雷行云见燕九没甚反应,小声道:“白师叔从不轻易夸人,还不谢谢师叔祖。”

  燕九却理所当然的一拍胸口:“我资质本来就很好,哪要他说,干嘛要谢谢他?”雷行云为之气结。

  那小郡主从雷行云身后探出小脸冲他吐吐舌头:“你最不错的是不要脸。”

  燕九知道这小女孩招惹不得,索性别过脸去,不再理她。那少女却不愿这么轻易放过他,转到他面前又道:“你还没叫我师姑呢,快叫,快叫!”

  原虎这时才逮到机会问雷行云:“行云,他们是谁?”

  雷行云低声解释,原来武神道场位于界罗西部重镇江州,那里周边一带属四王爷周源封地,而此女则为周源爱孙,御赐江州郡主周灵月。她自小就喜舞刀弄剑,所以被唐烈收为不记名弟子,在道场中最爱缠着雷行云。那名中年男子名叫白闲舟,是武神唐烈的师弟,现为周源贴身侍卫,从小看着周灵月长大,对她最为喜爱。

  其实武神道场不仅训练界罗军队,门中弟子也多有加入军职者或被界罗权贵聘为府卫,与界罗上层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在朝中影响力极大。唐烈即为界罗王朝卫国宗师,而雷行云的师兄,唐烈大弟子齐务北,则是现任界罗兵马大元帅,在界罗,武神道场势力可说一时无二。

  雷行云看看四周围观的路人,对几人道:“有什么事边走边谈吧。”

  
第二章

  周灵月放弃对燕九的“剿杀”,跑上来亲热的挽着雷行云的胳臂道:“武神爷爷终于肯让你出来游历啦。我就知道你的武艺最棒。”凡武神道场弟子,在武艺未得师父认可前,不得出门派一步。雷行云乃唐烈亲传,现能出外游历,可说已得到了唐烈的“毕业许可”,确有相当业艺在身。

  雷行云回头看见跟在周灵月身后的白闲舟,躬身道:“请师叔先行。”

  白闲舟毫不在意的摆摆手示意没有关系。雷行云知他现在是周灵月的保镖,不会与自己讲究师门辈分,遂不再坚持,转头问周灵月道:“你们又怎么会在这儿?”

  周灵月俏皮的努努嘴:“那还用说,当然是来看热闹啦。我在家里听说霜雪珠的事,就跟爷爷说要出来玩,争了半天爷爷也不准。后来我说不来了,他反而答应了,说怕我一个人偷跑,反而有危险。这不,就让白叔陪我来了。”

  雷行云啼笑皆非,知孙莫若爷,这周灵月任性贪玩,偏又天真可爱,连唐烈都畏她“缠功”三分。若不答应她,她确有很大可能会独自偷跑,现在海镜一片混乱,极不安全,但有白闲舟陪这她,也不致有什么危险。雷行云放下心事,正好看见周灵月正目不转睛的打量着原虎,看得后者颇不好意思,遂介绍道:“他叫原虎,是我在路上认识的好朋友,这人是我才收的徒弟,叫燕九。”

  周灵月饶有兴味的对原虎道:“你会武艺吗?好不好?”

  原虎早见识过她的厉害,心道还是低调为好,遂微微一笑:“蒙行云兄教过点入门功夫。”

  一旁的白闲舟突然插嘴道:“你身上力量不小,却乱而不正,很奇怪。”这白闲舟不愧为武神师弟,竟一眼将原虎看穿,山神气虽威力惊人,原虎却仍未能运用纯熟。

  周灵月立刻来了兴趣,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儿:“哈,还装。连白叔都说你厉害,一会儿我们较量较量。”

  雷行云见好友“有难”忙加以援手,他问周灵月:“你打不打得过我?”

  周灵月想也不想就摇摇头:“当然打不过啦。”

  雷行云哼的一声挥挥手:“那还比什么!”

  周灵月讨个没趣,有些无聊的左顾右盼,待看见后面的燕九,她眼珠一转,指着他道:“你是行云哥哥的徒弟,我当师姑的也有指导之责,一会我们比画比画。”

  突有横祸飞来,燕九吓了一大跳:“什么!我?”

  周灵月一副吃定了燕九的表情:“对,就是你,就这么说定了。”不理燕九的抗议,对雷行云道:“行云哥哥,你住在哪儿?”

  雷行云不知她又想做什么,只得答道:“城东的‘如归客栈’。”

  周灵月仰着头有些苦恼的道:“我在城北的‘安居客栈’,很远呢……”突然她兴奋的一拍手:“好了,我搬到你那儿去。”

  雷行云心叫这还得了,到时被她缠上,自己这几天别想办事了,忙道:“不行,那间客栈早客满了。”

  周灵月眼珠一转,突然神神秘秘的凑近雷行云:“我有办法。”

  雷行云故意装出生气的样子打断她:“你有什么办法?别胡闹!”

  周灵月俏脸一沉,有些不悦道:“你是不是不想我过去?”

  雷行云见势头不对连忙解释:“怎么会,你知道我住哪儿,可以过来找我嘛,何必非要搬过来呢。”

  周灵月哪会听他的,马上一副快要哭了的表情:“不对不对!你就是讨厌我,是不是?”眼中泪珠儿打转,我见犹怜。

  雷行云心下暗叹,自己在此招下已不知败过多少次,虽明知是假,仍不能免。颓然道:“好吧,好吧。你有办法就过来吧。”

  果然周灵月立刻破啼为笑,雀跃道:“好啊,我们快走。”

  原虎含笑旁观,这周灵月天真烂漫,发乎自然,虽有些任性,却只叫人觉得应好好迁就爱护她,一点不会厌烦。与小兰的温柔纯真,又别有不同可爱之处,倒与小宝的调皮有几分相似。记得以前小宝闯了祸,也是这么缠着自己讨饶……想着二人原虎倏觉心口一痛,难过已极。

  燕九则暗暗心惊,暗付有这么个师姑爬到头上,自己今后日子还怎么过?一时间只感长路漫漫,唯多艰辛。几人各怀心事,回到如归客栈。

  此时楚剑与岳昊来还未回来,原虎等就坐于大堂中等待。周灵月突然向旁边一桌的两人走过去问道:“二位是住在这儿的吗?”

  那两人见这么个娇滴滴的小姑娘询问,诧异的互看一眼,其中一人回答道:“是啊,姑娘有什么事吗?”

  周灵月二话不说掏出一张银票拍在桌上,笑道:“五百两,买你们的房间,立刻搬,干不干?”

  那两人俱吃一惊,楞得片刻,还是其中一人反应较快,马上拿起银票验明真伪,跟着起身向楼上跑去,生怕迟了一点她会反悔。周灵月此举立在大堂中引起一阵骚动,堂中客人交头结耳,议论纷纷。周灵月却举不惊人死不休,她又拿出一张银票放于桌上,高声道:“五百两,还要一间房,谁干?”

  众人立刻炸窝也似,奋力上前。终有一组人成功抢到银票,兴高采烈的上楼收拾行李去也,抢不到的自然唉声叹气,大叹倒霉。见惯她这些胡闹举动的雷行云倒还没什么,原虎与燕九则倒抽口凉气,面面相觑。一千两银子,相当于五十两金子,周灵月竟只买下两间客房,王孙贵胄,确非普通百姓可以想象。

  周灵月得意洋洋的走回,邀功似的望着雷行云:“如何?”

  雷行云能说什么,自是没好气的赞道:“好办法!不过你不觉太浪费了么?”钱财露白乃江湖大忌,周灵月娇生惯养自然不懂,但有白闲舟保护,这方面倒也不必担心。

  周灵月却满脸不在乎:“能跟行云哥哥住一起,这点钱算什么。”

  噗!原虎一口茶水喷了燕九一脸,咳嗽连连。燕九背过身去伸袖抹脸,双肩却抽动不止。见二人举动古怪,周灵月奇怪的问:“他们怎么了?”

  雷行云尴尬万分,只好随口掩饰:“没什么,可能茶太烫了。”

  周灵月疑惑的点点头,正好看见那几人提着大包小包的下楼走了,就对掌柜的招招手。客店掌柜连忙走来:“姑娘有何吩咐?”

  周灵月递给他五十两银票,指着楼上道:“将那些房间好好收拾干净,我们一会儿搬进去。”

  那掌柜一脸肉痛的接过银票:“唉,姑娘要房间何不早说。小人住的屋子又干净又宽敞……”念念叨叨的走开吩咐人打扫房间去了。


第三章

  这时岳昊来与楚剑也回来了,岳昊来看见在座的周灵月与白闲舟,微觉奇怪,走上来问道:“刚才那些人干嘛走那么匆忙?又有人来惹麻烦吗?这两位是?”

  雷行云起身为众人介绍,岳昊来本性不改,立刻开始称赞起周灵月:“没想到能看见周姑娘这么漂亮的人物,倒真叫小弟羡煞行云了。”

  周灵月瞪了雷行云一眼,喜滋滋的道:“是吗?可是有人可不这么想呢。”

  雷行云只好装着没听见,拉住楚剑问道:“怎么样?”

  楚剑摇摇头,原虎在一旁也道:“我们也是,这么乱跑终非良策,我们得想个办法才好。”众人纷纷点头,这么瞎撞确只是在浪费时间。

  岳昊来正想说话,周灵月打断他们道:“吃饭了吃饭了。有什么事都先放一边,今天本姑娘做东,大家朋友有缘相聚,好好喝一杯。”

  大家见她那故作老成的样子,无不哑然失笑,当下吩咐上酒上菜,众人开怀吃喝。大家均喜周灵月的天真可爱,不住拿话逗她,周灵月虽贵为郡主,却从不自端身份,任性而又不会太过,与众人言笑自如,颇有江湖儿女风范。一顿饭下来,各人早已熟络得有如老朋友一般。

  饭后周灵月与白闲舟回客栈取行李,原虎五人则在一起商量下一步的行动。讨论半晌后却仍拿不出一个好办法,这时两名家丁打扮的人在一名老者带领下走了进来。那老者着两家丁在门口等候,自己向五人走来,先躬身一拜:“我家老爷有请五位少侠到府中一聚。”

  五人面面相觑,岳昊来忙起还礼:“不敢,请问你家老爷是谁?”

  那老者恭恭敬敬的道:“我家老爷乃海镜太守温。”竟是温成同。他昨夜对众人有明确招揽之意,遭拒绝后又想用强,现在来邀五人,决非好意。

  五人大感为难,凑在一起低声商议,原虎对此事有些担忧:“他找我们此去不知有何用意,若又要强逼我们加入,在他府上,加上那个归藏,可不太妙。”

  岳昊来却摇头示意没事:“我想不会,现在青天白日,加上有邓大帅为我们撑腰,他现在决不会做出与邓大帅破脸的事。”

  雷行云表示同意岳昊来的意见:“对!正好我们要探察天道的事,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看可以去看看。”

  燕九则丝毫不以为然:“兵来将挡,水来土淹,哪顾得了这么多。”

  议计已定,原虎抬头对等在一旁的老者道:“好,我们去。”

  与众人出来,老者问道:“不知五位少侠骑马还是坐轿?”只见街道左面五顶轿子一字排开,另一边五匹鞍蹬齐全的健马亦由五人牵着等侯,这温成同排场果然不小。

  原虎与众人对看一眼,童心忽起,笑道:“我们走路。”五人齐声大笑,不理老者惊愕的目光,当先而行。老者一呆之后连忙跑上为五人带路,任得五轿五马跟于身后,引起一路围观。

  温成同位于海镜的太守府位置远离闹市区,四周环境清幽雅静,林木葱茏,远远望去,有如山中仙府。此府不依时下常见的四方格局,而是前方后圆的布局,从正门而入便是一个有如花园的小广场,正对大门的木制厅房像是第二道大门一般,将前后两部分隔开,转过其后才算真正进入府中。厅房以后以一条汉白玉砖石为轴划为东西两块,尽头一直到达温府中心靠后的主建筑群,再往后就是温成同内宅的私园了。海镜衙门另在他处,温成同派有专人办公,只看这点,就知他在海镜只手遮天,为所欲为。

  府中各处均广植奇花异草,行在其间眼观花,鼻闻香,仅此便是一大享受。原虎五人在老者的带领下沿条石小道经温府左侧折而向后,渐渐进入一片鸟鸣树幽,曲径蜿蜒的园林胜地,此处由数个各具特色的小园组成,每园内均有一座造型别致的小楼,由外看去,便像进入了琼宫仙境,直叫人叹为观止。

  一路走入,五人除了惊叹还是惊叹,这里美伦美奂,布局精巧,可想见温成同为购置此府,花了不知多少钱财。在其中一处园口,温英带着几名斧头帮众守在那儿,也许知道是舅舅请来的客人,温英虽面色不豫,但也不敢阻拦,乖乖让五人进入。

  走了几步,燕九忽然走回,对温英皮笑肉不笑的道:“怎么你舅舅不是养狗看门的吗?还是你的作用只是跟狗一样?改天我送你一只吧,还可以让你轻松轻松,哈哈哈哈……”这才大笑着阔步而入。温英气得脸色铁青,想发作又不敢,只得狠狠盯着燕九背影,样子古怪已极。

  在那老人的带领下,五人走入这座精致小园的主楼内,温成同与归藏已在内等着他们。坐定奉茶,温成同慢悠悠的开口道:“今日请五位来,不为别的,只是想跟各位剖明情势,希望几位会有正确选择。”

  雷行云眉毛一挑,反问道:“什么选择?”

  温成同笑笑,神定气闲的道:“现下海镜暗潮汹涌,邓广洋已为众矢之的,不久便会覆亡。纵然不死,亦难有所为,海镜军政大权迟早为我手中之物。到时海镜一地,任我所为,几位是聪明人,相信或多或少也猜到了一些,那么何为正确选择,我不用多说了吧?”

  原虎跟岳昊来交换一个眼色,沉声问道:“你是要我们放弃大帅,加入你手下?”温成同含笑点头。

  岳昊来用个舒服的姿势靠上椅背,油然道:“既然你这么直接,我们也不拐弯抹角。别以为我们什么也不知道,也许你说得对,邓大帅真将位置不保,但若说大权一定会落入你手,恐怕言之过早吧。海成,齐应贤,这二人呢?天道暗中伺伏,也许哪天就轮到你也未可知,叫我们怎么相信你?”

  对他咄咄逼人的询问温成同不怒反笑,拍手击桌道:“问得好,我果没看错人。来人,送上来。”一名仆人端上一个木盘,内有一物,上盖黑布,显得颇为神秘。温成同手拿黑布,先环顾众人,见人人均露出好奇神色,甚为满意,这才揭开黑布。原虎等忍不住惊呼一声,原来盘内盛着一颗人头,仔细看看,正是昨晚那装作兵仆袭击邓广洋的杀手。

  温成同示意仆人将托盘端到众人间,这才道:“这人相信各位认得吧,在他死前已吐露一切,究竟谁为幕后主使我已知道。至于另一人么,我也掌握了他的极大罪证,到时只要将其公之于众,他们必会身败名裂,怎么跟我争?”

  观这杀手满脸痛苦之色,死前必定受了极大的折磨,虽是敌人,原虎亦心下不忍,伸手盖上黑布。温成同能抓住这杀手,还知道昨晚的刺杀行动,当有在邓广洋府中安下眼线。自打一开始温成同就处于上风,处处占得先机,五人都感被他牵着鼻子走,均觉气馁。

  雷行云将视线从刺客头颅上收回,冷哼道:“好,照你所讲,我们相信你有能力掌握海镜。但这又如何?我们若还是拒绝你呢。”

  温成同仰天大笑,伸出两根手指:“年轻人,性子不服输,我喜欢!我已说过,你们是聪明人,否则我也不必为你们费这许多气力,所以我也相信你们会作出正确选择。二天!只二天!到霜雪珠现世之日,我希望在此处可再见到你们。”

  原虎等知道是走的时候,也不再多说,起身告辞。


第四章

  等五人走后,一直沉默不语的归藏对温成同道:“你确信他们会回来?”

  温成同理所当然的点头道:“当然。这种年轻人出来闯荡江湖,无非为功名利禄,早先只是错投邓广洋罢了。”

  归藏却不以为然的摇摇头:“我看不然,他们没人会是屈居人下的人,邓广洋也不行。”

  温成同微微一愕,奇道:“是吗?那他们为何会替邓广洋做事?”

  归藏轻捻长须,沉思片刻这才答道:“这世上,有一种人,他们不会为任何人所用,也不贪图功名虚物。看似胸无大志或桀骜不逊,其实做事全凭自己心中的‘原则’,纵死不回。很可惜,我观这五人,都属此种之列。”

  温成同不禁默然,半晌始叹道:“就算是真的又怎样?当邓广洋下台那日,东海盟与龙船会,不,海镜几乎所有大小帮会均不会放过这五人。到时他们休想生离海镜,只有我能救他们。人,只有到了绝境,才会露出本性,不是吗?”

  归藏却露出些微忧虑表情:“千万别小看他们,这五人有着我们估测不到的强大实力。想对付他们,决非易事。”

  温成同用力一捶桌面,冷哼道:“那我就会亲手毁了他们!不能为我用,也不能留到日后来妨碍我,坚持自己的‘原则’?那他们就要为此付出代价!”

  走上大街,岳昊来击掌长叹:“这温成同果然不简单,他找我们去如此直白的剖明形势,反而逼得我们不得不认真考虑他的说话。”

  一直默然不语的楚剑忽然道:“你们准备怎么办?”

  几人互相看看,原虎有些为难的挠挠头:“我等小兰伤好了,还得去接我弟呢。哈!怎么为他办事?”

  雷行云斩钉截铁的道:“看那家伙就不顺眼,懒得理他!”

  燕九耸耸肩表示同意:“我也一样。”

  岳昊来则笑嘻嘻的表态:“小弟散漫惯了,想做也做不来咯。”

  楚剑看着四人,眼中慢慢露出笑意:“说得好。”

  噗嗤!燕九首先忍不住笑了出来,接着就如传染一般,人人脸露笑容,大家你看我,我看你。倏的不约而同捧腹大笑,在街上滚作一团……

  尽情笑过后,等大家平静下来,原虎忽然道:“我刚才想到一个主意,也许可以改变现下不利局面。”

  雷行云大感兴趣:“哦?说来听听。”

  原虎指指身后温府:“夜探。”

  燕九一楞:“夜探?”

  原虎点点头解释道:“我们乘夜到三人府中探察情况,现在离霜雪珠现世不足两日,那些人必会加紧动作,如果攻其不意,应会有收获。”

  岳昊来想了想表示同意:“确是好办法,至少比起现下乱撞来得好多了。我们才从温成同处出来,他该不会想到我们会乘夜回去,至于海成与齐应贤,大家至今连面也未见过,他们也不会对我们有多少防备。”

  雷行云有些踌躇道:“可就算如此,这三人府中防卫也该紧密,我们有把握成功吗?”

  他的疑虑不无道理,但原虎早想好解决办法,他道:“这点我也想过,所以我想到药神婆处走一趟。”

  岳昊来立刻明白他的意思:“药神婆用药神妙无比,有她帮助,我们成功机会定会大上许多。”

  雷行云望望天色已近黄昏,遂道:“事不宜迟,那我们快走吧。”

  楚剑却摇摇头:“不,你们去。我与昊来到邓广洋处,温成同今天透露的事,对他会有些用。”岳昊来表示同意,五人即分两拨,分了开来。

  原虎三人不多时又来到药神婆小屋外。这药神婆平日收费奇贵,本就没有多少顾客,大多时均象现在一般,冷冷清清。原虎上前敲门,不一会儿婷儿来开了门,见到是三人,不由一楞:“是你们?又来干什么?哈哈,终于被别人打伤了吧?是谁,是谁?”一脸幸灾乐祸的不住打量三人。

  雷行云不禁莞尔,对婷儿笑道:“我们今天有事来找药神婆,还请姑娘领路。”

  婷儿奇怪的看了他们一眼,转身道:“走吧,难得你们几个傻瓜又来送钱。”

  三人随她走到内里,药神婆正在那张椅内坐着闭目养神。原虎上前施礼道:“前辈。”

  药神婆缓缓睁开眼睛,对于他们的到来却不奇怪,只道:“又来干什么啊?”

