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当伊楠面对沙玫的时候,分手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那种难以割舍的感情时刻折磨着他的神经,两人见面大多除了缠绵的肢体语言之外,没有什么多余的话去表白。伊楠每每看着沙玫沉醉的表情,总是暗想自己怎么把这个纯情的女孩开发成这么个小女人了,真是罪孽沉重啊!在“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鸬”之后,他有时竟与沙玫“持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咽”,这情景让沙玫大加惊奇,她抹着他不由自主流下的泪水,连声问:“怎么了,怎么了?”,伊楠试了几次还是张不开口,只有紧紧地抱着沙玫,任奔腾的泪水洒落在沙玫赤裸的胸前。沙玫见他不说也没勉强,只是默默地拍着伊楠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你一定有很大的思想压力,不想说就不说,我哄你睡吧!”这话更让伊楠难过,他一言不发地亲吻着沙玫的身体,直到沙玫渐渐又喘息起来,他就又一次去真心真意地做,庄重得象临终告别似的。沙玫默契地配合着他,这更让他难舍难分。云雨过后,他一遍遍地问自己:自己是割舍不了对她的情感,还是割舍不了她青春的肌体,还是两者兼而有之?
伊楠最终也没能说出分手的话来。从沙玫充满爱意的小屋走到外边,他一下子适应不了外面的喧嚣和嘈杂,回到家里又难以面对冷若冰霜的妻子和对他视而不见的女儿,他简直痛苦到了极点。晚上竟梦见自己在大街上裸奔,下边还挂着一个晃悠的安全套,满大街的人都怪异地看着他,使他感到无比的恐惧。
伊楠承受不了这种压力,他找到端木林倒起了苦水,否则自己就要崩溃了。端木林听了也没辙,因为自打伊楠和沙玫开始交往,他就对这段情债不抱幻想。他不知道从哪儿说才能安慰伊楠,就半真半假地说:“我听说市郊有个神仙会算,看能不能帮你解开思想疙瘩。”伊楠一听竟当了真,扯起端木林就走。
端木林无奈只好带着伊楠去了市郊,边走边打听,曲曲弯弯拐进了一个农家小院。两人推开虚掩的楼门,见迎面是一个屏风,上面画着一个很大的太极图。走进堂屋,看到里面烟雾缭绕的。
端木林大大咧咧地叫道:“谁在家?”
伊楠却道:“神仙在府上吗?”,显得十分的恭敬。
只听“哗啦”一声,一个道士打扮的老者掀开帘子走了出来。他头插法簪,身穿蓝布对襟道袍,脚踏十方鞋,大热的天穿得严丝合缝的。道士向两人抱了一下拳:“来了,请坐!”,自己盘腿打起了座,迷起了眼睛不说话。
伊楠趁机仔细打量这人,除了对这一身仙家打扮感到陌生外,似乎在哪儿见过这人,就是一时想不起来,见端木林拉他坐下,就没顾着多想。两人也想跪在脚上以示虔诚,但肚子明显抗得慌,拿捏了半天,索性一屁股坐在蒲团上,才舒服地长出一口气。
端木林刚要说明来意,只见道士一摆手说:“不要说,我知道你们要问什么。”然后对着伊楠说:“你老弟现在命犯桃花,搞不好要有血光之灾。”
伊楠一听连忙点头说:“真是神仙!还望指点迷津,给个破解的法子。”
道士说:“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通俗地讲就是要有忧患意识,你得悬崖勒马呀!”然后看着很不自然的伊楠说:“你报个生辰八字,让我算一算。”
伊楠问:“按实报还是按虚报?”
端木林斥道:“神仙又不是组织部,你报你真实的,别报档案上的岁数。”
伊楠说:“让我想想。”就边回忆边一字一句地报。
道士问道:“自己的生辰还记不住吗?”
伊楠自嘲地解释说:“不瞒神仙,前几年对前途还有想头的时候,把档案中的年龄改小了两岁。平时填表多了,真实的出生年月倒忘记了。”
道士掐指算了一会儿,徐徐说道:“你老弟今年太岁临头,命里怕有牢狱之灾。”
端木林忙问:“影响大不大?有后遗症么?”
老道沉思片刻说:“你找到我,就没啥大碍。以后的事么,只要找个破法儿就行。”
“咋个破法?”伊楠急切地问“对家人有妨碍吗?”
“这样,我给你指个简单的破法,包你无忧。你改改名字吧,补一下八字里的缺。再说你的名字也不好听,伊楠就是‘一难’么。”
伊楠听了觉得有道理,就是对改名字有点为难,大丈夫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叫了四十年的名字要改,自己首先就接受不了。
道士见伊楠沉吟不语,强调道:“这是最简单的破法了!”
端木林问:“管用吗?”
“咋不管用?”道士又恼又急:“姓名学是个大学问,姓名按天、地、人三才和三格,加上配置五行,汇合了人的各种信息,起的名字响亮,成功的机会越多。外国人研究得深,信得也深。”
“只是现在名字不好改,手续很烦。”伊楠还在犹豫。
“不用劳动公安的大架,你只须按新名字刻个章子,让人知道你的新名字,有人叫你的新名字就行了,简单得很哩!”道士极力地劝说。
“好,好吧!”伊楠思索片刻,下了决心:如道士所说不就是起个笔名那么简单嘛。
道士一看伊楠同意了十分高兴,忙不迭地算了一通天地人三才三格及五行的配置,然后说:“姓氏是不能改的。你的名字中得含金,你从五画字中选一个字,记住,只能从《康熙字典》中选五画的字,别的不灵!”
端木林和伊楠就头对头虔诚地在发黄的《康熙字典》中翻来翻去,想找个吉利而又响亮的名字。好不容易圈定了两个字,正在品味犹豫,却见道士从蒲台下拿出一块红布,推到伊楠面前,迷着眼,不言语。伊楠不知道道士用意何在,端木林看出了门道,忙低语道:“给个
50元的封子”。
伊楠一听恍然大悟,慌忙掏出一张老头票包了进去,双手奉给道士。
道士把红包往旁边一拨,说道:“你老弟是个主贵命。什么命值什么钱,不象有些人给个香火钱还要讨价还价,命运可以讨价吗?”说着站起了身,晃着脑袋问:“选准了么?打今儿起你改了名字,包你脱离苦海,遇难呈祥!前几天一个公安要犯事,我让他改了个名字,刻了个鸡血石的章子放在枕头下,果然不久事情就不了了之啦。”
道士又一次说到公安,一下子让伊楠回忆起来了:这道士不就是前两年被张清年端掉神案的那个神汉么?敢情现在不买假药,改行成算命的了!伊楠冷不丁地问了一句:“神仙现在还看病么?”
那道士听了这话愣一下神,伊楠趁机一把抓过红包,准备把老头票夺回来。道士忙着去抢,但哪里是伊楠的对手,只好落个干气:“哎哎哎,你咋这样呢,你是谁?”端木林也不解地看着这一幕,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伊楠一把拉起端木林就往门外走,那道士在后面气急败坏地道:“你眼角长个风流痣,你不得好报应!”
端木林跟在伊楠后面不停地问:“咋了?哪儿不对呀?”
伊楠说:“这老头是个假道士。”
端木林问:“你咋看出来真假的?”
伊楠说:“道士的真假我看不出来,但这老头是前年告过公安局的那个神汉,我认出来了。”
端木林这才明白过来,说道:“这老家伙还怪能踢腾,有个小本事”,又有些过意不去地说:“本想让你排解排解的,却差点让人骗了,明天我就找人来封他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