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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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这些经过炼狱的精灵,在那里脱胎换骨,成为一支支欲念附身的“尼古丁女郎”;当人们把它化为灰烬时,正好在“尼古丁女郎”的缠绕中幸福或苦闷、爱或恨……漫天烟草舞蹈在同一片阳光下,那里曾有姜灿、Coco、文静和阿弥活跃的身影;多少人来来往往,也曾沉醉其间。烟草的美丽,仅仅是在它生长的土地上,从人们走进烟田开始,它究竟是天使还是恶魔,已经很难说清!

回到上海的阿弥,好比是给一个过去的自己收拾遗物,一切接触都透露着伤感的情绪。收拾收拾自己的小屋,发现原来那里展开的梦想和焦虑已经与他无关!出门四处走走,也只是感到陌生——ARK已经更换了新的乐队,原来熟识的一个叫Jim的美国乐手也早已不在那里;ROJEM里疯狂的人们,换成了更为年轻的一群,萱儿已经毕业,成为了白领女孩,早已不在这里混了!Coco回去了杭州,已经与人结婚、还开了一家广告公司——这是KH公司里的台湾人客户总监讲的。生活就象是一个旋涡,你不在旋涡的中心,就注定被抛弃得很远,成为潮流之外的残渣或滩涂上搁浅的鱼。
这座城市的变化更加让阿弥觉得孤独,自己只是个彷徨的局外人!他原以为回到上海,总能找到安心留下的理由;但一切似乎都在提醒他——你已经上“路”了,你的回来,只是为了离去!
阿弥知趣地收拾了行囊,他要开始的旅程正是要结束过去的经历……
没有雄壮的汽笛,没有送别的人群,火车在慵懒地向前滑行。在新世纪的伟大憧憬中,在秋日傍晚温暖的上海,有数以百万计的人们此时正在回家的路上,或猜测着晚餐的风味,或计划着去哪家餐厅、哪间酒吧开始一天中真正的生活;年轻的女人更在认真思考穿哪件衣服、用什么样的唇彩;总之,这个城市正处在约会之前的准备中。太阳该羞愧于四处弥漫的暧昧,红着脸赶着下山。
跟太阳一样,准备在天黑前离开上海的,还有坐在这列驶向西部边陲的火车上、行囊简单的阿弥。在阿弥的眼里,城市的派对已经开始离他远去。尽管车厢里挤得严严实实,他的心里却显得空空荡荡,这种感觉正好与眼前的视野相符——火车已经离开了拥挤的城市,正奔驰在宽广辽阔的长三角平原上——
一座城市,就象一个舞台;刚来时,可以有演好角色的种种愿望,一旦离别,多半只有曲终人散的寂寥。至于情节的记忆,只剩些薄如轻纱的飘渺感,象游丝一样地把握不定;而表演的纰漏,却很清晰,这种遗憾与惆怅就构成了回忆的一部分,象是搁在人心头的皮鞭,随时可以用来鞭笞你片刻放松的心。
火车早已开出了上海的地界,一路欢歌,转眼就要经过钱塘江大桥。车上的人们开始从离别的沉默中苏醒过来,一来是呼朋唤友地要看江景,二来也是为列车的速度越来越快感到欢畅。走过这条路的人都知道,过了沪杭间繁忙的一段,列车才会象真正的特别快车那样,昂首阔步起来。阿弥本来对离开上海毫无眷念,听到上铺一个女孩大叫“杭州到了,杭州到了——”声音脆脆地,他飘在不知哪里的心一下子被揪了回来,由于是下铺,他抬起头便看到了一半是铁路、一半是公路的钱塘江大桥。
很多触景生情的回忆,是没有时空顺序的;只因为某个感触,而诱发了你心中“压箱底”的记忆,一股脑儿地涌出——
那年陪Coco来杭州时,Coco也是忙不迭地向阿弥介绍,“杭州到了,钱塘江大桥——”。
“这是我见过的最丑的桥!”阿弥毫不领情地说。
“有毛病啊,你还见过哪些桥啊,尽不说好话,这叫特色嘛,不懂欣赏!”Coco当时的怒目,阿弥依然记得清楚。
“我见过很多桥哇,武汉长江大桥、南京长江大桥都是风景;哪象这样,铁道与公路并行!”就象每一次争执一样,阿弥从不让嘴。他对女人的原则是:小处从严,大处从宽;他自信很了解凡女人大事不犯、小事不断的德性。比如这一次,因为Coco是杭州人就护着杭州的市政工程形象,偏偏要反对他的即兴言辞。阿弥觉得,以自己的见识压倒Coco的偏见绰绰有余。
