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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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木林临去省城的前一天,专门抽时间约伊楠去喝咖啡。

伊楠和端木林是大学同桌,四年没红过一次脸。两个人相同的地方是都喜欢舞文弄墨,是大学文学社的得力干将,不同的地方是:端木林比较保守和内向,他崇尚唯美主义,对意识流小说十分地不欣赏,简直到了咬牙切齿的痛恨程度,经常对此口诛笔伐,自然也招至不少的唾骂;而伊楠风流倜傥,才华横溢,同时是学校里的文艺骨干和活跃分子,始终站在时尚的前沿,身边自然是美女如云。伊楠真是有本事,同时游玩于几个美眉之间,经常掂花惹草却又滴水不露,几个美眉虽不是如坐鼓中,但对伊楠的绯闻却坚决不予采信,依旧傻乎乎地爱着伊哥哥,彼此之间一直相安无事。临近毕业时,伊楠快刀斩乱麻,将感情问题处理得干干净净,绝不拖泥带水,这时几个美眉才发现伊楠与她们原来是一场游戏一场梦,一个个哭得一塌糊涂。端木林看不过去,劝说过伊楠两次,伊楠说:“看透不说透,大家是朋友。乔叟不是说过‘管住你的舌头,就能保持你的朋友’的话么。”自此以后,端木林不再说伊楠什么了,朋友归朋友,对彼此的私生活各不相问,至多通报一下情况而已。伊楠毕业后进了唐埠日报做了记者,使他的博爱之心发挥得更加淋漓尽致。

端木林告诉伊楠自己要赴京了,伊楠很为端木林高兴,就叫服务生拿来一瓶白酒,两人慢慢地喝着聊着。伊楠几杯酒下肚,得意地对端木林说:“你这一段很辛苦,我这一段却很幸福。告诉你,我遇见了一个象水晶一样纯的女孩!”

端木林没当真,因为他听伊楠说得太多了,伊楠对女人是从来不动真情的。伊楠一看端木林没反应,很扫兴地问:“端木,你听见我说的话么?”

端木林不以为然地说:“你以后别给我说这种事了,都结婚了还拴不住你那颗浪漫的心?”

伊楠急忙辩白道:“你不知道,我还真没有为一个女孩动过真情的!”

端木林反问道:“你小子还会动真情?要是的话,让你心仪的女孩肯定与众不同。”

伊楠来了精神,感慨地说:“是呀,我从没见过这么纯情的女孩子!”

端木林感兴趣地说:“那就谈谈罗曼蒂克吧!”

伊楠往沙发上一靠,注视着窗外,娓娓道来:

为迎接千年之交的来临,唐埠市文联对全市的青年文学爱好者进行了一次创作培训。在当今物欲至上的年代,唐埠市还能重视纯文学性质的活动,培养文学新军,概因唐埠历史上文人辈出所形成的浓厚的文化积淀。伊楠是市文联的副秘书长,兼作家协会的副主席,既是这次笔会的组织者,又是主讲老师。在唐埠的集中培训中,伊楠在讲台上声情并茂地讲着,举手投足透着“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粪土当年万户侯”的豪迈气概。每每讲到入港的时候,伊楠总能在不经意中碰到一双炽热的目光,伊楠这才知道什么叫“明眸善睐”了。

这双炽热的眼神来自后排的一个角落,两人目光交会的时候,伊楠总能感到“嚓”地一声,好象一个铁锤“咚咚”地敲在心上,那目光好象有超强的磁力,吸引着他不由自主地往那个角落瞄。

当天晚上,那双明亮的眼睛搅得伊楠失眠了,他想起了《关睢》上的两句话:

求之不得,寤寐思伏;

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伊楠的老婆见他嘴里嘟嘟囔囔的,在床上翻烧饼,以为他火气大了,想引他做那事,伊楠推托道:“我正备课呢,哪有这心思。”假寐中除了那双一眨一眨的大眼睛,却怎么也回忆不起来那女孩的五官长相了。

第二天上课前,伊楠向那角落看了一眼,却没有见到那带电的目光,不禁怅然若失,纳闷中清了一下嗓子刚要开讲,忽然感到一股电流从第一排直击过来,定睛一看,才发现让他失眠的眼眸竟坐在了第一排!那女孩象是看穿了伊楠,嘴角泛出了一丝浅笑,小嘴抿起来很好看。伊楠感到嗓子眼发干,就轻咳了一声,掩饰地推了推眼镜,哆嗦着手在黑板上写下“文学创作与灵感”七个大字。

这一课,伊楠引经据典,口齿伶俐,时不时抖出一个雅俗共赏的包袱,博得满堂喝彩。大家听得开怀大笑的时候,正是伊楠专注看那女孩反映、并汲取灵感动力的好机会。伊楠讲得很带劲,竟没让课间休息。下课了,那女孩落落大方地走上讲台,由衷地说:“伊老师,你讲得真好!”伊楠红着脸说:“谁说哩,谁说哩,云山雾罩,胡侃乱讲,不值表扬,不值表扬!”这女孩就是沙玫。

接下来还有十天的南岭笔会,也算是借采风活动对学员进行一次实战练兵。伊楠的心早就飞向了南方,因为有沙玫这样水晶般的女孩为伴,更是非常的难得。伊楠感到这次远行,一定是件赏心悦目的事情。

伊楠自认为属于公子多情但又愿意神交的那种男人,平淡无奇的家庭生活过久了,早已没有了心旌神荡的感觉,他从内心里向往柏拉图式的爱情,意欲寻找一位红颜知己,填补一下空白的感情世界,但往往遇到的是物欲横流和肉欲泛陈。寻觅之中,他还经历过两次一夜情,和素昧平生的女孩颠鸾倒凤了一个晚上,早上起来还没进行感情交流,那女孩子就连一句“Who are you”也懒得说就扬长而去,让伊楠这种洒脱的人也自愧弗如。仿佛自己是个妓女,那女孩反倒成了嫖客,这种阴阳大反差,让伊楠想不明白这时代到底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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