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驹》

言情小说-网络小说-现代文学-外国文学-学术论文-武侠小说-宗教-历史-经济-军事-人物传记-侦探小说-古典文学-哲学-网上书店


 

 

列车在夕阳下一路南行。

伊楠有意把沙玫和自己安排在同一个硬卧车厢里,两人不约而同坐在走廊的座椅上,气定神闲地望着窗外一掠而过的大平原。

伊楠没话找话说:“我有一个南方朋友,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平原时,吃惊地大叫‘哇噻,没有一个山头!’等我们到了南岭,你可能也会说‘唉呀,没有一块平地’,这就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呀。大自然永远是文人骚客抒发情感的最直接的源泉。”

沙玫轻声地说:“是呀,很多文人骚客都寄情于山水,与自然为伴,以自然为歌,歌以咏志。《孔雀东南飞》上说‘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蒲苇纫如丝,磐石无所移’,都是以自然的属性来表示对爱情的忠贞,我说的对吗?”伊楠看了沙玫一眼没说话,这小妮子话里有话,让他象“心里美”萝卜一样从里甜到外。

在咣咣当当中过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伊楠就遭到周边同行们的围攻。大家一致声讨伊楠昨晚打鼾象天上的滚石一样,扰得大家都没睡好。伊楠很不好意思,生怕沙玫笑话,谁知沙玫却在上铺睡得正香,长长的睫毛、浅浅的笑容,象一位沉睡的美丽公主,伊楠顾不得和大家理论,忽地萌生出亲吻沙玫的冲动。这时只见沙玫动了一下,睁开一点儿也不懵松的双眼说:“什么呀,我怎么没听见伊老师打呼噜?”

一个胖子说:“你听不见,你今晚和老伊睡!”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伊楠忙掩饰道:“胖子,你胡说什么!你不也打呼噜么?”

不料沙玫却大方地说:“行,那今晚咱们就换换地方,我就睡你的下铺,看能不能被吵死。”说着真把手提包拿过来丢在了伊楠对面的铺上。

伊楠看着沙玫这样,心里激动得直跳。沙玫却指着窗外,示意道:“伊老师,你快看。”

顺着沙玫的指向,只见窗外已经显出南国水乡的风景了。到处是成块连片水镜般的稻田,茂密的树木明显地多了起来,丝丝缕缕的晨雾在地表上袅袅弥漫,车窗外呼呼掠过高高的香樟树和芭蕉树,远处的群山层峦叠嶂,轮廊若梦若幻,景色如诗如画。

沙玫指着前边一株株直插云霄的白杆树问:“伊老师,那是什么树,油画中常有这种树,不会叫风景树吧。”

伊楠看了一眼说:“那是桉树。”

沙玫问:“桉树?不是澳大利亚才有的吗?”

伊楠说:“考拉才是澳大利亚特有的。桉树在我国南方也有生长,也叫玉树,它全身都是宝,叶子可以提练桉油,树皮可以做鞣料,树干可以做栋梁,所以又叫黄金树。”

沙玫佩服地说:“伊老师,你知道得真多。”

伊楠说:“这不算啥,博学强记而已。”

一天的行程中,只要经过一些知名的城市,伊楠就叫上沙玫下车在站台作短暂停留,踏一踏那些神奇的土地。当晚,伊楠一直等到大家发出了鼾声才敢去睡,列车早以熄灯,伊楠借着车窗外边一明一暗的余光,爱怜地看着睡美人一样的沙玫,感到她就象罗丹的雕塑《青果》中的少女一样圣洁,对她产生邪念简直就是罪过。

南岭是个少数民族聚居地区,也是少数民族文化斑斓多彩的地方。随着改革开放和旅游事业的发展,南岭逐步向外界展示出原始古朴的文化积淀和神秘奇特的民族习俗,成为吸引中外游客的又一观光胜地,民族文化也在旅游中得以挖掘和展现,走出了一条以民族文化促特色旅游、以特色旅游促经济发展的“三位一体”良性循环的道路。正是基于这种原因,采风团选择了南岭地区,这样既汲取了民族文化的营养,搜寻了取之不竭的创作源泉,又在游山玩水中考察了民风民俗,还为当地的经济建设做出了贡献,一举多得的好事,何乐而不为?

