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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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五

 

 

这年的暑假,为了让还未从阴影中走出来的伊楠散散心,端木林两家六口人打算一块去旅游,但后来还是两个人去了,老婆孩子都没多说什么,但只批准了两天时间。伊楠和端木林商议干脆到埠西生态保护区,在泽恩寺里体验一下晨钟暮鼓的神仙生活。

埠西生态保护区是一大片原始森林,满山苍翠,层峦叠嶂。尤其是秋天里的主峰背影山,更是红叶灿灿,层林尽染,使游人沉醉其中,留连忘返。伊楠一边往上爬,一边上气不接下气地给端木林讲述背影山的来历:

相传在一个遥远的朝代,边关告急,朝廷下了征兵令,山下一对新婚不久的小夫妻知道后,丈夫对妻子说:“国家有难,匹夫有责。我意前去从军,报效朝廷,待凯旋归来,夫妻再团聚。”妻子一时感情难以割舍,但又难忘爱国大义,无耐忍痛割爱,眼看着丈夫一身戎装挥手而去。就这样一别数载,丈夫音信皆无,生死不知,妻子天天到山崖望断山路,希望能看到丈夫矫健奔跃的身影,可惜丈夫一直杳如黄鹤。

有一天夜里,妻子思夫心切,辗转难以入眠而泪洒枕巾,朦胧中看到丈夫一身戎装,阔步走到跟前施礼道:“贤妻,为夫已战死沙场。因死得惨烈,感动上天,点化我为此地山神。你我夫妻仙凡有别,相见遥遥无期。还望贤妻珍重!”妻子猛然惊醒,一跃而起欲握夫手,但见丈夫殷殷切切渐渐隐去。妻子追出屋外,已值雄鸡一唱天下白,山雾中妻子只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被初升的朝霞印在了绝壁之上,妻子悲痛欲绝,随之化为石人。从此此山就叫“背影山”,崖上一石叫做“望夫石”。端木林听后唏嘘不已,回望主峰,背影山依稀可见,不禁扼腕长叹:爱国和忠贞正是现代人逐渐缺失的美德。

两人拾级而上向山顶攀登,走了三十多级台阶,已是气喘吁吁了。望望上边遥不可及的主峰,两人商量还是坐缆车上山吧。两人正在找缆车,发现前边一个中年男子腮帮子上穿了根铁条,一步一磕头地上山来!伊楠看了点宗教方面的书,知道这叫烧苦香,说明这人许的愿应验了,但又没钱去还愿,就把铁条烧红穿腮而过,以示虔诚守信。两人被他的诚心所感动,决定还是坚持往上爬。

“净土人间少,名山僧占多”,泽恩寺坐落在背影山的主峰,是唐埠最大的一处佛教开放寺院。端木林不知道这是哪个菩萨的道场,只听说泽恩寺里方丈大和尚道德高深,寺里的签卦也十分灵验,一直是善男信女们的心灵圣地,所以香火很旺。

把守寺门的小和尚一看伊楠的记者证,不仅没要门票,还说要禀报知客大和尚,就飞也似的跑进寺院。不一会儿,知客大步流星地迎到了大门,也没合十,而是紧紧握着伊楠的手,连声道:“欢迎,欢迎!”然后冲端木林笑了笑,说道:“方丈大和尚正在参禅,我一会儿就去禀告。伊先生是方丈的老朋友,贵客一到,方丈大和尚都要见一见的。”说毕伸手一让,前面引路去了。

一边往里走,伊楠一边小声对端木林说:“我曾经写过一篇专门介绍泽恩寺和方丈的文章,把这里写成了人间仙景、清静之所。这位方丈也十分注重舆论宣传,一来而去,就成了朋友了。”端木林想:这与古代出家人力求在清净之地告禅参机是大不相同呀。

到了客堂,一个俊俏的尼姑上前献了茶。知客见端木林诧异,忙解释道:“时下山前正在建庵,不日比丘尼就能下山。暂时只能僧尼同寺。”

伊楠环顾客厅,见正中挂着一个菩萨像,足踩莲台,手相兰花,正慈祥地看着伊楠,正对面是一幅四尺对开的“禅”字木轴。知客介绍道:“这是方丈大和尚所作所画。”

伊楠、端木林不免要称赞几句。知客说:“方丈参禅,还有点时间,我带两位参观一下寺院吧!”端木林说:“也好。”就随知客出了客堂。

知客介绍道:泽恩寺始建于汉代,到魏晋时达到鼎盛时期,当时庙田千余顷,房屋上千间,僧人数千员。曾有一位皇帝受佛陀点化,断然摒弃荣华富贵,执意到此落发为僧,先后两次被朝廷重金赎回。重掌朝政后,第一件事就是敕建泽恩禅寺,改制为皇家寺院,封方丈为国师,并选出一位皇子代其出家修行。

