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指一挥间,端木林在家住了快两个礼拜了,由于担心市、县驻村办去抽查,就和市里一同驻村的伙伴坐着班车回了村里。走之前端木林的儿子扯着他的衣襟,嗓子都哭哑了,而队友家中的高堂老母也是染病在床,感情上都是十分的不舍。两个人一路上心情沉重,只是默默地看着车窗外的景色发呆,下了车,两人先到集上买齐了一周的东西,买的最多的是干面条、还有几包菜籽。直到踏上了通向村里的红土地,两人的心情才逐渐开朗起来,腿脚越走越快,就象水浒上的戴宗呼呼生风,一路上高歌不断,到了村口遇上了村支书,支书见端木林两人这种亢奋的状态,半真半假地问:“你俩被下放到第二劳改场,还恁开心?”
第二天,端木林两人在村部西边的荒岗上开起了菜园,他俩不敢在白天浇水,怕群众看见了心痛,等到晚上才把上次没用完的半缸水浇在菜园里。坐在外面纳凉的时候,两个人商量着在驻村期间尽可能给村里打一眼深井,至少解决群众吃水难的问题。第三天一大早,两人把菜籽撒在地里,又浇了遍水,盼望着快点吃上自己种的菜。好多年没下力了,两人痛快淋漓地出了一身汗,体会到了劳动的快乐和轻松。
端木林两人在村里住了几天,感觉有点水土不服,因为喝了水吃了饭之后,肚子总是胀得“嘭嘭”直响,支书说南山上有山楂,没事去采些叶子蒸一下晒干泡茶喝,能治腹胀、消食。
端木林两人听风就是雨,马上换上了布鞋,按支书指点的路线到南山采山楂叶去了。太阳刚从东山升起,把西山抹了一层金黄,山村里炊烟袅袅,小鸟在枝头上雀跃欢唱,不时有野鸡、斑鸠在眼前“扑愣愣”地飞掠过去,山里的空气,透明、新鲜而又清凉。
端木林和队友抄开步子向南山走去,刚翻过一个砀子,见一妇女向他俩招手,忙止住步打招呼:“嫂子,恁早就忙上了?”对方不答话,却“吧吧”地乱比划,原来是个哑巴!队友说“快走,别停!”两人就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攒,到了半山腰看见一个老汉正蹲在辣苗田里除草,就蹲下来搭话:“辣苗育得怪好呀。”
“啊,今年雨水行,不旱,坝上有水。”老汉见是他俩就站起身来,把剔下的草拢成一堆,站到田埂上。
“看来要有个好收成呀!”队友高兴的说。
“难说,这地儿不行。辣苗看天收,栽苗的时候雨水得足,结角的时候旱点好。老天爷哪有恁随人意?这两年都不行。”老汉说着,一屁股坐在田埂上,紧接着象发现新大陆似的“咦”了一声,好奇地问:“这回就你两个来,那个代表呢?”
“三个代表”重要思想宣传这么长时间了,这老汉还没搞明白呢。队友一笑说:“县里那个同志有事来不了啦。”
端木林本不想问老汉负担问题,这在农村是敏感事,听也不是,不听也不是,但还是忍不住,就问了:“去年收成怎样,负担重吗?”
“不沾弦。去年一亩好地辣椒收不到100斤,赖地才产那几十斤,上不了好级,一斤辣角卖不到两块钱,不划算。这辣椒竭地,这个村种辣角十几年了,上肥跟吃肥似的。收成少,可特产税一点没减,加上杂七杂八的这费那费,负担可不就重了。”老汉说着显得很无奈。
“那咋不向上面反映呢?”端木林问。
“不用反映上面也会知道。可政府也有难处,养活那么多人,不多收能行?总不能让你们这些公家人喝西北风去?只是苦了农民了!老弟们莫怪,咱山里人心直口快。”老汉把旱烟吸得滋滋响,讪讪一笑说:“这来劲!俺老百姓不是不明理,自古种地就得交皇粮,谁不懂这王法?可上边也得看看老百姓的难处,收成好你多收点儿也没啥,前几年辣角价钱好,谁欠过五粮三款?不就是一麻袋辣子不是?这两年收成不好,老百姓只希望上边能体谅一下老百姓,少交点儿行不?对了,听说农村要搞费改税,能让农民负担减轻点儿,啥时搞?”
“快了,正搞试点呢。”端木林应付了一句,没敢多说。他们在培训的时候市领导就讲过今年驻村的最大任务就是以“三个代表”学教活动为指导,推行农村费税改革,切实解决农民负担问题。前几天报道说费改税会议已经开到县一级了,乡村丈量计税面积、清欠财务遗留工作也都开始了,省、市还成立了农税局,老百姓都在热切地盼着。可就在昨天驻村工作队接到上面通知,说全省费改税工作暂停了。这么大一件事说停就停了,端木林始终认为这样做不太稳妥,但他想或许上边甚至中央是想更稳妥些?对农村问题更慎重些?政治问题端木林不考虑,只是感到有点可惜,费改税被称为继土改后的农村第二次革命,只是自己无缘参与这项工作了。
端木林两人站起身说:“你忙,你忙!”继续往山上走,刚才那老汉的话,使他想起一位相当级别的干部说的一句话:中国的农民最可怜、最可爱、最可敬,这话不假。
端木林和队友在布满马固石的山坡上穿行,终于发现了一棵山楂树,急忙去摘叶子。摘着摘着端木林想干脆借个老虎扒子,把这棵山楂起到菜园里,喝时顺手就摘,不用上山去采了,两人一拍即合,当即下了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