“我们,不就象是铁路与公路并行——”Coco冷不丁冒出一句这样的话,似乎自己也不是很肯定。
“对呀!男人和女人怎么能并行呢?应该象长江大桥那样上下叠起来,才美吗!”阿弥本以为自己的调侃很得体,那知Coco毫无释怀,仍旧满脸忧郁。
那天之前,他们刚刚大吵一架,来杭州为了散心。到今天,阿弥仿佛明白了Coco话中有话——两个人总是步调不一致。这种不一致体现在他们相处的方方面面。
这一次,阿弥觉得自己再没可能来杭州就能够散心的了,他要到更远的地方去。至于具体去哪里,他也不知道,反正向西、向西到自己走累了为止,就象阿甘一样,跑累了再回家。
列车停下来时,夜也黑定了。车站广播正式宣布,杭州站到了。月台上开始有人群的阵阵骚动,上铺的女孩警惕地看守着行李架上的粉红色箱子、地板上粉红色的鞋子和小桌板上粉红色的水杯。阿弥这时才开始打量铺位上下左右的情况,平日的火车比春运期间还是要宽松许多,对面下铺还空着;中铺是一位中年男子,上车以来一直蒙头大睡;上铺正是那个“粉红女孩”,十七八的样子,属于“菜秧秧”类型的小女孩;自己这边的中上铺应该住着一对年轻夫妇,从鞋子的摆放上看得出来。世相百态,常常在交通工具上表露昭然!小小社会,就将由这几个人构建起来;转战南北、走东闯西的阿弥深谙此理。广播员热情地介绍了晚餐准备情况:有宫保鸡丁、东坡肉、清蒸黄鱼、霉干菜炒毛豆等等;还特别准备了一些简餐,比如,大肉包。阿弥突然对大肉包产生情愫——
那年,西湖细雨轻烟的时节;撑着雨伞,他和Coco在白堤上散步。Coco眉飞色舞地讲述着西湖名胜与儿时的快乐时光,苏堤春晓、平湖秋月、断桥残雪、雷锋夕照……神采飞扬的Coco每讲完一景都要静静地望着阿弥,仿佛景致早已融入到生为杭州女孩的体内——她希望阿弥由景及人,能好好欣赏自己、重视自己。阿弥也注意到Coco眼中淡淡的期待,象西湖上淡淡的薄雾,不由得应景地唱到——
“寻遍山外山/走过水中水/谁如我/东方的女孩/她的眉呀眉/象双燕飞过长江水/她的眼呀眼/就象西湖水含烟……”
阿弥从来没有对人或是在心里描绘过Coco的样子,但他觉得此时此地的她很配这首歌。Coco嗔怒着直说“肉麻”,却投身倒在阿弥怀里。阿弥立刻被感染,手被挪做它用,雨伞象他们之间原有的不愉快一样被抛在了一边。雨中相拥的情人为西湖平添一景,突然有游客拍照的镁光灯闪亮,Coco才反应过来。
“我们以后好好地,好吗?”顿一顿,又说:“走,我们去买大肉包吃吧!”在上海,他俩每天必吃天山大肉包。Coco放弃西湖醋鱼这样杭帮大菜不吃,却点名大肉包。幸福的人儿常常在生活细节上会心、会意。
杭州,居然勾起阿弥对Coco的丝丝歉疚;成都,那个已经告别的城市,他在那里告别了Coco。人们都说杭州和成都很近,在他们曾有过的感情上,这两个城市,相距太远!阿弥忽然来了烟瘾,起身走到车厢的连接处。
火车正全速奔向夜的深处,树木鬼魅一样地飘忽而来、又飘逝而去,远处的天空象是巨大的黑洞,吞蚀着一车人的酣梦和阿弥欲剪不断的思绪;只有脚下的车轮,滚滚向前的欢歌让阿弥充满了对于明天的期待……
一觉醒来时,列车已经行驶在湘西山区。“粉红女孩”洗嗽完毕,正站在对面窗边梳头。阿弥此时才注意到,这个“菜秧秧”似的女孩,身材很有些跳舞的特质;新的一天总算有新的发现。窗外,蓝天白云、山青水渌,真正有些武陵源的样子。
阿弥洗漱完毕,回到座位的时候,车厢内已经活跃了起来。长途列车上的人们,刚开始多是相互观察审视,一段旅程后才会熟识、才敢于交流;而且一夜的颠簸,疲惫的身心需要轻松和释放。
“哎呀,旅游就是花钱买罪受。”
“你们小两口刚结婚吧,度蜜月哈——”对面中铺的中年男人用一口浓重的云南话与上面的两口子交谈起来。
“大哥是哪里人?”
“我是云南的,瑞丽人。到上海看看车,准备买台客车跑旅游。你们从哪儿来?”
“我们是张家界的,到上海旅游。”
“张家界就是旅游的地方嘛,还跑上海?”
“上海是大城市嘛!我老婆一定要我带她去看海!”
阿弥在无心地翻着一本书,本不准备插话,听到他们到上海看海,禁不住说:“上海没有海啊!?”