三人边说边走,就来到韦陀殿。知客说:“这是佛教的护法神。你看韦陀手中的金刚杵,是直立地柱着的,这代表的是皇家寺院。另外还有三种拿法:斜着、捧着和扛着。代表着寺院的不同等级。”知客接着说:“这算是对皇帝出家这段历史的考证吧。另外,两位刚才注意没有,寺门里和山门外有两棵千年银杏,相传为皇帝出家时亲手所栽,寺内的银杏是雄的,寺外的银杏是雌的,表示寺里丈夫寺外妻子,戒律所隔,以示皇帝出家决心。现在人们把这两棵银杏叫夫妻恩爱树,据说两棵树的根已经连在一起了!”端木林和伊楠听后就会意地笑了起来。

到了大雄宝殿,知客指着垂拱斗檐的大殿说,这间大殿宽阔九间,是仿的皇帝制,全部是楔楔相扣的木制结构,没用一个铁钉,但是十分坚固。千百年来,扛住了天灾人祸很多考验,佛教“三武一宗”法难时,大殿改为道观,未被拆除。就是在文革时期破“四旧”,拖拉机也没能把大殿的一根柱子拉倒!

端木林两个沉浸在古今文明中遐思徜徉,感叹古人建筑工艺的旷古高超和巧夺天工。伊楠问道:“你说是古人能还是今人能?”端木林说:“咋说哩,要说现代人能,好多古人做过的事,今人却做不来,文明湮没了,工艺失传了,今人也就不会了;若说古人能,现代科技日新月异,100年来的技术革命做了古人几千年都做不来的事,所以传承是人类最重要的。”

路过大寮的时候,端木林提出想进去看看出家人的饮食。知客迟疑了一下,说:“大寮是谢绝参观的,请原谅。”

三人绕过大寮,来到一个花园里。知客指着一个人字形的树说:“这是棵痒痒树,我们叫它善恶树。”

只见那树在下面是两棵,根部相距在两米开外。长到一人多高时鬼斧神工地合成为一棵树,没有一丝人工的痕迹,树的腰部长着一圈密匝的叶子,象系了个裙子,树梢上长着稀疏的叶子,象人的头发。知客见伊楠很感兴趣,就接着说:“为什么叫善恶树呢?好人摸它树干,即使很轻,最上面的叶子也会动;坏人摸它树干,叶子是不会动的。”

端木林推了一下伊楠,撺掇道:“你摸摸,你摸摸!看你是好人还是坏人。”

知客也力邀道:“伊先生一定是个好人,不会错的,你摸摸看。”

伊楠瞪了端木林一眼,却又推脱不过,就迟疑地伸出手,摸了一下。

知客连忙道:“动了,动了!”

端木林故意问:“我咋没看出来?”

伊楠急了,暗暗发力,虚摸实推,树尖上秃秃的叶子真的晃了起来。伊楠自得地说:“看看,看看!”

端木林夸张地抱着伊楠的胳膊,虚张声势地说:“轻点儿,轻点儿!树干细呀,经不住你使劲晃,这可是文物呀!”

经过一个高耸的砖塔时,端木林说:“这我知道,这是老和尚死后埋的地方。”知客讲这是普同塔,是专门安放和超度善男信女亡灵的。伊楠一听隔着窗子向里看,只见一格一格的架子上摆放着骨灰盒和照片,就拉着知客问这问那。端木林不看这些东西,自己一个人向往摸,瞥见不远处有三个鎏金大字“方丈室”,就大步走了进去。

等知客陪着伊楠过来,端木林提出要进去看看,知客竟答应了。推门进去,一股檀香扑鼻而来。端木林“哇”地一声叹为观止,只见方丈室里摆着一溜真皮沙发,锃亮的老板桌上摆着子母机电话、液晶电脑,还有一张合影照,端木林一看,其中一个人是市委张副书记,旁边的和尚相必就是方丈了。端木林感到方丈似曾相识,回忆了半天才想起方丈和挂在客厅的菩萨很像。

正看着,只听到“噔噔噔”有力的脚步声,紧接着一声响如洪钟的“阿弥陀佛”,一个大高个子、长髯飘胸的大和尚出现在门口,身上洒着一层金灿灿的余晖。端木林暗自惊叹:“真神人也!”

