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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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

 

 

星期六上午下着绵绵小雨,卜祯从在市区才买的的房子里打来电话,说正是喝酒聊天的天气,中午弟兄们在一块聚聚。端木林爽快地答应了,饭点定在开发区的牛系列。快到中午时,端木林冒着小雨骑着自行车慢悠悠地往牛系列赶。走到一半,接到伊楠的电话说地点变了,改在什么大酒店,是张清年改的。端木林抱怨说,自己弟兄吃个特色还不行,非到酒店讲什么排场,老远闻见那味道就腻歪。

伊楠在牛系列等着端木林,见端木林骑个车子,说要个车吧。端木林白他一眼,说:“要车?还不是带‘T’的,算了,我带你。”

伊楠说:“这年头,骑车带人的不多了。”

端木林强调说:“这叫返璞归真。”

伊楠一旦坐上,端木林还是感到有点吃力,到了红绿灯,伊楠“哧溜”一下就下来了。端木林说:“从小你不打招呼就下车,哪来的警察。”

伊楠嘿嘿笑着说:“咱是名人嘛,前几天才开始重点整治自行车么。”端木林知道这是二十年前他们几个人到油田第一次见红绿灯,伊楠被警察训斥的后遗症。

到了酒店,张清年和卜祯已经到了,同座的还有两个人,端木林和伊楠都不认识。张清年介绍说:“这是拘留所李所长。”还有一个黑黑胖胖的妇女,一身花哨衣裳,一看是个农村的,张清年没介绍,几个人也没问。不一会,又来了一个戴着瓶底厚眼镜的中年人,穿着皱巴巴的T恤。

那中年人说:“干脆一步到位吧,现在加入WTO了,啥事都要和世界接轨。今天我买单,谁也不要争。”就一屁股坐在标杆的位置,然后问服务员:“你跟你们老板说,非典期间我们到这儿吃饭,是照顾你们生意的,要优惠!再者,哪是上位?”

服务员就指指他右首的位子,中年人就让李所长坐了上位,推卜祯坐在左边。端木林一看是个“事场”了,轮不上卜祯掏钱请客了,不用说张清年肯定做了掮客,感到中午这场酒没味道了。

果然,那中年人一坐下就骂道:“我这小三儿不争气,让李所长操心了。”

张清年忙说:“不说事,上酒,上酒!今天喝唐埠酒厂的内供酒,一般人喝不到的。”端木林一看酒瓶上贴着“内供”两个字,没有商标。

中年人说:“这酒好,我在市委张书记家喝过,60多度,好几百一瓶,专供市领导喝的。”

端木林白了他一眼,抢白道:“张书记喝酒精啊!”

酒过了三巡,中年人站起来说:“千里有缘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今天为我那小三儿的事坐在一起,我很激动。出门顺,我敬三杯酒。”就要一个高脚杯倒进三杯,一口喝了进去,脸憋得通红。然后先从李所长那儿倒,说了很多客气话。李所长倒很爽快,一口气喝了下去,又碰了一杯。张清年昨晚喝多了,但还是喝了下去。端木林想,“端起就干准是公安”这句话的确一点不假。

轮到伊楠了,伊楠说:“我不能喝。”

中年人说:“你是文人,文人都能喝,李白斗酒诗百篇,张旭的狂草也是喝晕整的!”好说歹说,伊楠喝了一杯。

端木林也站了起来说:“我也不能喝。”

中年人为难地说:“我不了解情况,不过我喝了三杯了。”

张清年接道:“别听他的,他是‘白酒刷牙,啤酒当茶’的主儿!”

端木林斥道:“你胡说啥,你到统计局了!”

中年人一怔,问道:“清年老弟不是在公安局吗?”

李所长解释道:“‘四大水’么,没听过?”