“就是的,没看到海。”新郎马上肯定道。
“不过你可以到舟山那边,算是海吧。”
“舟山没有去,只去了海洋公园,算是看了海。”新娘似乎也很满意地说。
“你们住在张家界景区吗?”阿弥对张家界很感兴趣,并没有旅行计划的他,兴许可以把那里作为一站的。
“是啊,小时侯就住在仙人桥那边,现在搬到索溪街上去了,都是深山老林的。”新郎说。
“你们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我就是出来找深山老林来的。”阿弥打趣地说。
“哎呀,天天吃肉也不好,天天吃青菜也不好;看到大城市里的人来看山景,我就觉得他们是舒服过头了,来找找苦吃。”新娘就不想想,自己没看到海白白地跑趟上海算不算自找苦吃。
阿弥觉得自己出来,绝非是因为舒服过了头,而且也不仅仅是想看山景。
一群人说笑间,阿弥的手机响了,是Coco打来的。Coco说,有一个客户急须出TVC创意。产品是海苔,时尚食品,卖点不明确;务必在今天把IDEA想出来,所以请求支援。Coco是存在于遥远地方的一个名字,但她昨天刚刚来到过阿弥的脑海中;真是说曹操、曹操到!阿弥决定帮这个忙。当然,发想创意是要抽烟的,而且要有一个偏僻的所在。当他再次来到车厢连接处时,看到粉红女孩在那里抬腿弯腰、活动身体。
“你是跳舞的?”
“啊——你好,我是版纳州舞蹈学校的。”女孩马上收起了动作,脸颊微红地说。
“到上海演出啊?”
“不,是去考戏剧学院;但是我不知道考什么专业,我只会跳民族舞,又没有别的什么基础;他们不要我了。”
阿弥略略表示遗憾,劝慰道:“就在家乡跳民族舞嘛!杨丽萍不是很成功?你真到上海的学校里还不一定学得到真正特别的东西。”
粉红女孩忽然把话题挑开说:“大哥你到云南去耍啊?走丽江还是版纳?”
“我也没想好,可能是香格里拉那条线吧,可能一直走到西藏。”
“我们云南好好耍哦,你知道吗,云南有十八怪……”女孩放鞭炮似地说,阿弥只记住了“竹筒当作水烟袋”——一种很有创意的抽烟方式。
粉红女孩具有着高原人的爽朗,交谈中为他介绍了云南的诸多旅游常识和人文趣事。对于阿弥,一个上午都在神游云南,只是把Coco的重托忘的一干二尽。
临近傍晚时,Coco来电话要想法;这种窘迫正象Coco要亲密时而自己并无激情一样。阿弥只好现炒现买:“一个云南少数民族的小女孩,在高山田野间吃海苔,兴奋地说——品尝大海的味道,嘴到心到!出产品、出LOGO”。Coco在电话那头“OK!OK!”地满意极了。阿弥享受到了旅途中第一次小小的收获,这要感谢想“看海”的新婚夫妇和满怀理想的“粉红女孩”。
新婚夫妇下车后,“粉红女孩”与其它铺位的几个人打起了扑克;阿弥心存感激,所以主动给她当起了参谋。小姑娘玩得开心,早把落榜的事情抛到九宵云外!人们在不同的地方有着不一样的生活愿望,但失望常常一样地光顾;失望的根源在于对得到的不满足、对目标的不明确!自己何尝又不是这样?社会让很多人错位地活着,粉红女孩就不应该穿得那么艳俗、一身民族服装就好;也不一定就要上什么戏剧学院,跳民族舞不是更好?在她的家乡,她就是公主!
昆明的天空,迎接阿弥的是鱼鳞云的典雅和精心调配的蔚蓝。由于离天很近,反而显出大地的藐小。传说中的昆明,是一个毒贩云集、黑道遮天的城市;就第一印象而言,昆明比传说中来的亲切而真实。阿弥到昆明的第一站当然是滇池,但出租车司机却向他鼎力推荐翠湖公园,说“你们外地人见过的昆明,基本上就是翠湖。”阿弥也就不再坚持,翠湖有海鸥,难怪昆明人把它做为迎客第一景。对于家乡的淳朴自豪感,常常被政治家引申到民族主义的高度;对于阿弥,也有着感染力。穿过千城一面的垃圾建筑,来到翠湖,阿弥马上感到失望。说是湖,其实不过是水塘而已,过度拥挤的园林建筑,把水面挤的局促不堪。而海欧也不知所在,可能季节还早,这种侯鸟尚未到来。
眼前的翠湖索然无味,阿弥只身来到湖边,拦下一辆出租车,向司机打探下一站该去哪里。凭着司机的指引,阿弥来到“金马碧鸡”坊。“金马碧鸡”的称谓典出何处,是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出租车司机并不十分清楚,对这个问题的兴趣使阿弥围着两座牌坊转了好几圈。如果时光倒流,在几年前的某天,正是在这里,姜灿和文静曾有过第一次的亲密合影!