  原虎答道:“我们想找前辈帮个小忙。”

  药神婆稍微直起身子,有些感兴趣的道:“小忙?说来听听。”

  原虎并不怎么想把夜探之事到处宣扬,因此有些含糊的道:“我们晚上准备到一些地方去,可那里戒备森严,因此想向前辈买一些合用的药物。”

  药神婆何等精明,一听便知原虎说得不尽不实,便故意做出为难的样子:“哟,一些地方,哪儿啊?你们这么不清不楚,叫我怎么帮你们。”原虎大为踌躇,这事十分隐秘,怎可随意泄露。

  燕九在一旁早已不耐,忍不住高声道:“老太婆就是婆妈。帮不帮就一句话,问那么多干什么。”

  婷儿怒道:“干么骂我婆婆!”

  燕九做出一副你能把我怎么样的无赖样儿:“骂了又怎么样,你这小妞儿,昨天的帐我还没跟你算呢。”

  药神婆似笑非笑的盯着他道:“俗话说好了疮疤忘了疼,昨天的苦头今天就忘了么?”

  燕九下意识的后退几步,道:“你什么……?”倏的惊觉自己张大了口,却一丝声音也发不出来,顿时脸色灰白。雷行云按住惊恐的燕九,望向药神婆。

  药神婆明白他的意思,做个放心的手势:“没事。他太聒噪,我只是叫他安静一会。怎么样?说不说随你。”后面一句却是对原虎说的。

  原虎暗想,如果没有药神婆的帮忙,今晚之事无论如何不能成功,那还不如搏一搏,赌她与海镜这次的内斗没有瓜葛。于是他道:“是温成同,海成和齐应贤的府第。”

  药神婆沉默下来,一会才道:“初生牛犊不怕虎,你们有此胆量,我怎可不帮忙。但要记住,玩火自焚,别对自己太有信心,这三处无异龙潭虎穴,纵有我的药物相助,一个不小心也会万劫不复。”

  药神婆这番话便如一盆凉水,令原虎心下一惊,他们确将这次夜探看得太过简单。其实这三人在海镜个个势力庞大,决非易于之辈,幸好有药神婆提点,否则真怕要糟,想到此处不由抹了一把冷汗。

  雷行云显也想及此点,他躬身道:“多谢前辈。”

  药神婆欣慰的点点头:“孺子可教也。婷儿,去拿三十五,七十二,一百三十三盒内的药来。”不一会儿婷儿拿来三个瓷瓶。

  药神婆拿起一个青盖的道:“这药粉洒些在身上,可以让狗闻不出你们的气味。”

  又拿起一个黄瓶的道:“这里面的药粉随风送出,可让上百人昏迷睡上一整夜,省着点用。”

  再拿起那个红盖的道:“这瓶药粉最是厉害,可轻易蚀穿金属,若要偷什么东西,最适合不过。”

  原虎接过三瓶药物,郑重放入怀内。药神婆掐掐指头道:“三瓶总共七十二两,大家熟人,不要零头,就七十两吧。”

  原虎先前并非没有想过钱的问题,但现在听到数目仍感一阵眩晕,他吃力道:“前辈,现在我们还没钱,可不可以以后……”

  见他的窘样药神婆似乎十分开心,哈哈笑道:“很久没遇到你们这么有趣的年轻人了,这几瓶药,就算我送你们吧。”原虎这才松了口气,连忙道谢。

  雷行云突然问道:“前辈,那种药还有没有?”

  药神婆微觉奇怪:“什么药?”

  雷行云指指燕九:“这家伙真的很聒噪,我不胜其烦,所以希望再买一些刚才那种药,以后好用。”

  燕九听见,眼睛瞪得快突了出来,指着雷行云张大了口,又跳又“叫”。药神婆随手从怀内摸出个瓷瓶:“当然还有,不过这可不送,就十两吧。”

  雷行云大感失望道:“那没办法了,这家伙还值不了那么多钱。”婷儿在一旁早笑弯了腰。

  突然原虎有些难为情的对药神婆道:“前辈,我还想看看……小兰。”

  药神婆这次倒很爽快:“可以。不过她现在正被我以药水浸泡疗伤,身上可一丝不挂啊。”

  原虎的脸腾的一下飞红,大为尴尬,嚅嗫道:“这……这……还是……算了吧。”

  燕九却快步走上,扶着原虎肩膀坚定的摇摇头。“?”原虎正自不解,雷行云早走上当头一下,骂道:“你胡闹也该有限度吧!丢不丢人啊。”燕九口不能言,只有无声的抱头忍着痛。

  就在这当儿,隔壁突然传来东西打翻的响声,接着大黄小黄的叫声响起。婷儿立刻指着右边一扇小门道:“有人偷偷进来了,是藏药室。”

  药神婆冷笑一声长身而起:“偷东西竟偷到我头上来了,我倒要看看谁这么大胆!”


第五章

  婷儿打开旁边一扇木门与药神婆走入,原虎等也跟着进去。这里面一排排木架重重而立,上面分门别类放着无数药物,草木金石鸟兽怪物不一而足,使整间室内充盈着浓郁的药味。而在室中,一名白衣少女正用不可思议的高速与二灵兽缠斗,两黄一白三道身影在室内飞来舞去,煞是悦目。地上几排木架翻倒,狼籍不堪。

  婷儿撮指一啸,二灵兽往后跃开退到婷儿身旁。那少女也停了下来转身面向众人,一脸冷艳,肤若冰霜,不是胡铃是谁?自上次在天都山误伤她后,就一直不见踪影,想不到竟会在此处重又相见。胡铃也看到站在后面的原虎,秀眉一剔,目中射出冰冷神色,正待开口,药神婆已道:“小姑娘,胆子不小啊。”

  虽被发现胡铃却毫不畏惧,她环视身前众人,冷笑道:“少吓唬人,我今天只要一枚九叶灵芝,你该不会没有吧?”

  婷儿冲她做个鬼脸:“当然有,不过想要就拿钱来。”

  胡铃不屑的哼了一声:“笑话!本姑娘要的东西,还从没用过什么钱。”

  药神婆本来今天心情不错,哪知不知从什么地方来了这么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惹得她暗自生怒。她面有愠色道:“好大的口气,老身倒想看看你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胡铃深吸口气身子微微一俯,沉声道:“好!待会儿别后悔才好。”众人只觉眼前一花,胡铃已到药神婆面前,一把向她咽喉抓去。五人大惊,刚才看胡铃可与两灵兽比拼速度,大家预料她定是以速攻见长,以自暗中防备。哪知仍低估了她,没想到竟可快成这样,比起两灵兽,几快了一倍不止。

  原虎等人不及反应,眼见她就要抓上药神婆喉头,无不惊呼。药神婆也露出错愕神色,脚下却丝毫不缓,微一错步,移开身体。胡铃心中更是震骇无比,她这段时间得那神秘人之助法力大进,这才敢到海镜来偷取九叶灵芝。药神婆的大名她早有耳闻,自然不敢大意,因此刚才全力偷袭,就是为不给她用药的时间,哪知明明就那么点触手可及的距离,仍给她轻易避开。心中念头一闪而过:要糟。果然只见药神婆杖头轻点,自己立感全身无力,手脚一软,倒在地上。

  药神婆收回拐杖,俯视着倒在地上的胡铃道:“老身一时大意,竟未看出来。妖狐族的小狐狸,为什么要来偷我的药?这些东西你们族内还少了么?”

  除原虎外另三人听到她是妖狐无不惊奇万分,纷纷走上仔细打量胡铃,都想看看这冷艳的少女哪点象妖怪。胡铃脸色煞白,目光露出强烈恨意,怒道:“老太婆,要杀要剐随你便,干么这么侮辱我!”

  药神婆挥手示意几人退开:“快说,为什么要来偷东西?”

  胡铃倔强的别过脸去:“妄想!快放了我,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药神婆眼中精芒一闪:“不客气?你现在能做什么。好!不说是吧?那我就让你现原形,也让他们开开眼界。”

  胡铃身体剧烈的颤抖了一下,眼中露出害怕神色,随即被更加强烈的怒意掩盖。她扬着头,咬牙道:“你还是杀了我吧。否则我今后一定会让你后悔今天做的事!”

  药神婆冷哼一声,不去理她,正欲施为。“住手!”原虎猛的叫道。

  众人一楞,齐齐回头看着他。其实从刚才起原虎就想劝解,但药神婆面和心硬,他一直开不了口,及至后来越闹越僵,眼看两人就会成为生死冤家,原虎终忍不住。虽然胡铃曾打伤小兰,又想抢夺他的九叶灵芝,但原虎却并不怎么恨她。他知道这妖狐心高气傲,今日受了这番侮辱,日后必定不会善罢甘休,不知为什么,自己很不愿见到两人就这么结仇,于是就喊了出来。

  看见众人视线射到自己身上,药神婆更是目光不善,原虎头皮发麻道:“请前辈放过她吧。”

  药神婆慢条斯理的道:“我还当你要说什么呢,我凭什么要听你的。”

  地上的胡铃也道:“假惺惺!谁要你帮我说话。”

  药神婆转过身去不再理他:“看看。好心没好报,妖怪就是这种不知好歹的东西。”

  原虎并不放弃,他走到药神婆身边恳切的道:“前辈为什么也说这种话?你不是也答应帮小兰疗伤吗?可见前辈对妖族并非有那么深的成见。她偷东西固然不对,但还请前辈高抬贵手,饶她一次。”

  药神婆未及答话,胡铃已怒道:“你们人类最是虚假不过,谁要你来可怜!”

  药神婆冷冷的指着胡铃:“你也看见了吧?别人根本不承你的情,你的勇气我很佩服,但有些事,不是一个人就改变得了的!”手一翻已多出一把亮晃晃的药粉,就欲洒下。

  原虎大惊,知道若不阻止,事情就会到无可挽回的地步。他心念一动,体内山神玉立生感应,胡铃身体周围土层翻起,如罩子般将她盖住。药神婆收回药粉,森然道:“小伙子,别太上脸,你今天非要跟我作对是不是?”

  原虎退了一步,躬身道:“请前辈明鉴。我一直都以为妖族与人,不,神州五族并无什么不同,大家同生一处,为何不可和和气气的相处?我一介平民,自然无力改变什么,也不曾奢望能改变什么,我只知道,某些事我会尽力去做,不为什么,只求‘无愧于心’四字而已。”他这番话言辞诚恳,发于肺腑,药神婆不再出言讥讽,雷行云露出赞赏之色,微微朝原虎点点头。

  半晌,药神婆拍拍手掌:“说得好,说得好。不过要我放过她也成,将山神玉交给我,今天的事可一笔勾销。”

  原虎一楞,没想到她会提出这种要求,心念电转,一咬牙摇头道:“恕难从命,此玉关系太过重大,我不能擅自将它交给任何人。”

  药神婆语含嘲讽的道:“怎么你不是想我饶她么?话才出口就想反悔吗?”

  雷行云再忍不住,沉声道:“前辈何出此言。阿虎救她全无私心,只为对得住自己的信念,但事有轻重,前辈以此相挟,何异趁火打劫?”

  药神婆听完他的话,脸上似笑非笑不做表示,忽然她伸手在腰上掏出一物往地上一撒,原虎等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吓得齐齐往后退开。

  盖住胡铃的土罩忽然碎裂,胡铃翻身而起冷冷打量几人,原来就在刚才,药神婆已隔罩解了她的禁。她活动活动手脚,狠狠盯着药神婆道:“今天的事我记住了,你以后小心点。”

  药神婆又露出她招牌的慈蔼笑容:“随时奉陪。”

  原虎见她们仍互有敌意,对胡铃道:“胡姑娘,前辈也是无心,大家何不握手言和。”

  胡铃回头瞪他一眼:“谁要你做和事佬?你竟敢把我埋在土里,以后我再找你算帐。”一跃上了房顶,由天窗翻出。

  婷儿没好气的道:“妖怪就是妖怪,救了她还不知感激。”

  药神婆呵呵笑道:“别人的事不用你操心,婷儿,送客。”径自而出。雷行云则拍拍发楞的原虎,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拉着燕九走了。只剩莫名其妙的原虎呆在那儿,摸不着头脑。

  走出小屋,三人均觉今日收获不小,无不欣喜,雷行云道:“有了这三种药,今晚的事有把握多了。”

  原虎点点头,燕九“啊”的一声,大声道:“糟了,忘了找老婆子要解药,我今后......咦?”这才发觉不知何时竟已可开口讲话。原虎与雷行云对看一眼,均想这药神婆实在不可估测,用药方面神奇无比,刚才还表现出不凡的武艺,看来海镜一地卧虎藏龙之说,实非偶然。


第六章

  成功完成任务,三人赶回客栈。岳昊来与楚剑已在那儿等着他们,周灵月与白闲舟也搬回行李,七人于是照老规矩开下一桌饭局,边吃边聊。聊着聊着话题自然而然便转到了一日后那粒倍受关注的霜雪珠上,此时岳昊来正说道:“......这霜雪珠其实并非只有一粒,只因它乃于万丈海渊中至阴至寒之气凝结而成,往往需历千百载始得,故十分珍贵。它本身亦极神妙,据说任何物体在它一尺之内无不结霜,故需用产于极东国境海外员峤山的‘灼玉’成匣而盛。若是将它置于尸身之上,则可万年不腐,其余种种,不可尽述。而其中最为引人注目的,则是它与秘境‘昆仑’的密切关系。”

  这点原虎也听雷行云提过,再次听岳昊来说起,他不禁好奇道:“昆仑?那是什么地方?”

  见众人亦露出倾听之状,岳昊来谈兴大发,他先好整以暇的喝口酒,这才说道:“‘昆仑’可说是神州,不,是四州最为神秘的所在。他究竟在哪儿,有多大,什么样,住着些什么人等等均一无所知。我所知道的,也只是由古书上所得的只言片语:昆仑......有增城九重,其高万一千一百一十四步二尺六寸,上有木禾,其修五寻。珠玉树,璇树在其西;沙棠琅玉千好在其东;绛树在其南;碧树,瑶树在其北。旁有四面四千门,门间四里,里间九纯,纯丈五尺。旁有九井,玉横维其西北之偶。北门开以纳不周之风,顷宫,璇室,县圃,淳风,樊树,在昆仑阂阅之中。疏圃之池,浸浸黄水,黄水三周复其原,是为丹水,饮之不死......”

  “什么什么?你刚才说...不死?”雷行云嚷道。

  岳昊来点点头,语气变得又低又缓,充满神秘味儿:“对。古书上对昆仑的记载各有所异,光怪陆离,除更添其神秘之外,一无所用。但!无论哪一种记载,均有提到同一种东西——不死药。传说昆仑山上有位西王母,西王母能制不死之药,食者不老不死。”岳昊来停了一下,待众人好好消化这一句,才接着道:“但昆仑太过神秘,不仅没有那处的人出外活动,而且...甚至连那里”他指指头上:“也不知昆仑所在。所以,至今仍没人能得睹其药真面目。”

  “切,那说不定根本就没什么昆仑和不死药嘛。”周灵月吐吐舌头道。

  岳昊来摆摆手以示不然:“不!确实有人去过昆仑。南瞻部州一位叫周穆王的君主,曾驾八匹神驹到过昆仑,并得西王母赐以不死药,这在南瞻部州乃人尽皆知之事。”

  “那他人呢?没对别人说过昆仑的真面目吗?”燕九也被这神奇的传说勾起了兴趣。

  岳昊来笑着解释道:“怪就怪在这里,当他回到家中,对最亲近的人说过此事,就再也不见。那时天上地下为解昆仑之谜者不下万人,找了他三年,此事甚至惊动天界。但此人就如消失一般,再未出现,听说直到现在,仍有人在寻他哩。”

  周灵月失望道:“那不是白说了,仍没什么线索嘛。”

  岳昊来一拍桌子:“不。线索还是那霜雪珠,历史上此珠曾有两次出现,一次在北巨芦州,现世一阵便即不见;而另一次,”他环视众人,一字一句道:“就在南瞻部州,而拥有者,正是那周穆王!当年他得到霜雪珠之后,不多时即去了昆仑。”

  燕九不以为然的道:“这又能说明什么,也许只是凑巧罢了。”

  岳昊来点点头:“一次也许不能说明什么,但在北巨芦州出现后又消失的那粒,你们知道是什么人夺去了吗?”

  原虎知道此中定有重大关键,忙问道:“是什么人?”

  岳昊来身微俯前,缓缓道:“夺珠者,一赤身而五色之尾,正是最神秘的灵兽之一——凤凰。另一虎身人面,九尾,名曰陆吾。”

  “那又是什么?”越听越觉糊涂,周灵月不禁皱眉道。

  岳昊来对她做个等等的手势:“别急,你听我说。这凤凰传说为昆仑山的灵鸟,平日并不轻易出现,这也是它神秘的原因;而最重要的是那陆吾,他正是司职保卫昆仑山的守护神!”

  “什么!?”此言一出举座皆惊。原虎叫道:“如此说来,这霜雪珠当真与昆仑有极大关联了。”

  雷行云肯定的道:“不错,这事我也曾听说,但不知有这许多曲折。我一直以为昆仑单只是一处神秘所在,并不知道不死药的事。若实情当真如此的话,龙族此举就颇耐人寻味了。”

  原虎明白雷行云指的意思,勃然变色道:“若真与不死药有关,那这次霜雪珠重新现世,岂非会天下大乱。”

  岳昊来眼望屋顶,也不知他在想些什么,此刻叹了口气道:“正是如此,这些天为此珠而来海镜的人越来越多,各人无不志在必得。之所以没有乱起来,不过因为没人敢先动手成为众矢之的罢了,但这情况也只能持续到一日以后了。”

  周灵月咋舌道:“吃了可以不老不死的神药,那些人不争个头破血流才怪。”

  雷行云无奈的一笑:“何止是头破血流......”

  原虎眼中露出忧虑之色:“龙族不是一向主张和平的吗?为何又会弄这东西出来搅风搅雨?”

  燕九怪声怪气的道:“谁知道那帮四脚蛇在想些什么。”

  岳昊来靠入椅内,悠悠然的道:“恐怕除了他们自己,没人会知道,只有到那天再看了。”

  众人知道他说的是实情,一时都不开口,气氛沉闷。

  周灵月忽然打了个呵欠,众人这才发觉谈了许久,天色竟已很晚。周灵月不好意思的笑笑,道:“我困了,先去睡了。”离席上楼,白闲舟也跟着起身离去,席上只剩下他们五人。

  原虎知道时间差不多了,从怀里掏出那三瓶药粉道:“这是从药神婆那处要来的,对今晚之行该会有帮助。”接着讲明用法,并将它们各分为三份。

  岳昊来大喜接过:“太好了,有这三种药,行事就容易多了,该怎么分配?”

  原虎暗付自己身怀山神玉,无论多大危险都该有法逃命,温成同府上有归藏与那神秘人,正该自己去,就道:“我去温成同那儿。”

  岳昊来表示同意,跟着道:“那么我与楚剑去海成处,行云与燕九去齐应贤府,如何?”

