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延秋的家政培训班一炮走红,另外30名学员的去向也定了下来。还有几个县找到金延秋,委托他挑选优秀的学员,送到在京杰出的老乡家中,工资报酬由县里出,条件只有一个:尽心尽力搞好服务,全心全意反馈信息。这是哪找的好事呀,学员们都想让挑上,晚上到金延秋那儿提出申请的自然不少。为此,金延秋还头痛了几晚上,不知道选谁去更合适,好在当办公室主任的“垂直交通管制员”一边给他按着太阳穴,一边如数家珍地把名单定了下来,金延秋一看还就是这十几个学员最合适,就一把揽她入怀说:“你做我的贤内助更合适。”那姑娘“啐”他一下,笑着跑开了。
这年腊月,端木林接到了金延秋喜帖的时候,金延秋已经把第三批高级家政班的学员送到了京城。此举改变了以往外出打工人员年关思归的旧习,关键是想雇主所想,解决了春节前后家务繁重的难题。事业蒸蒸日上的时候,金延秋和“垂直交通管制员”的爱情也成熟了,开始谋划把学校开成夫妻店,因为做事搭班子,总是比不上夫妻关系牢靠。
端木林愉快地接了喜帖,不料金延秋又专门打来了电话说:“你不是光回来喝喜酒那样简单,你看,我尚秋哥远在海外,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我心里一直把你当成亲哥,这接你弟妹的事要劳驾你和嫂子了,侄儿也有任务,当个压轿娃儿吧。”端木林忙从省城打电话给小蔓,小蔓自然十分欢喜,连儿子也高兴得直蹦高,新鲜着哪!虽然还不知道当压轿娃儿的意义是什么。
金延秋大喜的日子终于到了,端木林一家三口早早赶了回去,直奔金延秋的家。金延秋家大门两边贴上了鲜红的经对子,新房里张灯结彩,床头正上方挂着小两口的婚纱照,两个人甜甜地笑着注视着前来祝福的人。金尚秋的妈妈看见端木林,又是激动又是伤心,端木林理解老人家的心情,处于这种喜庆的环境中,一定是想起了她那在“零丁洋里叹零丁”的尚秋儿子。
金延秋对端木林介绍说:“林哥,咱是回民,媳妇是汉民,上个主麻我带女方到清真寺进了教,取了经名。今天的婚礼及以后的生活就一切随咱了,你心里得有数。另外,今天是双接双送,咱们接亲去的是你、嫂子、侄娃,还有大伯家的我二哥、二嫂。女方有一个姐姐、一个妹妹,但姐不兴接,妹不兴送,来送的是两个叔伯哥嫂,到了女方家也没啥讲究,一等女方把陪嫁装上车就走。”
端木林打趣说:“咱一走,媳妇是你的了,东西也是你的了!”
金延秋笑道:“那是,那是!”
正说着,有人进来说:“快十一点了,该去接了。”
端木林一帮迎亲的就起了身,出门一看外面停着四辆花车,第一辆竟然是别克君威,前边发动机盖上粘着的由鲜艳的玫瑰组成的心型花盘,车顶立着一对西装婚纱的洋娃娃。另外三辆车都不错,车牌上蒙着“百年好合”四个红字,还有一辆小面包,车队一启动,有人就掀开后盖,拎起了摄像机。小蔓一看说:“这场面比咱们结婚时排场多了。”
女方家也在镇上,但是因为今天逢双有集,一直走了半个钟头才到了女方家。女方的家人邻里好多人都在门口等着,端木林们一下车当即就被迎进了堂屋。女方的家庭条件也不错,院子里摆满了嫁妆,有摩托车、洗衣机、电视机、VCD、空调、自行车几个大件,端木林们由女方送亲的陪同吃着八仙桌上的点心喝着茶,那边就开始往车上装嫁妆。不一会儿装完了,提洗脸盆的、拿衣裳架的也都上了车。端木林站起来看了一眼正与父母说悄悄话的新娘,对送亲的说:“咱走吧?”人们就站了起来,拥着新娘出了门。
一出大门,金延秋的二堂哥就抓起布兜里的瓜籽、糖果和纸烟向围观的人群撒去,人们喜庆地接着沾着喜气儿,正撒着不料两个小孩子一下把二堂哥的布兜抢跑了,引起人们欢快的笑声。有的说:“这回族结婚就是好,不声张不铺张,悄悄地就把事情办了。”小蔓抱着儿子,陪着新娘和她的嫂子坐上了第一辆花车,接亲的队伍就出发了。
这时集镇已经散了,接亲的队伍到了金延秋的门口,时间赶得正是时候。金延秋西装革履地捧着鲜花早已站在路边,脸上洋溢着幸福和期盼的神情。车队一直开到金延秋的跟前,金延秋绅士般地鞠了三个躬,才按开了车门,递上了鲜花。他的一个嫂子上前拿过新娘带来的鞋,给新娘出娘家门时的鞋换了下来,新娘递过去一个红封子,然后才慢慢地搭着金延秋的手出了花车。
腊月的天,新娘却一身红色的婚纱,那幸福的脸红红的,不知是冻的还是羞的。金延秋的同学起哄道:“不行,得抱进洞房!”金延秋真的一把抱起新娘,在同学们的“呦喝”声中进了家门,一进新房连忙把红棉袄披在新娘肩上。接着金延秋的本家二嫂端来一碗热腾腾的鸡蛋茶让新娘喝,新娘用筷子在里面搅了一下放在床头,又递给一个封子,跟在后面的端洗脸水的也来了,新娘照例又给了封子。
端木林正陪着送亲的人说话,金延秋的爹妈进来讲:阿訇到了,要念“伊扎布”,也就是证婚词,接亲的、送亲的都必须在场。送亲的一听站了起来,解释道:“你们这一教的规矩俺们也不懂,有啥不对的,多担待哩。”
端木林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咱们都是相互学习哩。”
到了堂屋,阿訇已在桌子的正中坐了,桌子正中的托盘上放着核桃、花生、生瓜子,金延秋和他的新娘坐在下首,接客、送客的坐在两边,屋子里站满了人。
阿訇见人到齐了,就开口先念了一版经,然后讲:
“知感真主,今天是两位大喜的日子。你们作为一个公民,已经办理了结婚证,取得了法律的认可,作为穆斯林,现在也要履行伊斯兰教法,才算是合法夫妻。穆斯林的婚礼必须有四个条件,缺一不可。一是男女双方都必须是穆斯林,穆斯林不一定是回族,不管哪个民族都可以成为穆斯林,新娘是汉民,上个主麻已经在寺里进了教,就是一个穆斯林了;二是必须有媒人,媒人也到了;三是双方必须自愿,父母强迫的不行,为了利益去结婚也不行;四是必须有聘礼,这个聘礼表示男方的诚意,可以是钱,也可以是物,还可以是一句承诺,比如人的一生。新郎,我问你,你用什么作为聘礼,说出来的聘礼是一定要兑现的!”