牌坊旁边就是著名的过桥米线正宗店铺,享受一餐自在情理之中。店内生意兴隆,早已客满为患。左寻右找,服务小姐为阿弥安排在一张大桌上插空,桌边原本坐了一家人,阿弥很不情愿地坐下。服务小姐赫然端上白汤一碗,生米线一碗,颇让阿弥费解。左右看看,原来是自己下米线,现下现熟,这种吃法保留了很多神秘色彩;听说云南菜在北京很火,凭这一点,就可以明白个中原由。
阿弥一个人孤单地吃着,让对面一家人感到凄凉,很是同情地看着他。离开上海的时候,阿弥一心离开熟悉的人群,真到了一个人都不认识的地方,又该埋怨为何在昆明没个朋友作陪。网络时代的人们早就学会了在目的地交个网友,可以是个照应,大多数情况下还会有一段所谓的风流爱情。阿弥直觉得自己落伍——他是从不网络聊天的、更不可能有网友了。
正胡乱寻思时,手机响了,那边是姜灿熟悉的声音:“你在哪儿?我结婚了,婚后最大的变化是又开始戒烟了!但并不是完全戒掉,我在办公室抽、在家里卫生间抽;结婚后我反而更想抽烟,只是文静管得很严,只能偷着抽!哈哈,我都不知道跟你说些什么,说烟就比较顺口!”
阿弥也奇怪于他这种没头没尾的“烟”谈,只好说:“我已经到高原上了。云南是烟草王国,我奇怪于这里抽烟的人并不见得特别多;也许跟气候干燥有关。在成都那种潮湿的地方,抽烟是一件好事,正如吃火锅一样!”
跟姜灿的对话,就这样不着边际地开始和结束了。一切朋友,在分开之后,常常是缺乏共同的语言的;还好,他们之间尚有“烟”的话题可以将就着谈。
吃完过桥米线,阿弥在路边买张地图,想找个地方坐坐;下午茶时间到了,这是小资生活的重要时刻,也是品味城市的难得机会。再者说啦,也该计划计划接下来的行程了。
昆都,是地图上的显著标示——昆明的时尚策源地。它既不是一座大厦,也不是一个广场,只是一个类似于新天地的休闲娱乐街区。地图上说,这是昆明最 IN的地方。阿弥找到一间象样的咖啡馆,总算找到了最熟悉的生活;叫一杯蓝山,一身释然地坐下。
初秋午后的昆明,恰如报春花晚开的时节;在你怀念中展开现实的色彩,在你的诧异中提醒青春的流逝!季节的差异,总能在有心人的意念中产生造化弄人的惆怅,也会给纵欲者造成永远的盲从。人们只要看看老年男子怎样追求忘年恋情的市井故事,就很容易体会错过季节的所谓美和所谓罪。当然,阿弥并不期待这样的美、也根本不期待遭这种罪;只不过是为眼前的春城浮世绘所感染罢了。
他兴奋地享受着咖啡,随意查看着窗外的人们,陌生城市的陌生景象,就象对面楼中的妩媚女孩,自有着一种诱惑偷窥的魅力。
突然,有人重重地拍了他一下——一个老外,满头金发;比阿弥还诧异地说:“你小子跑到昆明来了,也不找我?”
“Excuse me! What can I do for you?”明明人家老外讲中国话,阿弥却憋出了英文。
“不认识我了?我是Jim,你是阿弥嘛!你这个家伙!嘿嘿!”阿弥头脑转得飞快;在新天地的ARK酒吧,他确实认识一个乐手,美国人,叫Jim——“嗨!Jim,你怎么在昆明!”
他乡遇故知的喜悦老外也许不懂,但心情显然是一样的。一番中英文交杂的谈话,让他们感到世界之小、天涯若比邻的妙处。接下来的昆明观光,阿弥再也不用出租车司机来做向导了。
晚上的节目早已定了下来,是在骆驼酒吧。Jim知道阿弥酒量好,叫了一瓶杰克丹尼美国农民威士忌;农民威士忌的说法是阿弥以前的同事台湾人客户总监叫出来的,对美国酒取批判态度;阿弥在成都开“烟酒所”的时候,是不采购这种酒的。
酒喝了大半瓶后,Jim微醉,走到吧台拉来两个女人,向阿弥引介。女人迎面就是一句日语,看阿弥没反应又节节巴巴地说韩国话。女人的热情让阿弥很是寒心,一般人会这样猜测他的身份——您是搞艺术的?人家是看他长头发、大胡子的长相;或者,可爱的女孩干脆说他是“坏人”,那不啻于是一种夸奖,常常有更多暗示。但这两个女人哄老外哄惯了,把他猜成可恶的日本人或者呆板的韩国人!阿弥随便哼哼哈哈了一会,便沉默不语。
终于Jim打发女人走开,拉着阿弥出了酒吧。说“去High一下。” 
阿弥并未搞懂所谓“High一下”是不是找更好的女人、或者更坏的女人?盲目地跟着Jim,两个人拐过几条巷子,走向一处黑暗的角落,一个火芯在那里游动。阿弥心想,坏了,Jim这家伙不会是带我来吸毒吧!他清楚地记得在上海的ARK酒吧里,Jim给他讲过大学时代的盛事:一群人有男有女,租住一间大房子,每晚都有伏特加、HIP-POP;某一个晚上还有白粉出现!他们很小心地用一美圆的钞票托起白粉,用鼻孔猛吸,然后晃晃悠悠进房间。可能男女进了同一个房间,也可能两个男人进了同一个房间!“Gosh, Its so high!”——Jim曾这样作结那段生活。
阿弥原本充满向往,但到了这种场合,却很不自在起来:“Jim,你带我吸毒吗?”凭着跟Jim的交情他直接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没有,几个好朋友,一起抽点大麻,大麻而已,我不吸粉的!你小子,怎么想我的?”
