蹄声得得,鸾铃叮当。两乘马在林荫夹道的小路上或衔尾追逐,或齐头并进,不知不觉便飞驰了两个时辰。这两匹川马虽然较之北国的高头大马而言,不免显得身矮腿短,速度也稍嫌不足,但到底是长于名川大山之地,耐力和后劲十分悠长,一口气连奔了两个时辰,不但毫无疲乏之象,反倒比先前快了一些。又驰出十余里后,眼看天边已现出一抹鱼肚白,小江忽然勒缰控马,停下来说道:“你听:前边好象有人的呼喝声?”秋舒一惊,也将马停下,倾听有会,说道:“是么?我怎么听不见?”
小江摇手示意他不要说话,又凝神倾听一阵,才道:“是有声音!而且还好象夹有兵器交击的声音!”秋舒紧张地问道:“有兵器声?会不会又是镇西镖局的人在跟人撕杀?”小江道:“这倒难说。”虽然自己已与郭万山恩断义绝,但对镇西镖局,内心深处还是有几分关心。道:“看看去!”秋舒嗯了一声,道:“我也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人那样厉害,竟然将镇西镖局的几位得力镖客都杀死了!”
两人驱马冲入前面路边一座树林,循着声音传来方向往深处驰去。转出两座大树林后,只见前边出现一片陡坡,坡下有一条小溪,溪水碧绿,弯延曲折,静如处子,深不见底。而那兵器相交声正是从溪水对岸那片茂密树林中发出。两匹川马见坡陡水深,不敢跳下,反而倒退几步后停了下来。只听一个声音说道:“老贼,你想不到今天死的会是你吧!”又听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三个打一个,还有脸夸口!冉平安,你真的当不得高手二字!”
秋舒吃了一惊,道:“是冉平安!那个老人又是谁?怎么声音听起来有点熟悉?好象在哪儿听见过?”小江不答,但神色却十分激动。犹豫了一小会,便跳下马来,提一口气,身子如燕子般向前飞出,越过宽逾三丈的溪沟,落到了乱草丛生的对岸。秋舒武功虽然已非小江对手,但轻功仍较小江为高,见小江过去了,当下使出燕子三抄水身法,双足脚尖在水面上凌空虚点三下,姿势极优美地 “滑”落到对岸上。拔出宝剑,跟上前去。小江见她拔剑,神色微微一变,但也没问什么,紧张而小心地小跑几步,藏身到一棵老树后去偷看相斗各方。
果然,自己并没听错:相斗双方竟是冉平安和郭万山!
原来冉平安从鹰嘴崖上跑下后,便即向西奔去,打算回四川老家一趟。虽然听见范灵在背后呼唤自己名字,但他此时心神大乱,眼里心里除了死去的妹子外,已经再难容下别物。所以非但不加理睬,反而如避瘟神般跑得更加快了。边跑边想道:“一定是冉霞的鬼魂在怨恨我!不然,她的衣冠冢里的这把黄杨木梳子和这件红袄子又怎会在石人身上?她一定是怨我变了心,忘记了孤独寂寞的她,所以魂灵才飘到我的身边,并垒起那个石人来让我看见!”想到冉霞对自己误会如此之深,想到自己为她报仇的种种行动,她都还不知道,他又是委屈又是伤心,恨不得插翅飞回四川,飞到冉霞的孤坟前,向她的亡灵倾述自己这三年来的相思和孤寂。
他跟着一条小路一口气从黎明走到黄昏,赶了也不知多少里路,才终于因体力不支而被迫坐下地来歇息。仰靠着一棵老树喘息了好一会,忍不住又从怀内摸出那把从石人头发上取下的黄杨木梳子,一边含泪观看,一边轻轻抚摸。睹物怀人,百感交集,一些灰色的往事又浮现在眼前:
