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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一生中,在童年不会跟烟有什么关系,有的只是疑惑;到老年不应该抽烟,这是出于健康的考虑。但有烟瘾的老人不一定就能
戒掉,需要家人、医生的监督。只有在青壮年期可能抽上烟,而这个时期正是一生中感情丰富、精力旺盛,能力最大、压力也最大
的时期。
有趣的是,在整个人类历史中,烟草也不是从来就有的;我们但愿将来的某一天,烟草也能消失在人类的历史中!因为烟草的
存在从来就是备受争议。但生活中有争议的事物远不止烟草一样!爱情是这样、事业上的奋斗也是这样,我们会不会在某一天考虑
将他们统统抛弃?
实际上,烟草不是主动找上门来的;而是我们把她请进了我们的生活。我们爱情上或幸福或忧伤、事业上或成功或失败,常常
拿来一些东西享受和消遣,比如烟草;是我们把自己的情感转移到烟草身上,转身又对她喜爱或厌恶!
这个故事通过两个男人在烟草、事业、爱情中的经历和思考,讲述了很多人身在其中的生活。
引 子
生活究竟是越复杂越好、或者越简单越好?生于70年代的两个男人展开讨论。
双方假设一个前提:如果海啸突然来到身边,你将带什么逃亡?
姜灿说:我带绳子、小刀和打火机!
阿弥说:我带一包烟!
也许回到生存的绝境讨论生活,更符合科学精神;那样就可以看到,赤裸裸的人究竟需要什么?绳子、小刀和火,据说是人面对自然最必要的生存工具;而一包烟也许是人在绝境中最好的精神食粮。
姜灿说:有了绳子、小刀和打火机,不管世界怎样变化,我总可以应付自如,而且,生活原本可以简单到那些最本质、最必要的东西!
阿弥说:也许生活是一个完全高于生存的概念,有了烟,代表我保持了一份高于生存的生活!对于灵魂我足够尊重。
姜灿问:你有烟没火,怎么办?
阿弥说:烟可以用来闻、用来嚼、用来对话的,不只是用来燃烧!你活下来,但是寂寞,你怎么办?
……
第一章
向前翻滚、向外膨胀、向内旋转、向上升腾,俨然一个圆形的生命!扭曲、飘忽、游弋、弥散,消逝在随之而来的不确定性;远远地、轻轻地观望后来者的叹息。——这就是一个烟圈的历史;在最辉煌的时刻曾力图保持为圆形的句号,实际上总会消失于无尽的省略号……
没有人在为一个烟圈的消逝稍加留意,整个会议室陷入了沉思,似乎面临哲学上的“天问”或是数学上的某个“猜想”;人类的静默常常伴随着巨大的震摄力量。在这种静默当中,空气凝固了,电脑休眠了,只有四周弥散的青烟代表人并没有睡着。在二十世纪市场经济的中国,有太多这样进退维谷的决策须要人们去面对;一股股青烟见证了这样的僵局,它理应最知道人们的内心。就凭这一点,你可以恰如其分地认为一个飘忽的烟圈,就是一个混沌的黑洞,一切的成功与失意都混沌其中。
阿弥与姜灿对视着。在阿弥看来,带着无边眼镜、一脸斯文的姜灿却有着一双深不可测的眼睛;那眼睛比脸庞更没有表情,象被海水冲刷光滑的绝壁,找不到任何入手下脚的地方。在姜灿的眼中,阿弥这个长头发、大胡子的家伙有见地却多少有种东部发达地区相对于西部落后地区的盛气凌人。已经有很多家广告公司就烟厂的问题提出过方案,目前来讲,这家来自上海的以阿弥为主脑的广告公司表现出色。
