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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阿弥:“这就是烟跟人关系的特殊性,很真实!也是人性的问题,人常常走向自己的反面……好比男女关系,人人都知道是享受和伤害的双刃剑,但大家都不遗余力地追寻——这不是人的劣根性么?”
姜灿:“爱情婚姻的问题应该是人性本善的例证才对;这是人伦的起源,你不要玄到反人类的地步!”
“第四城”的回顾报道引起了全国传媒的关注和跟风。姜灿的公司作为全程赞助单位,获得了极大的曝光率和社会赞誉;品牌也潜移默化地传递到了更为广阔的市场。姜灿在这个活动中立了首功,老总给了姜灿很多露面的机会,参加了大量庆功性质的活动,姜灿也受到了同行们的关注!
回想构思时的苦闷和艰辛,姜灿最应该感谢的当属阿弥,当然文静也有不少的付出——自己忙于“新官上任三把火”的时候,少有时间陪她,她默默地给予了支持和理解;令人从心底里感到温暖。很久以来,大家都没有什么很好的集会,姜灿准备约上阿弥和文静,一起喝个痛快。
结束了在北京的一个会议,姜灿兴冲冲地买上鲜花,敲开了文静的家门。
“唉哟,大忙人怎么想起我了?”文静一脸灿烂的微笑,嘴上却毫不让人地娇嗔道。
“工作上总算忙完了一个段落,很想弥补前段时间的过失——请你出去坐坐!”姜灿满心诚恳地说。
“总算也肯承认有过失哈!好啊!去哪里?”文静一向是个懂事的乖女孩,她理解忙于事业的男人,会把女人撇在一边。但男人所谓的忙事业,也很可能就是一种借口,作为一个聪明的女孩,她懂得区分其中微妙的不同,如果男人在事业上有了成功,当他来跟你分享时,他就是好男人;反之,做为女人就要小心了!
“我想请你到‘研究所’,顺便和阿弥聊一聊,你看呢?”姜灿说出这话,心中就有几分的后悔。这种约会,女人多半会拒绝第三者的!既然不是专门邀请文静,刚才的诚恳怕是大打了折扣。
文静脸色微变,说:“看来,你的工作并没有忙完嘛!‘研究所’,只怕是你再也去不了了!”
姜灿没想到文静这样生气,一时间没了语言。但文静对阿弥的漠然,正好映证了对自己的爱。
“阿弥也真是可怜,你在外面不知道吧——‘烟酒所’被烧了——”文静话没说完,姜灿已是目瞪口呆,“什么?”他大声问道。
“我在电视上看到的,是前几天的事。好象是烟头之类的原因引起火灾,整个房子都烧没了,阿弥因为经营方面的手续不全,受到了拘留,还不知道结果怎么处理呢!”
“怎么会?”姜灿断没有想到,这样的灾难会凭空落到阿弥的头上!他来不及询问具体的情况,急忙对文静说:“我们去看看阿弥,看能不能帮上忙!”
文静急匆匆换完衣服,随同姜灿走出了家门。姜灿心里着急,却并不知道从何说起,两个人一路无语,默默地来到了“烟酒所”。
躲在大楼后面的断壁残垣,证实了文静的述说。虽然烧焦的木头上没有了火星、倒塌的房屋上没有了浓烟,但你仍然能够感受到当时火势的汹涌和灾难的触目惊心!几个拣破乱的人在杂乱中徘徊,其中一人无意间翻出几支逃过劫乱的雪茄、一瓶香槟,准备就地享用起来。看到阿弥苦心经营的心血落得如此下场,姜灿气不打一处生——
“住手!你们得到谁的同意了?在这里捡东西?这个现场是要保护的!”
捡破乱的人被喝止住,但嘴里叽叽咕咕地:“有啥子嘛,房东都不说,不拣还不是当垃圾运走了!”
文静和姜灿气愤地楞在那里,算是对“烟酒所”的不幸表示默哀。忽然一个人打断了这样的沉默——
“你们是阿弥的朋友吧,我认识你的。不要在这里难过了,还是想办法帮帮他吧!哎呀,他现在呀——麻烦!”
来人是“烟酒所”的房东,姜灿跟他有过几次交道。姜灿问:“阿弥现在在哪儿?”
房东说:“他在哪儿?他没有大事的,他在派出所关起来了。现在的问题是,我这个房子啊——当时真不该租给阿弥开什么‘烟酒所’!你看那个阿弥,手续又不全,开酒吧就开酒吧,叫个什么‘烟酒所’的名字!这回出事了,政府对于‘烟酒’这两个字很在乎——大烟馆都消失多少年了,被个阿弥拣了回来!政府生怕造成影响,所以他就祸不单行。他自己又不是本地人,很多问题,只有集中到警察那里去解决了!”
姜灿了解所谓的人走茶凉、墙倒众人推的道理;他只是仍不肯相信,阿弥,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你的房子,该怎么办总会有一个解决办法的。你告诉我阿弥在哪个派出所?人出来了,才能解决你的问题,你说是吧?”文静晓之以理地说。
房东总算听进了文静的话,告诉了他们阿弥被扣留的地方。姜灿和文静火速赶到那里,文静没忘了给阿弥买来水果和方便面,一切都象是探监一样,搞得神情凄凉。
阿弥所处的状态叫做“隔离审查”。姜灿的印象中只有党政干部才有这种所谓“隔离审查”,看来阿弥的待遇还是不错的!
阿弥的情绪果然还不错,虽然有些蓬头垢面;但见到姜灿和文静时,仍旧是一副轻松的神情。他很感谢两个朋友能够在自己落难时到来;用他的话说就是:“毕竟还是有讲义气的人嘛!”
姜灿关切地问:“你伤到没有?有没有人伤到?”
阿弥说:“没有!火起在深夜,客人已经散了。我睡着了,但做梦老是被烟熏,挣扎着醒来,果然楼下已经起火。我冲下去要扑火,但是已经没有办法,只有一个灭火器却在火里!在所里纠缠一两天,也主要为这灭火器的问题。后来我马上找电话报警,但座机已经烧断了,我只好跑回楼上找手机——”
“你那两个伙计不是住在里面吗?”姜灿问。
“他们交了女朋友以后,都搬出去跟女朋友住了,就我一个人在那儿。我这么上下楼的来回,火已经冲到了三楼,我只好跳了,好险!但只有脚扭伤了,还好!”
“起火了,也不至于把你抓起来呀!”文静忿忿地说。
“没有抓起来呀!房子烧了,消防设施不齐全,警察要做调查;他们也担心‘烟酒所’有‘烟馆’的倾向,怕媒体采访造成副面影响;房东也对警察说,我是外地人,怕我跑了;所以我就留下了!反正暂时没地方住嘛——原先对后路准备不足哇!哈哈。”
阿弥竟然能笑出来,这让文静和姜灿也释然了几分。大概人们还不习惯跟警察发生关系,统统把这种情况叫做“抓起来”或“扣押”吧!姜灿仔细看看阿弥的双手,果真是没戴手铐的,悬着的心才真正放下了。
姜灿问:“房子的问题准备怎么解决?”
阿弥无奈地说:“这几年赚的钱正好堵这个口子,我已经核算了一下——没问题!”