  雷行云点头道:“可以。”

  谁知一直默不作声的楚剑忽然道:“不,我也去温成同那里。”

  “咦?”岳昊来不想楚剑会反对,忙问:“楚剑,有什么问题?”

  原虎也奇怪,楚剑自从昨夜之后又变得沉默寡言,原来虽也常心神不属,至少还能与众人应对。但现在不仅常常半天一言不发,而且坐在众人之中,越发显得格格不入,连刚才谈论霜雪珠与昆仑之事,他也只做旁听。原虎直觉感到他主动要求去温成同府定与此有关,遂点头道:“行,我们一起去。”

  雷行云最终决定道:“那好,计划改一改,昊来去齐应贤府,我们去海成府。”海成与龙船会关系密切,该比齐应贤危险一些,因此岳昊来虽独自行动,安排却也合理。岳昊来点头赞成:“就这么办吧。”

  原虎起身道:“好,大家准备一下,这就出发吧。”突的发觉另四人都坐着没动,奇道:“怎么了?”

  雷行云露出古怪表情:“你就这么去?”

  “对啊,还要什么吗?”

  燕九做出个“晕了”的表情:“我说阿虎,你还真是菜鸟中的菜鸟啊。”

  岳昊来笑着起身拍拍原虎肩膀:“幸好我早有准备,大家跟我来。”


第七章

  众人随他上楼,岳昊来自房中取出五个包裹,一人分了一个道:“大家回房去准备吧,一会儿在屋顶集合。”

  原虎与雷行云回到房中,打开包裹才知道是一套夜行装备。包括黑色衣裤,一卷绳索,铁钩,几个火折和一些刀伤药与绷带。原虎暗笑自己刚才竟然想就那么去夜探,难怪众人要那么看着自己了,亏这个办法还是自己提出来的呢。看岳昊来准备如此充分,难道也是个精于此道者?看来走江湖,自己要学的还很多啊。

  在穿戴过程中,雷行云边教了他一些夜行的常识,比如如何透过纸窗而不被人发现等等。不一会儿两人穿好,翻出窗户来到屋顶。

  另三人已在那儿,见两人出来,岳昊来迎上将一卷图纸交给原虎与雷行云,道:“这是从邓大帅那儿要来的三人府第的布局图,旁边简单注有守卫及换班时间等情况。大帅说不一定完全准确,记得随机应变。”

  原虎接过图纸,一时只感汗颜,这么重要的事自己竟没想到,要是一行人当真两眼一抹黑的去什么“夜探”,会成功才怪。

  看出原虎的窘困,岳昊来笑道:“我也没想到这件事,这还是楚剑向大帅要来的。大帅对我们十分感激,要我转达他的话:为他这老头子不值得冒那么大的险,千万注意安全。”原虎心下感动,点点头表示明白。

  这时从屋檐下突又翻上一人,众人大惊,齐齐回头,却是白闲舟。雷行云不敢怠慢,上前躬身道:“师叔,我们......”

  白闲舟摆摆手制止他道:“我只是来看看是否有什么人想对郡主不利,你们的事我管不着。”转身欲走,忽又回头对雷行云道:“小心点。”这才下了屋顶。

  五人这才跟着松了口气,岳昊来看看众人道:“好了吗?那大家出发吧。”五人分为三组各自向目标进发。

  原虎正欲跟上跃往远方的楚剑,却被雷行云拉住。他讶然回头,听雷行云道:“楚剑似乎有些不对劲,阿虎,多看着他点,还有,小心。”

  原虎一阵感动,心头涌起千言万语,到嘴边却是一声:“你也一样。”两人四手重重一握,各自出发。原虎走至屋檐旁,深吸口气,跟着跃入矗立在深沉夜色中的无边屋海中。

  追随着楚剑那迅捷的身影,原虎越过重重屋瓦直向温成同府方向行去。此刻虽已夜深,但对于繁华喧闹的海镜而言,却仍未到沉睡的时刻,很多酒肆店铺仍是灯火通明,不少行人亦正在大街之上徐徐而行。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两人离开这些区域,尽量在居民区中行进。劳作了一天,大部分人家早早熄灯就寝,远远望去,无数房屋黑压压一片,深沉而静谧。

  原虎在其中穿越,感受着那种万籁俱寂,唯我独行的奇异气氛,尽情领略夜行人世界中种种异于白日的风情。他似乎明白有些人为何会喜欢在夜间活动了,因这里确有他独具的特异魅力。

  实际上,原虎从未受过任何有关轻身工夫的训练。他之所以可以追上昨夜的杀手,跟着楚剑轻松的飞檐走壁,全靠体内山神气对体能大副的强化作用。也正因为如此,他可以跳得比一般轻功好手高,跑得比他们快,气脉也比他们悠长,但在姿势的优美灵动,种种身法变化上就显露了原形,简直连最普通的初学者也不如。

  只见原虎双腿略曲,纵身一跳跃上三丈多高的小楼顶上,两腿结结实实的踩在瓦面,虽刻意收摄力道,仍发出很大声响。接着跃向下一处屋脊,着陆时左腿一伸右腿一蹬整个人在空中一个跨步,横过两丈多的空间,然后手攀上一棵大树的横枝,就借反弹之力荡向远处......不仅姿势不雅,而且身法笨拙,有时简直手脚并用,全无一点高手风范。

  托他一路发出的声响,引来了好几起江湖人物的注意。幸好现下情况特殊,没人会多管闲事,只纷纷奇怪何处来了这么一位行动如风,轻功却极其丑陋的高手。

  两人速度极快,不多时就来到位于僻静地区的温府附近。原虎赶上楚剑,隐伏于一棵高大的树木枝叶间,静静等待宜于行动的后半夜的到来。

  “起步时别想着是在跳,少用腿部的力量,将内息贯注双腿,带动身体离地,在空中别运内力,就由得起跳时的劲道将你带向目的地。只要能将初始力量控制得当,会快速省力得多。”望着前方温府的楚剑突然道。

  “呃?”原虎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的轻功,应该从未学过吧。落地时也不要收缩肌肉,这样没什么用。要试着将内息以柔劲运注双脚,在触地刹那再向上提,将下坠力道缓冲掉,可以消除大部分声音。多用几次,很快就会掌握。”楚剑仍自顾自似的说道。

  原虎这才知道楚剑是在指导他的轻功,抓抓头道:“是吗?还有呢?”

  楚剑又接着道:“跑动时要注意脚步运用,要与呼吸规律吻合,就会快上许多。至于身法运用上面就麻烦一些,因为关系到腰腿各部分的配合运用,且各类轻功各有奥妙,一时半会儿也讲不清。不过我见过你那种急速运动中突然转向的身法,虽然现在还比较粗糙,但非常有效。只要你多加揣摩,说不定可以发展出属于自己的独特身法。”

  原虎低头将他刚才的话沉思了一会儿,半晌始抬头道:“有点难......”

  楚剑难得的露出一丝笑意,道:“当然不会容易,你只要将这些话记在心里,总有一天会明白的。届时,天下能追上你的人就不太多了。”

  楚剑刚才所讲的正是大部分轻功身法的共有道理,不过他并非一个好师父,只是想当然的将这些一股脑的倾泻而出,也不管原虎接不接受得了。要知道,别派在教导徒弟时,总会由浅入深,运用各种方法使徒弟能明了其中关窍,并依各人修为在日后实践中以期运用自如。现今他竟想让原虎于这些基本道理中自行参悟,也不知是天真呢,还是对原虎太有信心。

  幸好他教的家伙也不是什么好鸟,得到山神玉内的力量不过区区三日,原虎整个人已有如脱胎换骨般。虽不能说是一流高手,但以他现时之能,也已远远超过一般水准的江湖人物。一方面固然是那神秘莫测的山神玉的关系,但原虎本人也颇令人惊讶,不但在短短时间内获得山神玉的力量,并掌握到它的运用法门,还自行发掘出山神气的种种妙用,屡屡发挥出超水平的实力。要是现在锐齿再看到他的话,定会吃惊不小。也许,原虎天生就与山神玉有缘也说不定......

  时间飞快流逝,楚剑自那以后就不再言语,原虎也自顾思索着刚才的新学。突然他长身而起:“我去去就来。”跟着跃入林内阴影中,迅速远去。楚剑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悠然自得的坐于树枝之上,好象根本不在乎原虎去了何处。

  半个时辰后,原虎猛的由下面翻上树枝,汗流满面,似乎刚才才做了剧烈的运动。见楚剑投来的目光,他笑笑道:“有些想法,这里不太方便,就到远处练习了一下。”

  楚剑不置可否的点点头:“如何?”

  原虎道:“有点收获,不过自己练怎及实际锻炼,时间到了吗?”

  楚剑跳下树枝,留下句:“来吧。”

  两人按图所示,悄悄潜行到温府后花园墙外,在身上洒上一些防止猎狗的药粉后,轻轻跃上墙头。后花园是温成同家眷所在,不会有太多卫兵,所以一到晚上就会放出许多猎狗代为警戒。原虎摸出一块石子轻轻扔出,果然三只半人高的大狗呼哧呼哧的由黑暗中冲出,围着石子不住打转,半天才肯离去。原虎暗呼厉害,又拿出一块抹上药粉的石子扔出,那三只猎狗又再冲出,却对那块石头视而不见,只在附近嗅来嗅去,一边发出疑惑的呜呜声。两人放下心来,待猎狗心有不甘的再次离去后,进入园内。


第八章

  花园大且阔,奇花异草不计其数,在黑暗中构成重重叠叠的黑色屏障。几条碎石小径上磨光的石头微微发光,将花园分割为一块又一块的区域。风吹草动的声音中夹杂着几只猎狗四处巡梭的粗喘声,在这无星无月的后半夜,有若鬼蜮。

  两人唯一露在黑布内的双眼交换一个眼色,开始沿着一片花圃向园中摸进。原虎尽量运用刚才所学的提气轻身之法,所幸并未在剧烈活动中,没有发出足以让猎狗警觉的声响。楚剑则轻松得多,驾轻就熟的在各种掩护物中交错前进,并听声辩位绕开四处走动的猎狗。

  原虎这时才知道夜行并非那么惬意,不仅要屏息静气不发出一点声响,动作更要小心翼翼,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耗子似的在各种物体后躲躲闪闪,那种偷偷摸摸见不得光的感觉实在不好受。若非有楚剑在前带路,恐怕自己走不了三步就会行迹暴光了。两人走走停停,来到了圆心的池塘处,然后背靠池壁略作休息。并非体力不支,不过行了这一段,都有些心神疲惫。戴着头套不好开口,两人都以简单手势交流,楚剑摊开图纸,指着花园外的一处房舍示意目的地就在此处,并要原虎记下路径。

  就在原虎专心记忆图纸时,背后传来巨大水响,似有什么东西破水而出,两人全身一紧,立即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一片黑影移过两人头顶,将他俩笼罩其中,并继续向前延伸。背后家伙的身影在两人面前渐渐显形,它巨大的蛇头有水桶粗,青黑的鳞片闪着幽幽的荧光,不住吞吐着蛇信,警惕的目光四处扫射,粗大的身躯在头后分为两条,体侧生有红色的膜翅,腹下巨爪搭在池壁上,离两人头顶不过一尺之遥。

  两人抬眼看着在头顶晃来晃去的怪物,无不叫苦。谁想温成同会这么大煞风景,在美仑美奂的花园中养着这种东西,无怪猎狗总不会靠近这边了。不过药神婆的灵药对它似乎也有效,虽凭本能知道有入侵者,但怪物却找不出一点蛛丝马迹,只有无视眼皮下的两人,在四处搜寻。

  时间一点点过去,它却一点没有退缩的意思,两人久不活动,浑身上下憋的难受,汗水渐渐湿透全身。原虎只感浑身上下有如虫爬蚁咬,再坚持不住,轻轻挪动一下发麻的腿。“咔”骨节轻响。那怪物原本一副要睡着的样子,这时突然一颤,全身猛然左右摆动,带起巨大的风声,池水翻涌而出,淋了两人一身,声势骇人已极。

  幸好它似乎没有发声的习惯,动自动,声音却没有大到足以引起外面守卫警觉的地步,而猎狗则由于害怕而一声不吭。原虎知道必须当机立断,否则一旦弄出什么事来就晚了。他对楚剑做了个伸手在脖子上一抹的动作,楚剑会意,举起右手,上面立刻晶莹流转,已被施上金行道法。原虎向前就地一滚,那怪物几乎就在同时转头向他咬去,反应快绝。

  后面楚剑则趁势出手,一道亮光闪过,由下而上切过怪物身体,刚才还霸道强横的身躯立时瘫软下来,大蓬鲜血飞溅四方。而与身体分离了的头部则依然张大了口向原虎扑去,至死不休。

  一切全在眨眼工夫,原虎在地上仍未起身,只能眼睁睁看着目露凶光的蛇头飞至。这危急时刻山神玉终显露功效,就在原虎意念刚起之时,一根石刺破土而出刺穿蛇头,在原虎尺许远处截止其势。哪知怪物极是凶悍,虽被串在空中,蛇头仍挣扎扭动不止,巨口连连空咬。

  原虎松了口气站起,抹了抹额上不知是什么的水,楚剑目中闪过讶色,却没说什么,只挥手叫原虎快走,原虎跟在他身后没入黑暗之中。石刺消散,嘭!蛇头掉落地面。

  由后一切顺利,两人顺风顺水穿过后花园,绕过家眷婢仆住所,来至目的地左方一栋屋顶上藏身。前面是一座独立的小厅,表面上看不出与这里众多的房舍有什么不同的地方,但它离四周建筑均极远,四周又无树木,孤零零的立在那儿,总让人有点别扭的感觉。而且想要靠近它就得穿过那片空旷的空地,到时再难隐藏身形,极易被人发觉。用轻功又跳不了那么远,两人犯难,一时不知如何再进。

  忽然原虎想起岳昊来为两人准备的绳索铁钩,连忙取出,两人将两根绳索连在一起,然后甩动铁钩钩牢小厅屋顶,再将这头栓紧,架好一道天桥就。两人迅速飞身而出,在绳索上连点三次借力到了对面趴在屋顶上。就快达成目的,他们均有些紧张,一时竟有些不知该怎么接下去的样子。原虎很快平静下来,伸手揭开屋瓦,露出个供人容身的小洞,打着手势要从这里下去。

  楚剑倏的一震,像察觉危险临近的动物般双目炯炯发亮,竟就那么长身而起。原虎吓了一大跳,连忙打手势询问发生了什么事,因他没有感到有任何不对,但很明显楚剑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楚剑没理他,目光闪闪的盯着远方沉沉黑暗中的某处,一副神思不属的样子。

  原虎再顾不得,拉下头套迅快道:“怎么了?”

  楚剑也拉下头套道:“他来了。”

  “谁?”

  “我必须去见他,我今晚来就是要来见他,他也正等着我。”

  原虎越发糊涂了:“到底是谁?”

  但楚剑似乎并不想说明,只对原虎道:“别管我,你一个人能干好,天亮我们在客栈碰头。”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去。

  原虎张口想叫住他,旋又忍住。凭直觉他感到楚剑并非故弄玄虚,而是在这府中某处真有什么人在等着他前去,再说他也有足够的自保能力。几天相处,他对楚剑有着充分的信心。

  好了,该干自己的事了。

  原虎压下对楚剑的担忧重又回到洞口,底下厅内静悄悄的一片漆黑,好像个混沌幽深的无低怪兽,张大了口等着他跳下。原虎心中莫名一动,他皱皱眉头,伸手按上瓦面凝定心神,果不其然,阵阵有规律的颤动清晰的传至手上,下面埋伏有人!他仔细辨别震颤的间隔,最后认定有四人分处东南西北四角贴墙隐匿,很显然,这四人已发现了自己这个入侵者,正等着自己下去哩,因为他们的心跳都些微有些急促。

  不能用迷药,下方空气不流通,久不散开的话,自己下去也许也会着道。虽听药神婆说身怀山神玉的自己不畏百草之毒,但谁知道这迷药是从什么东西里提取的。略一迟疑原虎已有定义,他抓起自己的头套揉成一团用力扔下,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声响,但足以引起厅内四人警觉。

  乘四人心神全被吸引的刹那,原虎迅速溜下屋子,无声无息的沿墙壁潜至内中一人背后。凭着神奇的山神玉,他可以有若目睹的把握厅内众人的动向,刚才头套着地之时,四人心跳骤然加速,但随后又恢复平常,显出四人均是训练有素之辈。若非原虎有此奇招,今晚恐怕就会栽在他们手里。

  原虎轻吸口气,双手按上墙壁劲力提升,一股柔和气劲由左手发出缓缓穿过石壁直刺那人后脑,在毫无所觉下那人昏厥过去,哼都未哼一声。就在他软倒之时,原虎右掌操控墙壁一左一右伸出两根石刺夹住他将其固定在原处,不至因倒地而发出声响。整个动作由制敌到善后一气呵成,充分显示出原虎技巧的高明。

  原虎放下心来,又有几分得意。自己对山神玉的运用越来越得心应手,刚才那么难的动作也配合得天衣无缝,就如操练过多次一般。另三人至此仍一无所觉,浑然不知已有一个同伴被入侵者给摆平,还在那儿等待原虎下去。

  原虎依法施为,不一会儿另三人就一一被放倒于地。原虎满意的拍拍双手,接着再次跃上屋顶,由小洞跳下。厅内很黑,只有些微光线从顶上破洞中透入,依稀可以视物。不过这并难不倒原虎,在以前做猎户的日子里,他就经常在夜间行猎,练就了副好夜眼,加上现时身上的山神气,功聚双目后更是清晰。据资料显示这座小厅是温成同存放机密物件的地方,在不能抓住他拷问的情况下要想找些什么的话,只有这处最为合适。


第九章

  小厅坐北朝南,这点就颇为奇怪。四面墙壁各开一扇窗户,又高又大,门却很小,只容一人进出。内部东西不少,左面一排三个大铁柜,边上重重叠叠放着十几口破铁皮箱,另外几处都杂乱无章的堆放着些书架,几案等东西,甚至还有几匹绸缎。只在厅中有一套整齐的桌椅,那些暗藏的守卫却不见人,估计是在设计巧妙的暗壁里。总之,这里一切都显着不合理,看来,主人是要用这些繁乱的东西来迷惑入侵者的眼睛,让其无从下手。

  不过这种障眼法当然难不倒原虎,也许这堆垃圾里真有些有价值的东西,但他知道,他要找的一定隐藏在别处。原虎蹲下手按地面,全厅结构立时被摸个一清二楚,跟着他嘴角逸出一丝微笑,一个地下密室清楚显示脑中,无所遁形。

  原虎走到密室上面,它很隐蔽,表面看不到一丝痕迹,原虎也懒得费心去找什么机关,他运起山神玉整个人开始往下沉。当没至腰部时,原虎突然如遭电噬,全身须发皆竖,一阵钻心裂肺的痛楚袭遍全身。

  原虎不敢怠慢,连滚带爬的返回地面,整个人卷缩在地上不住颤抖,体内山神气自动迫发遍流全身,不断吞食化解着侵入原虎体内的异能,过得好半晌他才缓过劲来,手脚却仍感麻木。原虎暗骂自己大意,这种重要所在怎么会没有守护的阵法。这护阵十分厉害,幸好自己是运用山神玉时碰上,预先被冲解掉一部分,已是如此难受,若是平时遇上,不定有多惨呢。