他的老家羊角村,因为太过贫穷和闭塞,所以村里的男子十有八九是光棍。男人几乎都对女人有种近乎变态的渴求,甚至有两家人还干出禽兽之事:一个三十岁的男子多次强奸比自己大十八岁的丈母娘!而另一家的男主人则相反,娶了同村的一个寡妇后,又公然霸占她的不满十四岁的女儿!总之,这个小山村是个丑陋不堪的地方。除了冉霞外,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勉强看得顺眼的女人。
他的父亲和光棍村里其他男子一样,是个好吃懒做又邋遢又显老的凶汉。他显然一点也不喜欢他们的妈妈,结婚十六年来,除了在新婚时送给她一把从成都城买回的绘有花鸟的黄扬木梳子外,几乎再没送过她任何东西!不知是因为妈妈内心深处在暗暗渴望丈夫的爱,还是因为这把梳子来自一个遥远的城市,总之她对这把本来极普通的梳子宝爱异常!但随着岁月的流逝,随着自己对丈夫的死心,她终于把它压在箱底,仿佛埋葬自己那短暂的幸福一样将梳子“埋葬”在了箱底。
这把梳子静静地在箱子底“沉睡”了整整十七年后,终于有一天,已满十四岁的妹妹冉霞把它从箱子里拿了出来,并用它梳自己的长发,妈妈看着已经半大的闺女,默默地缀泣了一会,然后含泪说道:“霞,这把梳子反正我也没用它了,就归你了罢!”于是,这把既令妈妈爱又令妈妈痛的梳子就成为妹妹的宝贝。
他和妹妹那时都还是半大孩子,自然不能完全体会到妈妈送出梳子时的感受。他记得冉霞得到这把渴慕已久的梳子后,整整兴奋了三天。那是她得到梳子的第三天深夜,月华如水,他本来早已睡着了,但却被一泡尿涨醒过来,正想下床到屋子后去方便,忽然听见隔壁妹妹屋子里有一种轻微的奇怪的声音,好奇之下,忍不住凑眼到板壁缝里去窥视,却见妹妹正坐在床上梳头,刚才自己听到的那个声音便是她梳理秀发的声音。他们兄妹俩只相差两岁,关系特好,看见妹妹深夜了还要梳头,不禁暗暗好笑,本想出声笑话她,但又忍住了,心想看一会再突然大声笑她吧。于是屏住呼吸,带着几分抓住“把柄”的恶作剧心理偷窥妹妹“臭美的表现”。
浩月当空,静静地挂在深蓝的高天上,照着这个大山深处的寂寞小村,月亮仿佛也在偷窥这个山村少女的秘密一样,不但把如梦一般的银辉铺满他们家的篱笆和院子,而且还把洁白的月华轻轻地撒在她的身上。但见她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微笑,专心地梳理着自己的一头青丝,仿佛梳头是世上最惬意的事情一样。浑然不觉哥哥正在偷窥自己。好一会后,她才终于停下,他正要大喊一声,说自己看见她梳头了,忽然,他吃了一惊,慌忙用手捂住了自己已经张开的嘴巴。只见冉霞突然揭起薄被,光着两条白嫩的大腿走下床来!他呼吸停顿了一下,想将眼睛从壁缝处移开,但不知是因为意外而突然“呆傻”了,还是出于一种光棍村男人特有的饥渴需求,他竟然还是贴着板壁继续偷窥!
他看见她塌着布拖鞋,下了床,并蹲下来,打开床下的那口红木箱子,珍而重之地将梳子放进了箱子里,然后才心满意足地回到床上,盖好被子睡觉了。
因为这个意外发现,他不敢再取笑妹妹了,一个人躺在草席上,默默地出神。也不知是他的身体里本来就流着叛逆的血液,还是因为染上了这个光棍村的男子所特有的“病”:对女人的身子怀有一种既野性又变态的渴求,总之从这一天开始,他对妹妹的感情就变得复杂和奇怪起来,不但仇视村子里别的男子来和妹妹说笑,而且还经常在黑暗中偷偷地回忆那两条白生生的大腿......
