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林给卜筝弄的文凭最终没办成。街头办证的很多但都不牢靠,端木林也不屑找他们,那算什么本事?现在的正规文凭又是数码照像,又是电子注册,还要在网上能查出真伪,搞个假文凭万一弄巧成拙还不毁了小筝的一生?端木林办不了,不能耽误卜筝的事,他就给卜祯打了电话。
卜祯听了说道:“正好,我也要对你说文凭不办了。”端木林问咋的了?
卜祯解释道:“她妈要跟葛先生去台湾,非要把她带走哩!”
端木林说:“到台湾开开眼界也行,对个人发展或许有利。只是她妈不太地道,别把小筝往火坑里推。”
卜祯愤懑地说:“她妈一心想把闺女也嫁到台湾去,找个糟老头子她也认为比在大陆强,要是这样确实是个火坑!但反过来想,虎毒不食子,当妈的断不至于加害女儿,真到了那里开阔了视野,对年轻人来说也是个难得的经历。所以说文凭用不着了,何况唐埠大学的学历台湾是不承认的。”
话说到这份上,端木林在办文凭的事上算是历史使命终止,但一想到那姑娘要到台湾去未免有些惋惜。
过了几天,卜祯又打来电话说:“卜筝死活也不跟她妈去台湾,非要自己留下来。”
端木林听了一拍大腿说:“好!这妮儿有志气。”
卜祯说:“她想到南方去,她有同学在南方打工,给她来电话让去的。”
端木林道:“打工受罪呀,你不会给她找个正式的工作吗?”
卜祯叹气道:“我现在这差使,给她弄个正式工作也不容易,去打工也行,只要不跟她不争气的妈瞎混,不定能混出名堂来。不过你还得帮她,给她弄个蓝皮的职业资格证。现在职业资格证在南方比正规文凭还吃香,含金量高,待遇也不低。”
端木林松了口气说:“伙计,这任务好完成,到劳动局办证比在大学办证容易多了。嗨,你不管怎么着也得考虑给她找个正当职业,毕竟是卜家的骨血么。”
卜祯自嘲地说:“是呀,等我慢慢熬吧。”
果然没有多久,端木林把中级职业资格证书送给了卜祯,卜祯就送堂妹上路了。临行前,卜祯殷殷切切地叮嘱道:“你去锻炼锻炼也好,啥时想回来给哥说,哥去接你,哥拼上也会把你安排好的,不然对不起我三叔。”
卜筝含泪说:“哥,那我走了。”却趴在卜祯的肩头抽泣起来。
卜祯的眼睛也有些发涩,他抚着卜筝的秀发,叮嘱道:“要保重自己,善待自己啊。”
看着南下的列车,卜祯想:多好的闺女,却生在这样的家里!人呐,什么都能做出选择,唯独自己的父母和出身是无法选择的。若出生的环境不好,儿女们想要成才一定要付出多少富贵子弟难以承受的苦难和痛苦,正所谓“不吃苦中苦,难熬人上人”。卜祯心情沉重地上了车,他的一言不发让司机犯了难:“往哪去,书记?”卜祯想了想长出一口气说:“泽恩寺。”
卜祯见到性空法师的时候,性空法师已在佛学院进修佛学回来了,性空的超凡脱俗的悟性,让他在佛学界绽露出了头角,试想哪有这么高慧根的和尚,历史上哪个高僧大师不是人中之龙?性空在这个别人看来是艰难的逆境中竟如鱼得水,作为一个特殊界别的代表人物,先后被增补为县、市政协委员,开始从新的角度参政议政了,所以卜祯见到性空的时候,只见性空的眸子里闪烁着智慧的光芒,这种眼光让卜祯有种久违的感觉。
卜祯说:“空师,别来无恙啊。”
性空笑道:“托卜书记的洪福!”
卜祯一下子感到心情轻松多了,调侃道:“空师做俗人时连个小小的主任也没混上,做了和尚倒前途越发光明起来,现在经常出入人民会堂,真是玄机不可参透呀!”
性空应道:“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我遭受苦难,现在也是一种涅磐。”
卜祯对道:“是呀,是呀。有好的茗茶么,坐而论道,也得解解渴嘛。”
性空笑而不答,起身泡茶走了。
卜祯咂了一口上好的香茶,说道:“对了,我昨天开会见到统战部的领导,听说最近有几个到省社会主义学院学习的名额,全部是唐埠五大宗教的领袖人物,大师有意去争取一下吗?”