会议室的门突然开了,一名女职员走进一步,宛如一阵清风将门吹开,说道:“各位好,午饭准备好罗!”。一口舌尖上拨弄的四川话,象她的长相一样娇俏可人。不期而来的女声打破了僵持,象美国在二战中的突然插手,让和平人士看到和解的希望、让好战分子得到扩大战争的借口。于是厂长带头,大家齐声应和;阿弥和姜灿更借机握手致意,结成了和平人士与好战分子的同盟、交换了在沉默中各自的思索。
通常来讲,宴会桌是政客们的天下;刚才作壁上观的领导们都放松下来,找到了自己的话题,阿弥反而犯起了失语症。菜齐酒满之后,厂长起立敬酒:“感谢来自上海的KH广告公司,为我厂建设出谋划策,面对行业形势,我厂要创品牌、闯市场,国家提供了很多政策、措施,我们自己也有一些方案;但是,更须要来自社会各方面、包括象你们这样的广告咨询公司的方案、建议、意见!所以第一杯酒是感谢,感谢你们的到来,请。”人们起立仰脖,一饮而尽。阿弥也把酒喝完了,龇牙咧嘴地向姜灿直说自己喝不来白酒。姜灿说这种五粮液度数已经很低了,吃点菜压一下就好。但满桌麻辣的川菜,阿弥哪里敢下手?四川人在饭桌上的热情就象他们做出的川菜一样火辣、酿出的川酒一样醇厚;所以吃菜喝酒成为了认识他们的入门体验。一席间,领导们把握了舆论导向、姜灿与阿弥开起了小会。酒足饭饱后的抽烟时间,话题又很自然地回到了“烟”上,烟很容易地成为大家的共同话题,或者说是男人的共同话题。在烟的话题上,男人们突然从不同职业、不同职位、不同个性上回到了本质的统一,一下子平等起来;而且还带着些惺惺相惜的体恤感情!阿弥觉得真正的沟通原本应该从这里开始。
烟厂厂长说“烟厂承担了对地方政府、对国家的重大利税任务,在我们这样的西部省市,烟草产业支撑着一成的财政!”。
KH公司老总说“之所以国家把这个行业捂到现在也没有纳入市场,跟这个背景有关。各种形式的地方保护主义,各个地方的利益关系组成了一个蜂巢式的行业,外面看似一个整体,里面其实各是各的安乐窝。”
“当然,香烟产品本身是有问题的。”一直沉思不语的烟厂总工程师发言了。姜灿对阿弥小声说:“听听他的,他对工艺是这个!”姜灿竖起的大拇指得意地摇一摇。“从人民健康的大原则出发,从国际国内戒烟的潮流着眼,国家是限制烟草工业的,这种限制又与财政上的需求产生矛盾;所以一切都在过程中,没定。”
“但开放行业是政府入世的承诺,中国是当今世界最大的烟草市场,却没有一个能够参与国际竞争的品牌或企业!菲莫、英美、日烟等国际巨头早就唾涎三尺;国际市场日益萎缩、原材料成本和健康伤害赔偿不断上升,这种情况下,谁都想插手中国市场。”KH公司的客户总监,一个扎根大陆的台湾人说道。语重心长的态度,表明了一个中国人的良心。
“中国唯一能迎接入世的就只有家电行业了,连电讯都不行,原因就在于行业市场化时间晚。就烟草来讲,老洋鬼子早就在解放前霸占过中国市场,那时英美烟草的红锡包、哈德门、老刀牌红透半边天;但同时期居然还有个南洋兄弟烟草与他们竞争抗衡,他们的大重九、红双喜始终固守着半壁江山。”姜灿终于忍不住发言了。