文静问阿弥下一步的打算,阿弥兴奋起来:“我这两天琢磨出了另外一翻道理,可能我们以前从未想过。你们看,‘烟酒所’成也烟草、败也烟草。如果我早防范火灾的问题,今天也不会这么惨——人吸烟也是这样,如果从吸烟开始防止吸烟的危害——”
姜灿说:“我知道,你要戒烟是不是?常戒常抽,我也戒过的,很多人经常戒烟!”
阿弥认真地说:“不是我自己戒烟,我可能戒不掉的。我要在全社会的控烟、戒烟问题上做点文章!”
文静说:“你比那个搞行为艺术的猿人更加异想天开!你把生活都当成了行为艺术!”说完,好象觉得对阿弥说话过于深刻,补偿性地挽着姜灿的胳臂;也算是正式在他们两个之间明确关系。
姜灿并没有觉察文静细小的心理变化和亲密举动。关切地对阿弥说:“还是把问题处理完以后,好好休息一下。挣钱方面,最起码你可以上班啊,来我们公司上班,欢迎得很!”
文静说:“你没听见他说控烟、戒烟嘛!我们是产烟、卖烟的,怎么走得到一起?”
姜灿说:“那倒不是问题。控烟也是一个公益潮流,戒烟是一个健康主张;烟草企业也可以宣扬啊!不过阿弥倒是不必意气用事地给自己增加压力。”
阿弥说:“加压?没有,我只是冥冥之中觉得有那么一个使命的感觉。你们知道我是很感性的人,烈火中的洗礼,让我觉得‘烟酒所’的生命力可以以反面的意义重新出现——控烟、戒烟。”
文静开玩笑地小声说:“不是遭警察洗脑的缘故吧?”
一句话逗得姜灿和阿弥哈哈大笑起来。为了打消文静的顾虑,阿弥特意向隔壁的警察要了两支香烟,跟姜灿美美地抽了起来。
阿弥陷入到处理火灾善后的烦杂工作中,姜灿千方百计给他提供了种种帮助。大家总算是因为烟而交的朋友,在阿弥因为烟而蒙难的时候,姜灿充分表达了一个朋友的关怀。
姜灿的工作因为几个项目的成功而显现出一片大好的形势。品牌自然地通过分销渠道和传播途径向外扩张;在本地市场,企业和品牌得到了美誉度的提升;部门的运作渐入佳境。
当大家沉醉于生活的细枝末节时,一场名曰“非典”的流行疾病一夜间让人们闭上了嘴、带上了口罩。社会舆论突然重视起了健康。中国人自生活富裕起来以后,透支体力和财力,吃喝玩乐、醉生梦死;人们在家庭之外营造的浮华生活受到了空前的惩戒!空气成为一种值得怀疑的东西,人们开始避免彼此的接触,公共活动受到限制;对于所有的生意,无疑也是一种考验。姜灿在工作上也同样遇到困难,计划中的活动无法开展,甚至办公室内也有人带起了口罩,下班后,大家争先恐后地逃之夭夭!
姜灿在电话中开玩笑似地对阿弥说:“你的‘烟酒所’烧得有理,即使不出事,现在也景况可怜!你看看那些消费场所,个个门可罗雀!”
阿弥的火灾善后工作刚刚搞完,不免话语中透着轻松:“‘非典’是好事呀!这个事件可以警示大众,不要矫情于安逸的生活;你怎么得到的,也可以怎么失去!你看‘911’后美国人的家庭观念、傲慢态度有多大的转变;你就能预料,这个事件也会让大家回归家庭、珍视健康的!”
回归家庭、珍视健康——没错!姜灿也有这样的感觉。由于交际应酬、工作琐事的减少,姜灿在某个寂寞的夜晚想到了跟文静结婚的问题。但另一个急迫的问题是,工作需要一个突破口!阿弥曾经提到的控烟、戒烟的主意,会不会真的在某天象预防“非典”一样成为人们的共识?人们会不会由于某个突发事件,在某天真地就闭口不抽烟了呢?
在这个问题上,阿弥反而安慰姜灿说:“抽烟还是会继续的,不是有报道说‘非典’对于烟民的感染率远远低于非烟民嘛!抽烟是一种很好的消毒,或者抽烟让人们的呼吸系统受到锻炼、具有了较高的免疫能力,哈哈,你应该高兴才是!”
姜灿说:“我是说,人们对于健康的珍视,必然会引起对于吸烟的担忧;吸烟毕竟是有害健康的。我预感到你上次讲的控烟问题是迫切的,这样吧,我们见面好好谈一谈!”
阿弥本质上属于那种“问题激动分子”,每次姜灿有了沟通问题的邀请,他是不会拒绝的;即使在“非典”这样的非常时期。
约会在荷心茶坊进行,因为据说在开阔地,能够保持空气的流通,避免传染的可能性。但现场的客人还是大多带着口罩——带着口罩喝茶喝酒!这应该是人类生活方式上绝无仅有的奇观。阿弥和姜灿不忍参与这样的奇观,所以都没有带口罩;也是现场为数不多的不怕死的主儿!
姜灿说:“对你的提议,我事先没有留心,是感觉由烟草企业来倡导控烟、戒烟,似乎显得滑稽可笑!”
阿弥说:“恰恰相反,你记得我们刚刚认识时,你说过‘贩毒不吸毒,做烟不吸烟’的话吗?那是一种很酷、很感动人的宣示!我对你的佩服就从这句话开始。”
姜灿:“但是,我毕竟又开始吸烟了。”
阿弥:“这就是烟跟人关系的特殊性,很真实!也是人性的问题,人生常常是绕着圆圈走路,你高唱着“永远不回头”的调子走圆圈——没回头是实、回了头是真。好比谈女朋友,每一次都是从头谈起的!但大家都不遗余力地自勉——我的每一步,都在进步!人常常走向自己的反面,好比男女关系,人人都知道是享受和伤害的双刃剑,但大家都不遗余力地追寻——这不是人的劣根性么?”
姜灿:“爱情婚姻的问题应该是人性本善的例证才对;这是人伦的起源,你不要玄到反人类的地步!”姜灿正在憧憬着跟文静的爱情和婚姻,怎容得阿弥散布这样的言论?