“Hi, Jim! You are late!”火芯周围站着一圈人,Jim冲上前去夺过“火芯”嘘上一口,转身递给阿弥:“从右到左,一人一口,哥们儿!”
阿弥知道是大麻,没那么紧张;但看看用旧报纸卷成喇叭形的烟支上留着每个人的唾沫,实在有点恶心!又不愿表现得太逊,吸上一口,只感觉比雪茄的味道腻一点;但尾香很浓。
Jim拍拍阿弥的肩膀,向大家介绍:“我在上海的好朋友,阿弥!”其他三个人一一介绍了自己的中英文名字,有来自英国的大伟、法国的让、俄罗斯的什么司机。阿弥记人名的能力一向很差,但他奇怪于这些老外中文讲的奇好,而且还带昆明口音!阿弥是坚决的国粹主义者,对中文老外比较友好。一支烟完了之后,五个人已经谈兴很浓,他们决定回到骆驼酒吧把剩下的酒喝完。
夜在人性层面上是出奇地透明,酒精让这种透明直射灵魂。骆驼酒吧里的男男女女们已近疯狂,显然比Jim一伙抽过大麻的还要High。DJ不失时机地把这种疯狂推到颠峰。人们开始搂搂抱抱,女人们的战袍已经松懈下来,男人们的目标早已锁定,不断有人用肢体语言和浪笑来享受面前的猎物;局面只剩下转场后最后的搏斗!很显然,面前展开的是一场“世界大战”。
阿弥很觉凄凉,远离上海的目的其实是想远离这样的生活,没想到人间何处不“春风”!衡山路上的声色犬马、新天地的灯红酒绿、巨鹿路的男欢女爱;都不远千里,尾随到骆驼酒吧、到阿弥的左右。
“阿弥,你比以前沉默了。”Jim今晚很够朋友,只陪阿弥喝酒,而不参加对女人的追逐。
“啊?老琢磨一些问题,所以沉默,对很多事失望,我要是不离开上海,肯定还会得个失语症什么的。”
“不会吧,上海那么好。”
“那你为什么要来昆明,Jim?”阿弥本想把自己在成都的传奇故事讲出来,作为要犯失语症的原因,终归是规模浩大、一言难尽,所以把话题扯到Jim那边。
“我是跟乐队来的嘛,这边有那么多音乐,到处都是音乐,太棒了!”
“比美国还好吗?为什么我们的音乐人听完你们的音乐后才做歌曲给中国人听?”
“这个嘛,嘿嘿嘿!不过我真觉得在中国呆比在美国好,不仅仅是音乐。”
“那是因为这边有大麻有女人,在那边你不一定搞得到吧!哈哈,开玩笑、开玩笑哈。”关于大麻,阿弥确实是在开玩笑。他记得Jim讲过,在美国抽大麻时要用床单堵住门窗,偷偷摸摸到让人委屈。
“这边多嘛,不过女人都太会花钱。”Jim还是觉得把话题留在女人那里比较恰当,“说真的,我觉得中国女人都疯了,比美国女人都开放!中国男人真有福气。”
“多少女人都在跟你们老外玩,中国男人找个女朋友都难。”阿弥话没说完,自己倒先觉得不至于;况且,老外喜欢的和喜欢老外的货色,多是些残花败柳。“老外跟我们抢女朋友、老板跟我们抢女朋友、老头跟我们抢女朋友、老姜跟我们……”老姜就是姜灿,他确实抢走了阿弥的女朋友,是文静或者Coco!但老外、老板、老头并未这么对待他。事实上,阿弥一直很有女人缘;他的话无非表示他对中国女性群体的不满。女人是道德风化的载体,女人是男人的最初目标和最后归宿,她们应该是古典仕女图中团扇掩面、秋波微启的娉娉姿态;或者至少是五四时期的女学生模样!决不应该是面前这些因为荷尔蒙而躁动的豪放女。
也许是昆明这个地方的陌生、也许是农民威士忌酒、也许是面对Jim这样的人,总之,阿弥心里的积怨拐着弯迸发出来!思路还格外开阔:“是你们西方人害了我们,你们先拿金钱观来害中国男人,再拿性开放来挑逗中国女人;后来男人喜欢上了性,女人喜欢上了钱;男人和女人就都疯了!所以说中国人现在比你们还HIGH!”