往事如烟似梦。既晦涩,又甜蜜。梳子还在,而那爱梳头的冉霞却已经去了。永远地离开了自己!冉平安悲不自胜,号啕痛哭。也不知过了多久,忽听背后一人叹息道:“冉平安,找你好辛苦呀!差点把我们的脚都跑断了!”冉平安一惊,忙用衣袖拭去狼籍的泪痕,回头看时,却见说话的是女儿会的杀手风雨中和谷幺妹。
风雨中说明来意后,又道:“实不相瞒:不但我们老板在找你,而且镇西镖局的人也在找你。看来郭万山已经不认你这个‘儿子’了吧?我们前天在洛阳城里就看见了郭万山,他带着五名心腹正在到处找你!”冉平安听后不置可否。风雨中正要问他做何打算,忽见一个女子气喘吁吁地赶来,人还没到面前,就大声质问冉平安道:“冉平安!你到底杀没杀我的爹爹?!”正是范灵。
冉平安一震,不答反问道:“你是听谁说的?”范灵怒气冲冲地蹒跚上前,喝道:“你莫管!你只回答:是还是不是!”冉平安迟疑了一下,才道:“我没杀令尊。你一定是给人骗了。”范灵道:“不会!那个人是我的亲姐姐范英,所以绝对不会骗我!”冉平安听了一惊:“你的姐姐?你们怎么又相逢了?我们才分开半天不到,你姐姐就见到了你,难道是你姐姐在暗中跟踪我们?”
范灵道:“是又怎样?”冉平安不答,对风雨中道:“我和义妹有些误会,请稍等片刻,容我们先澄清误会。”说完便带范灵走进路边树林里去说话。冉平安道:“实不相瞒:我是差点杀了令尊。因为那时我并不知道你是他的千金,并且我因为正好有事到了洛阳,于是黎修就请我暗杀他。我因为在洛阳时,一切用度都是黎修安排,所以磨不过情面,就答应下来,并趁着夜晚悄悄去行刺,不料我去得不巧:那晚令尊恰好因为伤重不治而吐血身亡!本来人不是我杀的,但为了让黎修他们欠我一个人情,所以对他说了谎话。事情的真相就是这样,若有半句谎言,我冉平安一定不得好死!我这样赌咒,你还不信么?”
范灵听了将信将疑道:“哼,死无对证,自然由得你说!你敢跟我回去和我姐姐对质么?”冉平安道:“不是我心虚,只是这事只有天知地知和我自己知,所以我和你姐姐对质也说不清楚。而且,我也有急事,要马上回四川去。”范灵连连冷笑,道:“有急事要回四川?去做什么?敢说出来么?”冉平安冷冷道:“这是我的事情。你既然病也好了,又与你姐姐重逢,今后再也不用我来照顾你了。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大家从此一刀两断!”
范灵听他说出如此决绝的话来,芳心隐隐作痛,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毫无顾忌地说道:“你为什么这样无情?我其实知道:因为你本来就有病!你喜欢上了自己的亲妹子冉霞!”
冉平安全身一震,呆了一会才无所谓地说道:“若是以前,你跟我说这句话,我一定会杀死你。现在我也无所谓了!反正冉霞已死了,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叹息一声,又道:“又是听你姐姐说的么?”范灵不答,忽然投入他怀中,哭求道:“乌大哥!你永远是我的乌大哥!不管你过去干过什么,喜欢过什么人,总之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们一起躲到一个不为人知的地方去住,再也不问江湖中的是是非非!好不好?”
冉平安苦笑一下,正要伸手去拭她泪痕狼籍的脸蛋。忽然想到冉霞,全身一颤,一把将她推开,冷冷道:“忘记我吧,我心里只有冉霞一人!我活着也只是为了给她报仇!”范灵痛苦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过身去,看向西天上那一大片红彤彤的晚霞,犹豫了一会,才下决心说道:“告诉你:我已经见到了真正的郭旒!他如今已经改名叫花淋溪,现在我姐姐就和他在一起!所以我姐姐才知道这么多事情。你要报仇,人家花淋溪也要找你报仇,小江现在多半也明白了事情真相!因为花淋溪已经找他去了,只要他们联手,结果会怎样?你还是清醒一点吧!”
冉平安全身一震,呆了好半天才难于置信地道:“不可能!不可能!花淋溪早已死了......”