阿弥也觉得问题具体到了姜灿,大家恐怕很难平心静气地讨论,就扯开了说:“善的追求,不一定有善的结果!男女的爱如果是起源于伊甸园的话,那本身是恶的结果。去爱一个人通常以为是上善之举,但结果往往伤害了对方;婚姻就更加被论证为围城。”在阿弥的内心,或者在阿弥与姜灿之间密而不宣的四角恋爱关系中,阿弥觉得,Coco的爱伤害了自己,而自己对于文静的爱,很可能就伤害了她。“反正,爱有伤害,你不反对吧?但大家都要去爱,能停止吗?抽烟有害健康,大家能不抽烟吗?都不能。这些生不带来、死不带走的东西,就象魔咒一样,你念得越多,人们会越钟爱的。”
姜灿说:“倒也是这么个道理。听说过一个有关保护森林的话题,越是封山禁伐、越是砍伐严重!原因是市场上的木材价格一定,封山后,木材价格上涨,价格的指挥棒驱动冒险分子盗伐更多的木材,森林受到更大的破坏!我想,你在说人性中很多欲盖弥彰的成分。”
“可不是这样嘛!潮流尚且如此,所以操作者最好是打左灯、往右开。控烟控的是全行业的烟,又不是你们一家的;但你们倡导控烟,这个正面的形象就落脚在你们公司。做到这一点不仅你们不会受损,还能受益,这个受益是在企业、品牌的社会责任感和良知上。换句话说,国内现在的广告法对烟草企业的管制是没有一板一眼地抠死的,等有一天把传媒渠道全部卡死;我想烟草企业想做点公益广告和赞助都会成为问题。到那时,烟草企业只有在一种事件上有媒体曝光:烟民控告烟草企业!国外已经有这样的例子,万宝路在本土市场官司缠身,只好向我们这样的利好市场转移。就像你由这次‘非典’所想到的,国人对于健康的关心度正在提升。所以,我以为,国人状告烟草企业的索赔案已经为时不远了!试问:公司为烟民买保险了吗?”
姜灿说:“国外的那些东西离我们还是稍远一点,我们没有为烟民买保险,但你知道吗,我们为烟民交了大量的烟草消费税!”
阿弥说:“国外的那一套离我们并不远。恐怖主义、非典都是国际话题,控烟也是国际话题。不是有一个WHO(世界卫生组织)吗!控烟框架公约上,中国是签了字的。”
姜灿想起了在巴塞罗娜世界烟草大会上,WHO的展位最为引人注目。
“国际化促进了国内公共场所戒烟的执行,中国人在家庭之外玩累了,终究是要回归家庭的。比如说‘非典’就是一个推动人们回归家庭的突发事件,回归家庭也是国际化潮流!大家都说美国人的家庭观比欧洲人和中国人都强;回归家庭将直接导致戒烟的话题——在家里有老婆孩子管着呢!所以,国际化和家庭化都将使控烟成为社会潮流,美国社会在这一点上还是有参考价值的;比如说,美国人曾经有戒酒的国家行动。”阿弥说。
姜灿递给阿弥一支烟,调侃地说:“在戒烟的决策成型之前,先来抽一支‘抗非典’ 烟!”
“美国人的纠错能力和决心是唯一值得学习的民族性;当然戒酒的初衷跟新英格兰的清教徒理想有关,但在艰难时期仍可以进行这样的艰苦行动昭示的是一种坚决的民族性格。”阿弥补充说。
“你不觉得禁酒运动也跟我说的封山禁伐一样,造就了烈酒走私、造就了暴发户?我们也有‘虎门硝烟’的民族壮举呀!”姜灿反驳道。
“但我们禁鸦片的精神没有用来形成民族性格运用到生活上,我们把它抬高了,抬到了政治上。我是说,美国人能够怀疑存在,以实验的眼光看待存在,比如对香烟的控制。”阿弥深吸一口烟,话题往深处展开一层。
姜灿说:“其实,烟草在历史上,也是屡禁不止的。英王禁过烟、但对殖民地就不禁,反而用东印度公司这样的机构牟利;法国大革命前禁过烟,但之后又不禁了;德皇是严厉禁过烟的,尼采的那个时代就不禁,后来希特勒也禁烟——当然,他连生命也禁止的。烟草有时候跟文化艺术和个性解放有关!美国的大学里不是至今流行烈性酒么?是一个道理。”
阿弥乐了:“所以说,正面的主张跟反面的猖狂是常常并行的。正面上说,企业确实应该树立负责任的社会公益形象;反面是香烟产品跟具体人的种种瓜葛。悖论、悖论,人性的悖论啊!”
姜灿似乎把阿弥的话题推进了死角,但阿弥巧妙地回归到开题所面临的问题:企业推动控烟,不仅是扬名利万的好事,而且是不得不为之的大事,一切源自阿弥所说的“悖论”。
姜灿说:“不过,具体方式上,我想是值得研究的。最近听说了不少的戒烟措施,比如说意大利政府就颁布了这样的法令——所有的室内空间禁止抽烟,违者处以五百欧元罚款。”
“真的?哈哈,很激进;这是会改变人们生活方式的大手笔。”
“但很多老百姓持批评态度。有人说,我付了大量的烟草税给政府,政府不应该断然限制我们的权益。酒吧、餐厅老板犯愁,我们是不是发现客人抽烟,就赶他们走,或者报警呢?”
“哈哈,好玩好玩!后来呢?”
“后来,餐厅、咖啡馆、酒吧只好改为室外营业,大家在寒风中享受‘草地上的晚餐’!”
“只为了那个赤裸的尼古丁女郎?这真是最大的行为艺术!你对戒烟的潮流还是蛮有观察的嘛。”
姜灿说:“关键是方法,我想跟你讨论的关键是方法。”
阿弥稍加思索地说:“方法上有两种来路,一是借鉴国外;一是我们想点子。国外经验方面,我看扩大烟包上健康警示语的突出程度亟待进行!比如说,台湾的香烟有三分之一的的烟包版面被‘行政院忠告:吸烟导致肺病、心血管疾病等’的警示语占据;加拿大的政府好象要求烟包上具体印上吸烟导致病变的图片。这些就是方法,不仅仅是‘吸烟有害健康’这么简单。”
姜灿说:“这种健康警示语运动,给人们的直接驱动是低害香烟的消费量增长。”
阿弥紧接着说:“所以说啊,都是相通的。生意上永远不会有越不过的危机,只有没有成功应对的危机。人们对健康的关注,带来了香烟向低害方向发展,这个问题我们原来讨论过的。烟包也向清淡、清爽的方向发展!实际上,所谓的低害香烟是个大骗局;你以为是低害的,所以多抽了烟!只说明人们对香烟的有害成分关注得越来越具体,比如说‘中南海’能够将二氧化碳的成分也标记在烟包上,无疑是有用而且讨好的。香烟的有害成分还可以更细致些。”
“那我们还有没有其它方法在控烟方面做点事情呢?”姜灿问。
阿弥放眼远方的河水,说:“其它的就跟着舆论走啊!比如说,上海即将搞一个F1大赛。你知道,烟草赞助商一向是F1的最大资方。舆论方面有两派,一派是坚决反对烟草巨头们出现,好象赞成这一方就封死了我们的机会,但实质上可以阻止国际烟草巨头借机抢滩!一派出于赛事本身的精彩和资金需求,主张对烟草企业网开一面,烟草赞助这类问题,在国内本来就是具体问题具体对待的。我们站在哪一边呢——应该有很清楚的选择。”