  在平日与岳昊来的接触中他知道了一些关于阵法的简单知识(见注释一),如果没有对此有极高深的研究的话,根本拿它没办法。(注释一在最末尾)

  因此原虎明白自己想要破掉这道护阵是不大可能的了,用强的话,自己现下够不够资格不讲,就算成功了,引起的响动也会使今夜的夜袭大计破产。但他却并不打算放弃,原虎后退几步,估计来到护阵有效范围外,然后再次运用山神玉进到土里。这次他毫无阻隔的沉了下去,到了约两丈深时,原虎停止沉势并向前移动,凭着对周围结构的精确把握,他准确的移至密室下面,并向上升去。正面突破不行的话,我就从后面来。

  开始一切顺利,但当他刚要接触那间密室边缘时,异变突起。原虎感到上方土层一阵似水的波动,然后一股奇异的能量迅速扩散开来,他知道又碰上了护阵,看来设置这道阵法的人想得相当周到,在下方也有护阵防止有人以土遁潜入。现在这股能量还未对原虎有什么实际伤害,所以他决定不管这些,仗着山神玉的力量强行进入。

  原虎继续上升,这时才感到不对,四周的土层象水结成冰一样凝固起来,他竟无法再移动分毫。他明白自己又一次着了道,不过他不知道的是,这个阵法所含的法术正是专破土遁的“指地成钢”之法,能使土遁者法术失去效用,活活被困在地底,任人处置。原虎这时才觉得问题有点严重,他提升体内劲气加速催逼山神玉破开土层,试图逃出去。

  山神玉得到全面发挥,其中绿光越来越亮,到最后直如一颗夜明珠般照亮了整个壁障内的空间。原虎体内山神气也是全力运转,就如江潮怒涌般在经脉间循环不休,不断供给着山神玉所需能量。他四周劲气鼓荡,衣衫胀得犹如充了气,还不断发出噼噼啪啪的爆响声。两股能量互相拉扯着,谁也不肯相让,原虎在其间就象风中劲草,摇摆不定。

  终于,禁锢原虎的能量有所松动,他这才象陷在泥潭中的人般,一点一点,艰难的移了开去。也不知过了多久,甚至连体内看似无穷无尽的山神气也出现了枯竭之兆时,原虎终于挣脱出来,重又回到地面。但他还来不及为自己重获自由而欢呼,久未出现的头痛又一波波袭来,原虎脑袋裂开似的,直感两眼发黑。他不敢怠慢,连忙提气入脑,哪知只觉体内虚虚荡荡,山神气竟没剩下多少。勉强提起一丝,也是断断续续,好象随时都能散去,不过头疼总算缓解,原虎由明返虚,就在那厅中静坐,疗起伤来。

  在原虎为进入密室大费周章,甚至差点丢掉小命时,楚剑则来到了温府内一处偏僻的房舍外。

  “出来吧。”他对着前方房舍间的一片暗影沉声道。

  由屋后应声转出一人,竟是归藏,难不成楚剑来就是为了见他?果然归藏道:“我果没看错,你也想见我吧。”

  楚剑缓缓走近:“难道你不是?”

  归藏也向楚剑走来,两人走到一起面对而立,他道:“我们本来就不多,有时许久也见不到另一人。现在既然认出彼此,当然应该会会面。”

  楚剑深深的盯着归藏道:“就这么简单?我看未必。”

  归藏一副早知瞒不过你的表情:“很好,那我就开门见山好了。我不管你跟那小子来干什么,也不管你为何到神州,只要你不妨碍我的事,那么我们就依规矩,互不相干。”

  楚剑奚落道:“不妨碍你?是不妨碍那个温成同吧。”

  归藏不屑的哼了一声:“他算什么,没有任何人能指使我,我跟他只是一时合作,事后你就算杀了他也不关我的事。但是,现在却决不能破坏我的事。”

  楚剑故作愕然道:“这我就不懂了,他跟你是合作者,怎么又不关你的事?”

  归藏对楚剑摆摆手:“他不过是我们计划中的一小环,有他办事可以方便一点。只要你不来妨碍到我,怎么对他都没关系。”

  楚剑微微一惊,追问道:“你们?还有人吗?你们究竟有什么计划?”

  归藏不耐烦的打断他:“你问得太多了。若不是因为你,我早就下手将你们除去,现今像我们这样的本就不多,我不想因为一些误会又再少一个。所以才这么不厌其烦的对你说明,你别不知好歹。”

  楚剑也脸色转冷:“你既然知道我们人少,为什么还要违反规矩出来搅风搅雨。”

  归藏长叹一声道:“你不会明白的,难道要我一辈子做缩头乌龟?嘿,我办不到。再说,为了尊上,纵死又如何。”他突然抬头道:“你呢,你不也出世了吗?”

  楚剑神色一黯,低声道:“我只是来找一件对我很重要的东西。”

  “什么?”

  “一把剑。”

  归藏一愕,突然明白过来似的大笑道:“难怪你会剑神护体,难怪...难怪...我真太傻了,难怪初见你时你要隐藏实力,你我何等样人?又怎屑去修炼什么法术。哈哈哈......”就那么转身而去。

  楚剑呆在原处,脸上忧色重重,好半晌始喃喃道:“事情...开始有点麻烦了。”

  凄冷的夜风呼啸吹过海镜各处角落,即使是彻夜不眠的花街柳巷,那些纸醉金迷,灯红酒绿的颓废气息;莺歌燕舞,喧闹嘈杂的靡靡之音,也掩盖不住渐渐嚣于尘上,笼罩整个海镜,甚至全神州的乱流。只要是有心人,都或多或少的有所察觉。在今夜,神州各处,都有不同种族,不同地域的人不约而同的举首望天,为这股深深搅乱自己心境,不知来自何方的气息而不安。有人明白,有人不全明白,更多的人,〖:论坛〗则是一无所知。

  乱世...真要来了么?天知道。不,不,也许,连天也不知道呵......

  注释一:这些阵法都是利用特定的法宝或法器来形成一个“界”,并使之充满强大的能量,能够隔绝或保护物体(现在这个);禁锢指定对象(如原虎遇到过的‘缚妖阵’);遮掩(障眼法)以及其余的效用。这种“组合”的力量非常强大,能将极少的启动能量倍增几十上百倍,并持续很长时间。并且大多数阵法对使用者要求并不严格,只要能用正确的法器做出正确的排列,甚至一个普通人都能控制运用(当然只是大多数)。

  而对于阵法破解则有以下几个途径:1,用强过它的力量将其击破;

  2,操纵者发出失效指令;

  3,破坏法器排列;

  4,阵法碰到能使其失效的特定条件(如缚妖阵中被困者死亡)。

  第三种看似简单,其实却是一项相当精密的作业。因为所谓“法器”,可以是任何东西,只要施术者为其注入法力,使其达到成为法器的条件(诸葛亮的八阵图就是以石为法器)。但即使找到了也不能随意搅乱,因为若不能依特别次序加以解除的话,被破坏的阵法内的能量就会暴走,会给解阵者造成极大的危险。因此,若非对阵法有高超的认识并有很深的法术修为,一般的人是很难和平破解一道阵法的。


第十章

  “呼!”原虎猛喘口气由静坐中醒来。体内山神气的大量耗失,使得他这次疗养异常困难,平时轻易可办到的事,这回竟需集中全部心神。亦因此,他才在未及全部恢复前放弃。

  头仍有点晕,但已不碍事。原虎默默检视体内,出乎他的意料,山神气不仅没有因他的疗伤行为而更为枯竭,反而有所增加,现在已恢复到平日的六成。抬头看看天色,已经快要天亮。

  不能再担搁了,必须尽快离府。原虎并不担心楚剑,他绝对有自保的能力,还不如多担心担心自己来得有用。原虎心有余悸的望望那密室之处,不禁打了个哆嗦。

  还是别去动他了,不然迟早把小命搭进去。下次有机会可以让岳昊来来看看,也许会有办法。原虎一边想一边准备跃上屋顶离去。刚要起步,他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停下。

  若这么走了,温成同他们大概会猜到自己发现密室,既然如此,还不如……原虎迅速行动起来,他书架内的书甩个满地;扯散那几匹绸缎;还顺手揣一些文件在怀里,布置成一副侵入者狂翻乱找的样儿。

  当然,这一切都是悄悄的进行,没发出一点声音。原虎也不必担心会扰乱那几个阵法,因为只要有人侵入,大多数是会动一动这些东西的,除非温成同不想要这个小厅和密室,否则就不会把这些摆设定为法器。到目前为止一切顺利,原虎可以说是近乎完美的做好了一切,直到……

  “汪汪汪汪……”窗外骤然响起一阵惊天动地的狗吠声,在本应静悄悄的夜里分外刺耳。原虎突的惊出一身冷汗,怎么回事?擦上药神婆的药不是会掩住气味吗?怎么会被巡夜的狗发觉。

  百忙中仔细的摸摸身上,才不由苦笑。原来刚才在花园内搏杀那只怪物时,池中的水泼溅到身上,已将药味冲淡不少。怪物死后自己又染上不少的血,狗儿巡逻到左近不被发觉才怪。

  温府守卫行动十分的迅速,狗叫声才起,已从四面八方涌来火把,看来各处卫兵均是将作为重点注意区。原虎迅速戴好头套,伸手在墙上一拍收回土刺,消灭最后一点痕迹。碰!传来四个守卫倒地的闷响他这才跃上屋顶。

  仿佛变魔术般,刚才还静悄悄黑漆漆的夜晚,一刹那就人声喧哗火光耀眼。在围住小厅的数十支火把的照耀下,刚上屋顶的原虎就像上了戏台的演员暴露在众人视线之下。

  放眼望去,小厅四周不知有多少人,在明灭不定的火把光芒中,就如一群幽灵。而远处还有星星点点的火把向这处汇集。看见原虎现身,下方的守卫也是一阵骚动。

  “快放下兵刃,乖乖束手就擒。交由我家老爷前或可让你少吃点苦头,不然,哼哼……”内中一人大吼道。

  会听你的才怪。原虎知道不能有一丝的犹豫,否则守卫越聚越多,封死所有的通路后,想走也走不了了。他拣起两块瓦片脱手而出,击倒两名持火把的人,这才飞身而下。

  那一边的人因为光线一时变黑,加上原虎不由分说就跳下,急忙乱哄哄的散开,等待原虎落地。哪知原虎双足在因漆成黑色而未被众人发现的绳上一点,越过身下翘首以待的守卫,一个起落就到了包围圈的外围。

  众守卫大哗,忙转身追来。原虎又一个借力已跃近那一头的屋顶,又要再一下就能安然逃离,哪知不远处的黑暗中似有什么一闪,跟着一道无形的风刃直射而出,顿时将原虎赖以逃生的绳索切断。

  再无可凭,原虎唯有落地。左右及后方围来的守卫仍有一定距离,只要他可以及时越过前方的屋顶,进入后花园中,逃生机会就大上许多。原虎没跑几步,后方人群中突然一声大喝:“哪里走!”一人持剑越众而出,直刺他后心,正是温英。

  又是这阴魂不散的家伙,对他自不能掉以轻心。此时原虎已有丰富的战斗经验,他不转身,只纵身向前一跃,在要落地时脚步一错,一个旋身到了温英右侧,一拳击出。

  温英大骇,这刺客身法怪异,明明自己的剑快要刺入他的背心,哪知不知怎么竟会到了自己身边。不过他变招也极快速,硬生生收住脚步回剑撒出一扇剑光护在身侧。只要原虎势子不变仍敢击来,保证要废他一条手臂。

  眼前白茫茫的一片,原虎也吓了一跳。毕竟他只学有一点粗浅的拳脚,一遇上这类精妙招数仍有些心慌。但他慌而不乱,抽拳,下蹲,扫腿。连串动作一气呵成,温英再怎么说也是匆匆变招,躲闪不及下滚跌开去。

  刚要起身,原虎背上肌肉一紧,想也不想就顺势一个翻身向前滚去。背后蹲身处传来啪啪几声闷响,已被几片风刃切开数道口子。直到原虎重新站稳,他才发觉自己已被逼着回到了包围圈。

  前面是神色不善的温英,周围则是目露凶光的众守卫,还有那位隐藏在人堆里的木行道士(木行主要以风为主),情况可不怎么妙。原虎只觉手心出汗,心脏急速的霍霍而跳,包围圈越收越紧,渐渐将原虎夹在其中。

  原虎猛的向前一冲,自然所有人都对他的这一举动作出了反应。前面的温英摆好架势,对原虎这无异于自杀的愚蠢行为报以一丝冷笑。左右两侧的人则向中间夹拢,后方的人快步跟上。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原虎体内的山神气全力向后背急运,他整个人就在急速前冲中像片败叶般,轻飘飘的被带得向后退去,撞入后方收势不及的人堆中。前面几人直接口喷鲜血倒了开去,撞在后人身上,又引起连锁反应,后方所有人撞成一团。

  整个包围圈立时大乱。本在前方的温英等人反而被急忙转身的左右方守卫给挡在了外面。而左右方的人则互相拥挤着施展不开,暂时失去了行动力。胜负往往就在这一线之间,原虎用力吐劲,加大混乱。然后在身下一人头上一踏,借力跃起。

  “木行?旋风柱!”自左侧人堆中一个声音叫道。随即一股螺旋风柱呼啸着直捣原虎的胸口。

  原虎心叫来得正好。在空中转身弓背,迎上风柱,在及体的一刹那,挺直身躯。背上衣衫立时碎开个大洞,肌肤也扭曲起来,煞是可怖。原虎强忍钻心的巨痛运劲于背,以反方向扭转,并顺势借风柱的力量飞往前方屋顶。

  终于风柱之力被扭反,集中强劲的风力溃散开来,四下狂吹。原虎背上也裂开一条大口子,既深且长,鲜血喷出,随着劲风散入空中。霎时全场飞沙走石,人人不由自主闭眼掩面,火把也纷纷熄灭,混乱之极。

  等到重新燃起火把,原虎早已不知去向。众侍卫无不面面相觑,均说不出话来。谁想得到这刺客竟可在几乎必败的环境中利用敌方优势反败为胜,平安离去?温英脸色铁青,好半响才道:“走!跟我去见太守。”


第十一章

  不多时,温成同与归藏来到小厅之内。看着满地狼籍,温成同额头青筋暴跳,猛的转过身来对身后垂头肃立,噤若寒蝉的一众手下咆哮道:“一群饭桶,这么大群人还抓不住一名刺客。要是他是为我人头而来,我还有命么?统统给我滚!”

  众侍卫如获皇恩大赦,急急退了出去。温成同深呼吸了几口气缓和情绪,对身旁的归藏道:“还好机关隐秘,看来这刺客并不知道密室所在。”

  归藏踢开满地的散碎物件走到密室处蹲下,四面抚摸一阵后道:“没有丝毫破坏痕迹,看来该是如此。但这人将这些东西随意丢弃,毫不在意。一定是冲它而来,只是未找到罢了。”

  温成同犹有余悸的点点头:“我安排的四个暗哨被暗中收拾,后园中的‘肥遗’被切下头颅。这一切均做的无声无息,好一个高手。”

  归藏站立起身,缓缓走了两步道:“无妨,纵他有通天本领,想要打‘地宫’的主意也是妄想。哼!我还巴不得他来动动这护阵,阴焦布下的‘坎雷噬体’还从未留下过活口。”

  温成同长叹一声,后悔道:“真是失策,只顾着让他保护邓广洋,这处要紧所在却又被人施袭,若他在此,刺客又怎会逃脱。”

  归藏明白他的焦急心情,劝道:“无妨,听说明日黄昏龙族中人就会到达海镜。那时阴焦就可以脱身,刺客再大胆,谅也不敢白日前来。”

  温成同惟有点点头:“只好如此了,但我那帮手下实在太过无能,根本靠不住。明日就到最后关头,对手什么都可能做得出来,不能不叫人担忧啊。”

  温成同的担忧并非没有道理,他们虽有把握获胜,但对手无一易于之辈,任何差错都有可能导致功亏一篑。归藏安慰他道:“放心好了,我们一切布置妥当,最后的胜利终会是你的。”

  温成同无可奈何的笑笑:“我知道。唉,可惜这入口不能移动,否则我们也不必为它这么操心了。哼!不管是谁,敢欺到我温成同头上,就绝不会有好下场!”拂袖而去。

  归藏也跟着走出,心中却暗暗道:“别再来了,别再逼我用最后手段……”

  在一处人家高墙的阴影中传来一声呻吟,跟着原虎面色苍白,跌跌撞撞的移出。那记“旋风柱”给他造成的伤口流了不少的血,加上他急切逃跑不及包扎,整个后背给染红一片。虽然体内山神气疗伤神效,自发收敛伤口,但一路奔驰下来,仍然让他大感吃不消。

  因此一出温府,原虎就急忙取出岳昊来准备的刀伤药洒上伤口,再用绷带对付着包裹了一下,暂时止住流血。他不敢再运劲奔行,将仅余的山神气全运到后背伤处,勉力支持。失血过多加上先前头晕未复,原虎只感天旋地转,一路磕磕碰碰,像学步未久的三岁孩童。

  天快亮了,必须尽快回到客栈。否则这副样儿被人看到,不知又会生出什么麻烦。原虎扶着墙穿过一条小巷,竭尽全力独立走过人的街道。刚到对面,只觉双腿一软,连忙扶住墙壁,大口大口的喘气不止。现在他眼前乍阴乍暗,金星乱舞,全身乏力,就想移动一根手指也难。

  没办法了。原虎背靠墙壁缓慢坐倒。管他妈的,看见就看见吧,老子是走不动啦。忽听背后屋顶“格”一声的一声轻响,传来衣抉破风之声。原虎不由一愣,追兵这么快就来了?当下勉励奋起精神立起身体,全神戒备。

  一条黑影从天而降落于原虎身前。借着微光双方打个照面,俱都大吃一惊。这人竟是与原虎有过一面之缘,久未见面的小和尚乾明。他显然也认出了原虎,脸上露出错愕神色。跟着将原虎推入黑暗中急急道:“别动。”飞身跃上对面屋顶。

  紧跟一股阴风刮至,冰寒入骨。原虎不由自主倦缩身体蹲下,全身如坠入冰窖。一名白麻布衣瘦高男子如幽灵般轻飘飘而至。他倏的停下,眼光转到地上的原虎处,贪婪的吸嗅着由他伤口处传出的血腥味。眼光渐渐转红,面现狰狞之色。

  原虎并不知道他就是黄泉?百鬼,黄泉也早忘了他。他只从熟悉的阴风中认出对方是鬼族中人。阵阵危险气息不住涌来,原虎体内山神气生出感应,本快干涸的劲气竟如无中生有般越转越快,霎时布满全身。

  “咭咭,追了快十天,好久没吃过新鲜血肉了。”黄泉舔着嘴唇,自言自语道。

  原虎心中一凛,知道自己的血腥气激起了这鬼的凶性。自己现在身受重伤无力反抗,处境可有些不妙。感同身受,山神气越趋加快。原虎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猛的起身,一点不让的与黄泉对峙。

  黄泉也没料到这个血流满身,眼看只剩半条命的青年像换了个人似的,并本能感觉到从对方身上隐隐发出的威胁气息。他眼中露出疑惑之色仔细打量起原虎来,同时一股阴气逼出向原虎涌去,试探他的虚实。

  又是那种冷到骨髓的感觉。原虎不敢怠慢,急运全力将阴气拒于体外,外表还要装做漫不在乎的样子,实在苦不堪言。黄泉不断加催阴气,但无论怎么进逼,原虎均如没事人似的。他更觉对方高深莫测,心念急转,反而不敢轻易下手。

  奇变突起,就在黄泉全力对付原虎时,对面屋顶上一直作壁上观的乾明出手了。他急扑而下,手结法印直击黄泉。几缕黄色柔光由他手印中溢出,轻如丝,软如水,飘飘扬扬似缓实快绕在黄泉四周。

  黄泉没料到这个逃了七八天的小鬼头竟然敢主动出手,再看看他的手势,惧色更甚。“梵音佛结!”刚才还轻柔平和的光带围着黄泉急转起来,最后形成一道“茧”将他包在其中。忽然一切顿止,天地万物仿佛都停顿下来,感觉玄之又玄。

  刹那茧内强光暴射,周遭仿如到了西天佛界,竟响起纷纷扬扬的禅音梵唱,直击人心的最深处。禅唱越渐急促,最后变为无意识的嗡嗡呢喃,在四周绕来绕去,净化一切暴唳之气。

  一声厉啸由茧内传出,将佛音阻滞片刻,接着一道人影破茧而出迅速远去。一切又恢复原状,夜黑风高,静寂中带着黎明前的躁动。刚刚的一切突来突去,不留一丝痕迹,就有如一个不真实的梦幻。

  乾明呼出口气:“好险,还好将他吓走了。”从房上跳下来到原虎身边。

  见原虎仍是张口结舌没有回过神来的样子,他拍拍原虎笑道:“别发呆了,‘梵音佛结’直击人心,是有点怪,多挨几次就习惯了。”

  原虎哦哦的答应几声,这才道:“十几天没见了,那鬼族人是来追你的吗?”