范灵连连冷笑,道:“做你的清秋大梦吧!告诉你:不但花淋溪没死,他的义妹蒋九妹也没死!不过,蒋九妹已经被你害得成为一个活死人了!不能动,不能笑,不但饭要人喂,而且......解手也要人帮!所以你可以想象花淋溪是多么仇恨你!实不相瞒:刚才你在鹰嘴崖上看见的那个石人,并不是你妹子冉霞的鬼魂在作怪,而是花淋溪布下的迷局!你手里的这件红袄子也不是你妹妹衣冠冢里原来的那一件,原来那件已经快烂完了!这件是花淋溪叫人照着那件烂袄子样式仿制的一件。我觉得花淋溪同你一样,也是一个被仇恨变得疯狂的人!所以他才能想出钻进你妹子坟墓的恐怖主意!才有胆子到死人的坟墓里去拿出你妹子生前用过的梳子和衣服!而小江,现在的武功只怕也被你调教得跟你差不多了吧?你还有取胜机会么?”
冉平安不答,只是默默出神,也不知被这些意外事情惊呆了,还是在寻思对策。范灵叹息一声,又柔声劝道:“乌大哥,你就清醒一点吧?你和花淋溪其实都是苦命人,小江也......也已经被你害得够惨了!我劝你还是听我的话,躲到一个永远不会被他们找到的地方,忘记所有这些事情......”
话犹未完,忽然肩井穴一麻,已被冉平安突然出指点了穴道。接着哑穴、膝眼、大锥、章门、巨阙等八处要穴也被点住。冉平安整个人又恢复了往日的冷酷和自信,目注着范灵,低声而清晰地说道:“谢谢你告诉了我这些情况,一步棋差,满盘是输。若非你这个棋子错走这一步,一场不能终止的游戏就真的要终止了!现在我就回去对付他们,我承认花淋溪是个可怕的敌人,不过我现在已经有了对付他的法子。你知道在林子外等我的那两个人是什么人么?告诉你也不打紧:他们和我一样,都是女儿会的杀手。花淋溪以前也是。我不骗你:外面这两个人只要和我联手,别说花淋溪已经残废,就是没有残废,我也不怕他和小江。”
他笑了一下,接道:“不过,除非万不得己,我不会正面和小江交锋。说实话:小江现在的武功,我也没有十成把握能制服他。最多也只有......六成胜算吧?但这没有关系,因为他和花淋溪不一样,我只要他陪我用一生的时间来玩一场游戏,一场不能终止的游戏!无论是他喜欢的女人,还是喜欢他的女人,我都要让他失去!我要守望着他,看着他孤独地终此一生!而对花淋溪,我只能选择决战!女儿会现在有求于我,我也正好可以利用这一点,让外面这两位一流高手帮我一点忙,既解决郭万山,又解决花淋溪!不过,看在你的份上,我可以放过你的姐姐。好了,我要走了。请恕我不能替你解开穴道,你不要担心,最多过一个时辰,你被封的穴道就会自行解除的。”说完他得意地一笑,然后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出了树林,过不多会,范灵便听见他们三人离去的声音。虽然恨得牙根痒痒,可是除了等穴道自行解除外,她已经不能干什么。
冤家路窄,冉平安三人竟然在返回鹰嘴崖的小路上,遇见了正在找他的五名镇西镖局的镖师。于是双方当场拼杀起来,可惜这时郭万山因为另有一件事情和大家暂时分开了,所以五名镖师无一幸免,全部被杀死在那片树林里。冉平安三人行凶后又立即扑向鹰嘴崖。为了赶时间,他们走了另外一条捷径,(所以小江秋舒没有在路上发现他们,而是通过打斗声才找到这儿来的)不料却在路上与背着蒋九妹来追赶大家的范英撞个正着!于是冉平安轻易得手,将范英点了穴道,让她和蒋九妹一起躺在草地上,然后三人也坐下来恭候花淋溪来自投罗网。
三更时分,穴道已解的范灵首先赶到,自然又被冉平安点了穴道,让她陪着姐姐一起躺在乱草地上。四更过后,花淋溪也终于赶到。见到三个姑娘全部成了冉平安的俘虏,而风雨中和谷幺妹又成了他的帮凶,他虽然痛恨范灵,使大家陷于一败涂地的境地,但人算不如天算,又有什么话说?冉平安看着他气喘吁吁满头大汗的惨相,叹息一声,然后用剑指着蒋九妹的心口,命令花淋溪弃剑,否则他就要将三个姑娘全杀死!