烟草企业赞助过体育赛事,这是不争的事实,国外早已如此。国内的“万宝路杯”足球赛,武汉龟山电视塔上的巨幅健牌香烟广告,也曾经引起过争论,并且花费了巨大的气力才推倒。正如阿弥所言,如果外烟巨头重新露脸,影响将不仅仅是在烟草行业,那将牵扯到国人的健康大问题。
在“非典”的突发背景下,在阿弥的积极鼓动下,姜灿真正意识到将公司投入到控烟的国际主流舆论中,无论对企业的短期效益还是对国人的健康事业都是有远利而无近害的大举措!但对公司的说服工作,同样也会是困难重重。意识到这样的问题,姜灿决定先拿事实说话。他一方面组织开展了一次针对本市居民的“健康生活关心度”的调查活动;一方面借公司的新产品包装在汕头打样的机会,邀请阿弥同行,现场实验烟包警示语扩大的技术问题……
在这个非常时刻去重灾区广东!文静在机场流着眼泪送别姜灿和阿弥这两个敢死分子。阿弥认为文静的柔情跟自己无关,当姜灿与文静深情分别、依依不舍地拥作一团时,他早早地查体温、过安检,到出发厅闲逛。“非典”限制了人们的出行,偌大一个厅就只有几个人在那里带着口罩发愣。航空业面临的打击原不止是劫机事件那样的单纯。无聊中的阿弥欣赏着口罩文化空前地展现,有人在口罩上画着鲨鱼的嘴,象“飞虎队”的战斗机一样张牙舞爪;有人在口罩上画上一支点燃的烟,表达了口可以闭上,但烟戒不掉的决心;更有可笑的人带口罩只是罩上口!顾名思义,口罩口罩,就是罩口的——鼻子坦白地露在外面!阿弥一边暗笑此人的愚笨,一边得意地想:大家都带口罩,我一个人不带反而来得安全。
广播已经在播报去汕头的航班即将开航,但姜灿仍不见踪影。阿弥想,这家伙是上了“情瘾”了!匆匆赶回入口处查看,准备叫醒沉浸在爱恋中的人儿。来到安检处时,姜灿远远地比他还急——几个白衣天使围着姜灿,姜灿在艰难地说着什么,文静也在一旁着急。阿弥向安检说明情况,获得了返回姜灿身边的短暂许可。
原来,姜灿的体温高于正常的37.5摄氏度,不得放行。阿弥看到姜灿和文静的脸都是通红,也不知是刚才的缠绵羞的,还是急的。他忽然急中生智,上前拉着医务负责人到一旁耳语一通。医者父母心,听了阿弥的解释,负责人快乐地放行了!在文静惊谔的表情中,姜灿随阿弥匆匆穿过安检,糊里糊涂地一路小跑。广播已经在说:“飞往汕头的姜灿先生,请你迅速办理登机手续,上飞机……”
在飞机上,姜灿问:“你跟机场熟啊?”
阿弥说:“没有!我只是跟医生说,你刚才跟文静亲密分别,时间久、激情高,所以导致了体温上升。他们理解了,人之常情嘛!”
姜灿用力拍一下阿弥的肩膀:“真有你的!不过你那是胡扯,我们两个哪有那么久?至于那样吗!只是我体温刚好高了一点而已。你说他们也是,我好说歹说就是不听。我那有生什么病?好好的!非典要把人整疯的。”
“你没听说过啊?死于非典的人当中,有三分之一是被认定‘疑似病例’吓死的;三分之一是被‘隔离’郁闷而死的;还有三分之一就是你这种情况。”阿弥调侃地说。
“我是什么情况?”姜灿惊魂未定地问。
“被冤枉,疯了,被人当街打死的!”阿弥说得恐怖之极。
“别吓我哈!我要真疯了!说点好玩的吧!”姜灿可怜地说。
“也有好玩的呀!”阿弥就把刚才对于口罩的观察讲给姜灿听,姜灿甚感神奇,特别对于画烟的口罩,念念不忘。
汕头作为国家首批开放的经济特区,名声在外。只是放眼看去,你不会感到深圳那样的发展热潮。没有林立的高楼,没有年轻的移民,甚至也没有带着优越感和暴发气息的广东白话!这里是另一个世界。
姜灿说:“你不要看表面现象,汕头这地方是藏龙卧虎的,民间暗藏的财富买得下一个成都!”阿弥连声说姜灿吹牛。姜灿笑着说,玩笑开大了,不过这里是国穷民富的特区。
“我知道这里很多人早期干走私赚了大钱,也是很多海外资本家的故乡;但要买下成都,我看他们不如先把城市搞好一点,何必买呢?”话虽这样说,印刷厂来车接他们时,阿弥还是觉得很体面:最新款的大霸王。到了厂部更有好几辆大霸王停在那里。好家伙,这种架势比一个地方烟厂还要牛气十足。
中国人的接待方式,总是很人性化的。汕头人的精于生意,就更能做好这一点。对方安排的宾馆是汕头最好的,而且两个大男人各住一个房间。阿弥开玩笑说:“这有利于大家的夜间活动。”来到特区,人们很容易想到丰富诱人的夜生活;但改革开放至今,并不是身在特区才能享受夜生活。姜灿告诫说:“现在是‘非典’期间哈,朋友,你不会要‘性’不要性命吧?!说老实话,广东现在扫黄打非搞得厉害,可能实际情况还不比内地呢!我听说广东的夜间活动都在东莞的厚街一带,你去不去?”
阿弥苦笑着说:“厚街,离这里有好几百里路呢!我还不如去上海的青浦、重庆的龙须镇、北京的小汤山——哦,小汤山现在是非典隔离区,去不得;那干脆回成都去温江算了。”
姜灿诧异地说:“我原来并不知道你对各地的色情地带如此了如指掌!”
阿弥诡异地说:“我是干什么的?我原来的职位叫什么来得?”
姜灿一脸茫然。
“创意总监——就是‘床艺总监’嘛!”
两个人都淫亵地笑了起来。阿弥突然觉得不应该把自己说得这样好色污秽的样子,人常常在出差外地时忘乎所以地乱说话。马上纠正说:“我个人是不好这个的,我跟那种女人无法发生什么——这是心理上的问题,还不是生理上想不想的问题。但我有些朋友是以此过活的,他们不交女朋友,只交小姐——”
姜灿睁大眼睛说:“真有这种人?”
阿弥见话题已经转移,坦然地说:“啊,有!大多是一些吃了女人大亏,心理失衡的人。”阿弥心里嘀咕,你姜灿假什么假?长得一副随时准备结婚的样子,搞不好你这种家伙是最好这个的!
姜灿和阿弥虽在业务上彼此景仰,但在生活起居上,这还是第一次的近距离接触。西昌那次虽然也同处一室,但那时没有任何诱惑条件;正如城市人到了乡下,一个个人模狗样,根本分不出内心的清浊。如今不一样了,阿弥有几分考验姜灿为人的用心;况且,在阿弥心里深深记得,就是在西昌那样艰苦的地方,姜灿跟文静也有一夜的春情!
安顿好行李之后,姜灿和阿弥先到了印刷厂的设计室,将这次需要打样的稿件进行了交接。以往此类业务一概由总工艺师负责,姜灿的到来,让印刷厂的设计人员感到几分的陌生甚至是警惕。
印刷厂设计总监喃喃地说:“烟标能够这样做么?这是你们厂里的意见吗?”主要意思是指他们把“吸烟导致……”的警示语放到烟包正面那回事。
阿弥觉得这个乙方太霸道——你管我怎样,我给生意你不做么?
姜灿不以为然地说:“关系不熟是这样的。你老兄做乙方做得态度好,没见过这样牛逼的乙方哈!”