阿弥兴奋地接过话题:“我研究过民国时期,帝国主义经济侵略问题。他们不但教会了中国人抽纸烟,还借由西方刚刚产生的商业文化传播,或者叫“广告”的手段来影响普通老百姓的生活。比喻,老上海月历牌实际上大多是香烟招贴,宣扬些摩登、性感的风月品位;生肖烟片与中国传统结合得更紧一点;很多烟标设计非常本土化;分销手段不惜采用与各地袍哥、社团勾结的方式!我的意思是,外烟一旦在WTO后粉墨登场,他们会很快利用各种手段牢牢掌握中国烟民。你只要注意到眼下外烟零售特别许可证并未放开,但555、万宝路、七星到处卖;你就知道走私有多么严重。这么大的走私量,那些厂商不可能不知道,事实上也许正是他们策动的。因为他们不能让中国市场由于保护而忘记他们。况且,走私可以避税!所以,他们总有办法,而且办法多得很,而我们的办法呢?”阿弥的发言,可以理解是他提案的序言,一下子把人们的情绪拉回到了方案上。
“办法总还是有的,”厂长不愧是国家干部,局势总是可以把控的。“国内大大小小一千多家烟厂,国家局将要从国有资产的角度,按‘扶大关小’的原则加以整合。我们在技术上早已市场化了,香精香料、卷烟机械大量采用世界先进技术;在叶组上,国烟是维吉尼亚型,国内还在此基础上形成了独特的风格;原材料——也就是烟叶生产上我们还是有传统和政策上的优势的;销售上嘛,国家搞的是专卖体制,这一点要看政策;剩下的就是品牌问题,这个问题是要靠各位专家们大胆创新了。” 厂长说到这里顿一顿,扫视四周,姜灿知道,该是老板做总结发言的时候了。“品牌的问题,今天已经提了出来,提得很好,是时机。我看上海远道而来的客人们也辛苦了,先住下来,我们慢慢谈,把想法交流得更具体一些。”
阿弥与公司同仁欣喜地互递眼色,稍有提案经验的广告人都知道
——成功了。但提案的成功正如恋爱的成功,往往只意味着空头的承诺,真正的幸福还是要一步步地去争取的。
成都,就象是襁褓中的老仙翁;彰显着耀世千年的古文明,却处处饱受造化呵护、迸发着勃勃的新生机!
既然要住下来,游览这个城市——自然成为广告公司一行人的共同想法。翻开新版成都市地图,一个巨大的龟形路网架构明白无误地展现了又一个东方保守主义的城市典范。地图上说,有一个历史的成都和一个发展的成都。历史的成都辉煌于那些埋藏在远郊三星堆的古蜀国面具、埋藏于近郊金沙遗址的太阳神鸟图腾、武侯祠代表的蜀汉演义、杜甫草堂代表的文脉风雅;发展的成都,包括各种中心云云。在阿弥心中,另有一个现实的成都存在着——这是一个美食的成都、一个美女的成都!
阿弥、老总、以及客户总监一行三人在出租车司机的带领下,穿过城市中心广场,广场边有巨大的毛主席雕像,向红卫兵招手致意的那种,高高矗立在城市的中心。他们向成都的一种新兴消费奔去——农家乐。目的地是位于青城山下的“罗鸡肉”。成都人的福祉在于出城任何方向不到50公里,就有山有水有河流,古语“九天开出一成都”;大自然的鬼斧神工造就了人们尽情享乐的舞台;祖先开天辟地的气概,也荫蔽了后世子孙。司机滔滔不绝地用方言给我们介绍着二郎山、二郎神的神话故事以及李冰父子开山引水的铮铮功绩;谈吐中偶尔说些普通话,连忙笑称“椒盐普通话”——惟恐人们低估了四川的一草一木、只言片语。