只见方丈一手立掌,一手执佛珠,娓娓说道:“不知两位贵客大驾光临,有失迎讶,罪过罪过。”伊楠说:“大师,不必多礼,冒昧冒昧。”端木林听着象一部古装戏里的对白,在一旁微微地笑。

三人分宾主落了座,知客重新沏上茶后躬身退出。方丈开口说:“请二位品尝一下本寺茶圃采摘的禅茶,雨前的毛尖茶。”

端木林坐机关久了,养成了喝茶习惯,是个“茶篓”,忙端起宜兴茶杯喝了一口,感到茶叶清淡不抓口,算不上什么好茶。伊楠却端起茶杯,眯着眼轻轻一闻,细细地观察一遍,然后才轻咂一口,赞道:“好茶,好茶,沁人肺腹,唇齿留香,犹品仙茗呀。”

端木林从没见过伊楠有过这样的谈吐举止,这么多年的朋友,这时才看出伊楠还有另外一面。这家伙真是个循古与叛逆、古典与现代、中规与桀骜的矛盾统一体。

端木林问:“大师,寺上还自己种茶吗?为什么叫禅茶呢?”

方丈说:“是啊,和尚一日不作,一日不食。老和尚我也得去种地哪!这茶始于炎帝,成于周,盛于唐,与生产劳动有关,与佛道有缘。唐朝有位高僧,寿130岁,善饮茶,宣宗称之为茶寿,封号‘茶五十斤’。”

方丈见端木林正在牛饮,又道:“茶道中包含着佛道儒三教文化的精髓。茶是品的,不是饮的,更不是喝的。茶道中讲品茶有十步,每一步都有一句诗,可惜我记不全诗词了。茶是君子,对用水和茶具都有很高的讲究。你看,用水以山水为上,江水为中,井水为下,现在的自来水是泡不出茶韵的;茶具以陶为上,瓷为中,玻璃为下。陶中以宜兴陶为上,这宜兴壶还是明代宜兴金沙寺的僧人所创呢;炊具以炭为上,次为劲薪,用电烧的水是登不上品茶的大雅之堂的。品茶也要有好心境,品茶第一步就是上香嘛,这样方为茶道。茶道源于中国,但现在有多少中国人知道茶道?喝茶权作解渴而已,现代人心情浮躁,已经没有品茶的心境了。国内见过的茶道也多是做做样子,骗骗外行的游客罢了。我经常到东南亚访问,感觉中国的茶道在日韩一带反而得到发扬光大,还保留了茶道的精髓,这难道不令人深思吗?”

伊楠听着方丈的长篇大论耳目一新,赞叹道:“可不是么,不仅茶道,中华民族的传统文化在国外华人中大都能得以保留和继承,而在国内却面临湮灭的命运,值得深思呀!”

端木林刚才听见方丈讲自己也去种地,不禁扫了一下方丈室里的摆设。当讲到茶是品的不是饮的时,感到是在笑话自己。方丈觉察后淡然一笑,话锋一转说:“你们一定对我室内的豪华摆设产生了疑问。和尚本应清心寡欲,陪伴黄卷青灯,恪守清规戒律,怎么会要这种摆设,搞物质享受呢?”

端木林见方丈看穿了他的心思,心想这老和尚真是厉害,为掩饰赧颜,端起茶杯装着品起茶来,不看方丈一眼。

方丈讲:“从来一种宗教也好,一种思想也好,都不是超然物外,成为空中楼阁的,它必定要依附在一定的物质条件上,如佛祖的菩提,菩萨的莲台,都是当时最为圣洁的圣物。佛祖受尽磨难终成正果,为了度人才舍弃了富贵荣华。而西方极乐世界却是黄金铺地,拿现在的话说是何等的奢侈豪华。现在时代发展了,物质条件好了,就应该利用先进的东西去广扬佛法,与社会接轨,与时代同步。出家人修身养性,在于内敛于心。共产党人现在还在讲发扬艰苦奋斗的作风,反对奢侈浪费。但并不是非要让人们去重新过吃糠咽菜的生活,早就不搞忆苦思甜了么。不管哪个宗教的教义和现在精神文明的有些提法虽然不同,但殊途同归,都是劝人向善,宏扬真善美的……”

方丈正高谈阔论,只听一阵手机音乐响起,端木林和伊楠都没动弹,因为他们的手机不是彩铃的。只见方丈一边说道:“不好意思!”一边不慌不忙地从袈纱中摸出一个手机,看了一下又放回去,起身撩起下摆,在裤子里又掏出一个手机,看了看来电显示,皱起了眉头,接了起来:

“噢噢,周老板呀,你捐的香火钱我就笑纳了。寺管会准备给你立个碑。噢,噢,我知道的,你是大善人,碑上是不留名的,写上‘隐名士捐款三十万’,可以吧。还有什么事?……,啊,你是说大年初一的头柱香呀?还早得没影的嘛,到时再说吧。你是知道的,头柱香要看香火钱多少的,好了,好了,我先记着了。我正和市里领导说话,就这吧!”就“叭”地合上了手机,嘟囔道:“我不耐烦这些生意人,全身铜臭味!”