阿弥心想,真是店大可以欺客。联想到他们在汽车上的排场,这点高傲还是可以理解的;但也许就不会安排娱乐活动!想到考验姜灿的机会变得渺茫,阿弥不禁感到几分怅然——姜灿没能吃透阿弥的心思,只一味地安慰阿弥,以为阿弥做惯了委屈求全的乙方,心理不平衡罢了。
但印刷厂方面的招待不可谓不客气,总裁为姜灿和阿弥准备了豪华的晚宴。用豪华来形容广东人的待客之道是再合适不过了;从原来的黄金宴、珍稀保护动物宴,到坊间流传的人体宴,大多没有什么文化可言,只是奢侈的昂贵和疯狂的豪华!广东人是什么都敢吃的,尤其是潮汕人,但这种吃法眼见就惹了祸事,吃果子狸闹出的“非典”就是这边的食客干的好事。当然总裁的招待是不敢上得稀禽怪兽来,但生猛海鲜正合适宜。总裁和蔼可亲地说:“两位来的时候不好,现在大家都不敢吃了。不能上山,我们就下海!只好来点鲍、翅这样的东西!”
那边总裁招呼手下到车上去拿刚从国外带回的“皇家礼炮”;这边姜灿感到,这个老总好象在哪里见过。
“我跟他们总裁在巴塞罗娜见过。”姜灿对阿弥小声说。
“那好了,你的面子肯定大了”阿弥高兴地说。
姜灿确实在巴塞罗娜世界烟草大会上见过这位印刷厂老板。那时一群国内的烟草同行,还一起看过肚皮舞;但并没有什么具体的交情。姜灿原来也不负责烟包印刷业务,无心结交这样的印刷大亨。
桌上还有其它两个烟厂的总工在场,也许总裁也认出了姜灿;但大家保持着初次见面的新鲜和友好,并不愿意点明曾有的一面之交。所以,姜灿的面子并没有阿弥预测的那样大,这是阿弥不会了解的默契。烟草行业及附属产业也就那么大个圈子,大家谁跟谁还没有个照面呢?但没有利益关系就等于没有关系,也许商场上大抵如此;只是象阿弥这样的人对于生意场上、烟草圈内的事情少见多怪,觉得大家神秘兮兮地,没有人情味!
总裁起身敬酒,对老朋友、新朋友深表欢迎。大家的话题很快落到“非典”上,有人说死了多少多少人,有的说是什么什么样的瘟疫,有的干脆大胆设想为恐怖分子的细菌战,有的说是末世纪灾难推后来临,等等;更有人引用马尔萨斯的人口理论,指出这是对中国人口进行宏观调控的自然惩戒。后来在生意上作结,生意深受打击!总裁于是又对客人的勇敢到来,表示了敬仰,大家碰杯致意!
姜灿偶尔插嘴参与闲谈,阿弥只是埋头吃饭。正如一切的商务餐会,阿弥觉得不仅无聊,而且漫长。
晚饭因为豪华所以是吃不饱的。总裁痛快地说:“饭可以不吃饱、酒一定要喝好。这样吧,我们饭后换个地方喝!”
果然,总裁亲自带路,在汕头不大的市区转来转去,东奔西找。连姜灿车上的司机都不知道老板要去哪里!那总裁坐的是一辆奔驰,前后还各有一辆奔驰,一样的颜色、一样的款式。途中三辆奔驰分了路,姜灿他们的车随便跟上了一辆,不久到了一家灯火辉煌的夜总会停下。
阿弥问姜灿:“他们这么神秘?”
姜灿严肃地说:“啊,有点象黑社会交易哈!我也有点搞不懂,有什么了不得的活动?”
阿弥脑海中马上闪过一组组的画面:原装正版的脱衣舞;男女交合的现场表演;裸体派对;吸白粉……阿弥不忍往下想,原本自己又不期待什么淫秽的游戏,只是一个小小的想法,想看看姜灿的面目;但这样想来,好象自己犯了色戒一样地感到罪恶!阿弥是那种嘴上开放、内心保守的人,跟一些着西装、穿花裤头的人正好相反。
阿弥正寻思间,司机在电话里鸟语一番,示意要另外到某个地方。姜灿也感到要玩HIGH的大游戏,几乎产生退出的意思。但司机马上解释说:“哎呀!这个‘非典’把小姐都吓跑了,到处都没有小姐、开不了张啊!老板跟他的保镖们分三路在找,听说那边有一家在营业。”原来如此!
姜灿客气地说:“干吗一定要小姐嘛!”
司机说:“那没有小姐怎么玩啦,一定要有小姐的!”所谓“最好不过人玩人”!人家的盛情也在于此。姜灿和阿弥谁也不会说“我们不要小姐”那样的话;那只显得假惺惺——都是男人嘛,谁也不是吓大的。
各个车上的人在一间包厢内聚拢来。总裁叫来场子上的妈咪,稍加调戏,说道:“这些都是我的好朋友,他们‘下半生(身)’的幸福,就交给你了;你要办好!’”妈咪并不到老妈子的年龄,但大呼小叫的德行,十足一个老鸨的胚子。小姐们很快就到了,人数并不多,但行头新颖,一些人叫好不已——空姐装、护士装、学生装、警察装、教师装……蔚为壮观的着装!妈咪说:“大哥们要心疼我们的妹妹啊,她们都是学生呀,她们可听话啦!”
但男人们这边并未见得踊跃,总裁认为是大家对这些女孩不满意;就喝来妈咪,要她换人。妈咪一边赔笑、一边解释,非典期间,确实人手不够;还紧紧依偎在总裁身边敬酒献媚。
如此这般地,大家互相喝起了酒来;姜灿和阿弥碰杯喝酒——
“你对这帮女人一个都看不上?”
“肯定有人看得上其中某个,只是面子撑住了;这个玩意儿是半推半就的事!小姐嘛,有多大区别?不就是倒杯酒的问题?但有的人可能觉得先点了,就露了自家爱好;或者点了个不漂亮的,显得没有品位!”
“来这儿都没品位!”
“哎——你我在其中哦!”
“那你坦白点带个头,也算帮人家妈咪解围——”
“算了,冤大头你来当!”
结果人是没得换,那边总裁一声令下:“把制服脱了吧,你们是把朋友们吓到了!”他的这个主意很绝,小姐们脱掉各色制服,身上也就没剩下几样东西了。于是,总裁指定了搭配,这才算扯下了大家绷起来的面子。
总裁发言:“条件有限,大家见凉。”并一一敬酒,对于每个小姐,忘不了叮嘱多陪身边的大哥喝酒;末了,总裁一声“祝大家幸福”,起身道别了。
印刷厂的业务员加上尽职尽责的小姐们,老老实实把姜灿和阿弥灌了个大醉;另外那两个总工不知道是何下场。
姜灿和阿弥早上醒来只觉得头脑中一片空白,两个人都庆幸各自分开住在一边,要是同住一个房间,还不知道醒来谁在谁的怀里呢!
早餐时阿弥对姜灿说:“我昨天不该喝酒的,我本来想看你的好戏!”
“什么好戏?没戏的!这种场合啊,还是把自己灌醉了来得直接。”
“啊,醉了什么也干不了!”
“关键是想不想干,就像想不想醉一样。”姜灿自信于对自己的把控。
阿弥怀疑地说:“你能做到想醉就醉、想醉才醉?”