盆地多雾,春天的天气几近初夏的闷热,但雾中慵懒的太阳却有着暖冬的暧昧。无尽的油菜花把眼睛染成金黄,一丛丛翠绿的竹子从每一处恰当的地方冒出来、掩映着祖居世代的青瓦白檐,一些树干遒劲高直、树叶却很疏淡的、据说叫“桉树”的东西,见缝插针般点缀其中。这就是阳光下的盆地,黄的耀眼、绿的沁心,浓烈的颜色来自旺盛的生命力,天府之国的肥沃名不虚传。阿弥发现四川与江南有很大的相同,却又有着本质的不同;古人归纳说“蜀犬吠日,吴牛哞月”,那只是大而化之的笼统对比。四川是浓墨重彩的泼墨山水、江南是轻渲慢染的灵巧丹青。刚刚由上海空降而来的阿弥已经被这方水土所吸引。正寻思间,司机吆喝着说都江堰市到了,作为一种仪式,车子绕着二李的雕像行驶一圈,阿弥看到李冰父子的炯炯四目穿越历史,俯瞰着一车来吃“罗鸡肉”的远方客人。
罗鸡肉的口碑其实远大于他的店面形象;“酒好不怕巷子深”的小镇商业时尚在这里毫不落伍,奔驰、凌志、奥迪这样的豪车一点不掉价地与奥托和自行车挤在土路上,等待吃鸡肉的人们,正象港片里说的“你开奔驰,我挖鼻屎”的人们一样,有着质朴的市民化爱好。走过并不显眼的门楼,正如六十年代的公社大院,沿墙展开的酒席更象那个年代的大锅饭盛况。
“正宗的四川坝坝宴摆设,最好的农家乐招待,哈!”司机热情地代表店家招呼阿弥他们。
阿弥却看上了一副“东炒西炒夫妻对炒炒好菜;忙里忙外全家瞎忙忙招待”的楹联。横批一个“农家乐”更让一行人乐了起来。老总盛情邀请司机一块吃饭,说“反正我们要回去的,你也顺便做个向导。”向导司机也就大方地开始替客人点菜。老总是上海人,对于四川菜完全没有概念,他不知道上海的江湖菜里川帮很盛,就连本帮菜中也有很多改良的川菜。客户总监是台湾人,对川菜只有新奇感、没有发言权。只有阿弥提醒道:“不要那个你们叫什么根的鱼腥草!”
司机说:“那我们就来个招牌菜——一鸡四吃,外加野菜哈——正好我们四个人嘛。”
伙计接单后吆喝着张罗杀鸡下锅去了。司机继续摆起了有关青城山的龙门阵,因为青城山就在眼前。一阵“叽叽”地惨烈叫声将一桌人的注意吸引过去,伙计正在用刀背敲打一只倒挂的兔子。
那边一个时髦的女人大叫“做啥子嘛?拿远点嘛!食欲都叫你娃吓跑了。”
“杀兔子嘛,这样放血干净,等哈儿好吃些!”伙计边砍边笑着说。
客户总监觉得太过残忍,都不看了。
老总说:“这应该有个广告效果在里头,在客人面前活杀活吃!”
“就是、就是,这个老师说得对,他就是把兔子打得叫,让客人晓得他是活的原料、新鲜货。”司机赞同道。
“但兔子好象是不会叫的!”阿弥小声对客户总监说。
客户总监摇头道:“我只庆幸我们没点兔肉——他们不会把鸡也弄过来在我们面前杀吧?”
阿弥高深莫测道:“难说!”
鸡终究是没有拿到他们面前来杀,菜陆续上来:百果炖鸡一盆、辣子鸡丁一盘、红油鸡块一盘、炒鸡杂一盘;这就是一鸡四吃了。四个人笑笑呵呵地分享着一鸡四吃,中午那顿饭太过仪式化,这一顿就算来四川的真正犒劳。客户总监突然说吃到一个异样的百果,司机笑说那一定是公鸡的肾,只有两个的,大家嬉戏着抢找另一个去了,也就不去管他提案的事情。
此时,有一个人正在关心着提案的事情,那就是姜灿。做为厂长秘书,这种对外合作的事情本不该由他出面;但是烟厂目前的组织架构中,只有宣传教育科跟这件事有点关系,而主要搞政策宣传的宣传教育科跟广告公司沟通起来,厂长怕不在一个层面上。用姜灿做为甲方代表人有这样几个好处:姜灿年青、思想活跃,目前不代表厂内任何部门,有很大的机动性可以掌握。合作毕竟带有试探性,如果成功,多年培养的秘书也获得了一些实际业绩;如果不成功,将来退出时,广告公司的把柄也不算太大,姜灿并不代表一个职能部门!
