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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监狱的大门,我的心哗地轻松了一下,感觉自己要飘起来了,腿一软,一下子倒在迎上来的林武身上。
林武一手揽着我的腰,一手接过我手里的被褥,噗地丢在地下:“还拿这些破玩意儿干什么?你可真够过日子的。”
胡四一脚将我的铺盖踢到墙角:“就是,这东西太晦气,拿回家不吉利。”
看着静静地躺在尘埃中的铺盖,我的鼻子一酸,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就那么一个劲地点头。
张队走过来拍拍胡四的肩膀,打了一个哈哈:“你行啊,听说混好了?”
胡四好象很爱干净,退后一步,用手扑拉着张队拍过的地方,讪笑道:“开个小破餐馆那叫混好了?等着吧,我们哥们儿将来会让你大吃一惊的,”歪头冲林武摆了摆,“傻楞着干什么?走,去我店里喝点儿,也算是给杨远接个风。”
刚走了几步,张队追上我,拉着我的手说:“记着,我还是那句话,别再回来了。”
林武猛推了张队一把:“你叨叨什么?谁还回来?滚蛋。”
张队似乎不太不适用林武的这种说话方式,张大嘴巴说不出话来。
我拉着林武就走,走出了很远才听见张队嘟囔了一声:“恶习不改……早晚还得回来。”
我心想,外面多好啊,回来的那是个半彪子,我又不是。
走在路上,我很不适用,感觉一切都是那么的新鲜,甚至看到有人骑着自行车都觉得不可思议,骑车人好象是在忽悠忽悠地飞着。我不想去胡四那里,我想回家看我爹和我弟弟,我拉住了兴冲冲往前走着的胡四,告诉他改天我再去他那里,现在我最好先回家。胡四笑着说,这时候你家里没人,回去也白搭。我想想他说的也是,我爹肯定还在学校里上课,我弟弟也不可能在家,以前我爹去看我的时候,就说过他把我弟弟托付给我大伯了,我大伯退休在家,两个人互相照应着。
在路边等车的时候,我问胡四:“四哥,你很厉害嘛,自己能开饭店了?”
胡四哧了一下鼻子,不屑地说:“这才到哪儿?我的心不在这里,我想干更大的呢。”
我很羡慕他,我觉得能做买卖的人都有两下子,笑了笑不说话了。
林武在一边大声嚷嚷道:“老四是个人物,亲自上街卖包子呢,哈哈,像个民工。”
胡四摸着下巴嘿嘿地笑:“李嘉诚还捡过烟头呢,有钱人都是这么混起来的。”
林武撇着嘴巴揶揄道:“捡烟头的那是李嘉诚?再说,人家李嘉诚还打打杀杀的?”
胡四拉长了脸:“我说你就不能少说两句?人家杨远刚出来,说这些有意思吗?”
在车上,我的心还在牵挂着我爹和我弟弟,我对胡四说:“你那里有电话吗?”
胡四说:“没有,打什么电话?你爹那边我都安排好了,别心事。”
我说:“怎么安排的?你告诉他我今天出来吗?”
胡四把脸转向了车窗:“去了你就知道了。”
胡四的饭馆在一个市场里面,下了车,走几步就到了。
林武指着一个灰蒙蒙的门头说:“怎么样?食为天餐厅!老四亲自起的名字。”
这个名字不赖,我记得好象有句古话叫“民以食为天”,敢情人家胡四有点儿文化。
餐厅门口摆着几张油腻腻的桌子,三三两两的人在闷头吃饭,旁边支着一个用油桶做成的炸油条的工具,一个看样子像是农村来的姑娘在一边炸油条一边招揽生意:“油条,油条,港上名吃——胡四牌油条啦!”
我一笑,好嘛,胡四也创出名牌来了,还是在油条身上。
我刚想调侃他几句,胡四拍了我的肩膀一下,冲里面一呶嘴:“看看,谁在里面?”
我一楞,听他这口气,莫非是我爹也在这里?我疾步赶进了餐馆,眼前赫然一亮——我爹穿着一件崭新的兰色中山装,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坐在一张摆满菜肴的桌子旁边,神色凝重。我站住了,心像煮着一锅滚烫的开水,咕噜咕噜地翻滚着,几个月不见,他又老了,脸上的皱纹更深了,像是用刀子刻上去的,新刮过的胡子依稀可以看出一些白色的胡茬。我使劲屏了一下呼吸,稳住脚步向他走去,他似乎没有发觉到有人走进来,依旧那么正襟危坐。我喊了一声爸爸,他猛一哆嗦,下意识地向我转过头来:“大远,是你吗?”
“是我,”我一把抱住了他,“你怎么了?不认识你儿子了?”
“儿子……”我爹的身子在我怀里不停地颤抖,“你是我儿子……”
我拥着他坐下,感觉他一下子变成了一个婴儿,软弱得让我很茫然。看着他那只浑浊的眼睛,我心疼得像是有人在割我的脖子。刚才他的举动让我怀疑他的眼神出了毛病,莫非他看不见东西了?我用手在他的眼前晃了两下,他笑着打开了我的手:“你想煽我的巴掌?欺负你爹老了不是?”他又开始絮叨,“我的眼神好得很,天天去学校教书呢……你是啥时候改判的?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不是小胡拉我过来我还真不知道呢……你弟弟也来了,我让他去车站接你去了……”
“咳,大爷你可真是的,”林武在门口大声嚷嚷,“你让他去接什么接?跑丢了算谁的?”
“别废话,傻二这不是在这里吗?”胡四推着我弟弟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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