姜灿说:“任何事其实都是内心有,才会发生的。你不觉得一个人独自喝酒容易醉、心情不好容易醉吗?孤独、心情不好抽烟也要醉!”
阿弥略略点点头,无意间看到远处另一桌上,那个烟厂总工正跟昨晚的一个小姐吃饭;赶紧示意姜灿。姜灿埋头说,“赶快吃你的,指指点点地,人家会不好意思!”
阿弥默然地看看那个家伙,又看看姜灿;作为男人,觉得男人间的体恤之意,也是蛮让人感动的。
印刷厂的打样车间大得惊人,竟然有两条丝网印刷线作为打样之用。阿弥所历,两条流水线已经足以开个印刷厂了。工人们没有设计室里的那些人冷漠,对于姜灿和阿弥提供的设计稿精心打版;还从烟包立体效果上提出了种种建设性意见;姜灿和阿弥很快看到了样品。趁姜灿和打样师傅研究工艺的空挡,阿弥走马观花地看了整个印刷车间。好家伙,十几种知名卷烟的包装,正在机器上流淌。这哪里是印包装,简直是印钞票!在阿弥看来,每一种烟标都代表着那款香烟的品牌和价值。
印刷工人自豪地说:“除了水印工艺,这些机器印钞票也可以的!”
阿弥问:“那你们厂肯定被管得很严格啦!”
工人说:“那当然,经常有上面的人来检查。但行有行规嘛,我们给烟厂印东西是很注意保密的,要不然被假烟贩子搞到烟标就麻烦大了。”
阿弥想想真是,怪不得印刷厂可以派头大;在防伪方面,烟厂真还要靠着点印刷厂呢。
打样由于仅仅是打样,所以进行得格外顺利。但印刷厂里所有的人都对这些样品不抱有期望,原因很简单,在烟包有限的空间内,扩大健康警示语的位置,毫无疑问也就压缩了其它有用品牌元素的面积和张力。姜灿虽然硬着头皮督促工作按计划进行,心里也对这种做法的可执行性产生怀疑。
阿弥开导姜灿说:“作为储备方案总可以吧?烟包的设计从具像走向抽象、从淡雅走向色彩纷呈、从口号化走到今天的意念化;已经无路可走了!下一轮的设计方向,应该是朝品牌主张包装化做起。你不是用心在人文关怀上做品牌形象吗?对烟民主张健康,就是眼下最大的人文关怀。还记得原来的方案在现在发挥的作用吗?现在的方案在将来的作用,是可想而知的。”
姜灿说:“好象这样的烟包该由政府主张使用才对,它毕竟是对企业不利的!”
阿弥说:“还记得小时侯给你老爸买的‘山城’牌香烟吗?那时侯的烟包,是不要求印上‘吸烟有害健康’字样的;但现在的烟包都印上了,烟民就减少了吗?烟民大大地增加了!我们现在的准备,就是为在下一轮烟包改头换面的运动中,以标准的制订者、行业的领先者面目出现。”
姜灿无奈地说:“你说的,就跟我们故作清高一样。明知道突出健康警示语也无助于控烟,为什么要去做呢?”
“有法律而得不到执行和没有法律是两回事。突现警示语可以让控烟成为更加突出的社会性话题,跟艾滋病的防治必须社会化一样的道理。”
姜灿和阿弥一问一答式的对话,让一旁的印刷厂工人也听出了味道,他们似乎已经信服了。
当他们从汕头满载新样品回到成都时,姜灿和阿弥是大街上唯一在脸上洋溢微笑的两个人——别人都带着口罩,就算高兴也没有办法在脸上表露。
姜灿回到公司,并不急于向老总们汇报汕头之行的成果。原先的经历让他了解到,再好的方案,也要等时机到来时提出。自己如今已是公司专司一职的部门负责人,应该保留这样的方案、等待那样的时机;没有必要在事前放炮。
虽是特殊时期,但各方面邀请赞助的函件不断传来。在一般人的眼中,烟草企业依然是富有的封闭世界和“红顶生意”的最佳选择。所以,自从姜灿担纲品牌营销这个部门以来,案头上积累的此类文件已经堆积如山,姜灿想在这个阶段集中处理。影视赞助和贴片广告的邀请,常常花大量篇幅介绍剧本如何新颖和立意如何高远。姜灿唯一有趣的,是发现电视剧的题材已经由清朝向唐朝以至汉朝推移,中国人始终想在浩淼的历史烟云中寻找生活的意义和对未来的启示,这种需求看来并没有变!那些关注现实的题材,大多也局限在毒品、离婚这样的阴暗面,叫姜灿更加厌倦。他疑惑,所谓主流文化的东西究竟在哪里!体育方面也有各色各样的赞助邀请。虽然奥运会、足球赛这样的大单不会落到烟草方面,但上海即将举办的F1车赛居然发来邀请;另外,一项有关本市全民健身的赞助计划也吸引了姜灿的注意。
公司曾经零星主办或者赞助过一些活动,诸如高尔夫邀请赛、保龄球邀请赛、网球赛等;车赛方面还未有涉足。全民健身活动,当然是投入小、能贴近社区的利好项目;特别经过“非典”的洗礼,人们客观上需要,社会也有义务提供健身的场地和器材;这基本上是姜灿马上可以决定去做的事。唯有F1的问题,他既感兴趣、又没有把握;就决定再召集一次久未开张的“品牌顾问组”会议,来评议、定夺此事。
阿弥这边,不得不为自己的前途费些思量。自己好象水上的浮萍,或者天上的风筝;从一个城市飘到另一个城市,终究是没有根的人。他曾经给自己的要求是换地方、换公司,但不换行业;好象男人女人在爱情上的底线一样,可以换不同的恋人,不论年龄、地域和国籍,但不换性取向!这个底线,曾经让他自信是有目标的人。新世纪的青年,也许做到这一点,已经是有原则和理想的了。但无意中开“烟酒所”这样的馆子,不能不说是他对于目标的偏离。阿弥偶尔觉得这种偏离存在于一个没有解决的问题,那就是没有一份稳定的感情。很多时候,人只有把目标放在别处或者放在别人那里,自己才不会迷失;这可以认为是一代人的悲哀,也是对悲哀的补救措施!当然,根本的解决有耐于当事人的信仰,偏偏大家是没有信仰的,有的人干脆信仰自己,也不失为一种弥补。阿弥记得一句话说得好——如果你无法驾驭你的精神,信教去吧;把灵魂交给主,你就不会迷失!如果你无法驾驭自己的肉体,结婚去吧;把身体交给妻子,你就不会孤独!自己的问题在两方面都有,该如何解决呢?姜灿说是要结婚了,他看来是“驾御不了自己的肉体”!但在汕头的经历,也未见得如此。想到这里,阿弥无奈地怅然!生活本来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我阿弥把它想复杂了;娶妻生子原本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皈依生活的简单真理,可能更容易得到幸福。姜灿这样,很多人都是这样,我阿弥又何必去思考这些!