Jim看阿弥酒意已经上来,声音也高了起来,很是为老朋友高兴。他一直认为阿弥是一个有见地的人,跟他交流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情。当初他们的交情就是象这样开始的。中国人讲酒逢知己千杯少,趁阿弥不注意,Jim又叫了一瓶伏特加。他知道阿弥属于有烟就有思维、有酒就有话题的那种人。
“我觉得你讲的是一部分中国女孩,我看到四十岁左右的中国女人都很传统,就象美国中产阶级的家庭主妇那样——可能还要‘女人’一些。”Jim边换新酒边说。
“对,中国现在好多层面的差距非常大,贫富差距就要比美国大吧?拿女人来说呢,七十年代是分水岭;以前六十年代的女人挺好,以后的八十年代就是我说的这个样子。”
“现代嘛,各国都一样的。”
“不,对于八十年代的女人、还包括男人来说,‘现代化’就是‘弱智化’,很多人玩到三十岁都将是个小朋友。”
“大家的生活过的很优裕,象我在美国的生活就不会过的这么轻松!一个月两千美金的薪水,房租和保险交完后只够吃饭、买CD的了——正版CD很贵的!”
“不,不是经济的问题,是文化的问题。这一点不怪你们美国人,要怪中国自己的香港人、台湾人,还有娱乐圈;他们整天搞些娘娘腔的转口文化的东西,把不懂事的小朋友们搞跨了!你知不知道我早就不听、不看港台的那些东西了?我觉得都是给中学生的娱乐!”
“美国也一样,Hollywood越来越俗气。”
“哈哈,好莱坞在政治上越来越正确了!欧洲电影更加人文一些、个性一些。但这不是主要问题,你们西方人是有信仰的,流行文化不会给个人带来很大的灾难。”
“但流行文化愚弄了爱情,人们过早地、过滥地享受了爱情,导致早恋、婚外恋、同性恋。”Jim好象跟阿弥比赛似的批判着自己的国家。
“能粘上点‘爱’还好,就怕男女之间只剩下赤裸裸的性关系!你发现没有,感情是要维护的,象某个生活用品一样,需要修修补补地维护;但中国现在已经没有人修过什么东西了,感情就更懒得修补!没有修补的爱情就没有故事情节可言,肉体摩擦成为唯一的情节。所以,很多人的爱情故事,其实就是赤裸裸的日本AV——日本人的事就不说了——不值得说。”
Jim已经独自喝掉了不少的酒,眼中充满血丝,香烟的火芯在他蓝色的眼眸中燃烧。两个舞池中的女孩向Jim抖动着身体,Jim已是“身在曹营心在汉”了。
阿弥忽然觉得,跟一个老外发如此这般的牢骚,也许根本就是对牛弹琴!美国人虽然不像欧洲人、特别是法国人那样热衷于搞婚外恋;但他们最多担心的是艾滋问题,而不是有性无爱的问题!自己这样地大谈女人,美国人Jim肯定以为我需要女人!“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管他呢,自己的郁闷总算得到了变相的发泄。
凭借酒气上涌,阿弥大胆地预见——爱情,是现代社会愚民政策的巨大阴谋,经过全人类的炮制,总有一天会成为一剂毒药。那将是一种充满冥幻的毒药,作为血肉之躯的人,一旦想起就会中毒,没有任何明显的媒质、不须任何的药引;正如指间的香烟……香烟的迷雾飘忽在他眼前,一个尼古丁女郎的婀娜身材在靠近……阿弥恍惚觉得,一种力量正在侵蚀他的身体,理智象风中的飘絮,断没有抓在手中向上攀登的可能。只能任其下坠、下坠、坠向闪光与漆黑并存的深渊。在无限深渊的底部似乎有着残星的微亮,稍不注意,残星也很快闭上了眼睛。于是,周遭是铁板一块地黑,只有暗风的微动说明这种黑与死亡存在界限;况且暗风中隐隐有一种香味,带着超越冥界的蛊惑、却有着人间最明显的记忆!有了这点记忆,人就可以飞翔,象梦——这一缕浮香远比那理智的飘絮来得真切……
明天醒来的时刻,眼前一片陌生;说是醒来,其实只是眼睛争开,头脑中却是一片空白。应该是在哪里呢?“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阿弥忽然想到柳三变的这句词,感到迂腐之极,差点笑了出来。时间已是早晨,没有杨柳与残月可供参照。曾经相似的酒醒时分,在上海的华山医院里,那是有护士看护的,一问就知道是因为前天晚上醉酒在延安高架路下,华阳警暑的警察送到医院来;来龙去脉也就搞清了。这次酒醒后是在一间空屋里没有人可供查证;只能从回想最后的记忆开始——但那是怎样的醉呀?关电视式的!突然间记忆的屏幕转为黑白,连雪花状的亮点都没有留下。
破旧的窗帘,挡不住的光线和噪音挤了进来;好象是四川口音正在吆喝着“收——电视机、洗衣机、电冰箱……”不,对,是昆明话。阿弥终于可以确定自己在昆明,而不是成都!于是,昆明打开了那台被关掉的电视机,断断续续,有关的记录片播放了出来。
“Jim这小子,把我扔在哪里了?”一骨碌爬起来,阿弥象丧家犬一样到处找寻线索,以决定下一步该怎么办。突然,房间里不知在何处的电话响了,循声索去,电话那头是Jim得意的坏笑——
“昆明的女人怎么样?”