姜灿不得不考虑的一个问题是,要求对方驻点在这里呢、还是自己组织人员经常飞去上海。从吸收乙方的先进工作理念来考虑,经常去上海比较有好处,但这种工作方式跟厂里的情况协调起来很成问题。如果以引进来的方式,要求对方派驻工作组,自己领导参与,组成联合工作组,则比较有利于带动工作走向。这样以来,自己也不免担心广告公司那群自由散漫的艺术家,贴身合作起来会不会产生矛盾。
利用下午下班前的空挡,姜灿将自己未定夺的疑惑向厂长进行汇报。厂长的意思是:各烟厂都在大搞品牌开发,这一点上,KH公司的方案还是合拍的,要利用这一点!留他们驻下来,是想让他们熟悉一下环境,为将来派驻工作小组做准备。你考虑的两种方式中,让他们来要好一些,让他们有一个固定的团队搞跟踪服务。你晚上再跟他们接触一下,把意思表达下去。这件事情就象我说过的,你来挑头接触,尽快搞出新方案。
得到了决策,姜灿要做的就只剩准备在哪里与KH公司的人晚上见面了。看看时间,已经六点半,西部城市,天黑得要格外晚些;但六点半才张罗晚餐的邀约,多少露点想上厕所了才挖茅坑的马脚。姜灿是一个办事稳妥的人,觉得说辞上有些为难。拿起电话,却并不知道对方的号码,一时着急起来。
另一方面,阿弥们吃完罗鸡肉,不禁游性大发起来。向导司机因势利导,带领他们来到宝瓶口的古堰址观光。都江堰市顺应市场经济的城市经营法则,拿出自己的知名资源,刚刚更名过来。这一股地方行政名称的更改风潮兴起于八十年代,比如黄山市。这种更改也带来了一些生活上的不便,听说湖北有个广水市。原本叫应山县,在撤县建市的浪潮中,选取自己的最大资源——“广水”。因为该县的广水镇位于京广线上,是一个三等小站,但相较于其他,这个三等小站已算是知名的最大资源,于是应山县更名为广水市。对于老百姓而言困难出现了,搭车时你明明想到广水市,却很可能到了广水镇。这种改头换面的市场经济“大跃进”,能否在改“市”后很快发展了经济呢?都江堰市的名称,在阿弥看来也不如“灌县”古名来的实在。灌者,堰之功用也,现代人不应只看好它的形式,而忘记它的功用;况且,据向导司机介绍,这种功用至今仍是成都平原繁盛的保障!
向导司机说,这个工程的难点在于宝瓶口的开凿,往内江引水;而智慧体现则在飞沙堰的处理。从揽桥上通过,作为游客,可以概览都江堰全貌,你不得不佩服四川人的气魄与能力;虽然当年的蜀守李冰也许是秦国人,但岷江两畔的四川先民肯定是工程的马前卒。四川人的这个工程,奠定了秦国的粮仓富足,从而逐鹿中原、横扫六国。阿弥隐隐觉得外面的人在四川大多建功立业,自己能否也能在这里有所作为?他一面为自己这种胡乱的历史应证论调感到好笑,一面却真切地想到,是不是该给烟厂那边联系一下,接下来的事情究竟是如何走向呢?
天色以近傍晚,阿弥将自己的想法对老总和客户总监说了出来。客户总监说:“晚上我们约他们喝喝酒吧,约谁合适呢?烟厂当初给我们发邀请函的是一个叫文静的女孩,好象就是中午叫吃饭的那个,我这里的邀请函上有她的联系方式。”
老总说:“他们厂长晚上不会出来的,但那个秘书姜灿很关键,哎——阿弥,他跟你聊得来,你负责搞定他!我想想办法还是跟厂长联系上。”
“那样的话我负责搞定那个文静好啦!”