正如生活常常不是想象的那样,想象的结论也是经不起真实生活推敲的。阿弥头脑中有千万条思绪,却感到百无聊奈;所以姜灿通知他重开顾问会议时,他愉快地接受了。
专家们很久没有见面,原本的敌意和卖弄、显摆的作风有所收敛;毕竟大家在久别重逢的兴头上;并且就上次的经验看,也不见得语出惊人者就得到了更多的好处。
姜灿感谢大家的再次赏脸,申明本次会议不再是漫谈式的品牌问题;而是F1赞助这样一个具体项目的评估。既然是与汽车运动有关的项目,本次会议新增一名汽车运动方面的专家,是曾参与过北京-巴黎汽车拉力赛活动策划的一名旅游界人士。话题就是从这位专家的介绍开始。
“中国已经上升为汽车大国,中国保有的的汽车品牌之多、名车豪车之多是蔚为壮观的事情,汽车已经从身份的象征、代步工具之中异化出一种玩车的文化。但汽车运动在国内是刚刚开始的事情,F1这样的纯粹汽车运动项目,更是汽车文化的高端体现。我曾操作过的汽车拉力赛也有光荣的历史和巨大的号召力,但跟F1比起来,远不能相提并论。汽车、时装、IT是潮流世界的三大语言,以各种方式参与这个运动,我个人觉得都是有万利而无一害的;况且,F1的历史上有烟草赞助的传统,现在仍然有万宝路、英美这样的烟草品牌在赛场上出现。我敢断言的一点是,F1来到中国,有很大的原因是冲着中国的烟草企业和烟草市场而来的!当然,中国的汽车消费旺盛是前提。”
汽车运动专家的发言几乎无懈可击,大家面面相对、陷入了沉默。姜灿感到人们的积极性大不如前,只好点名发言。阿弥是最有可能给姜灿面子的一个,所以,他被第一个点名。
阿弥对汽车运动专家的发言本身并没有深刻的评价,但对汽车运动专家的身份颇有意见——旅游界人士,你怎么就成了汽车运动专家呢?我阿弥也做过汽车广告,也可以叫“汽车专家”么?他以反对“专家”漫天飞的气愤,说出了对于F1的不屑——
“两个问题。一是汽车这个东西本身是环境污染的罪魁祸首,而烟草是对人体小环境构成污染的罪魁祸首;两者相加,无异于群魔共舞!第二个问题是,国外的品牌巴不得我们国内的企业先动起来,他们就有了进入的机会。F1可能是最烧钱的运动娱乐秀,我们烧钱烧得过国际烟草巨头?所以,这个问题上,还是要坚持我们的环保主张、控烟主张、人文关怀主张;非但我们不去参与,我们还要站出来反对烟草企业参与!”
阿弥说得慷慨激昂,他曾经恨透了一些用嘴巴思考、信口雌黄的人,但这一次,他自己也有这个嫌疑。
阿弥的信口开河,得到了来自大学的“学者”赞同:“阿弥的话很有价值。我认为他预见到了政策的走向,政策上肯定不会同意烟草企业的介入,这也是不合法的。”
汽车运动专家说:“按合法性来死扣的话,电视上出现烟草业广告也是不可以的;但实际情况是总有办法绕开法律。”
姜灿忙说:“政策上可能会有问题,国家已经签署了WHO(世界卫生组织)的有关协定,在这一点上会受到限制。”说完,却又不知把话题引向何处。
阿弥感觉到姜灿的为难。大家都知道,企业参与的方式可以是多种的、可大可小的;在门票上有个标识算是参与,在车身上出现LOGO是另一种参与,哪怕只是在电视直播中露脸,也可以叫做参与。但阿弥从企业理念到品牌价值,“学者”更从政策法律上都给堵死了,作为会议的主持,姜灿当然感到为难。
来自广告公司的视觉专家说:“从实用主义的角度看,我倒更倾向于公司赞助摩托车越野赛、汽车公路赛这样的运动项目;因为跟老百姓的生活距离近,便于大范围开展活动。换句话说,这些运动在国内也没有搞起来嘛!基础的没做好,根本不用去考虑奢侈的。”
“汽车公路赛?那种赛事不会得到媒体的任何关注,对很多车迷来讲,看公路赛还不如玩电脑游戏来得过瘾。公路赛远不如拉力赛或越野赛具有参与价值。比如说‘北京-巴黎’拉力赛,或者‘达喀尔’拉力赛,都是很有挑战性和号召力的大赛。现在流行一些小规模的越野运动俱乐部,他们在西藏、新疆、尼泊尔、泰国组织的小规模赛事也很有参与性!”汽车运动专家说。
对于姜灿来说,话题并没有突破汽车和烟草共同具有的原罪问题;所以,争论只是争论本身,并不具有建设性意义。
阿弥说:“从事件行销的轰动效应来讲,F1是值得讨论的;从回报社会的长远品牌价值积累来看,我倒觉得摩托车运动具有群众基础和社会效应。”阿弥说这话的时候,姜灿与他同时想到了一个人——Coco,她在重庆做摩托车广告,应该算是摩托车业内人士,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由F1开始的问题,总算在摩托车上有了一点眉目。姜灿准备先向Coco那边打听一下行情再做定夺。姜灿的打算,是有着另一层考虑的;毕竟,在传播上是“宁做鸡头,不做凤尾”的好。挤到F1这样的大赛中,自己这样的公司只能凑凑热闹而已。就象内地企业争着抢着把钱送给凤凰卫视,以为占到了国际化的窗口;但实际上国内的人看不到、国外的人不会看!F1很可能有这种下场。而参与摩托车运动,是可以把它做好做大,还可以有具体的互动行销在期间操作。
另一方面,从今天场面的表现,姜灿感到不能再用几条烟打发大家了。虽然公司批准了这个专家组的设立,却并没有拨给专项资金;没有资金如何回报他们?幸好在大公司招待费用是可以很高的,这点业务招待费自己还是有权审批的。
姜灿主意已定,就把阿弥叫到会议室外,问好好招待大家一顿算不算得体的回报。阿弥说:“大家本来的想法,可能是由顾问延伸出相应的项目,我认为你原本也是这样考虑的。不过顾问也就是古时候的门客吧,你有心款待;得体得体!你准备打发我们这些‘门客’了吧?!”
阿弥终于又露出他鬼精的一面,这种揣摩别人心思的妄言,对于不相熟的人,常常遭遇反感;但谁叫姜灿把阿弥当成朋友呢?他只好表现出大度而坦然:“你说对了,不过,你要继续支持我,好不好?”
招待晚宴在银杏酒楼隆重举行、体面收场。回去时,姜灿死活不放阿弥离开,扭着他到中华园那边新开的石田咖啡小坐。
姜灿多少担心阿弥就此离开,他也说不清楚是哪个意义上的离开;离开他、离开烟草、离开成都,还是离开他们这几年结交的友谊。也许男人之间思考这样的问题是危险的,表达这样的情感就更加不可能!很多人宁愿相信男人之间的感情多少有同性恋倾向;如果真是那样,也是应了尼古丁女郎的妖媚。但姜灿自信能将这种感情控制在体恤之情——这样一个狭小的范围内,对于阿弥无牵无挂的景况,他只是带着体恤之情略加关照而已——
“你猜到了,这样的顾问方式是走不下去的,但我还是想邀请你加入公司!”