金延秋没想到阿訇忽然问他,先愣了一下,然后深情地看着新娘坚定地说:“用我的一生!”大家一听都很感动,小蔓小声对端木林说:“比你强多了,你那时才给我一百块聘礼。”端木林笑而不答,等阿訇继续往下说。
阿訇说:“好,下边咱们一块念清真言。”大家跟着阿訇念了三遍。阿訇又让金延秋念了一遍,新娘不会念,金延秋在阿訇面前教新娘念了一遍。念完清真言,阿訇问新娘:“我一会儿问你愿意嫁给新娘吗?如果愿意,你就说‘达丹’。”然后看着金延秋说:“我再问你愿意娶新娘为妻吗?你若愿意,就说‘盖不理克尔丹’。”
接下来阿訇开始念“伊扎布”,念了一会儿,停下来问新娘和新郎,他俩分别答道“达丹、盖不理克尔丹”。阿訇说:“好,我宣布你们是合法夫妻”。
一声“阿密乃”大家接完“都阿”,阿訇一把抓起托盘里的核桃、花生向新郎、新娘身上打去,一屋子的人就一哄上前,把东西分了。
金延秋的婚宴就设在自家院子里,还借用了邻居家的堂屋。院子里热气腾腾的盘起了大锅灶,一格一格的蒸笼正冒着热气,端木林陪着女方一个堂哥坐在邻居家的正间,看着菜一个一个地上。四个凉菜上齐,金延秋过来鞠了一躬,女方送亲的才拿起筷子彼此谦让着吃起来。上菜的人走马灯似的穿梭不停,直到上了22道菜8个汤,八仙桌上盘子垒盘子,堆有两三层高。喝酒只是礼节性的,女方送亲的自然是拿捏着不喝,端木林也是客气地让,没有非把他们喝倒一个的意思。其间金延秋的父母和金延秋分别来敬了酒,但新娘子没来,因为端木林们坐的是邻居家的正间。
热菜、凉菜和汤都上齐了,人们吃得也差不多了,这时端盘子的上来把桌子上的菜盘都撤了下去。送亲的人看着很惊奇:客人还没走,怎么桌席就开始撤了?端木林忙解释说:“席还没完,一会儿是回民的十大碗。”
女方的堂哥一听高兴地说:“只听说过十大碗,还真没吃过哩。”
果然,不一会儿就端上来十只小黑瓦碗蒸的扣碗,热腾腾、香喷喷的,端木林说:“这叫十大碗,也叫对子碗,有五样菜。”
送亲的一看有蒸羊肉、蒸牛肉、蒸鸡块、蒸鱼块、蒸丸子五样菜,下边还有萝卜、土豆等青菜垫底,还有小黑瓦碗盛的米汤、蒸馍。端盘子的待盘子腾空了,说了句“谢菜”,送客的正品尝着“十大碗”,听见谢菜才猛然想起,赶忙掏出个封子放在托盘上,到此为止,一场丰盛的婚宴结束了。
饭后,送亲的在端木林的陪同下又到金延秋家,和金延秋的父母进行寒喧和客套,约定了女方父母明天来“瞧闺女”和后天新娘“回门”的接送事宜。金延秋母亲还把女方带来的一个麻袋里装了半袋子的黄豆,让送亲的装在嫁妆车上带回去,祈盼以后的日子能够装满“金豆豆”。送亲的一走,端木林一家三口也就回唐埠了。
第二天上午,天上竟飘飘扬扬地下起了雪,雪越下越大,不到半天的功夫,整个唐埠城已是银装素裹了,喧嚣的唐埠在雪中象处子一般恬静。人们步履蹒跚,在雪地里小心翼翼地走,心中却装满了淡淡的喜悦和童年的快乐。汽车在雪地里温馨地移动,全然没有了往日的霸气。偶尔积雪会从高大的法桐上飘落到人们身上,人们也不会去拍,好象沾在身上的是希望和幸福。
端木林带着儿子在雪地里开心地走着,心中的那种幸福感是大家所共有的,儿子“扑通”一声故意摔倒在雪窝里的时候,人们都会投去慈爱友善的目光,伴随着开心慷慨的笑声,这是一个多么美妙的世界啊。
唐埠在安详静谧中进入了梦乡……当她从沉睡中醒来的时候,惊奇地发现早晨的阳光已经照在了高耸的广电大楼上,洁白的唐埠被染上了一层柔柔亮亮的金色,显得分外妖娆……
二00五年四月十日初稿于宛城
二00五年九月七日终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