花淋溪知道风谷二人的武功和自己相较,也只稍逊半筹,而冉平安却显然打得过残废的自己,所以他心里非常清楚:自己已经没有半分机会。他痛苦地看了一眼虎视耽耽的三名一流高手,然后才绝望地将眼光移向剑尖下的蒋九妹,忽然全身一震,连手中的剑也差点失手掉下!只见她那双本来一直闭着的眸子竟然已经睁开!并正在脉脉地看着自己!两只清亮明澈的美眸里满含泪水,樱唇动了几下,似乎想要说话。
花淋溪惊呆了,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她也定定地注视着他---彼此都没有象从前那样不敢正视对方。
原来花淋溪加入“快乐杀手”组织后,虽然和其他人都相处融洽,但惟独和蒋九妹却有点怪怪的,因为“快乐杀手”中的老大言东风也喜欢蒋九妹。而且这在快乐杀手内部是个公开的秘密,大家经常拿言蒋二人开一些半晕半素的玩笑。但心细如发的蒋九妹却敏感地发现到新加入组织不久的花淋溪也在偷偷地喜欢着自己。这使她芳心甚乱,左右为难。因为两人都不忍心伤害言东风,所以彼此尽管心照不宣,却都未捅破这层纸。不但绝口不提心里的秘密,而且还有意无意地回避着对方。即使大家在一起时,双方也难得对上一句话!可是,却又都在不动声色地注意倾听对方和别人的谈话......
其实,蒋九妹在昨天傍晚就从“沉睡”中苏醒过来。冰雪聪明的她立即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想到他如此待自己,芳心如何不感动?可是当她发现在他们之间还存在一个范英时,她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所以继续伪装“沉睡”,暗中观察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结果虽然并未听到二人说半句情话,但她还是从范英眼里看出她深爱他的秘密,并明白到她之所以无怨无悔地细心照料自己,完全是因为爱屋及乌的缘故。于是她又象从前一样,陷入进退惟谷的境地。所以才一直“沉睡”到现在。
虽然自己的心口上斜着一口锋利的长剑,但她却似乎根本看不见,虽然身边有这么多人,但她的眼里却只能看见花淋溪!虽然,她因为太过激动而一时没法说话,但她满含柔情的眼睛却仿佛在问:“你为什么要对我这样好!?”
花淋溪似乎也“听见了”她无声的问话,他也用眼睛无声地回答她:“因为我第一次看见你就喜欢上了你。”
她仿佛也听见了花淋溪的“回答”,心道:“我知道。因为你是‘一剑倾心’!记得你加入我们快乐杀手组织的第一天,言东风对你说道:我们每个人都有绰号,你也取一个!你听了无声一笑,飞快地偷看了我一眼,然后说道:我就叫‘一剑倾心’吧。”
花淋溪温柔一笑,似乎也明白了她心里在想什么,也在心里回答她道:“大家开始都以为我说的是‘一见倾心’,听我说是宝剑的‘剑’字而非见识的‘见’字后都乐得笑了起来。可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心里的绰号实际是‘一见倾心’!”
蒋九妹雪白的脸颊微微一红,心道:“你知道吗?我其实知道你叫‘一见倾心’!而非‘一剑倾心’。我还知道:你之所以不假思索地答应我们大家,加入我们这样小而可笑的组织,就是因为这个组织里有我!”
......
他二人心有灵犀,能用眼睛和心来无声地“交谈”和“倾听”,旁人又如何能听见?冉平安只道他还在犹豫,诱降道:“花淋溪,我知道自己欠你太多。可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我们之间梁子已太深,我不能不和你做个了断。请你放下剑,我保证绝不会杀你,也不会伤害这三位姑娘一根毫毛,我只是想废掉你的武功,使你今后不能再威胁我就成。你看如何?”
花淋溪听了放声大笑,三个姑娘看着他大笑的样子,听着他痛苦大笑的声音,都忍不住流下泪来,甚至连风雨中和谷幺妹也面有同情之色。蒋九妹再也不忍心听他这痛苦而无奈的大笑,终于哭喊出声:“花淋溪!放下剑吧!你已经残废了,就不要再为难自己了!天理昭彰,报应不爽。这个恶人自有老天来惩罚他!我不要你为了仇恨而活!”
花淋溪似乎没听见,继续大笑着,笑得满面是泪,然后“丁当”一声,将手中长剑抛在了地上!