阿弥正被咖啡馆硬朗、前卫的装饰所感染,没想到姜灿旧话重提,慌忙说:“还是不考虑这条路的好!我是受不了大企业里的条条框框的,也许什么也干不了。”
姜灿问:“你下一步的打算呢?”
阿弥说:“还没有想好,大概会离开一段时间!”
姜灿所担心的“离开”,终于还是出现了,他问:“离开成都?”
阿弥其实也没想好,但姜灿好象引导了他的思路,他直接了当地说:“离开城市!我是小地方出来的人,在城市生活了这么多年,已经感到疲倦。很多时候,都感到生活象赶集似的,忙碌而盲目;现在,逛累了,还是要回去的。”
姜灿对阿弥的话并不感到诧异,他早料到阿弥的困难。能稳住男人的通常只有两个理由,一是事业、一是爱情;阿弥如今一头都不沾,离开,是很自然的选择。
“你准备去哪里?”姜灿掏出香烟,发给阿弥一支——那是他们经常抽的娇子。
轻烟从阿弥沉思的眉宇间弥散开来,娉娉袅袅地,象一团自由舞动的精灵。“我是一个生活在路上的人,去哪里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决定上路,好象这才是步入正途。听说过一个电影叫《极地特快》吗?里面的一句话说——火车开向哪里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决定上火车!——给我很大鼓舞。”
姜灿不知道什么《极地特快》;但却知道《阿甘正传》中阿甘的名言:从一个人的鞋子,你可以知道他来自哪里、会去向哪里。阿弥并不是永远穿着登山鞋、也不是永远穿着跑鞋;但他却永远没有穿皮鞋,而且他的鞋子应该总有着仆仆的风尘!繁荣的市场经济并没有解决象阿弥这种人的社会定位,在古代,应该属于江湖游侠;游侠尚有所谓“门客”那样的出路。现在的社会,利益实际上越来越紧地缠绕在各个利益集团内部,象阿弥这样单枪匹马的人,虽然满腹才华,实际上生存能力是很差的。你可以安慰他们“英雄自在江湖”;但对阿弥这样的好朋友,姜灿还是千方百计想给他谋个出路。
“你可以开公司嘛,成都这个市场,创业还是很适合的!或者写书,你的经历和体悟,足以感染我们同代人的!”
阿弥把头埋在烟雾中说:“开公司是为建立事业做的准备,是为‘立功’;写书是为学业做概括,是为‘立言’;前提是解决好自身的问题,就是‘立身’。我需要整理自己的思路,先‘立身’再说!”
姜灿理解阿弥的这番话,虽然显得斯文,但道理是实际的。自己到上海求学可以认为是整理思路的时候。一个负责任的人,一生中确实需要那么一次,去认真思考自己!
“不过,”姜灿对阿弥也是对自己说,“不要认为一次的思考就能够构划整个生活!我上本科时以为在学校学会所有的东西,参加工作后就只是去应用而已;其实,你知道,我在烟草行业几乎是边学边干的。在感情上,我以为可以好好爱一个人的时候,却偏偏得不到爱;到我几乎放弃了的时候,爱却一下子来了,而且眼看就到了婚姻的地步。所以我觉得人还是随机应变好,想开一点。”
阿弥眼睛一亮,说道:“我是真心祝福文静和你,你们的婚礼要邀请我,一定要!”
姜灿顺势说:“我很快就要结婚了,一定邀请你!你怎么不在成都找个女友,或者成家呢?”
阿弥很感激姜灿能够坦然跟他谈及感情问题,“感情的事,打个实际一点的比方,就跟抽烟这个事一样!”阿弥掐掉手里的烟头,“你享受她的同时,她伤害你!”
姜灿乐得顺着阿弥的比方说下去:“但香烟也有高焦油含量和低焦油含量的分别嘛!你可以选择的。”
阿弥无奈地说:“低焦油含量的香烟好像对人的伤害小一些,但实际上,一方面没有什么味道,另一方面,人们抽低焦油的香烟往往抽的更多,因而危害更大!所谓好女孩,表面上看,她跟你的交往可以少些背叛、伤害,一旦出问题,很可能摧毁你对爱情的全部信心——”阿弥觉得不能再说下去了,因为再说下去,就很容易说出文静曾给他的伤害!
姜灿并非不记得所遭受的伤害,只是他能挺得住;一个人去安慰另一个人时,最好避免两类事情:一是被误解,被误解是同情别人;一是被伤害,被自己类似的痛苦伤害。他说:“香烟上都有‘吸烟有害健康’,但抽烟的人并不减少;你也是这样认为的。爱情是男人不可或缺的东西——这是真实的人文生态!”
“我们一起做烟,有幸了解了烟草的文化史;我觉得烟草与人的关系并不是从头就有,所以也不会相伴至终。我爱过,也伤过,所以我敢说,爱情也不一定是生活的必须品!”阿弥倔强的说。
姜灿说:“也是,一切只是选择;象我,追求体面的生活,那种大家公认的体面生活;所以我需要爱情和婚姻。你其实也可以把爱情比做咖啡、茶叶的——她们为生活增添了味道!”
阿弥狡辩道:“只是不是盐!”
姜灿说:“你有偏见,你不妨看看心理医生!”
阿弥显的有些不开心,虽然看心理医生是一种时髦的游戏;但他觉得这句话无异于北方人骂的“有病”;或者四川人骂的“脑壳有包”。
“我只是遇到具体问题吧!我现在的恋爱环境,已经是八十年代新一辈的天下。他们的快餐式爱情游戏,我不要说追求、就是参与都不那么容易!”阿弥低声说。
“怎么讲?”姜灿诚恳地问。只听说如今的大好年代,美女象韭菜一样“割了一茬又一茬”,或者很多人后悔“结婚太早”;却没有听说过男人可以在爱情上落伍。
“比如说网络上的爱情、每一个酒吧里的爱情、旅游者路上的爱情、援助交际的爱情——我都觉得可怕——我有个邻家的单身女孩,这三年左右的时间,起码交过十个男朋友……对于爱情的玩味,我们真的是落伍了,想想我们早几年还在为女友是否处女、同居会带来的后果而思考就觉得好笑!我们不具有八十年代人的开放意识、也不具有六十年代人的玩乐资本!就只好茫然于自己的落伍,说白了是自己的问题!这样作结免得你嘲笑我。”阿弥自嘲地说。
姜灿确实有点嘲笑阿弥的卫道士言谈,心想,你可以独善其身的;况且,你阿弥也是个风流的主儿!干吗一副天下大乱的样子。姜灿能这样想是因为他心有所归,阿弥面临的爱情生态已经不是他的生态。当然姜灿也宁愿相信阿弥只是遇事不顺而否定一切的牢骚。
“我还是建议你找到合适的方式调整自己,重新振作起来。有时候只要有一个支点,一切就顺了!”姜灿喝下已经冷了的蓝山咖啡,说。
石田咖啡的交谈只限于石田咖啡;回到自己的天地里,姜灿真正筹办起结婚的事来。他想把爱情转化为婚姻,也许爱情就可以避免伤害。就象抽烟可以伤人,但他做烟、跟烟草有了结合,反而给他带来事业上的成就和经济上的收益。而阿弥,一心想着离开成都——这座他认为的伤心城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