性空高兴地说:“如有机会,当然更好了!我是真感到自己的学识太浅了。”
卜祯不再说了,看着性空竟走了神:这佛门净地不知有什么法宝,硬把眼前这位桀骜不训的大侠级人物调教成如此老练持重的领军式人物,难道真应了哲人说的“贼在我心”?人最大的敌人还是自己,真是不可思议。
卜祯下山不久,市里就通知性空大师到省社会主义学院报到,参加为期三个月的政策理论学习。学习期间,性空大师还参加了一次省电视台组织的春蕾工程的募捐活动,代表泽恩寺捐出10万元回报社会资助女童,引起了广泛的反响。学习结束后,省里组织学员到东南亚三国考察访问,所到之处很受欢迎。五大宗教界的领袖现身说法,阐明中国共产党的宗教信仰自由政策,有力驳斥了外国对国内宗教状况的不实甚至污篾之词,还与三国的宗教界领袖进行了交流。性空法师以其口若悬河的口才,雄辩的哲学佛理,以及不卑不亢的大师风范,赢得了代表团和国内外宗教界的广泛赞誉。重要的是他还带回了世界宗教和平委员会的捐款,拟在唐埠贫困山村建三座希望小学。回国的时候,性空在佛教界已是名声鹊起了。
性空在学习和考察期间,方丈大师在泽恩寺正为大雄宝殿的修缮等诸事操劳,由于年岁已高、身心交瘁而一病不起。性空早已得到消息,回国时把同行的基督教人士、省医学专家请到寺里要为方丈会诊,却被师傅拦住了。师傅抬起柔弱的手臂,放在性空的手中说:“你是我正立的嗣法弟子,我真是没看走眼,泽恩寺、还有佛教发扬光大的重任,你一定要担当起来!选个黄道吉日,我把泽恩寺方丈的位子传给你,希望你鞠躬尽瘁,光大佛教,庄严国土,佑我中华。”
不久,性空法师升任泽恩寺方丈的大典隆重举行。唐埠市、县党政领导,各方信男善女都前来祝贺,全国各大名寺也发来了贺电。性空身披袈裟,手持禅杖,坐在众人中央,感受着无限荣光。马力、卜祯、端木林都去了,只是少了张清年。端木林看着隆重热闹的场面,心想从伊楠的身上正是应了“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那句话,张清年走了,马力、卜祯仁途正旺,性空的前边也是一片光明,而我的前景又在哪里呢?
仪式一结束,马力在县领导的簇拥下下山了。临上车时,马力对端木林说:“要是没事,你和卜祯可以下午再走。”
端木林正想在泽恩寺和森林公园悠闲一下,就说:“行行,你忙去吧。”
卜祯却急着说:“我也得走。”
端木林不乐意地说:“刚才马力说让咱们下午再走的。”
卜祯抢白说:“你傻了你,马力到县里,我不跟上服务行吗?再说你在寺里,空师有空陪你吗?”
端木林一想也是,现在他妈这几个货都成了忙人,就我成闲人了!就愠愠地说:“你走吧,走吧,巴结领导去吧!”说完转身走了,把卜祯晾在一旁。卜祯犹豫了一下,“唉”了一声一跺脚扭身下山,追赶已前行的市领导去了。
端木林绕过满寺院的人来到方丈室,只见里面人声鼎沸,许多四众弟子正围着性空和老方丈说话哩。性空满面笑容,而老方丈却很疲惫的样子,全然没有了大典时的风采。四众弟子看见端木林就呼呼隆隆地站了起来,打一躬出去了。
端木林进来就说:“你别光顾自己的感受,快扶老方丈进房里休息!”
性空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没从荣耀中挣脱出来,忙说:“瞧我晕头转向了。”忙转身恭敬地说:“师傅,回房休息吧。”连说两遍老方丈都未应声,就上前搀了一下他的胳膊,却听见老方丈“哼”了一声,长出了一口气,身子跟着歪了下去!慌得性空和端木林一人托起一条胳膊,一边往房里抬,一边叫喊:“来人哪!找医生,快找医生!”等人们七手八脚把老方丈放在床上,一个会中医的和尚挤进来搭了一下脉,抚了一下鼻息,然后扭过头满脸戚容地说:“方丈,老师傅圆寂了!”
端木林见性空又要在悲喜交加中忙上一阵子了,就告辞下山。性空说:“真是世事难料,怨我太大意了!我这一辈子看来都要在大悲大喜中渡过了!我没时间和你说话,你先下山吧!”
端木林说:“那我走了,得空再来看你。”走了两步听见性空在后面说:“要是有机会,一定要抓住不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