冉平安忙给站在他背后的风雨中使个眼色,风雨中于是上前点了花淋溪几处大穴,然后冉平安才将剑从蒋九妹心上移开,走到花淋溪面前,说一声:“这是我此生欠你的最后一次!”剑光一闪,花淋溪整条右手臂便被斩断!鲜血四溅,喷了冉平安一脸,然后花淋溪就倒下地去,昏死过去。蒋九妹眼前一黑,也昏迷过去。范英早已泪流满面,只恨被点住了穴道,不能给妹妹一记耳光!范灵自然不必说了,眼泪流得最多......
冉平安见花淋溪肩头伤口血涌如泉,忙蹲下地,为他止血和包扎。忙了一会,忽听林子外隐隐传来脚步声,看来又有新的鱼撞进网来!风雨中和谷幺妹互视一眼,默契地闪到两边林子里,只留冉平安一人在显眼处,以诱敌人落网。
冉平安以为是小江来了,他可不想和小江拼杀,正犹豫是包扎好了花淋溪再走,还是弃之而去,把麻烦留给小江,忽听一个低沉的声音说道:“冉平安,你我又见面了!你杀了文妲,以为我查不出来?以为可以一逃了事?你武功很高嘛,居然把我带来的五个人全部除掉了!”冉平安一震,看时,却是郭万山。原来他是五名镖师沿途留下的标记而找到这儿来的。
冉平安见他只是一个人,心里暗暗欢喜,说道:“你叫我为冉平安,看来你已经知道我不是郭旒了?”郭万山道:“你不辞而别,离开成都后,我就查出了你是杀死文妲的真凶!我以为你已回到青城山,于是就去追杀你,结果才知道林小玉也被你害了!哼,你若不杀林小玉,也许我还是以为你是我的儿子,但你却把她杀了,所以我就知道你是个骗子!于是立即着人彻底调查你的来历,所以我就知道了你的本名!”
冉平安嘲讽地朝他笑了一下,道:“想不到你对你小姨妹这样好!居然为了她,要追杀自己的‘儿子’!”郭万山的脸微微一红,道:“废话少说!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话音未落,已拔出背上的紫金刀,呼地劈向冉平安胸膛。
冉平安再也顾不得包扎花淋溪,长剑一摆,架开了这威猛一刀。同时招呼同伴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难道你们找我不就是为了杀死这个老贼?然后让我帮你们看镇西镖局的家!”于是暗伏在树林里的风谷二人抢上前来,与冉平安一起围攻郭万山。郭万山发现对方有援手后,大吃一惊,只得改攻为守,打算先摸清这两人武功深浅后再说。
眨眼间三人已交锋数合,谷幺妹不知何故,突然退到一边。场中三人虽然都感奇怪,但人人都是一等一的高手,稍有疏神,便有性命之危,又哪敢分神去想她肚子里埋的是什么药?
小江和秋舒见郭万山独人单刀,正力战冉平安和风雨中。而在他们背后几步远处还有谷幺妹在晾阵,虽然不认识,但看其神情,也知道属于冉平安一方。这两年来,小江在心里十分痛恨抛弃自己的“父亲”郭万山,虽然从未动过要杀他的念头,但心里却经常幻想与他相见的情景,在他想象中,“父子”二人已成陌路!“父亲”神情越是愧惶,自己越是做出冷若冰霜的样子......虽然每次这样幻想时,自己内心都在暗暗作痛,但心底深处却又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酸楚和快意。但此时陡然真的又见到他时,却不禁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爸爸的头发终于也看见白发了,他比从前老了好多!啊,他的身上竟然受了这么多伤!”再看冉平安和风雨中,却身上没一处伤。两口长剑上挑下刺,都极凌厉凶狠。只看几招,小江便即明白风雨中乃是一流高手,似乎不在冉平安之下。郭万山武功虽强,但显然当不住两大高手合攻,战不多会,身上又多了一条血口。更糟的是,他不但要对付冉风雨二人,还要不时躲避旁边谷幺妹子的暗器。
忽然,谷幺妹又找到一个机会,手一杨,一把柳叶飞刀又电射而出,直取郭万山后心!小江神色大变,下意识地握紧手中剑柄,却见郭万山身子往旁边飞出,避开了又一次偷袭。小江无声地呼了口气,握剑的手才松了一松。
但郭万山虽然避开了偷袭,却因躲避而乱了步法,被冉平安和风雨中乘机一顿抢攻,虽然左架右挡,一一化解,但却是险象环生,全然处于下风。小江眼见“父亲”处境凶险,正自紧张和犹豫,忽听秋舒啊了一声,惊声说道:“那不是花四哥么?他好象受伤了!”小江一惊,顺着她所指看去,果见花淋溪躺在数丈外地上,身子正在痛苦地蠕动,旁边地上有好大一片鲜血,十分触目惊心!