  乾明颇感意外:“你竟然认得他是鬼族的人,不简单啊。他就是五大鬼使之一黄泉?百鬼。”

  “什么!他就是黄泉。”原虎泛起古怪的感觉,他只见过黄泉的本相,今次还是第一次见到他的法身。没想到二人再次相遇,会在这种情形下。

  乾明更是奇怪:“你认识他?”

  原虎含糊其辞的道:“以前见过他一面,不过是本相,法身还是第一次见。”

  乾明靠墙坐了下来,油然道:“真没看出来,你本事挺好嘛,见过鬼使本相还可以活到现在。难怪刚才能跟他对上了。哎哟,累死我了。”

  原虎也学他般坐下:“没什么。有些原因他没对我下手,刚才也没认出我来。对了你怎么会被他追?”

  乾明耸耸肩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样子:“有些事得罪了他,本想躲上几天。没想到七八天前不知怎么被他盯上,没办法,打又打不过,一路追追逃逃,快跑了大半个傲来了。听说海镜会有龙族到来,而且这儿人多,他不敢太放肆,就跑了来。哈!竟会遇上你,你又是怎么回事?”

  提起伤势,原虎痛苦的皱皱眉头:“学艺不精,被人打伤的。”

  乾明看了他半晌,由衷的道:“你很不错了。我刚遇上你时,跟现在可是天差地远。你不是吃了仙丹吧?十多天就像脱胎换骨似的,刚刚我还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还有,跟你的哪个妖怪呢?”

  想起小兰原虎就心下难受,忙岔开话题道:“什么仙丹,你送我粒吃吃。只不过有些好运罢了。”

  乾明抓抓光头:“说起好运,刚才还真好运。若非黄泉以为我俩是一伙的来算计他,哪会那么容易跑掉。嘿,我敢打赌,这次后他再忘不了你了。”

  原虎心下一惊,这的确是个问题,惹上黄泉可非什么好事。但一转念旋又释然,自己麻烦本就不少,多一个又何妨。遂淡淡道:“管他那么多。我还记住他了哩。”

  乾明定定看他片刻,忽的哈哈大笑,起身拉起原虎道:“有意思。你住哪儿?我送你一段。你知否你现在的样儿可把人吓个半死。”

  原虎跟着艰难的起身,呻吟道:“你不说还好,我现在全身都痛。就在城东的‘如归客栈’。要送我就快点,天要亮了。”

  乾明被他压得龇牙咧嘴,痛苦道:“大哥,别全靠上来呀,逃了七八天,气都没喘一口。刚才那记‘梵音佛结’把小弟最后的家底都抖了出去。我好心帮你,你也出点力嘛。”

  原虎不理他的抗议道:“我有什么办法。好人做到底,你辛苦辛苦好了。”二人就这么互相掺扶着你一言我一语摇摇晃晃走入蒙蒙微亮的城内。


第十二章

  “如归客栈”外不远处的巷角,乾明放下原虎,夸张的伸个懒腰:“终于到了。这么点路你自己可以走了吧?”

  听他的意思要一个人离开,原虎一呆:“你不跟我进去吗?”

  乾明对他摇摇头:“黄泉盯得我很紧,不知什么时候又会来,我可不能连累你。”

  原虎暗付这话倒也不假,但他势不能就这么抛下乾明不管,皱眉道:“这是什么话。我有几个朋友武艺都不错,大家一起未必怕了他。”

  乾明嘻嘻一笑指着他道:“就你这样?看好你自己吧。你以为五大鬼使是吃素的?真心帮我的话,借几两银子来花花。”

  原虎两手一摊表示爱莫能助,到海镜后一切吃住全靠雷行云,他兜内早空了不知多少天。

  乾明一下泄了气:“唉,看来跟我一样穷。我怎么不认识些有钱的朋友,走了。”挥挥手转头就走。

  原虎还待再劝,乾明走得极快。早已转入街头人流中不见。此刻天色已明,街头巷尾有不少行人。原虎身上披着件路上随手抓来的衣服盖住血迹,才不致惹人生疑。

  当下他摇摇头不再去想,慢慢走回客栈。一跨进门槛,大堂里喧哗吵闹的声浪扑面而来,比较昨晚经历原虎几有重回人世的感觉。一眼望去,楚剑与岳昊来正焦急坐于面向门口的一张桌上,二人惧都无恙。他们看见了原虎,面露喜色,同时站起迎上。

  原虎心头一松,万般疲惫同上心头,似乎连最后一点力气也用尽,身子一软倒在楚剑怀中。

  楚剑扶住原虎身体,从滑落的衣衫下看到原虎染满血迹的后背,手上沾满由伤布中侵出的鲜血,骇然道:“怎么回事?”

  原虎苦笑一下:“被发现了,好容易逃了出来。行云和燕九呢?”

  岳昊来摇摇头:“他们还未回来。别说了,快上楼,我给你疗伤。”

  大堂中人谁也未注意到门口三人的异状,楚剑为原虎盖上衣衫,扶他回到房中。岳昊来划开原虎的衣服,咬牙道:“忍着点。”小心的撕下已被血痂粘在伤口上的绷带。

  原虎背部一阵巨痛,忍不住又是一阵呻吟。他背上伤口是被“旋风柱”撕裂而成,又长又大。事后只草草处理,看起来触目惊心。深深的伤处皮开肉裂,向两边丑恶的翻开。伤口中鲜血混在红色的肉里仍不住渗出,而凝结成褐色的血痂则团团块块纠结在一起。更是恶形恶状。

  岳昊来不由惊叫道“天啊。伤成这样,你竟可以坚持到现在。”

  楚剑握住原虎的手,重重的握了一下,小声道:“对不起。”

  原虎知道他是在表示愧疚之情,不该昨夜留下他一个人,摇摇表示不在意

  岳昊来已运起中阶水行道法中专用疗伤的“碧波盈体”,双掌放于原虎伤口处,从中透出水样的浅蓝光纹。原虎感到背部一阵清凉,痛楚渐渐消失,大为受用。

  “碧波盈体”是较“柔波冰心术”更为有效的疗伤法术,加上岳昊来法力高强,不多工夫,原虎背上的伤口就已愈合,伤处长出新肉留下一条红红的印子。岳昊来吁口气道:“好了。不过别做太剧烈的运动,免得撕裂伤口。其实你最严重的是失血过多,今天一定要好好休息,我一会儿去抓点生血的药……”却听窗户“砰”的一声粉碎,撞进两个人来。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许久未归的雷燕师徒。燕九抱着雷行云滚倒于地,在地板上印出片片血迹。三人大惊,楚剑与岳昊来抢出扶起二人。他们均浑身浴血,面色苍白,夜行衣满是被厉刃割刺的伤口,都受了不轻的伤。

  岳昊来与楚剑手忙脚乱的脱下二人的衣衫,一见之下屋内三人无不倒抽一口凉气。燕九受伤轻一点,但身上大小伤创竟有七八处之多,在肌肉虬结的身体上横七竖八的分布着。最严重的是左腋下的一处,由腋下一直划到腹侧,煞是可怖。

  雷行云只有二处伤口,但无一不是重创。右臂三角肌被利刃刺入后再划开,伤几见骨,看来有很长一段时间右手都不能再用。而另一处则在胸口,不知被谁重击一掌,胸肌竟下陷成一个紫青色的手印,骨头也断了几根,整个人已昏迷。

  岳昊来见燕九几处伤创血流不止,决定先为他止血,却被燕九一把推开,他叫道:“他妈的快救我师父!老子没事。”

  岳昊来叫楚剑先去找些木板先为雷行云接骨。自己则从随行包裹中取出针线,自语道:“缝衣服的只好将就了。”雷行云肩伤实在太大,光用法术根本无法使之愈合,只有先将其缝起来。

  在岳昊来为雷行云缝伤时,楚剑掰开桌子,举手咔嚓几下劈成薄薄几块木板。接骨正骨是一般行走江湖都会的技艺,楚剑为雷行云接骨时触手胸伤,只觉被绝大掌力击中而成的一团淤血,并非中了毒掌什么的,略放下心事。他绑好木板,岳昊来也开始治疗肩伤。

  燕九歇下后,精神松懈下来,全身巨痛。别看他平日有些胆小怕事,真正大事临头却极为膘悍。只见他咬牙切齿,额头汗珠不住滴落。虽失血过多而全身无力,仍捏紧双拳苦苦支撑,不肯示弱,只喃喃道:“他妈的师父,你可别死啊,你还没把功夫全教给老子,不能死啊……”

  原虎有心相助,无奈伤后连多动一下都感吃力,只能焦急的躺在床上看着别人忙活。燕九看着楚剑处理好雷行云的伤,才肯让他为自己治疗。岳昊来连用法术,体力法力也接近灯枯油尽的地步,却不住拼死催力,坚持一一治好燕九大小伤创,才面无血色的倒入后面的椅内,大口喘气。

  休息一会儿,原虎下床将雷行云扶上躺下,自己与燕九坐在一旁。岳昊来沉吟一会儿,取出笔纸写下一大篇药名,拜托楚剑去买药。楚剑走了一会儿,周灵月却不知怎么得到消息跑入房内,一见雷行云那骇人的模样,早成泪人似的,趴在床头不住哭泣。

  岳昊来对跟着步入的白闲舟道:“还请去看看行云兄的胸伤,对这类伤在下并不怎么在行。”

  白闲舟点点头走过去,伸手按于伤处,沉吟一会疑惑道:“奇怪。行云确是中了极刚猛的掌力没错。但我输入掌力花解他的淤伤,却毫无效果。”

  岳昊来闻言问道:“会否是他内伤太深,一时半会无法消解?”

  白闲舟肯定的摇头:“不对。中了掌力若由淤血,其实反而轻一些。因没损伤经脉,只伤了皮肉。只要散去淤血就无大碍了。但行云这团淤伤极是凝固,我竟无法散去。”

  众人默然。若白闲舟也束手无策的话,那别人也不知该怎么治疗了。周灵月听到他的话抬起头道:“那,那怎么办?白叔,你一定要想想办法。”

  为安慰她白闲舟显得很有信心:“郡主请放心,老夫一定会治好行云的伤势。”

  岳昊来也在一旁极力劝慰:“姑娘不必担心,我已开了一些活血化淤的药。一会儿行云服后,加上白前辈的内力施治,定可治好伤势。”

  周灵月这才渐渐放下心事,转头对岳昊来道:“不管什么药,多少钱我也出的起。请岳大哥多费心了。“

  原虎暗道若实在不行,可以把雷行云交给药神婆医治。但现在这种非常时刻,众人的伤势越少人知道越好,所以如非到万不得已,还是自己悄悄治疗为好。

  周灵月哭了一阵,忽然抹抹眼泪冲了出去。不一会儿掌柜就带上几个伙计进来帮助收拾房内血迹污物,并带原虎燕九到新房歇息。原来刚才她出去又用大把银子买下两间客房,并买通掌柜负责众人起居饮食等。

  岳昊来看着伙计忙前忙后,不一会客房收拾干净,他似是漫不经心的道:“掌柜,这里的事还希望你别说出去。“

  掌柜何等精灵,立刻会意,连声答应:“是是,小的知道。无论什么人问起,小人都会说不知道。”

  中午时分,楚剑买药回来,他将药交给掌柜,上楼来查看各人的伤势,一边说道:“街上很平静,没听说有什么人在捉拿刺客。所以我买这么多药也没惹人怀疑。”

  岳昊来终于露出放心的表情:“看来到了最后时刻,他们都小心起来,我们没偷取什么,他们也不想多生枝节。这样也好,可以省去许多麻烦事。”


第十三章

  周灵月与两个伙计带着大堆食物走了进来,笑道:“开饭了,大家都饿了吧?”食物丰富清淡,极适合伤后体虚的人食用。众人忙了一个上午,腹中早如山响,无不叫好。”

  周灵月放下饭菜,先端起一小碗米粥来到雷行云床前,一匙一匙细心的喂进雷行云口中,并轻轻擦拭干净流出嘴角的残汁。自从知道雷行云受伤而伤心过后,她显出少见的坚强,上下打点将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令人刮目相看。

  这边厢也吃得热火朝天。燕九身体本就不错,经岳昊来医治已经好了很多,此刻开怀大嚼,一点也不像个伤患。原虎受伤虽重,但经过一上午休息,体内山神气恢复许多,并自发医疗伤处,因此他也能够正常进食。

  几人风卷残云,吃的比平时还快。饭罢,原虎问道:“燕九,昨晚是怎么回事,现在给大家说说吧。”

  燕九点点头,整个人靠入椅内,表情似乎又回到那场血战当中,沉声叙述着昨晚之事:“昨晚我与师父到了海成府上,等到半夜从侧院潜入,向海成宿处摸去。哪知府里守卫竟比图上所示严上许多,我们过了许久才潜进内府。就在那时被人发觉,师父和我[:]赶紧退走,最后还是被他们堵住。我们打伤了很多守卫,我也受了两处伤。后来来了两个很厉害的家伙,两人上来就围攻师父。老实说,师父根本就不是他们联手的对手。打了一会儿师父右手就受了伤,他要我走,回来报信。嘿!老子怎么会一个人走。就跟他一起打那两个人,结果还是不行,我腋下也中了一刀。后来师父拿出那瓶可以让人昏迷的药出其不意迷倒其中一人,我们乘机越墙逃走。哪知,妈的!越墙时老子脚一软没过去,又被人围上。师父跳回带上我往外走,就被另一个家伙打了一掌。老子气疯了,要拼命。昏过去前师父震碎那瓶药,那些人再不敢过来,我就背上师父,一路逃了回来。他妈的,要是当时我轻功能再好一点,师父也不会……”说到这里已泣不成声,转头过去看看躺在床上的雷行云,双目发红。

  岳昊来静静的听罢,这时问道:“那两人长什么样?”

  燕九一边回答一边用手比画着:“用剑的家伙四五十岁,又干又瘦;用掌的是个老头儿,也很瘦小,那对手掌倒挺大的。”

  岳昊来对几人介绍道:“果然是那两人。他们就是‘龙船会’的‘龙爪’曾子务和林葵。这两人一剑一掌,在海镜极有名气,乃‘龙船会’两大斗将。难怪可以将行云伤的如此厉害。”

  燕九握紧拳头狠狠的道:“我管他什么‘龙爪’‘鸡爪’,师父的仇一定要报。”

  岳昊来拍拍他以示安慰:“这个自然,但当务之急则是要把伤养好。若再等二天邓大帅身死或是失势,我们就会成为海镜各方势力的眼中钉,在这之前定要想个对策。”

  众人经他提醒想到其中严重后果,无不大凛。以前对此非是没有打算,但总以为这事还很遥远,所以并未真正放在心上。经昨晚一役,他们见识到了敌手的强大势力,才发觉若是对方真正放手来对付众人,他们根本连一点反抗余地也没有。

  原虎对坐在对面的白闲舟道:“前辈,此间之事全因我等而起,还请前辈带同灵月先行离开,免得牵连其中。”

  白闲舟还未作答,坐在雷行云床边的周灵月抢先道:“白叔,我不走。行云哥受了这么重的伤,我一定要留下来照顾他。”

  白闲舟点点头,淡淡道:“保护郡主乃老夫职责,他们若敢对郡主下手,定斩不饶!”

  原虎还要再说,岳昊来插嘴道:“灵月乃界罗郡主,身份特殊。谅对方也不敢对她怎样,且说不定还可靠她将行云带离海镜。”

  原虎叹了口气。话虽如此说,但雷行云怎会抛下他们单独离去?他不走,周灵月自然不会走。那时形势一片混乱,她万一有个闪失怎么办?但这番话现在说出是不会起什么作用的。他暗暗决定,下来一定要单独跟白闲舟谈谈,必要时不惜强迫也要将她带离。

  这时交给掌柜煎的药已好,一个伙计端了上来。周灵月上来端去喂雷行云,原虎燕九也一人一大碗。药很苦,听岳昊来说是补血理气的药,对伤势颇有些好处。

  等众人吃完药,岳昊来沉吟道:“硬来是不行的,我们是否该安排好一些退路?在有危险时可安全离开这儿。”

  燕九大眼一翻,颇不以为然:“怎么退?海镜到处是他们的人,我们放屁他们也知道是香是臭的。”

  岳昊来不由失笑道:“燕兄倒可放个香屁来让小弟见识见识。你说的对,这确是个问题。”

  一直都闷声不向的楚剑这时突然道:“邓广洋!”

  经他提醒,众人大喜。现在能帮他们的的的确确只有邓广洋了。无论怎样,现在他在海镜还有很大的份量,要安排几个人悄悄离开该非难事。

  岳昊来迅速做出决定:“那么一会儿我与楚兄就去见大帅,请他代为安排。明日霜雪珠出世以后,乘对手无暇顾及我们大家伤也好些了,就可离开。”

  原虎暗忖自己还要去药神婆处一趟。按说小兰伤后日才会痊愈,但现在时间紧迫,只好让药神婆想想办法,看是否明日可以治好。

  他想起温府那处秘密的地下密室,乘此机会正好问问岳昊来。遂将此事细细讲出,问岳昊来道:“你怎么看?”

  岳昊来咋听此事,非常吃惊。等原虎说完,他又反复问了许多问题,陷入沉思中。半响,他才慢慢道:“这的确很奇怪,不过不到现场我也不好说。而且现在情势紧急,我们总不能再回去一次吧?只好算了。”

  原虎一想也是,只略感失望。他们这次可说损伤惨重,却一点有用的东西也未找到。现在本有一根线索,还不得不放弃,想想真不甘心。

  楚剑长身而走道:“事不宜迟,你们好好休息。昊来,我们走吧。”

  岳昊来点点头,跟着起身。这时门“砰!”的一声大开,一名高大汉子大步迈入,身后跟着一脸惶急的客栈掌柜。

  众人一惊,那人陡然发出一声长笑:“各位,收获如何?听说三府昨夜被闹个天翻地覆啊!”赫然正是王泰。

  接着他用鼻子用力嗅嗅,再看看几人身上重重纱布,骇然道:“怎么回事?”