“什么叫昆明的女人怎么样?”
“床上怎么样?”
“……”
“昨天在骆驼酒吧,你喝多了,一直讲所有女人的坏话!有一个女孩偏偏喜欢这一点,他说你是吃了女人的亏,需要女人来补偿的!她特别愿意补偿你,我就把你们送到我的朋友大伟那儿了。怎么样?她还在你怀里吧!”
“什么呀!”
阿弥觉得事情搞得一踏糊涂,他奇怪人醉了怎么可以什么都忘记!科学原理上讲,醉酒醉的是小脑;但自己的情况好象是大脑醉了而小脑清醒,要不然怎么会有Jim所说的事情。他伸手摸摸自己的“东西”,没有什么迹象表明昨天晚上使用过;感觉一下腰的疲劳状况,酒醉后的乏力掩盖了一切。他很快怀疑是Jim的谎言,即使情况属实,自己也肯定保持了“贞洁”——他自己清楚,喝醉了,是什么也干不了的!
与Jim约好依然到昆都吃中午饭。阿弥出门前发现不见了手机,也许是丢在骆驼酒吧了?多次丢手机的经验表明:一,可以拨一下自己的手机号码;二,手机已经关机。明知结果,阿弥还是拨上了自己的手机,居然通了!在五六声长长的闷响之后,一个带着睡意的女声用矫情的、并不标准的普通话应答道:“醒啦,酒鬼——”
“你是……我的手机是怎么回事?”阿弥心里明白,Jim说的也许不是玩笑,女人的事可能真的存在,但一切未明了之前,自己决不会去打开那个未知的潘多拉魔盒。
“你这个打完炮就不认帐的家伙!我是你昨晚的老婆啊,手机在我这里!要不是因为手机,你是不会跟我联系了,哼!你一晚上大呼小叫,搞得我只有先撤离战场了……”
一个被性欲驱使得发狂的老女人,穿着黑色的皮胸罩、皮裤衩,手拿皮鞭;也许还动用了蜡烛和小刀,将醉酒的年轻男子绑在床上,用她满口黄牙的喷血大嘴吮吸着男子的私处,等到时机成熟,她疯狂地将他吞噬进去……男子毫无知觉,女人就用皮鞭、用蜡烛、用尖刀榨取男子的生物本能;她用釉子一样的巨乳挡住了男子的呼吸,在死亡与生存挣扎的临界点,男子选择了死亡、女人则借助她所有的邪恶武器挣扎出死亡的沼泽,带着一身的潮湿,离开可怜的男子……
阿弥赶忙挂上电话,混身汗毛倒竖,有一种被女人强奸的羞辱感觉。慌乱中又检查一遍自己的身体和床,一切无异;并不像经历过任何风浪。想想这个事情,还是要跟Jim那家伙讨个说法。
与Jim仍旧约在昆都的那间咖啡厅里。阿弥到来时,看见Jim在与两个女人浪笑着交谈。
“你这个家伙,要给我说说昨天晚上的事!”阿弥直奔主题。三个人只笑不语,他越发觉得把柄落到别人处。真希望自己玉树临风地与一个漂亮可人儿发生些风流韵事,即使被人偷窥到也罢;偏偏自己醉到那个地步,床上表现一定差劲,说不定还被视做无能!面前两个女人倒也过得去,年轻、掩藏不住的放荡,也还算干净。如果是Jim有意的安排,自己被女魔头糟蹋的担心可以排除!不过也只有“三十如狼、四十如虎”的老女人才会对烂醉如泥的可怜男人下毒手的。
“你的手机就在她们手上,猜猜是谁吧!”Jim得意地笑,故意与两个人都保持距离。
好比魔术师紧攒着两只手,叫你猜钢蹦儿在哪只手里;人们常常会来回观察,而魔术师的两只手不会有任何的不一样。面前的两个女孩明显地不一样,马裤长靴的那个,脸面出奇地小,整个头都小;却有一双大大的眼睛、粉白的脸和红润丰满的唇,这种唇,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另一种唇!带着某些少数民族的独特长相,却有着俏皮时髦的神态;身材是陶器作坊中旋转着的台子上塑出的——呈中轴对称。穿牛仔裤的那个,实在是一个肉感的小尤物。对于女人,小男孩很在乎脸,所以中学生的梦中情人多半是脸庞周正的女老师;大一些的青皮仔很在乎胸,所以大学生多找些胸大无脑的女朋友;据说老男人有痴恋女人的腿和脚的,电影《三轮车夫》中有过刻画。阿弥当然不能算是老男人,他认为女人的腹部和臀部最是性感的标志。面前的牛仔裤女人就有着这样微垄的腹部和高跷的臀部——虽然隔着坚实的仔布,明显的前三角和后双圆完美勾画了一段多事的身材!对于这样的女人,腰已经不重要了,不管是杨柳腰或者小蛮腰,是一样的风骚。