两人呆了一下,随即同时飞奔过去,冲到花淋溪面前,这才发现他整条右手臂已经被人齐肩斩断!两人飞快互视一眼,都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更不明白郭万山怎么会在这里。俱想:“虽然郭总镖头和花淋溪不是同盟,但既然都站到了冉平安对面,应该可以暂时联手吧?难道以他二人之力竟然会落得如此惨败?
虽然有许多问题没弄明白,但此时情势,又哪里有时间容他们静下心来细想?秋舒慌忙从花淋溪衣服上撕下一长条布来,手忙脚乱地替神智已有些迷糊的花淋溪包扎伤口。小江正要也蹲下来帮她,却听背后郭万山又惨叫一声,显然身上又被刺中一剑!小江再也忍受不住,猛地站起身来,也不说话,就拔出长剑加入战团,与郭万山并肩战斗!
这一来,场上形式顿时成了一对一的局面。郭万山虽然身中数剑,但见“儿子”突然出现,且站到了自己这一边,登时精神大振,金刀大开大合,横劈竖斩,竟把那风雨中逼退了数步。边战边对小江说道:“小江!你我之间的过节先搁在一边,你得为你小姨报仇!你小姨也被这狗贼害死了!”
小江虽然已从秋舒那儿听说过这事,但听了这话,仍然悲愤不已,攻向冉平安的剑愈加凌厉无前,一时竟杀得冉平安险象环生。冉平安又怒又惊,静下心神,拆解了十余招后,才终于稳住了阵脚,两人剑来剑往,快如闪电,顿时斗得难分难解。
冉平安见阵脚已稳后,于是冷笑一声,说道:“小江,你来得正好!看见花淋溪的下场了吧?不是我吓唬你:他的武功在你之上,但还是被我一剑斩断了整条手臂!你想胜我,没门!”小江闻言暗暗心惊,稍一疏神,左手衣袖便被削去一段,若非他躲闪及时,差点齐腕被削去!却听郭万山大声说道:“小江,你不要听他说话,只管全力拼杀!”因为说话分心,被对手乘机抢攻了几招,一时竟没法说下去!
小江正要偷眼看“父亲”情况,忽听秋舒惊声叫道:“小心!”同时感到背后一股劲风袭来,知道有暗器袭向自己,赶忙双脚一点,身子斜飞而出,落脚到了郭万山旁边。秋舒怒道:“你这臭女人好不要脸!”原来谷幺妹见小江心神和剑法稍乱,乘机又偷发了一飞刀。
小江刚才本就恨这女子躲在背后暗器伤人,见她又来袭击自己,更加大怒,舞了一个剑花,便攻向那个女子,说道:“先解决你这个坏女人再说!”但长剑刚一递出,那正与郭万山相斗的风雨中便急忙拦截住他!郭万山大刀一斩,乘机狠攻一招,却又被冉平安的剑架开。这一来,交战双方便又互换了对手:成了郭万山战冉平安,小江斗风雨中的局面。
四人本来武功基本上势均力敌,郭万山虽然身上挂了彩,但都不是要害,全力拼杀下,一时倒无大碍。秋舒旁观者清,看出双方非斗上百招不能见分晓,于是匆忙包扎好了花淋溪的伤口,也加入战斗,挺剑直取谷幺妹。
谷幺妹大吃一惊,忙拔剑迎战,秋舒与她双剑一交,便立即察觉自己不是对方敌手,不禁大吃一惊。刚才她眼见谷幺妹不加入战斗,只在一边发射暗器,只道她武功不济,那知竟然是个一流高手!大惊之下,不敢再逼近,只是展开小巧身法和轻功,围着她游斗,令她抽不出手来袭击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