  岳昊来对后面左右不是的掌柜道:“没事了,你下去吧。”

  原虎则一脸苦笑:“你也看到了。”

  王泰走到桌前坐下,道:“怎么样,要不要紧?”

  原虎叹了一声答道:“我与燕九没什么大碍,但行云就……”

  王泰走上去探视一番,在房内来回走了几步,油然道:“我这次奉大帅之命来。就是请你们到帅府去住两天。昨日岳兄、楚兄走后,大帅曾说,那三人无一易与之辈,你们虽英雄了得,恐怕也捞不了好去,还极有可能惹上天大麻烦。事情为他而起,大帅自不能坐视不理。请你们去,至少还可保得数日平安,也算大帅对你们略尽一份心意。我初还担心你们不肯来,现在看来,说什么也得跟我走了。”

  燕九上前搂着王泰肩膀亲热道:“王兄什么话嘛。我们像那么高傲的人吗?帅府有吃有住还免费,你都不知道这里房价有多贵。”

  岳昊来亦十分高兴:“我们也正有事要求大帅,正好你就来了。”

  王泰喜道:“如此最好,快收拾收拾跟我走吧。”又看看坐在雷行云床边的周灵月,挠挠头道:“她是你们请来的婢女吗?快给她些钱打发她走吧,大帅府什么都有……。”

  待见到周灵月一脸愠色对他怒目而视,忙住口不言,一拍脑门恍然大悟道:“啊……啊,明白了明白了。他就是行云的哪个什么知己吧?哈哈哈……得罪得罪,一起来,一起来。”一边手忙脚乱的帮众人收拾细软。

  不一会收拾整齐,由楚剑与王泰小心的抬着雷行云下楼。客栈掌柜突然见到他们收拾东西下来,忙抢上去问道:“几位要走了么?若小店有什么招呼不周的地方,请尽管提出……”

  王泰挥挥手打断他道:“少废话了。若有人问起,你就说人由邓广洋邓大帅接去。”再不理张口结舌呆在原地的掌柜,与众人出门去。


第十四章

  在王泰跑去雇车的空隙,原虎对岳昊来道:“我要去一趟药神婆处,下午我会来帅府找你们。”

  岳昊来眉头大皱:“非去不可吗?你一个人受了这么重的伤,要不,我陪你去吧。”

  原虎笑笑摇头:“有些私事。再说现在他们也不敢把我怎么样。我一个人去就成了。”

  楚剑拍拍他肩头:“小心。”

  原虎点点头,转身走入大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流之中。他因山神气恢复不少,身体已能自如活动,只脸色有些苍白。除还不能做太剧烈的运动外,一切与常人无异。天上阴沉沉的,厚重的云层低低的压在人们头顶。下午的阳光呈现出一种死灰的苍白,洒在人们面上身上,恍惚看去,竟如同一街的行尸走肉。

  原虎紧紧衣襟,默默的走在川流不息的大街上,满面于思,露出与二十余岁少年并不相称的沉郁表情。自得到山神玉以后,发生了太多一个普通猎户少年无法承受之事。使得原虎在短短一个月之内迅速成长起来。他必须面对太多以前从未经历,甚至无法想象的事情。他的心志也由此得到全面成长。人,也许正是在这种环境中才最能发现自己真正的才能。

  海镜繁华依旧,明日即是霜雪珠现世之日。一路上可看见不少脸色各异的江湖人物低声谈论着走过。即使是一般民众,也因这百年难见的盛世而显得兴奋不已。整个海镜像临死前的回光返照般,充斥着异样的活力。也只有少数一些知情人,才能够看到他背后的朽坏吧?

  这条路已走过几次,原虎轻车熟路的来到目的地。这里如上次一样,仍无一人。似乎连码头工人,也宁愿远远的绕开它走路。原虎敲门,婷儿开门见是他,有些不悦:“又是你,又来白要药吗?那个满嘴脏话的大个子呢,没一起来吗?”

  原虎唯有苦笑,自第一次那件事后,这个小丫头一直对他们没什么好印象,见面就像冤家似的冷嘲热讽。不过原虎却并不觉得如何恼怒,反倍感亲切。对着这个全无心机的小丫头,他甚至又恢复了久违的顽皮的少年心性,一脸促狭的道:“什么白拿?我都是跟你奶奶打好了欠条的。怎么,想他吗?”

  婷儿露出不屑之色,一边让原虎进来,一边道:“欠条?我怎么不知道。奶奶的诊金一向都是我来掌管的。那个大个子么,好久没看见他的糗样了,还真有点想念呢。”

  原虎摇头失笑。不知为何,他似乎发现像周灵月、婷儿这种十五六岁的少女特别喜欢捉弄燕九,也真不知该说他幸运还是不幸了。他边走边答道:“我打的欠条又不是钱,你当然不知道了。怎么回事,好象除了第一次,我每次来都没看见别的病人?”

  婷儿有些奇怪:“不是钱,那是什么?我们这里如果天天都有人来,那才怪了哩。”

  原虎一想也对。光诊断费就三十两金子,除非金子象石头一样多,否则确不可能有多少人会上门。像他们这种冤大头,不是常常都可以碰到的。他随口答道:“是帮她一个忙。”

  婷儿自言自语的猜测道:“帮忙?帮什么?啊,我明白了,你身手不错,我婆婆一定是要你帮她去采什么药吧。难怪她最近老抱怨身体不好。”

  原虎知道药神婆并不想让婷儿知道这件事,乐得她误会,并不加以解释。还在那处小厅,他见到了药神婆。药神婆看见他来了并不如何惊讶,反道:“果然没讨到好去,受的伤挺重啊。”

  原虎脸上一红。想起昨日自己那自信满满的样子,惭愧地道:“我确是有些小看对手了。不过这个教训,我是不会忘记的。”

  药神婆赞许的点点头:“你知道就好。怎么样,要不要我帮你治治伤?”

  原虎吓了一跳,心道这还了得,骇而摇手道:“不……不必了,现在我已经好多了。”

  药神婆笑眯眯的道:“确是不用。若说疗伤,世上没有比你体内的山神气更具神效的了。”这点倒是不假,且不说被罗长春打伤那一次,就这次。昨夜新伤,流了那么多血。虽有岳昊来法术治疗,但到第二天原虎就可照常行动,若非亲见,仍是说出去任谁也不会相信。

  原虎若有所悟的点点头,接着道:“其实,我这次来,是想问前辈一件事。”

  药神婆恩了一声:“是什么?”

  “海镜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前辈想必也有耳闻了吧。老实说,我们现在处境不是很好。因此,我希望前辈可以尽快治好小兰的伤,不知行不行?”

  药神婆沉吟一会儿,有些为难的道:“这恐怕很难。这种伤以往我只需用半天就行了。但她不是普通人,这伤不仅损了肉体,也伤了附在体内的‘她’。我又不可逼她现形,因此治疗起来很是棘手。不过我会想想办法。”

  原虎闻言大为感激:“谢谢前辈。前辈之约,我决不敢忘。”

  药神婆点点头:“那就好。对了,想见见她吗?”她突然说道。

  原虎闻言一呆,旋又有些颓然道:“可……可前辈不是说她……”

  “那是昨天,今天你可以见她了。”

  原虎双目立刻射出炽热的神色:“那就有劳前辈了。”

  药神婆从椅内起身,由婷儿掺扶着,打开旁边一扇门。哪知立刻从里传出一阵怒骂:“死老太婆,快放开我。否则我一定不会饶过你。喂,听到没有?快放了我!”竟是胡铃,她此刻全身被缚,放在门后地板上。

  原虎吃惊不小,忙问怎么回事,药神婆淡淡道:“从昨天到现在已是第四次了。这只小狐狸真是有够难缠。放心,绑她一会儿,我自会放了她。”

  原虎无可奈何的看了一眼地上对众人怒目相向的胡铃,道:“胡姑娘,你为什么那么执着于一枚九叶灵芝呢?”

  胡铃瞪他一眼,转过头去不作理会。

  药神婆继续向里走,边道:“走吧,别管她。”

  原虎也知这事现在没有闲心去理会,跟着药神婆到了里屋。屋里灯火微弱,但却并不妨碍原虎的视线。小兰一袭青色素衣,面容平静的躺在一座灰白色不知什么材质的石台之上,乌黑发亮的青丝披散脑后,更衬得她面白如玉,容姿清丽。

  看来药神婆祖孙已为她仔细清洗过,伤势也大见好转,往日那种苍白的病态已从身上消失不见。现在她犹如一尊沉睡中的完美雕像,让人不敢逼视。原虎心中涌起万千复杂难言的感情。只见他脸色忽明忽暗,目光激荡。站在那儿只呆呆看着石台上静躺的小兰,半天未有下一步动作。

  终于,他吁出一口气,似将心中久久郁结的什么给吐了。屋中因这一叹而又显得阴沉许多。他上前单膝跪下,执起小兰的一只手抵在额头,就这么陷入沉思,久久不动。

  也不知过了多久,时光似乎也因他而停滞。见壁上油灯内的火光又昏暗了许多,原虎才喃喃道:“小兰,我来看你了。”

  他探手轻抚着她的秀丽玉容,慢慢沉声道:“现在发生了很多事,我也受了伤。你知道了一定又会伤心吧?不过我不在乎,我只想你快点好起来,我们一起离开这里。你不是要陪我去游历天下吗?我一定会等你。”

  跟着在小兰秀颊上深情一吻,原虎起身离开,再没回头。从出门的一刻起,他又要重新回到海镜凶险的争斗中去。刚才那片刻的平静,也不知何时再会拥有。

  出门时胡铃已经不在,也不知何时被药神婆放走。门外药神婆仍坐在那张椅内,婷儿却不知到哪儿去了。原虎走上前恳切的道:“小兰还望前辈多加照料,我要走了。”

  药神婆无言的点点头:“半月之后,天都山亚天峰顶,老身恭候大驾。”

  原虎道声不敢,告辞离去。出得门来,才发现天色已近黄昏,他在小兰身上不知不觉竟呆了一个下午之久。陡然一阵海风吹来,原虎不禁打个哆嗦。回头再看一眼孤立于身后的小屋,他紧紧衣服,头也不回的走入大街,显得那么形只影孤……


第十五章

  原虎加快脚步转入一条横巷,走至半途又转身回到大街,接着进入一家临街店铺,不理店主人的喝骂由后门穿出,在复杂的居民区快速行进,再走入另一条街道的人流中去。自刚才出门后不久,他就发现有人跟踪他。也许是他出客栈时就一直跟着他,但那时他心事重重,并未发觉。从药神婆处出来后感觉轻松了许多,自然而然的会留意四周的情况,结果就发现了跟踪者。

  他不嫌麻烦地在各条大街小巷穿来插去,就是希望能摆脱那人。但对方显然比他有经验的多,加上他重伤未愈,不能全力奔行,因此始终甩不掉对方。

  渐渐的他有些焦躁起来,他回帅府并非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但有这么个跟屁虫在身后,却始终如梗在喉,让人不快。倏的心中一动,有了主意。他先以一座客栈为中心四处转了一圈,果然又发现了三名跟踪者分散各处,悄悄的跟着他。看来在海镜对他们有兴趣的人还真不是少数。

  凭着过人的灵觉,他将这四名暗桩的行动一点不漏的把握。然后凭巧妙的行动路线将对方引到了同一线上。果然不出他所料,这四人并非一家,在互相发觉后都有些不知所措,一边紧惕地注意对方的行动,一边仍吊着原虎。

  这结果大出原虎意料,对方并非如他所愿的内讧起来以给他乘乱溜走的机会,看来得另想办法了。他注意到旁边那处横巷是刚才走过的,又长又深,心中有了计较。

  原虎倏的闪身进巷,快步走到三分之一长时停下脚步。因巷内四周均无遮掩,那几人不敢跟进。加上巷道窄深,四周高处也无法看进。因此他们必定会守住出入口等着原虎出来。

  原虎发动山神力,身子沉入地面,整个人就那么消失在巷内,不着一点痕迹。果不其然,约一柱香的工夫,由巷内两边及边墙上奔进四个气急败坏的人。看着空无一人的小巷,他们即恼怒又迷惑不解,恐怕想破脑袋,他们也不会知道原虎是怎么摆脱他们的。

  小巷不远处空无人迹的破烂房舍内,原虎探出身来。他满意的看看无人的四周,轻松的拍拍身上的灰尘,转身走向另一面的大街。

  到了邓光样的府上太阳已西沉至半天。金黄的余辉遍洒城内,说不尽的闲逸平和。把门的士兵不等吩咐就带原虎进了门,将他带至一处美丽花园中的精致小舍。

  还未进门,就听里面传来雷燕二人师徒的吵闹声:“他妈的,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你挂了呢。”燕九惊喜的声音震天价响。跟着是众人吵吵嚷嚷的问候声,还夹杂着周灵月几声哭音。

  雷行云温声道:“我这不是醒了么,还哭什么。”跟着声音一变怒喝道:“你还敢说,要不是你平日不好好学功夫,我会受这么重的伤么?”

  燕九高声怪叫:“还好意思说。平时要你教我点什么就只会推三阻四的,你以为该怪谁?”

  雷行云怒道:“哇!孽徒啊,还敢顶嘴,我……咳!咳!咳……”可能是触到伤口,大咳不止。

  屋内顿时一片混乱,周灵月尖叫道:“臭燕九,还不滚出去!”

  原虎心中泛起温暖的感觉,大步走了进去。进门后一看,果然大伙都在,团团围着半靠在床上的雷行云。邓广洋赫然在王泰与李郁文的陪伴下,含笑坐于一旁。

  看见原虎进来,众人不免又是一阵吵闹。原虎上前,与雷行云四目交投,二人虎目惧是一红,“没事吧?”

  雷行云抬抬左边胳膊,道:“死不了!”与他互相伸手对击一掌,相视而笑。

  原虎这才上前对邓广洋一躬:“大帅。”

  邓广洋十分高兴,他笑着摆摆手道:“不必多礼。跟你们这帮年轻人在一起,我老头子都感觉年轻了几十岁。”

  岳昊来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小子胡闹,倒叫大帅见笑了。”

  邓广洋故意把眼一瞪:“什么话。你们安心养伤,在我这里,看谁还敢对你们怎么样。”

  原虎正要说话,一门卫兵推门而入,至邓广洋身前躬身道:“禀报大帅,东海龙族五公主一行已从东门入城。”

  屋内顿时安静下来,各人面面相觑,均想:“终于来了!”

  龙族五公主,姓敖名晶。乃当代龙族族长敖政亲生爱女,自幼聪慧过人,对武艺道术天分极高。无论什么一学就会,近几年已隐为除下落不明的老族长敖广、当今二太子敖武下的龙族第三大高手。加上姿容美艳,见闻广博,遇事待人落落大方,能言善辩。所以龙族每有重要对外事宜均会派她出面,像每十年一次的龙族前往天庭述职,近几十年均以敖晶为代表,深得上界信任。故此次携霜雪珠现世,由她出面实属意料之中,也足见龙族对此事的重视。

  李郁文上前对邓广洋建议道:“大帅,我们是不是该去迎接一下?”

  邓广洋点点头。敖晶身份特殊,地位尊崇。且自己还有要“借助”她的地方,无论于公于私,都该前去迎接。遂起身道:“你们好好养伤,我去去就来。”

  哪知楚剑也站起身来:“我也去。”

  原虎明白他是急切想要向敖晶打听所寻物品的下落。楚剑这人外冷内热,如今敖晶一行刚入城,若楚剑贸然前去。冲撞了敖晶是小,弄的邓广洋在其中难堪就有些不好办了。他也知道劝不住楚剑,但自己跟去,至少可以尽量避免这类事的发生。于是跟着起身道:“我也去。”

  楚剑一楞,似乎明白了原虎的用意,他伸手止住原虎道:“不必了,我明白该怎么办。”

  岳昊来看出原虎是担心楚剑,他身上有伤确实不方便,于是道:“要不我去吧。小弟正想看看这位龙族出了名的美女。”

  燕九是个爱热闹的,虽不明白怎么回事,但也不甘人后的道:“我也去,我也要去。”

  雷行云一拳敲在他头上,怒喝道:“去个屁!给我老实呆着!”

  原虎暗想这事岳昊来不知内情,还是得自己陪楚剑去,于是对他道:“一会儿她就进府了,岳兄尽可看个饱,不过现在你还是留下照顾行云吧,这种小事我去就行了。楚剑,走吧。”

  楚剑明白拗不过他,惟有苦笑一下,与原虎随邓广洋出门而去。

  在帅府前广场一行人骑上备好的马匹,径直向东门驰去。敖晶入城的消息看来传的极快,一路上可看见不少的人往东门涌去,道路拥塞。好在邓广洋平素在海镜威望极高,众人一见邓广洋的骑队,纷纷自动让路,使得他们可以毫无阻隔的通过。

  远远的原虎即可感到前方有数股极强大的力量在不住的接近。其给自己的压迫感,除了西妖王、黄泉。归藏等少数几个人外,就以此为甚。

  转过头,恰好楚剑也望了过来。他也一幅了然的表情,二人均从对方的眼睛中读到:龙族果非虚传!原虎游目四顾,身旁众人面色平常,均一无所觉。看来这次除自己二人外,没人可感觉到龙族的接近。

  突地一丝寒意掠过心头,原虎只感一股邪气侵体而来,浑身竟打了个寒颤。这决不是龙族那股力量所致,这是在——那里!他倏的转头望向左侧一座酒楼的屋顶,大喝道:“快停!”


第十六章

  瞬间发动。原虎话音刚落,邓广洋等人愕然望向他时,楚剑已腾身而起,手对准酒楼顶一挥,人却向右侧前方人群中扑去:“给我出来!”

  砰!似被什么巨物撞中,楼顶立刻被炸开一个大洞,碎瓦翻飞。一道人隐以肉眼难见的高速自碎屑灰尘中飞身而起,直直扑下。同一时前方人堆中两道人影交缠纠错斗成一团,气劲爆响喝斥之声不住传来。

  钟震拔出腰刀跃起迎向扑来的刺客,二人在空中互拼两记,落往下方的人群中。立刻有几骑突前将刺客围住。加入战团,配合绝妙,不愧是由海镜军中精选而出。

  钟震刀法大开大阖,气势威猛,当是长于战阵中搏杀的那种。虽在这类一对一的江湖打斗中并不如何出色,但威力绝大,在骑兵配合下,刺客几招之内就只有招架的份,无法再对邓广洋构成威胁。

  这时那边几声惨哼,另一名刺客捂胸连退,看来已被楚剑重创。众人无不松了口气,邓广洋喝道:“抓活的。”

  此时变异突起,二刺客竟伸手掏出几粒弹丸向人多处扔出。立时在人群中炸开,不少路人受到波及,被炸得倒下一片,痛苦的呻吟叫喊声立时响成一团。

  街上立刻大乱,被这突然而至的异变惊呆的人们终于反应过来,不约而同的四下乱跑,妄图避开这无妄之灾。邓广洋等的马队受到冲击,再难保持阵型,逐渐散乱开来。而两名刺客也乘机溜掉。

  王泰大叫:“保护大帅!”奋力策骑至邓广洋身边,并努力控制四周惊散的骑士。幸亏这些都是亲兵队中的精锐,很快就镇定下来,一部分围在邓广洋四周,另一部分则四散隔开惊慌的人群,场面很快得到控制。

  然而从刺杀一开始原虎就感觉到不对劲。太容易了!“天道”刺客的厉害他在邓府中曾见识过,对他们那种神出鬼没,变化莫测的刺杀手段原虎现在想来仍不寒而栗。若非自己凭着山神玉早一步发觉他们的行踪,次次先发制人,否则到现在己方能有几个人活着都成问题。

  但这次,杀气太重了!似乎就是有意让他们发现似的,这决不符合天道杀手的作风。且此次来的杀手武功太弱,轻易就被众人制住。按理说有了上次的经历,邓广洋等定会加强随行戒备,天道若要再出手,应该来一些更加厉害的才对,怎么……

  忽的一个念头闪过,原虎大凛:调虎离山!此时随行中武艺高强的楚剑钟震等均在外围,护卫骑兵也只得一部分留在邓广洋身边。加上众人因先前刺客被制,龙族也即将到来而心头松懈,若有高手乘机突然发难,后果实不堪设想!