中年人夸张地说:“我无知呀,真是,真是。”在座的人都捧场笑做一团。

笑后,端木林装着一脸真诚地说:“我是多少也喝点儿。只是前天查出了脂肪肝,昨天老婆开了个家庭会议,一家人轮番批判我。我要今天再喝,就是顶风作案。喝多喝少都是心情,你别让我回去不自在。”

伊楠忙解围道:“他是有名的气管炎,别让他挨骂。”

中年人就找梯子下台,还价道:“那你喝一杯,可怜老兄我年过半百的人槊在这儿。”端木林无奈喝了一杯,感到比喝药还难受。

最后喝的是卜祯,卜祯一脸严肃,抚着谢顶头一杯都不端,张清年知道这哥仨心里不愿意,自知理亏地打着圆场说:“他正上中青班,纪律很严。别把他算号人。”

就这样一个个敬开了酒,不一会两瓶酒就倒空了,李所长、中年人、张清年三个人脸也红了,舌头也大了,拘谨也没了,开始称兄道弟了。中年人又提到了他儿子的事,忽然想起了什么,指着那黑胖妇女说:“这几个叔都为你的事儿操心,你还不给叔们倒个酒?”那黑胖女人忙站起来又是敬酒又是碰杯。端木林无奈又喝了两杯,坐下来想想挺好笑的,那女人年龄比他都大,难为她还能笑着叫他叔,明看占了便宜却不喝酒,情理不通嘛!

张清年最后喝,那女的给他倒了一大杯,张清年拍拍那女的肩膀说:“媳妇,你放心,你是我媳妇,侄儿的事我和你李叔管定了。”

那女的说:“是呀,我就是你的亲侄媳妇,我替叔喝了吧。”张清年“啪”地又一拍:“妮儿,你真会事!”

卜祯看看这场合真没什么呆下去的意思,就摆弄起了手机。两分钟不到,卜祯的手机响了,卜祯一接“腾”地站了起来,接道:“好,好,好!”站起来就出去了。

中年人与李所长手拉着手地交头接耳,看起来十分融洽,张清年这时把端木林拉个背场,解释今天的“事场”是咋回事。端木林听了半天才明白,原来中年人的儿子犯了事,是张清年给办进去的,他正要问这和张清年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管这个闲事时,只听中年人拍一下桌子叫道:“张老哥!”

张清年忙过去说:“是老弟!我是老弟,你大我小。”

中年人赤着脸说:“你说的不对!别看我年龄大,但打心眼里看你是哥。哥!刚才我和李所长换了贴子,我们现在是干亲家了。”

李所长耷拉着头,回应道:“对,对,我们是亲家了。”

中年人攀着李所长的脖子:“亲家,那,小三儿就是你的娃了。”

李所长手一挥,肯定地说:“那当然!明天我就把他提到我办公室来,我就说,娃子,我现在是你干爸了,我要批评你。你咋恁晕呢,嗯!”说着扭头问张清年,“我这样做不算违纪吧?这是我的权力,也是我的义务,讲国法,还要讲人情么!”

张清年说:“李哥,你说得好,小三儿血气方刚,能不犯个错?我有时候性子上来还想拿砖拍人呢!”

端木林忙踢一下张清年的脚,提醒道:“喝茶吧你!”心想谁没个三亲四故的,张清年绝对是磨不开面子了才去管这蛋闲事的,不问也罢。

中年人这时竟抱起拳,说了句“阿弥陀佛”,接着又一拍大腿,说道:“哥,你真是性情中人,我喜欢!老弟我现在正开发一个旅游区,是市委张书记介绍我去的,我要建唐埠最大的如来佛像,到时你们都去捧场啊。”

服务小姐正捧着茶壶倒茶,冷不丁地插话道:“先生,你会看相吗?”

中年人不屑一顾地说:“我不看麻衣相,也不打卦,更不看阴阳宅,但我都有研究。”

伊楠说:“那老兄是高人喽,幸会得很。”

中年人拉着李所长的手说:“你看我亲家,印堂发亮,双耳重轮,福相啊!家有虎子,我算定了,将来一定上政法大学!”

然后看着伊楠说:“这老弟地廓朝天,眉不清但目秀,要得闺女的济。闺女将来除了北大,眼里没有其他大学。”嘴里一串一串的说着奉承话,满口押韵。

端木林看不下去,说道:“老哥真是出口成章呀。”站起去洗手间了。回来的时候,发现席上又多了一位拿着酒瓶的男人,原来又来了个律师。端木林一看势头不对,干脆学着卜祯悄悄地溜了。出去后,他给伊楠打了电话,劝伊楠也脚底抹油溜之大吉吧。伊楠说:“行,行,一会儿我说也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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