这天根据行程安排,采风团到了一个少数民族村落,行前“地导”讲了许多注意事项,提醒大家要尊重少数民族风俗习惯,不要失礼于民族兄弟,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导游的提醒使得采风团的才子佳人们一个个拘谨起来,连走路也蹑手蹑脚的了。前面是一个颤悠悠的钢丝桥,女同志们叽喳乱叫,个个都要挽个男的方敢过桥,沙玫就趁机挎住了伊楠的胳膊,采风团成员你拉我我拉你,好容易走过吊桥,前边就是山坡了,再挽住不放就有点格外了。伊楠就轻轻挣了一下,摆脱了沙玫的手臂,其实心里是很不舍的,希望吊桥无限长,两个人就这样手挽手无休止地走下去。

过了壮观的百亩梯田,山坡上星落棋布地散着十多个吊脚楼,想必就是村寨了。这时大家听见一队锣鼓吹吹打打迤俪而来,曲调和节奏显然不同于汉族民间音乐的调子,显得十分的悠扬,看来是村寨用来欢迎贵客到来的。大家一边小心翼翼地走着山路,一边友好地挥着手,迎着音乐走到一座吊脚楼下,几个少数民族装束的女孩子在楼上友好地向客人打着招呼。

这个村寨经济发展得还不错,一路上采风团看到村民起房架屋的不少,都是用杉树搭起的框架结构,满山的竹子却用得不多。在导游的引领下,伊楠一帮人直奔二楼主屋,因为导游说过一楼是“动物园”不能去的。楼房都是木板结构,踩上去“咯吱咯吱”直响乱颤。大家把二楼、三楼都参观了一遍,三楼的地板上码着丰收的桔子,还有一堆当地人榨油用的山果子,大家重点看了三楼姑娘住的闺房。导游讲哪位阿妹要是看上阿哥,就会在晚上把窗户打开,让心仪的小伙子爬上楼来。伊楠伸头向下看一看,好高哟,没有梯子爬楼是很困难的,何况还必须经过阿婆的窗户,老年人瞌睡少,危险系数就更大了。他正在专心揣摩,听见沙玫在旁边说:“怎么,想爬楼呀?”伊楠打趣说:“研究一下,准备来爬。只怕阿妹瞧不上我喽!”

这时导游在二楼叫了,几个人就踩着木板楼梯吱呀吱呀地下了楼。大家围坐在一起,主家的阿妹端出了茶盘子开始敬茶了。导游提前讲过三点注意事项:一是主人敬的茶必须要喝,以示对主家的尊敬;二是每人在端茶时,只能拿一支筷子,表示一心一意。若拿成一双,就表示愿做上门女婿了;三是端茶拿筷时要多少表示一下心意,一块两块都可以,不给也行。大家一声不响逐个地端茶,男士们更是小心,生怕多拿支筷子惹来麻烦,但是掏小费倒是非常地爽快。伊楠看到有拾元一张的了,心想唐埠人就是穷大方。他一手端过碗,一手去拿筷子,却把另一根筷子碰掉了,坐在旁边的沙玫忙说:“他是给我这个‘狗肉’拿的”,端盘子的阿妹微微一笑向后边的客人敬茶去了。

伊楠一紧张,竟忘了给小费,急忙追上去往阿妹托盘里放了拾元钱,转过身来问沙玫:“你刚才讲的‘狗肉’是什么意思?”

沙玫抿嘴笑道:“‘狗肉’就是朋友的意思,导游讲时没听见么?”

伊楠道:“可能当时我思想正开小差。还有啥要注意的?”

沙玫说:“还有就是看见姑娘,不要叫小姐,要叫阿妹。对哪个阿妹有好感的话,也不要直接去问人家的年龄。”

伊楠问:“那咋问好哩?”

沙玫拿腔拿调地说:“你得问‘阿妹呀,你家的酸缸里腌了多少条酸鱼呀,快告诉阿哥吧。’”

伊楠趁机说:“那,你这位阿妹的酸缸里腌了几条酸鱼呀?”

沙玫说:“那你去我家亲自数一数就知道啦。”

两人在下面嘀咕着,上边开始展示盘头和扎腰带等民族风俗表演,引起大家啧啧的赞誉声。

表演过后,一个阿妹拿着扩音器说:“各位远方的朋友,现在请我们的寨主出来见面!”一听寨主,大家都伸长了脖子,寻思这寨主是什么身份,是村长还是族长?

只见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噔噔几步走上前台,拿起了麦克风,先用本民族语言问候了一句,又用南岭口音的普通话说了一遍,语言很风趣,一看就是见过很多世面的人。果不其然,在他的介绍中,大家才知道这里的寨主是世袭的,传承快一百代了,但这位寨主的上任却充满了坎坷。经历坎坷是一个人的财富,坎坷造就了性格的豁达,豁达使人的语言更加幽默风趣。寨主已经听出来客是唐埠人,就改用唐埠话和大家说起来,使大家很有亲切感。寨主先是唱了几首自己的原创歌曲,又请阿婆阿嫂们唱了多声部的小歌,然后请阿哥阿妹们唱了大歌,听得伊楠们如醉如痴,这种不加修饰、原汁原味的民族艺术,简直就是天籁之声!