  原虎越想越惊,再顾不得自己有伤在身,策马向邓广洋驱去。

  刚至他的身侧,还未及开口,奇变已生!毫无征兆下,一道青色人影犹如虚空中现世的妖魔一般凭空出现在邓广洋马头左侧,同一时间此人左右两边的骑兵身首竟无端分离,大蓬鲜血飞溅半空。其诡异之处,令在场所有人都惊至不能做任何反应。李七!

  一切都如一个噩梦般不真实起来,在现场所有人的注视之下,李七脚步轻移向邓广洋行去,似缓实快,一眨眼间已来至他的身旁,神态轻松得就如同在大街上漫步一般。

  李七对邓广洋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右手抬起慢慢划向他的颈侧。而此时,在他气势所摄下,在场的人均如同有人中邪一般呆立当场。无声!无息!眼睁睁看着李七从容完成所有动作。

  千钧一发!原虎倏的惊醒过来。然而此时已不及再上前阻止,人急智生下原虎对着地面猛一挥手。气随意动,怀中山神玉立生感应,邓立脚下地面竟如地震般猛抖几下,神乎其神至不可思议。

  李七露出古怪的表情,身体本能的跟着移动以保持平衡,划向邓广洋的那招失去准头,再无以为继。其实也难怪他,任何人咋逢此异变也无法保持镇静,即使身为七大高手的李七亦不能例外。

  而邓广洋胯下坐骑受这突如其来的惊吓,长嘶而立,跑向一边。其余人等也终于回过神来,齐齐发出呵斥之声,更有数人向李七冲杀过去。

  “停下!”原虎与楚剑连忙大叫。

  李七冷哼一声,双手弹琴般连连拨动。冲上的人像被无形的刀剑劈中似的,身体各处受创溅血,惨跌开去。

  一击不中,李七怒意大盛,一股如有实质的凝练杀气狂涌而出直直罩向邓广洋等人。受此所逼,众人均心脏急跳,手足冰凉,两耳嗡嗡鸣响,完全不能做出任何反抗的动作。惟有呆呆看着李七又一次攻上。

  原虎拼命催动体中山神气以图冲开李七杀气的紧锁,无奈对手太过强大,加上自己重伤未愈,山神气不继,无法成功。刚才所做,已是他目前能力的极限。

  眼看李七迅速扑至,穿过完全没有阻止能力的众人直杀向束手待毙的邓广洋,楚剑面目阴晴不定,最后似终有决定。他双目一凛,身体周围一股罡气由内而外的一震,缠绕着他的杀气顿时消散。

  刚要有动作,一声低呼传来:“青冥缚幕。”

  立有一道灰青色光幕隔在李七与邓广洋之间,表面波纹水般闪烁不定,看起来甚为怪异。李七见状加速标前一拳击在幕上,光幕似如活物般顺势往后一凹,随后反卷向前裹向李七。

  “雕虫小技!”李七冷然道。四肢缩于身前向外一扩,噼啪声连番响起,光幕片片碎裂,又待再上。

  “李七先生,难道你真不把小女子放在眼内么?”一把甜美的女声远远传来,不疾不徐,并不见如何提高声线,但一声声清楚传入众人耳内,就好象那位美女在你耳畔哝哝低语一般。

  虽在此生死攸关,命悬一线的危险境地。各人仍不住的泛起神往表情,生出欲一睹声音主人的欲望。

  杀气顿消,李七停下哈哈一笑:“岂敢岂敢。不知东海五公主玉驾光临,未能远迎,还望恕罪。”

  说话者正是仍在远处的敖晶,只听她笑道:“折杀小女子了。本来李先生做什么也轮不到我来管,但邓大帅与我此行大有干系,不知李先生可否看在小女子的面上,就此罢手呢?”

  李七转头对着邓广洋,又似对着敖晶道:“我李七要杀的人,从来没有谁可活下去。今天虽有她代你出头,又暗中有高人相助,但此事别妄想揭过,邓老头,出入小心点了。”

  忽地扬声道:“朋友可否出面一见?”长街静寂无声,哪有人回答。李七又高声再问一遍,随后仰天大笑,慢步离去,由始至终视近百官兵,众多高手如无物。


第十七章

  眼见这煞星终于走了,在场的人无不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谁想得到李七竟厉害若此,在众多护卫环伺之下仍从容杀人,说退就退,如入无人之境。若非有原虎的奇招与那神秘者暗中襄助,邓广洋早已死了两次不止;更想不到他胆大若斯,竟敢于在龙族眼皮下进行刺杀行动,丝毫不顾忌敖晶一众。原虎至此方知“天道”李七,七大高手,盛名之下,果无虚士。

  邓广洋神色黯然的看着一地或伤或死的侍卫,喃喃道:“虎落平阳,宵小猖獗……”随后又长叹一声,分外有英雄迟暮的无奈之感,带头驰去。自有人留下收拾现场。

  终于见到龙族一行。他们由五名侍卫前后开道,敖晶香驾居中,由两名壮汉抬着。车驾轻纱笼罩,内里隐隐约约的看不真切,倍添神秘。另有两名清秀可人的婢女随侍一旁,但最引人注目的则是不疾不徐的跟在敖晶车驾后面的二人。

  他们均身材高大,虎背熊腰,浓黑的长发间两只犄角显露于外。赤露着上身,极是健壮,耳、颈、腕等处都佩带有金器。虽看上去不过三十岁来年纪,但那种沉凝的神态与浑身上下散发出的强烈的危险气息,却能让任何人不敢对他们生出轻视之心。当是龙族直系高手无疑。

  队伍虽区区十二人,但无论是实力还是其背后代表的势力,均足以应付任何敢对他们有歹意的人。

  两方接近,邓广洋率先下马躬身道:“老夫恭迎五公主大驾光临。”原虎众人也随之下马迎接。

  敖晶于内微一摆手:“邓大帅万勿多礼。我今次前来海镜办事,还要多麻烦大帅哩。”

  邓广洋苦笑一下,叹道:“实在惭愧,我这守备将军自身难保,公主客气了。”

  敖晶正要答话,又有一队人马驱来,带头者赫然是温成同。他来至近前,滚鞍下马恭敬的道:“海镜太守温成同,迎接五公主来迟,望请恕罪。”

  对他敖晶却没什么好脸色,只淡淡道:“温大人多虑了,你我位属不同,小女子又怎能治你之罪?大人能来,我已很感激了。”

  温成同干笑一下,抬头对邓广洋道:“大帅,刚才来路上怎么一地死伤血迹?你这个守备是怎么当的竟在此刻发生这种事,难道不怕冲撞了五公主么?”

  敖晶打断他道:“这事怨不得大帅,温大人可知此事是何人所干?”

  温成同一副好奇的表情:“是谁?”

  敖晶一字一字的慢慢道:“‘天道’李七!”

  温成同脸色大变:“竟是此恶贼!他前几日下手杀了黄锐将军,官府捉拿他未果,想不到今日又敢当街行凶,真是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

  敖晶带些揶揄的道:“怎么温大人事先不知么?”

  温成同闻言一鄂,连忙道:“公主说笑了,在下听闻公主一到海镜就急忙赶来迎接,刚才在路上看到事发现场才知此事,怎么会事前知晓?若知道,又容李七如此放肆?”

  敖晶哦了一声,淡然道:“既是如此,那么请温大人快去捉拿凶手,李七刚走不久,大人也许还有望追上。”

  温成同脸色一沉,随即恢复常态,再躬身一拜:“公主说的是,我们走!”带头上马驰去。

  原虎与楚剑交换了个奇怪的眼色,均不知敖晶为何会对温成同如此的不客气,看来其中定有些不为人所知的原因。

  邓广洋跟着翻身上马以示带路之意:“那么还请公主移驾至守备将军府中歇息。”

  “慢着!”楚剑突然道,在众人愕然的目光下策马进前。

  原虎心叫不好,楚剑毕竟还是忍耐不住,要向敖晶打听消息了。看来要阻止已然不及,他惟有走上几步,以观其变。

  见楚剑近前,那两名龙族高手露出警惕之色,现场本已缓和的气氛又再凝重起来,一股沉重的气息压迫全场,令所有人感觉心头烦闷,不舒服之极。周围那些因欲睹龙族一行而再度在街边围拢的群众,受此压迫,竟不由自主再次退到一旁,个个脸露莫名惊恐之色,不知发生何事。

  敖晶仍是那惯然的淡淡语气:“不知公子有何事见教?”

  楚剑并不理会那两名龙族高手的威胁,再近前道:“不敢。在下只是想向公主打听一件东西的下落。”那两名高手面色一变,双双踏前,而二人每走一步,现场的沉重气息就加重一分。

  敖晶这才有些意外:“什么东西?”

  “一把剑!”

  敖晶微微沉吟道:“剑?唔……,若是剑的话,我父王收藏四洲名剑不下千把,不知公子问的是那一把?”

  楚剑一听双目霎时亮了起来,他显得颇为激动,不由自主前进数步道:“叫……”

  原虎大急。此时那两名龙族高手面色不善,盯着靠近的楚剑,一副随时就要动手的样儿,而楚剑则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情绪当中,浑然不觉,仍步步靠前。

  原虎知道象这类保镖,都会在心中有一个距离线。若对方不理他们的警告跨过了这个距离,无论那人有何目的,他们均会出手,且是必致对方死命的全力出手!楚剑显然已快要接近那根线了。

  看邓广洋等个个呆若木鸡,已完全被此情景惊住。是呀,谁想得到楚剑会如此大胆(迟钝),对方是龙族啊,且是皇族!就连当今皇上,在与龙族特使见面时,仍会保持一定的距离,以示尊重,可楚剑……

  眼见情势危急万分,若再无人阻止势必会造成流血冲突。而最适合发话的敖晶却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儿,不作任何表示,任由危险升级。原虎心一横,快步上前抓住楚剑:“且慢!”

  就在原虎伸出手的瞬间,现场危险气氛立达顶点。两名龙族高手双目收缩,全身立即充盈着一股爆炸性的力量,眼睛死死的盯着原虎的手,眨也不眨,如满弓之矢,蓄势待发。

  “什么?”楚剑一愣,回过神来奇怪的看着原虎。

  “你们退下。”敖晶终于开口。两人依言退后,那股沉重的气息随之消解,众人立觉心头一松。

  原虎也是长吁了口气,这才惊觉身上竟已被冷汗浸透。好家伙,这两人给自己的感觉竟丝毫不亚于李七。这几天也不知是撞那门子邪了,尽遇上这种等级的高手。若非运气好再加上山神玉,自己早死了不知多少次。

  楚剑则一点也不知道自己差点闯下大祸,还连累原虎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连声问道:“为何拉住我。”

  原虎不由苦笑,真是个没自觉的家伙。他只好胡诌道:“这个……五公主远来劳顿,我们还是先回帅府再说吧。”

  楚剑不由大皱眉头:“现在……”

  所幸敖晶这时也插入道:“公子的事,到府后小女子单独与你相商,可好?想来公子也不愿公之于大街之上吧。”

  由于一众人等围在街心,堵塞了交通,两边行人与围观群众越具越多。但一方乃是龙族,另一方则是本城守备将军,谁也不敢出言斥责。楚剑四下看看,终于点头道:“好吧。”


第十八章

  由邓广洋亲卫在前开路,一行人开拨向邓广洋府上行去。

  原虎抽空骑上与李郁文并行,低声问道:“李先生,为何龙族这么重要的人来到海镜,只有我们与温成同前来相迎,其余人呢?”

  李郁文小心看看后方,也小声道:“你有所不知。龙族向来自视甚高,不屑与外族打交道。所以他们到一地若有人前去巴结迎接,不但得不到好,反会遭龙族之厌。我们邓大帅因在名义上负有保卫职责,私下在龙族中口碑也还算好,所以才会前来。没看见温成同吗?兴冲冲的来,结果还不是自讨没趣。徐业、韩绍南、海成那些个人久居海镜,怎会不知?他们不是不想来,实是不敢来。”

  原虎听得呆了起来,龙族竟自傲至此。再想想刚才楚剑危急时,敖晶那副事不关己的态度,心中不由对龙族的印象打了个折扣。

  李郁文突然对原虎抱怨道:“那个楚剑是怎么回事?他知不知道刚才差点害死现场所有的人。那两名保镖乃蛟龙所化,天性冷酷残暴,嗜杀成行,只对龙族皇族的人忠心耿耿。若是将他们惹火后果实不堪设想。”看他还有后怕的样子,似乎刚才受了不小的惊吓。

  原虎也知方才有些不妙,却没想到有那么严重,只好简单的解释道:“楚剑因一把剑遍寻天下而不获。今次龙族乃他最后的希望,所以才会有些失态。”

  李郁文理解的点点头,又叹了口气悄声劝道:“唉……听我一句话。别看刚才大家言谈亲切,其实龙族从未真正在乎过我们人的性命。他们肯帮你,只不过是因你还有用罢了。劝劝楚剑吧,别抱太大希望了。”言罢摇头,策骑行开。

  原虎看着一边极力抑制,但仍难掩喜悦之感的楚剑,心头一窒,叫我怎么说得出口呵。算了,等等吧,这是楚剑最后的希望了,不管怎么说让他试试吧。原虎压下心事,默默骑行跟随大队。

  在天色将黑时,一行人终于回到府内。敖晶谢绝了邓广洋设宴的邀请,带属下到府中一所别院住下,再不出门。只约了楚剑一个时辰后与敖晶一谈。

  原虎与楚剑回到小舍,岳昊来等正等得不耐烦,见二人回来,忙将他俩拉进去,摆下迟到的晚餐,按老习惯边吃边谈。

  众人坐定,已是焦急难耐的岳昊来抢先拉着原虎问道:“怎么样?”

  原虎自然明白他指的是什么,惟有苦笑道:“没看见。她的车驾被遮住了,隔得又远,看不清楚。不过她的声音倒是满好听的。”

  大家包括在一旁照料雷行云的周灵月无不露出失望之色。这也难怪,对于这位近期闻名天下,神秘之极的龙族美女,谁没有兴趣一睹芳容?连周灵月这样的女性,也动了好奇之心。

  看来岳昊来甚是失望,大力拍桌叹道:“我刚才没有瞧见,本以为可以从阿虎这里得到只言片语,没想到……不行!今天无论如何也要看看。”

  原虎想起那两名蛟龙保镖,骇然道:“你想干什么?千万不要乱来。”

  看他着急的样子,岳昊来大感有趣:“放心。我又只是说说而已,我无论怎么胡来,也不会去招惹龙族的,反正明天她总要露面嘛。”

  雷行云见楚剑回来后似乎开朗不少,插口问他道:“楚剑,你的事如何了?”

  的确如此,此刻楚剑脸上有种以前没有的神采,整个人显得有生气多了,他答道:“她约我一会儿去谈。”

  得知事情终有结果,雷行云也代他高兴:“有着落了吗?”

  楚剑仍只淡淡应道:“还不知道。”话虽这么说,但无论是谁,均可看出他其实颇为高兴。

  众人纷纷向他道喜。原虎不忍扫大家的兴,只好闷不作声,端起饭碗吃着以掩脸上忧色。

  大门一下大开,不见人影的燕九撞了进来,人还没到就大声嚷嚷着:“好家伙,死了几个,伤了十几个,你们这趟损失不小啊……”

  众人愕然望着他,雷行云皱眉道:“你在说什么?”

  燕九不答,径自坐入席中先海吃胡喝了一阵,才含糊不清的道:“刚才闲的无聊,想出去看看那个什么五公主。谁知人没看到,却碰到了送伤员回来的侍卫。一打听,才知道半路遇上了李七袭杀大帅,死伤不少侍卫。听说围观群众也有好些人遭了殃……咦?阿虎没跟你们说吗?”看见雷行云等越听越惊,燕九不禁大奇。

  岳昊来赶紧向原虎询问:“真的吗?”

  原虎点点头,将经过细说一遍,最后道:“本想吃过饭后再跟你们说。这次真的很危险,若非有那神秘人暗中相助,加上敖晶,李七几乎得手。”

  周灵月有些不信的吐吐舌头:“哪个李七真有那么厉害吗?”

  一直不开口的白闲舟突然道:“李七的实力还不止如此。”

  周灵月更是奇怪,拉着他不住的问:“白叔你怎么知道?他难道还比得上武神爷爷吗?”

  白闲舟却不愿再答,岳昊来想的则是另一个问题:“天下七大高手,想来定不会差到那去。这个先且不谈,李七竟会胆大到在龙族眼皮下杀人,对象又是大帅这种与龙族此行有一定关系的人,依龙族的习惯,这事定不会就此罢休。这就奇怪了,究竟是什么使李七如此有恃无恐?”

  原虎细细一想,也觉有理。在见识过龙族此行的实力后,他对龙族庞大的势力已有了深刻的印象。也相信天下决不会有人肯轻易去招惹他们,而实情正是如此。但李七这次的行动,对龙族全不放在眼内,究竟是为什么呢?

  雷行云想了想,猜测道:“这会否是李七的策略?我们都以为他不敢在龙族面前出手,他反其道而行,成功机会该会大很多。”

  对他的话岳昊来不置可否的点点头:“这么说也不无道理。但他可以选在大帅出府后不久动手,还避开了与龙族正面冲突。现在他这么做,即使成功了,惹下龙族这个大敌,也该算得不偿失吧。”

  原虎有些迟疑的说道:“会否是他故意借这次刺杀向龙族挑衅,只是未成功罢了。”但看他的样子,恐怕连自己也不敢相信。

  此语一出,众人无不大惊,全都面色古怪的看着原虎。这也难怪,这话实在太过吓人。好一会儿后,岳昊来才捧头痛苦道:“虽不愿承认,但我越想越觉有可能。天那!李七究竟得到了什么人的支持,竟敢这么做。若他真有这个实力,以此人性格,可怎么得了?”

  雷行云不能置信的咋舌道:“不会吧。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无论有什么人撑腰,他这样直接挑衅,也的不到什么好处。”

  随即几乎所有人脑中灵光一闪,都想到了龙族此行带来的——霜雪珠!众人表情古怪的你望望我,我看看你,还是原虎最先开口:“若真为它,那么做什么也不嫌过分。但……以李七之能,不必做得这么明显吧?”

  岳昊来默然片刻,有些泄气的摆摆手道:“好了好了,李七要做什么,凭现在这点蛛丝马迹,我们想破脑袋也猜不到。不过,暗中帮忙的哪个神秘人,我倒可以猜到是什么人?”

  周灵月已被他们一连串的猜测搞得糊涂了,现在终于听到一个自己能明白的,连忙问道:“到底是谁啊?”

  岳昊来没有回答,而是先对众人道:“还记得在‘怡香楼’那夜吗?”