在端木林和伊楠惊诧的眼神中,方丈又微笑地讲道:

“千百年来,各个宗教都形成了自己的一种独有的精神,我们佛教讲‘庄严国土,礼乐有情’、基督教讲‘作盐作光,荣神益人’,还有伊斯兰教讲的‘两世吉庆’,这些都是各个宗教的精华,是必须肯定并加以继承的。共产党不简单,能在意识形态对立的情况下允许宗教有神论的存在,提出‘政治上互相合作,信仰上互相尊重’,还制定了一套套的政策法规来保护、规范宗教事务和信教自由,这的确了不起。可以这样说:改革开放以来,是宗教政策执行得最好的时期,宗教都是逢盛世兴,遇乱世衰的。现在我们讲宗教与社会主义相适应,发扬宗教中有积极意义的东西,就得用现在先进的物质条件作为建设精神文明的工具,弘扬佛法精神,宣传佛学文化,同时也是为开发旅游、促进经济发展服务嘛。不知我的愚见两位以为然否?”

端木林听得如坠云海,朦朦憧憧。伊楠则说:“大师佛学造诣精湛,政策水平更高,不愧是见过大世面的人。我们这些凡人自愧弗如呀!”

方丈讲:“不能那样说,各尽其职罢了。我喜欢和新闻界交朋友,没有突出个人的目的,只是想通过媒体多宣传一下泽恩寺,宣传唐埠,多做点对社会、对僧俗弟子有益的事情。”

端木林问道:“有大师在这里,想必泽恩寺的香火很旺吧?”

不想此话点了方丈的软肋,方丈愤愤地说:“泽恩寺是唐埠第一大寺,声名远播,四众弟子遍布各地,香火自然旺些。但是去年以来,市里为加强生态旅游,成立了埠西生态保护区管理局,在进山处盖了一个大门,凡是进山的要先交40元的门票,什么道理嘛?难道管理就是收费?部门利益就一定大于整体利益?这样一搞,来泽恩寺上香的人就少得多了,不到往年的三分之一。我已经向市里写了报告,还要在政协会上搞个提案。听说地方上还想把背影山承包出去搞开发,很不妥嘛!”

顺着方丈的话,端木林感到似乎历史上的高僧大德都是与红尘有着紧密联系才名垂青史的,现在处于经济信息时代的出家人更是摆脱不了红尘事了。

端木林看到一只山蚊子飞到了方丈的右手背上,就指着说:“蚊子!”方丈看了一眼却没理会,继续若无其事的讲。端木林睁大眼睛看着那只蚊子叮在那里,不一会肚子就鼓胀起来!这时,方丈脸上方露出慈祥的笑容,用左手轻轻一扇,蚊子闻风而遁了。

端木林看着方丈喂蚊子那一幕感到十分不解,问道:“大师刚才怎么不去拍蚊子?”

方丈说:“出家人‘扫地恐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蚊子也是坠入轮回的一个生命啊!”

晚上,云板响过,方丈留伊楠和端木林吃了顿丰盛的斋饭。看着满桌子有鸡鸭鱼肉什么的,其实全是豆制品。奇怪的是饭桌上还上了一瓶啤酒。

端木林问道:“佛门不是禁酒吗?”

知客讲:“这是啤茶。专门招待留寺的贵客的。”

端木林打破砂锅问到底:“那白酒兴许也会有么?”

知客坚定地回答:“没有白酒,只有椒汤。”

伊楠忙说:“你听他胡说,我们什么也不喝,这就讨扰了。”然后瞪了端木林一眼,斥道:“这是什么地方,还不知趣,懂点规矩吧。”

晚上知客给两人安排在专供上山烧香拜佛的香客房间,象是学生宿舍,摆着两个高低床,但是很干净。

暮鼓响后,和尚们做起了功课。听着大殿中传出了抑扬顿挫的梵音,两个人的心灵一下子得到了净化,仿佛一下子明白了什么是幽远空灵、鼓钹梵呗了。

第二天晨钟敲响的时候,伊楠和端木林告别方丈,方丈讲他的专车已在山门外等候。

伊楠推辞道:“不敢劳驾。”

方丈说:“知客要下山办事,顺路的。”伊楠便不再推辞,就一同下山了。

清晨,山路上不时窜出松鼠、野鸡、山兔什么的,端木林不停“乖乖、乖乖”喜悦地叫,伊楠却一路默不做声。端木林暗想:糟糕,这家伙不定还要带我来泽恩寺。果然就听伊楠说:“我想把沙玫的照片放在寺里,你……”

端木林说:“你小子尾巴一翘,我就知道要拉什么屎。除了我,谁还能陪你来干这种事呢!”

伊楠舒了口气,才问道:“是呀。你刚才胡喊什么?”

端木林没理他,心想这可能是伊楠此行最大的收获吧。灵魂在这里受了一天的洗礼,伊楠可能卸下了一生都不能卸下的情感包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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