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如烟似梦楼后,郭万山才发现事情有点不对。因为唐凹林不是在雅座里接待他们父子,而是在楼上一间客房里等着他们。并且走廊上还站着三名唐家堡弟子,把守着楼梯口,不许任何客人上楼。郭小峰见姨父唐凹林把谈话地点选在凶杀现场的隔壁,就知道他不想让太多人接触命案现场。只见除了姨父外,二姨文清、小姨文妲也在座。另外,屋子里还有三个人,一个就是刚才那个店小二,一个则是这间客房的客人,也就是刚才看见的那位中年人,还有一个年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估计是这家客栈打杂的仆婢。
唐凹林招呼郭万山入座后,也不说明情况,就指着那个中年客人问神色不安的郭小峰:“小峰,他说今日申时时分看见你在隔壁那间客房里,是不是这样?”郭万山惊讶地看了一眼儿子,嘴角动了动,终于勉强忍住。郭小峰知道徒然辩解也无益,于是承认了:“是。”
唐凹林道:“好。你既然自己也承认来过,我就不再问他们了。”转头对那店小二和中年客人道:“请你们下楼去,这里没你们的事情了。”两人答应一声,乖乖地出门下了楼。唐凹林又指着那小丫头道:“你讲吧,只说该说的,别罗唣!”
那小丫头道:“是。”顿了一下,讲道:“是这样的:刚才我上楼来打扫各间客房,不料在打扫最里面那间——也就是隔壁客房时,却发现屋子没关,而里面唐二小姐却睡在床上。我以为她睡着了,忘了关门,于是进屋去抹桌椅,却……突然发现唐二小姐的床上有……有好大一滩鲜血!我吓得要死,急忙跑下楼去告诉了老板娘,老板娘忙跑上来看,结果发现唐二小姐已经死了!老板娘不认识唐二小姐,就问我认识不,我说……”
唐凹林将手一挥,打断了她的讲述,“好了,大概经过你已经讲得很明白了,出去吧。”那小丫头福了一福,正要出门,唐凹林忽然又道:“别忘记了我刚才说的话:这件事情要是除了这屋子里的人外,有别人知道了,小心我割你的舌头!”那小丫头吓得脸色惨白,忙道:“奴婢不敢!”唐凹林点点头,挥手叫她出去。
屋里众人一时都不说话,直到听见那小丫头的脚步声消失后,唐凹林才转过头来对郭万山说道:“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我的蓉儿不明不白被人杀死在这里,说实话,我现在还没调查清楚,我想清楚真相的人只有小峰。”顿了顿,接道:“在蓉儿的后背心上发现了一个致命的伤口,我没有看,只让文清文妲她们去看过了,都说那伤口明显是一把比纸还薄的利器留下的!所以我就不得不想到了小峰!问过刚才那几个证人后,也证实了我的猜测,小峰自己也承认了,他刚才来过命案现场,所以……是不是请郭兄过去看一下小女背心上的那个伤口?”
他虽然嘴里在请郭万山过隔壁屋子去查看伤口,但聪明人一听就知道他实际是不希望郭万山过去看。因为他说得很清楚:他自己也没去看过伤口,只是让自己的夫人和小姨妹去看过了。第二,他有意两次强调伤口位置在唐蓉的后心上,别说郭万山是个大男人,就是一个小孩子,也不能随便去看一个大姑娘裸露的后背吧?郭万山自然能听懂他的潜台词,脸色十分难看地说道:“既然她们两姐妹都看过了,我就不用再查看了,大家不是外人,难道这点我还信不过?”
唐凹林道:“好。”说完这个“好”字后,他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是好。因为这件事情确实让他很为难。不管怎样,两家是连襟。虽然文秀已经过世十八年了,但到底血浓于水。何况唐蓉只是自己已故的小妾温氏所生,而温氏生前就与文清不和,所以,在文清文妲两姐妹的感情上,孰轻孰重是不问而知的。唐凹林虽然心痛女儿,也不得不有所顾忌,而不能说翻脸就翻脸。但不管怎样,死的是自己亲女儿,此事不作个了断显然是不行的。
见他不开腔,郭万山也不说话,只是脸色尴尬地危坐着。文妲和文清两人也寒着脸不出声。屋里的空气沉重得令人窒息。好一会后,文妲才问郭小峰道:“小峰,跟小姨讲真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郭小峰全身轻颤,支支吾吾道:“我……我没有杀表妹!”
郭万山见儿子畏缩的样子,更加气愤,怒喝道:“小姨问你话,你还不跪下回话!不是你杀的,那刚才证人指证你时,为何不否认自己来过这里?!”
郭小峰见父亲大怒如狂,更加心虚。跪下说道:“爸爸,我……我真的没杀表妹!我……我来时表妹已经给人杀死了!而且我今天也没带‘伤心剑’出门!”于是将自己怎样认识丁坚,怎样赴约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详述了一遍。
听完郭小峰的话后,屋里四人谁也没有开口。除了各自的呼吸声外,没有别的声音。又默然良久,唐凹林才问道:“郭兄,请你说句真心话:你信不信小峰的话?”郭万山怒视了一眼地上跪着的儿子,“呛”地一声拔出腰间长剑,扔到地上,喝道:“畜牲!你是自己了断还是让我动手?”
郭小峰知道再说也无益,强抑悲痛,慢慢拿起寒气森森的长剑,说道:“我也知道自己无论说什么,你们都不会相信!我只有一个请求……”郭万山心中隐隐作痛,道:“你说。”郭小峰道:“我只求爸爸在我死后一定要找到丁坚,一定要查出谁是真正的凶手!”
郭万山连连冷笑。唐凹林和文清互视一眼,没说什么。文妲为难地看了看二姐夫,道:“二姐夫,我看小峰的话应该是真的,不然,他哪里编得出这么离奇的故事?”
唐凹林铁青着脸,不置可否。郭万山也一言不发,只是不住冷笑!郭小峰不忍心再听父亲这痛苦的冷笑,一横心,将长剑往自己颈项上抹去!忽听唐凹林低喝道:“且慢!”郭小峰一惊:“姨父——?”
唐凹林不睬他,对郭万山道:“大家是亲戚,所以我也不想做得太绝。而且看来小峰也并不心服,所以我想给他一个机会。”郭万山不答,只看着他,等他讲下文。唐凹林却把脸转向了夫人文清:“明日你把‘生死水’拿到镖局去,让小峰喝一瓶‘死水’,而把解药‘生水’交给郭兄。”郭氏父子听了这话,都有些纳罕,俱想:“这‘生死水’是什么东西?”
唐凹林又转头对郭家父子说道:“实不相瞒:生死水是两种药水。一种有剧毒,但是慢性,人若喝了,最多能保两月性命,故名‘死水’。能解此毒的只有本门独家解药‘生水’。所以这两种药水合称‘生死水’。”
郭万山心里暗忖:“你这是将我的军呀!你明知峰儿在两个月内找到真正凶手的机会几乎没有,却怕到时自己难处,而要让我亲手将儿子置于死地!”冷笑道:“既然‘生水’是‘死水’的唯一解药,怎能交我保管?就不怕我偷偷给儿子服下?”
唐凹林道:“请郭兄不要推辞。别说你我是连襟,就是没有这层关系,郭兄的为人我也是信得过的。郭兄行事向来光明磊落,在武林中是有口皆碑的!我相信郭兄在这件事情上也能一碗水端平。”
郭万山见他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便不再推辞。道:“既然贤弟如此信得过我,那我也不多说什么。两个月后,我郭家父子自会给死去的蓉儿一个公道。”
唐凹林涩然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