阿弥从未如此认真地、色咪咪地考察过一个女人的身体。男人会本能地搜索一个女人的性感指数,但多是由下半身完成的、下意识工作;这样审视面前的两个女人,到底那一个曾经跟自己巫山云雨,即使登徒子再世,也会为难的。从主观愿望来讲,阿弥觉得手机在谁那里都无所谓。如果“她”是马裤女孩,最好事情发生在她嘴里;而如果是牛仔裤女孩,则事情应该正常地发生在他腹中;庆幸的是,Jim给出的两个选择,要比想象的好。
Jim是个热心肠,他好事地说:“你这个家伙猜来猜去,还不如现场打个电话,一切不就明白了?!”说着就伸手送来他自己的手机。
两个女孩依旧沉默不语,连一个凭声音定夺的机会都不给阿弥。
“小生技不如人,又饮酒过度;其实是不好意思面对,不知道是哪位姑娘受的委屈?”阿弥一心想打马虎眼。
Jim似懂非懂,头转得象拨浪鼓似地左右看着两个女人,女人们终于开口说话了——
“唉呦!真是个床下才子,床上豺狼!”这是马裤说的,离当事人比较接近,声音也比较接近。
“你怎么不说床上小旋风——办事不到三分钟呢?”这是牛仔裤说的,语气更接近,声音也接近。
女人的事,她们相互之间常是相通的,其中一个跟Jim相好,Jim也必在秘密之中。就只有阿弥在秘密之外了!
阿弥突然决定放弃——何必要知道就里——反正是一样地荒唐!原本是要摆脱这些无聊的情色肉欲而离开成都、离开上海的,这样纠缠下去,跟在成都发生的四角恋爱、在上海遭遇的办公室隐情又有何分别?故事的展开,肯定要拖延脚步,不如就此打住。昆明就当是一个临界点,从这里跳开才真正能见到梦想中的纯美世界;更近一点讲临界点就在这里,从这个古怪的关系确定中跳开,自己就还是自己!他点上一支烟,洒脱地说:“Jim,这个秘密就留在这儿吧!大家有这样奇特的相遇,就让它奇特下去吧——”
语惊四座,大家愕然无语。女人们交换着眼色,又看看Jim;显然Jim是事件的总导演。
“Just a joke!你生气了?”
“没有,我真的拜托你,你知道我的。这个事情留在这儿还算是个故事吧,你们要是挑明了,就没意思了!如果我走回头路,大家兴许还可以再走到一起玩的!”阿弥诚恳地看看两个女孩,又看看Jim,就坚决地埋头吃起饭来。他不敢去想,如果当初文静、Coco与姜灿的关系不挑明,现在自己该身在何处!如果当初不把烟草文化的东西摸得那样透,还会不会去开“烟酒所”;有时候只有糊涂才能保持自我,怪不得说“难得糊涂”?

继续上路,阿弥自觉象一匹脱缰的野马,可以自由驰骋、奔向前方!前方的前方,将是梦寐以求的香格里拉。从昆明出发的一路上,漫山遍野的烟田将视野装点得生机盎然!在烟叶葱茏的深处,烟农正忙着活计,这是他们希望的田野、也是收获的季节!路边是收获的烟叶,在烟农精心呵护下成长的烟叶,成熟后被迫与大地分离,经过火海的烘烤、刀山的切割,送到姜灿的流水线上,这些经过炼狱的精灵,在那里脱胎换骨,成为一支支欲念附身的“尼古丁女郎”,当人们把它化为灰烬时,正好在“尼古丁女郎”的缠绕中幸福或苦闷、爱或恨……漫天烟草舞蹈在同一片阳光下,那里曾有姜灿、Coco、文静和阿弥活跃的身影,多少人来来往往,也曾沉醉其间;烟草的美丽,仅仅是在它生长的土地上,从人们走进烟田开始,它究竟是天使还是恶魔,已经很难说清!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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