  雷行云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你是说……温成同身边的……”

  岳昊来抚掌叹道:“正是他。这次虽未亲见,但当时情形与他当日用中阶的‘玄武冰镜’接下我的‘四界神雷’时几无两样,都是暗中出手,难寻其迹。也只有他,才能用区区中级法术挡下李七。天下竟有这等人物,怎地以前从未听过?”经他这么一说,众人皆觉有这可能。

  雷行云想起当日情景,不由长吁了口气:“我们猜得果然没错,温成同果然不会坐视邓大帅被害。无论如何这次也全靠他,才能躲过李七毒手。”

  原虎说出自己的担忧:“虽是如此,但这种运气也不会再有了。龙族一到,可以说邓大帅在海镜已空前孤立,他们一定会加快夺取霜雪珠与谋害大帅的步伐。而且温成同有这种手下,对我们也实在不妙。”

  想到其后一连串的后果,岳昊来也再乐观不起来:“阿虎说得对。我们一定要充分利用这三天的时间,为自己留下后路,我这就去找大帅。”

  一直默然不语的楚剑也起身道:“我要去了。”


第十九章

  众人知道他心急去见敖晶。等二人出去后,席上安静下来,一时各人想各的,只有燕九浑若无觉的吃个不停。

  “行云哥,怡香楼是什么地方?”周灵月忽然问道。

  “晤……”雷行云刚夹了块菜入口,咋听此言差点喷出,讶然望着她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听你们刚才说起,就一直想问了,那里……”

  “就是妓院!”一直埋头大嚼的燕九突然道,然后又若无其事的继续大吃。

  “什、什么?妓……是不是就是那种地方?行云哥,你怎么可以……”周灵月一听就急了。

  “不是,我……你个死徒弟,看我怎么收拾你!”雷行云顿时慌了手脚,先小声对燕九恶狠狠的威胁道。既而见到周灵月珠泪欲滴,小脸通红又气又苦的样儿,越发不知所措,想解释又不知从何下嘴,难挨已极,惟有求助的望向原虎。

  原虎能怎么样?在雷行云可怜巴巴的目光下,他只有抛开兄弟义气,硬下心肠别过头去。行云,原谅我……

  周灵月情绪越来越激动,虽未到放声大哭的地步,但那种极力压制下的小声咽泣,更让雷行云感到难受。这名天不怕地不怕的年轻人此刻就像犯了错事的小孩子一般,涨红了脸手足无措的呆坐在哪儿,右手停在半空,似乎想放在周灵月的肩头安慰,却又不敢。

  而肇事者燕九仍在哪儿开怀大嚼,还不时看看雷行云与周灵月一副有趣的样儿。

  “混帐!看你干的好事,还敢在这儿吃,现在叫我怎么收场?”雷行云一把抓住燕九衣领扯到眼前,举掌敲在他头上,小声道。

  燕九一脸坏笑的摸着被击处,亦小声道:“师父,我们谈个交易如何?”

  “什么!?反了你,还敢跟为师谈交易!”雷行云大怒,举掌又待敲下。

  “那师父还想不想搞定她?”燕九急忙举手护头,并指指周灵月。

  “什么?”

  “嘿,我有个办法可以让灵月郡主不会再怪你,但作为交换,师父你不能再敲我的头了。会敲傻的啊。”

  “你……我打!”看他小人得意的样子,雷行云就气不打一处来。

  “哇!好狠啊你。算了,我不管了,你自己看着办吧。”燕九捂着痛处,龇牙咧嘴的道。

  周灵月见自己哭了半晌,雷行云竟不来安慰一下,连解释也没有一句,还不住跟那个讨厌的燕九小声嘀咕。心中气苦,越发伤心,索性放开了嗓子,大哭起来。

  雷行云立刻丢盔弃甲,败下阵来:“好,我答应你,什么办法?”

  奸计得逞,燕九大喜:“这是你说的,可不能不算。其实很简单,就是……”猛一拳打在雷行云胸口。

  “啊!”雷行云不受控制的惨哼一声,脸色惨白的捂着胸口倒回椅内,额上冷汗立刻滚下。

  周灵月毕竟只是个小女孩,在听到雷行云毫无虚假的呼痛声后,对他的关怀之情立刻盖过小性儿,连眼泪也不及抹,忙上前扶起他道:“行云哥,你、你怎么了?伤口痛么?”

  雷行云狠瞪了一眼在一旁掩嘴偷笑个不停的燕九,不用假装的费力道:“好象伤势又发了,快,扶我去躺一会儿。”

  周灵月早把什么“怡香楼”的事抛到九霄云外,她搀扶着雷行云回到内屋躺下,细心的为他盖好被子,并坐到一旁服侍。

  这就是燕九的法子?原虎看的目瞪口呆,但不得不承认的确十分有效。燕九得意的冲他眨眨眼,既而将注意力又转回了桌上。小厅另一头椅内的白闲舟则始终不发一言,悠闲的坐在那儿,时不时喝口清茶,悠然自得,就如没有看到。

  原虎摇头失笑,看来连白前辈也有意成全他们两人。周灵月是个很细心的女孩,有她照顾雷行云,没什么好担心的。只是,此情此景,又使他不可避免的想到了小兰,小兰……原虎自斟一杯,一饮而尽。现在,实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呵。只是这杯中之物,能使人暂时忘掉这些烦恼吗?

  “原公子在吗?”屋外突然传来一个少女的声音。

  原虎一愣,放下酒杯走出门外,认出来者竟是五公主敖晶随行的一名婢女,愕然道:“我就是原虎,不知……”

  那名婢女向原虎一福,柔声道:“我家小姐想请原公子前往一叙,不知公子肯否赏光?”

  什么,敖晶想见自己?这事原虎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呆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忙道:“不敢,我这就去,请先行一步。”

  燕九早前脚跟后脚跑了出来,这时指着自己道:“你家小姐有没有请我去?”

  那婢女对他微微一笑:“小姐没说。若要请燕公子,我自会前来相邀。”

  燕九失望之情溢于言表,随之又撞撞原虎,促狭的道:“喂,该不会是那小妞儿看上你了吧?”

  “燕公子!”

  “哈哈哈……”燕九不理一旁气愤的婢女与膛目以对的原虎,大笑着回到屋内。

  原虎早习惯燕九这爱玩闹的性子,对一旁的婢女道:“他从来都是这样的,对五公主并无恶意,还望见谅。”

  幸而那婢女并不如何生气,只在转身带路时看似随口道:“虽则如此,还请转告燕公子,这种玩笑以后莫要再开。若被童氏兄弟听到,他可能已经没命了。”

  不多时两人来至龙族一行暂居的小院。这是一所极精致的院落,坐落于府中花园一角,远隔别的房屋,环境清幽,花木婆娑,颇为怡人。一道造型古趣的围墙围起了三间房舍。三房成品字型布局,房间建得颇为精致,中间小院植遍花草,其间还有个池塘,上植清莲,下养游鱼。一座小亭飞跨池上,别俱匠心。

  原虎随那名婢女走入小院,立刻就被这如诗如画一般的美景所吸引,不住转头四顾。

  见他的样儿,那婢女淡然道:“这座小院造得还算可以吧,原公子以为呢?”

  原虎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嘿,老实说我可不懂这些。只是一进来就觉得这处有点不同,怎么说呢……这里看起来很舒服,一下就把我吸引了。整个人在里面,好象心情也很愉快似的……到底是什么,我却又说不上来了。”

  那婢女有些吃惊的望着他,半晌才道:“有诸于内而形于外。原公子能够自这里有所感触,从环境中引领到心境的变化,当也是胸有丘壑之人。欣赏园林艺术讲的是个悟字,只要能领悟到其中真意,懂与不懂,反而未必重要哩。”

  这名婢女谈吐幽雅,见识亦自不凡,态度谦恭中又带着一股高贵之气。原虎暗忖连一名侍女尚且如此,五公主敖晶的神韵当可想见,对即将见到的这位美女。又多了几分向往。

  进入中间房舍主厅,那婢女向客座一指:“请公子在此等候,公主一会就到。”

  原虎点头坐下,接过奉上的清茶,四下打量。这座厅堂布置的雅而不俗,简而不繁,家具虽少却恰倒好处,给人一种空间广放的感觉。几幅山水字画是其中唯一的装饰。原虎虽与此道一窍不通,但也可感受到主人那股清幽旷达,心无尘垢的情怀,与外面环境配合绝妙。

  小厅左侧一道窄门通向里间,此时珠帘垂挂,悄无声息,感觉神秘。

  就在原虎左顾右盼,无聊得打发时间之时,一阵轻响,敖晶撩开珠帘走了出来。


第二十章

  原虎终于在近距离看到了这位龙族美女。她有着一张近乎完美无暇的清秀脸庞,肤色如玉,眼波流转顾盼生姿。柔丝般的长发盘成一个复杂的发式,却没有任何多余的饰品,只斜插一根玉簪,但给人的感觉,却比却比满头间珠翠还要来得赏心悦目。

  一袭洁白的衣裙,一如她的人一般,清雅脱俗,不带丝毫烟火之气。“凤凰山下雨初晴,水风清,晚霞明,一朵芙蕖,开过尚盈盈。”她的出现,就象一朵洁白的芙蓉花盈盈盛开于厅堂之内,一时竟让原虎生出风雅净,明月离尘的错觉。

  也许对初见之人的这种“失态”早已习惯,敖晶对原虎的反应只微微一笑,走过坐下。体态纤柔,玉步轻移,无论是静是动,敖晶总能展现出那种卓尔不群,风情万种的高雅气质。如此美女,是已叫任何人一见难忘。

  直到她在自己前方小几前坐下,原虎才魂魄归位,暗叫一声惭愧。自己非是没见过美女,又或意志薄弱之人,小兰、胡铃、韩绍南的那位小妾以及周灵月无不是难见的美女,但比起敖晶均差了一筹。单论姿色体态几女均无多大差距,但她们却独独少了这种不食人间烟火,叫人一见立生自惭形秽之心的仙女般的独特气质。

  为掩饰尴尬,原虎抢先开口道:“不知五公主请我前来有什么事?”

  敖晶不答,反深望他一眼,以问答问的道:“原公子可以回答我几个问题吗?”

  原虎一愣,这才想起她邀请自己当然有事相询,欣然点头:“请讲。”

  “公子跟楚公子是什么关系?”

  “我们是朋友。”没想到会是这个事,原虎想也不想就脱口道。

  “那你们认识有多久了?”

  这也要问?但原虎还是依实答道:“算上现在,有三天了。”

  敖晶微微一愕,“三天?”她默默然片刻,又道:“原公子了解他吗?”

  原虎想起楚剑一贯的沉默寡言,暗付自己对他还真是了解不多,遂摇头道:“不。除了知道楚剑是为了寻剑而来,我们对他一无所知。”

  敖晶露出不出所料的表情,继续道:“才认识三{论坛}天,对对方一无所知,可今日你却能为他冒生命危险。童氏兄弟要杀你易如反掌,这一点你应该清楚。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这次轮到原虎感到奇怪,她叫我来这里就是为了问这些?不过他仍然道:“为什么?嘿,老实说我从没想过。认识楚剑几天不要紧,对他来龙去脉知不知道也不要紧。我只知道,我有危险时他也不会袖手旁观,这已经足够了。”

  敖晶微微一笑,深深的凝视着他:“那你知不知道,楚剑今晚就要离开,因我已告诉他所寻之物的下落。但我说的没错的话,此时正是你们一行最为危险,最需要伙伴的时候吧,那么你还会坚持你刚才的话吗?”

  原虎长出口气,由衷道:“太好了,楚剑终于找到了。”

  看他样子不似假装,敖晶不由讶然:“你一点也不怪他?”

  原虎有些为难的挠挠头,认真的道:“第一,这些麻烦是我们惹来的,本就与他无关;第二,虽不甚明了,但我却可以感受到他为寻物受到了极大了痛苦,而所寻之物对他有着超乎想象的重要。他也一定不愿留下我们,现在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理由,我相信他的抉择,而且我相信昊来、行云、燕九也一定可以理解。”

  敖晶一言不发,认真打量原虎,似在观察他刚才那番话的真实程度,最后轻轻吁口气道:“楚剑果然说得没错,原虎,你真的是个很会为别人着想的人。”

  原虎被他看得心理发毛,正浑身不自在,乍听此言,傻呆呆的道:“他,这么说我?”

  敖晶别有深意的嫣然一笑:“不止是他,这一点现在我也相信了。”

  对她的话原虎颇觉不好意思:“嘿,这……其实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那么,可以请原公子告诉我,李七即将杀死邓广洋时,地面那阵古怪的震动是怎么一回事吗?”突然,毫无征兆的,敖晶将话转到另一个方面。

  原虎心里一惊,随即暗叹无论怎么小心掩饰,还是被人注意到了。然而连当事人李七都认为是那神秘人搞的鬼,当时敖晶远在他处,究竟凭什么可以认定是自己做的呢?

  他决定装傻,装做奇怪道:“什么震动?”

  敖晶怫然不悦道:“真人面前不说假话,抑或原公子认为我真是那么好骗吗?”

  原虎老脸微红,知道装下去只是自取其辱,无奈道:“那只是迫不得已下的一点雕虫小技罢了,公主怎么会对此感兴趣?”

  敖晶眼中精芒一闪而没,面上却冷笑道:“雕虫小技?原公子说得好轻松。只轻轻挥挥手可使地面震动,且只是在李七与邓广洋脚下。如果这都算雕虫小技的话,五行宫也只得算小孩的游戏场了。”

  在她的步步紧逼下原虎毫无招架之力,只好两手一摊:“那么,公主究竟想说什么?”

  敖晶嘴角泛起一丝轻笑,盯着原虎一字一字的道:“据我所知,天下惟有一物可做到这点,原公子可知是什么?”

  原虎暗叫不妙,这外表温柔贤淑的女子实则颇不好对付,不仅词锋尖锐难以招架,且言谈往往奇峰突起,叫人难以捉摸,与她谈得几句,原虎立刻感到处在下风。

  他当然不会从实招出,硬着头皮道:“是什么?”

  敖晶看似不经意的拢拢秀发,动作风情万种撩人已极,看得原虎不禁又是一呆,她淡然道:“西岭山神赤松是你什么人?”

  原虎顿时放下心来,敖晶再怎么厉害,也非无所不知。虽有怀疑,但她仍想不到原虎会在机缘巧合下得到山神玉,只猜想原虎与山神有关系而已。机言巧辩并非原虎所长,若不是这样,他还真不知该怎么搪塞了。

  当然表面上他却做出震惊的样子:“你……如何得知……”

  敖晶满意的笑笑,举手示意他放心:“原公子不用慌张,山神乃天界委管土地的神使,而我们龙族则掌管海域,说来可算一家。我此问并无别的意思,只想证实猜测。”

  原虎装出唯唯喏喏的样子:“是。我受山神之命来海镜,隐瞒身份只是不想节外生枝,并无意欺骗公主,还望见谅。”

  敖晶点点头,突的脸色一变:“难道你是为那处而来……”

  跟她说话思路跨度实在太大,原虎又一次感觉自己像个傻瓜似的摸不着头脑:“什么?‘那处’?”

  敖晶见他惊讶并非作伪,放下心来,又自知失言,忙掩饰道:“不,没什么。你我份属不同,你来干什么我也管不到,不用请罪。”

  原虎暗道你知道就好,嘴上当然恭敬的道:“多谢公主体谅。”

  敖晶不置可否的轻哼一声,态度竟来了个180度的大转变,瞬间变得拒人于千里之外,淡淡说了句:“现在证实了原公子的身份,我就放心了,公子请吧。”竟是毫不客气的表示送客之意。

  原虎越发搞不懂这个女人了,她一会儿浅言轻笑,温柔可人;一会儿言辞辩给,尖锐如刀;一会儿热情大方,温婉可亲;一会儿又冷若冰霜,难以接近。就像众多矛盾的结合体,随时都可让你看见她不同的一面,叫人搞不清究竟那一个才是真正的她。再配上她绝世姿容,反构成种别具一格,极富吸引力的特异魅力。

  见原虎仍无动身的意思,她秀眉轻皱道:“原公子还有什么事吗?”

  原虎一下回过神来,同时心中暗下决定,应道:“啊……是,我有一个问题一直想问,但不知当不当讲。”

  敖晶并未做什么表示,只漫不经心的道:“公子请讲。”

  原虎深吸口气,努力平静下来,看着敖晶道:“恕我冒犯,‘霜雪珠’乃不祥之物,此番出世势必引起天下大乱。据我所知,神州太平之世乃龙族一手促成,难到你们还想将它亲手破坏吗?望公主能告诉我。”

  话音刚落,两股凛冽杀气从屋外左右两方狂涌而至,紧紧锁盯原虎。这两股气息他并不陌生,正是不离敖晶左右的那两名蛟龙保镖。

  敖晶脸色瞬间变得又冰又冷,与刚才简直判若两人:“公子可知刚才之话已犯我龙族,若我一声令下,立保你横尸当场。”

  原虎暗暗催动山神气,努力抵抗那两股迫人气息,勉强支撑着笑笑:“我……当然知道。公主位高权重,自非我等小民可以比拟。我虽只是个老百姓,无权无势,说出的话也没有什么分量,但……”原虎捂者狂跳不止的胸口,痛苦的急喘几口气,费力接道:“却不代表我不可以问……不可以知道。因为……这不仅是你们,是达官显贵,是皇上的神洲,也是我们……生活的地方!”

  强撑着说完最后几个字,疲惫虚弱的伤体无法再对抗二蛟蓄意发动下凝如实质的无匹杀气。原虎只感天旋地动,心跳的速度已到自身无法符合的地步,耳不能听,口不能言,脑中一片空白,整个人慢慢委顿下去。

  敖晶脸色阴晴不定,最后幽幽一叹,轻声道:“算了。”

  没有回答,杀气立消。小厅又回到那种闲逸雅致的气氛,似乎刚才的事根本不曾发生过一般。

  山神气在外力消解后全速运作,迅速复原着原虎的身心。过了好一会儿,原虎痛苦的呻吟一声,慢慢抬起身来。脸色虽仍白得吓人,但他眼中已渐渐有了神彩。

  就象一个气球渐渐充起了气,原虎捧着头坐了起来,苦笑道:“我还没被杀死吗?”

  敖晶仍是一脸冷若冰霜,静静看着原虎,冷哼一声:“这不是你现在的身份该问的,今天便算作是一个教训吧。”

  原虎倔强的抬起头来:“为什么?”

  敖晶目中射出复杂难言的神色,似是怜悯,似又是无限的悲哀,就像有万千话语被梗隔在喉,不得吐出。一时之间,她身上那股冷傲之气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则是一股淡淡的哀愁,说不清,道不明,却又深深的感染着周围的一切。就连原虎,也是似乎受到了影响,心头莫名一窒。

  她最后深深叹了口气,一种深厚的疲倦爬上,她似也不再有那么艳光照人了。敖晶轻声道:“有很多事,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说清的。我累了,公子请便。”言罢站起,径直走进房内。

  原虎回想着她刚才的神态,这也是她众多面具中的一个吗?抑或,这才是这位一直以来明艳动人,机果干练的五公主的真面目……他摇摇头努力使自己不再去想,站起对着珠帘道:“告辞。”

  内里传来似有若无的一声轻哼,算是回答,原虎不再逗留,大步走出小院。

  
第二十一章

  清新的夜风吹过,原虎深吸口气,感觉舒服已极。今晚与敖晶一晤会是他终生难忘的经历。不仅是差一点便死在那二名蛟龙保镖的手上,更因为敖晶这名叫人捉摸不透的独特美女,给他流下了深刻印象。明日就是“霜雪珠”现世之日,这名龙族公主究竟会做些什么呢?

  原虎向自己一行居住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