演出告一段落,寨主讲:“我们这里有名话叫‘出事找寨主,好事找寨花’,下面我们有请寨花。不过先让大家猜一猜,现场的阿妹中谁是寨花。”接着讲了当选寨花应具备的几个条件,大家就开始七言八舌地猜了起来。

寨主说:“能猜出来吗?猜对的,我送我最新出的CD做纪念。”

话音刚落,沙玫站起来指着站在最中的那个阿妹说:“女孩子的直觉一般是很准的。我猜就是她。”

果然,寨主兴奋地说:“这位阿妹猜对了,我送你一套歌碟,下来我给你签名。”然后对大家说:“我们的寨花是选出来的,她可以不漂亮,但一定长得很吉祥。现在有请寨花继续给大家主持节目。”

寨花向前跨了一步,落落大方地接过话筒,讲起了开场白,话语委婉动听,措词十分得体,一看也是经历过很多场合的人。只听寨花说:“我们民族能歌善舞,擅长对歌。下面我们来对歌,好不好?由我们南岭的阿妹对唐埠的阿哥。记住,若是对不上歌,就要留在南岭做上门女婿、干三年长工哟!”话音刚落,只听“呦—呦呦呦”几声小调,从台边上来四个阿妹。

伊楠一看跃跃欲试,扭头给采风团的男同胞们打气:“不要怕!咱们哪个不会吼上几嗓子,唱卡拉OK谁没对过歌?不能丢唐埠老爷儿们的脸!上!”就拽起三个男士上了台子。

阿妹们等前奏过后,合着曲调唱了起来:

“问声阿哥哪里来呦,唉塞罗噻

阿哥长得这么帅呦,唉塞罗噻

若对阿妹有情谊,

夜晚等你爬楼来呀——”

伊楠们几个一听面面相觑,卡拉OK水平再好,也不会现编词呀,眼看就要凉场,只见沙玫站起接着唱道:

“阿哥来自唐埠市呦,呀塞罗噻

有幸来到南岭来唉,呀塞罗噻

南岭阿妹实在美,

可惜家中有老婆唉——”

伊楠几个马上接过最后一句,重复地唱了两遍。同行的人就拍手说:“好,接得好!”

寨花却说:“不行的,阿妹对的歌不认帐的,必须是阿哥对的才行。”

伊楠们几个就扯起嗓子,照着沙玫唱的鹦鹉学舌,最终还是没唱全,就呜哩哇啦地滥竽充数起来,引起大伙一阵哄笑。

阿妹们捂住嘴巴笑了笑又唱道:

“阿哥有家没关系唉,呀塞罗噻

妹盼阿哥山寨住唉,呀塞罗噻

只要哥妹情谊深,

远隔万里红线牵唉——”

歌词一出,堵得伊楠四个大男人哑口无言,任由满腹文章也成了闷葫芦了,顿时凉了场。

寨花趁机发话了:“既然阿哥们对不上歌,就选一位阿哥留在山寨吧。”旁边的一个阿妹跟着上前拽住伊楠的胳膊就往三楼去。寨花问:“让这位阿哥留下,行吗?”观众们都“噢噢”地起哄:“行!没意见!”伊楠忙用目光向沙玫求救,不料沙玫兴灾乐祸地笑着,置若罔闻。

几个阿妹簇拥着伊楠上了楼,不一会儿,伊楠被穿上民族服装,脸上印着几处口红印,脖子上挂着信物下来了,真象一个典型的新郎倌,这时伊楠反倒洒脱起来,听凭阿妹们的摆布。接下来按照民族风俗进行了成亲仪式,两人交换了信物,阿妹把一担水挪到了伊楠的肩上,又在一条凳子上过了一回独木桥,台上台下互动起来,围着新郎新娘跳起了圆圈舞,一直闹到太阳落山,大家才依依不舍地告别村寨,意犹未尽地回到驻地。

采风团下塌的地方是两山夹着的一片山坳。山上毛竹成林,象野人的头发直耸向天,山坳里有一条山溪,放排的山民顺着山势向下漂木头和竹子。在这样世外桃源的民俗风景里,采风团的成员感喟不已,灵感泉涌,写出了很多朗朗上口的好文章,伊楠决定回去后把这些文章编成册子出版,名字都想好了,就叫《唐埠情,南岭风》,也算是给市文联一个交待吧。

 




  
  ------------------
  天涯在线书库搜集整理
支持本书作者,请购买正式出版物

回目录 回首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