“你台把子的好色本性漏出来了!”阿弥努力回想那个叫文静的女孩,没有清晰的眉目,可能整个人已经装到台湾人的脑袋里去了。
由于双方的期待,约会进行得很顺利。上海人老总带着搭通天地线的任务消失,台湾人客户总监与阿弥冲着传说中的文静到一个叫“声雅廊”的地方会面。
“声雅廊”是一个很大的夜总会。阿弥的印象中只有在三亚见过这种路子的夜总会,那是在南中国大酒店的一楼,由湖南的某歌舞团担纲演出,节目很是精彩,阿弥也是从那里首次感受到花花世界的乐趣。可能因为烟厂那边的人并没有来过这里的原因,阿弥他们居然先到了落座。舞台上模特队的时装表演,欲盖弥彰地袒露着身体,一个很肥的司仪,自报家门说来自福建,极尽搞笑地取笑着自己的胖。她时而模仿模特们的猫步,迈步之间,肚皮上的赘肉颤颤巍巍;时而放出狂言,能抱起他的客人将可以带她“良宵共度”——不知谁有如此胆量。阿弥觉得这个地方实在不便谈话,可见人来了也不会有怎样的好局面。正寻思间,“文静”真真切切地走了过来,身后是笑容可拘的姜灿。
文静大方地与阿弥握手,也让客户总监感受了她的友好。姜灿则多叫了些啤酒,四人坐定,工作上的彼此已经消散在台上煽情的节目中。
姜灿客气地说:“我们这里的娱乐不比上海哈,当然更不比你们海外——您是那里人?”
“我是台湾人,当然,中国人嘛!”
趁姜灿与客户总监寒暄的机会,阿弥与文静接上了头:“人们都说川妹子辣,我觉得你很温柔的嘛——象你的名字。”
“啊,我是成都人!”
“有什么区别吗?”阿弥了解,中国正在进行的城市化运动,带来的一个结果就是城市人的自豪感!但成都并不如四川出名,他以为人们的地方认同感不必这么严谨,比如自己在外地是上海人,在上海就是外地人。
“成都人可是更辣哦!要不然成都怎么那么多老公成了‘葩耳朵’?——就是北方人叫的‘妻管严’ 吧。”姜灿调皮地说,意思显然是,辣到极致就是不显山漏水,所谓大巧若拙。
“那姜先生也是本地人吧?”
“我是重庆人。”
“哦,重庆,不得了!我有一个在国家安全局工作的朋友,曾经告诉我一件大事;说美国CIA向他们发来卫星图片,显示重庆上空有巨大蘑菇云团升腾,而且每天晚上如此。”巴蜀已经分家,阿弥是知道的,而且重庆籍由三峡开发的带动,已经名气在外了;作为谈客户的策略,一般是要对客户的家乡赞扬一番的。
“不会吧,有这样的事?”文静凤眼圆睁,一张粉脸充满对于阿弥下文的期待。阿弥觉得女人的这种反应只会出于两种可能,一是所谓酒精女孩——甲醇(假纯);二是自己可以猎取的女孩——她已经对自己颇感兴趣。
“后来,国家安全局查证的结果是:由于重庆人民大规模吃火锅,形成的热气流上升!”
“呵呵——”文静毫无掩饰的脆笑,象一盘抖落的豆子,顷刻间落满四座,引得客户总监也发表了对于重庆的见解。大意是曾是陪都的重庆,是台湾人除东莞、昆山、上海之外最想前往发展的地方。
“阿弥真风趣!大家来听他的段子”文静捂着嘴,仍旧回味着重庆火锅的故事。九十年代末的中国,手机短信和网络段子并没有蔓延开来,人们基本上以面对面的交流方式传递着各地的经典名段,就凭着这种途径,古老的相声艺术已经面临被搞垮之势。
“再来一段!”四人酒局的气氛顿时活跃起来。
“那我就再来一段,讲一个上海人的保留段子。”阿弥抽空向文静、姜灿、客户总监走了一回酒。心想,我要讲一个真正的“段子”了。
“说一个上海妈妈,带女儿到澡堂洗澡,小女儿一不小心跑到男界去了。回来后,小女儿问妈妈,为什么那边的人都有一条一条的小尾巴,而我没有呢?”显然,这将是一个荤段子,阿弥开始担心讲这个段子的恰当性。姜灿的眼睛转向了酒瓶,只有文静插话道——
“这个故事不是这样讲的。应该是猴子看到男人小便,就笑着对其他猴子说——你们看,他的尾巴长在前面!”台湾人大笑起来,举瓶向文静献酒。阿弥现在悟出所谓成都人更辣的道理了。
“我讲的不一样,不是一个故事。”
“那妈妈怎么答复呀?”
“妈妈语重心长地说,孩子,等你长大了就会有的!如果你够聪明的话,你会有很多条的!”
阿弥预料的满堂喝彩没有出现,文静作个鬼脸顺下眼去,姜灿和台湾人诡异地碰瓶喝酒。阿弥奇怪于这种反应,也许这个段子存在一个伦理问题,如果文静胆敢赞同,也就当面表明他是一个不守贞洁的女人;而姜灿跟台湾人不会旁证这一点,所以选择回避。阿弥感到自己真是该死,得意间并没有想到这一层。他尴尬地看一眼文静,已经羞红的瓜子脸上,越发透着几分娇媚。
好在台上有节目正在演出,四人的注意也就有了去处。下一个节目是方言笑话,一个赵本山模样的农民登台亮相。
“城里好鸡巴大哟!我找个厕所都找不到。哎!有人向我招手,他是叫我过去哇?”那人用四川话绘声绘色地表演着,还做了个伟人招手的姿势,接着是小便的动作,再接着就有一个警察模样的人上前呵斥。那个农民高声说:“我自己的东西,拿出来看看都要不得嗦?”全场就被逗乐了。阿弥并未完全听懂,就凑过去问姜灿。姜灿说,他以为主席像在招呼他过去方便。阿弥想起了中心广场的主席像,当时只觉得象打车的姿势;四川人联想丰富,编出这种故事,而自己觉得并不可笑,可见不同地方还是有不同的兴趣。阿弥看看文静,她倒是听得津津有味。
台湾人跟姜灿喝了很多酒,也说了很多话,这一点说明他尽到了客户总监的本分。由于演出已近高潮,音量格外地大,加上酒力发作,使听力好象越发差了起来。这正是“酒后吐真言”的好时候,阿弥举瓶请文静喝酒,以消解早先的唐突。文静大方地应战,并提出将酒瓶吹干,四川话叫“吹筒壳”还是什么的。阿弥卖力地“吹干了”,他知道酒桌上的女人一旦端杯,就会无所畏惧的;这个文静,酒量肯定了得。姜灿忽然跟台湾人换了一个位子,挨阿弥坐下,要跟阿弥传递会议上未尽的好感。一切娱乐场所的音量尽量放大,为的都是给客人的小团体形成高压,让他们受压到只能喝酒;如果要说话,距离就要靠得格外地近。阿弥和姜灿凑得十分地近,以保证彼此可以说话,自然也喝了不少的酒。台湾人和文静当然也靠得格外地近,嘻嘻哈哈带指指点点,其情融洽,好象一场单独约会。台湾人的好色决非浪得虚名——他们总能恰如其份地引导女方进入约会的情绪;下一步就是带去商场,展示囊中万事达卡的美金存量;再下一步就是讲述他们在忠孝东路的房子;再下一步就是……反正离女方投怀送抱已经不远了。阿弥由于对文静的立场太过猜度,反而并没有十分听清楚姜灿的说话,大概记得姜灿作为烟厂即将立项的主管,与自己会有很近的合作。阿弥是一个注重现场的人,有关合作项目的问题,虽然在白天是他最关心的,但一旦有了定论,他马上在意起近在眼前的竞争。
阿弥扯淡地对姜灿说:“你们的美女快被台湾同胞勾走了!”
姜灿的反应很让阿弥费解:“哦,这个嘛——”。姜灿警惕地斜视着对面的两人,不知道是酒气还是情绪,他象一头激动的豹子。阿弥只愁没有一条长腿从桌底提醒台湾人收敛一点。
好在台湾人客户总监起立请酒,并郑重提议道:“今天谢谢你们的招待,你们明早还要上班,我们也该休息了。明天到厂里接洽工作进程的安排,预祝合作愉快,大家彼此交个朋友!”
由于酒所引起的微妙个人情感,在工作的大前提下,统一为四个人的积极畅想。大家互留个人联系方式,并在谁买单的问题上争执一番,留下许多未尽话题。一行人高高兴兴离开“声雅廊”,“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