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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我有了一个可怕的想法
飞机起飞后,我拉起窗帘,读起一本杂志,不久,豆叶在我身边睡着了。我抬眼看到延正站在过道上。“小百合,你还好吧?”他轻声说道,以免吵醒豆叶。“延先生以前可没这么问过我。”我想,他一定心情非常愉快。“前途是从未有过的光明!”
豆叶被我们的谈话惊醒了,延不再多言,走过通道去上厕所。开门前,他回身扫了一眼。有那么一瞬间,我从一个全新的角度看到了他,觉得他有一种特别专注的神情。当他的目光朝我闪来时,我想他也许捕捉到了我脸上一丝担忧,我是在为我的未来担忧,而他则对未来充满信心。我想到此处,觉得很是奇怪,延并不怎么了解我。当然,艺伎也不该指望“旦那”的了解。再说,延只把我当作艺伎看待,而我的真实自我却小心翼翼地隐藏起来,这样他怎么可能了解我呢?如果那天在白川溪边发现我的是延,他会怎么做?他当然就径直走过去了……如果那样的话,我会活得轻松许多。我不会夜夜思念会长,不会一次次去化妆品店闻着空气中滑石粉的味道,回想他的皮肤,也不会勉力去想象在某个地方,他陪在我身旁。如果你问我,为何我需要这些东西,我就会回答,为什么成熟的柿子味道好?为什么燃烧的木头有焦味?
片刻之后,厕所门开了,灯光熄灭。我想我的痛苦必然清楚无疑地摆在脸上。我不想让延看到我这个样子,于是我把头靠在窗上,假装睡觉。他过去后,我才睁开眼睛。我发现我靠窗的动作已经把窗帘拉开了,我向窗外望去,下面是一片蓝绿色的海洋,广袤无边,几点翠绿斑驳其间。
我有了一个可怕的想法:我看到自己剪断了与延相连的命运纽带,眼看着他一路掉进了下面的大海。我猛然间知道该怎么做了,知道怎样才能永远结束我和他的关系。我不想失去他的友谊,但我要努力接近会长,延就是个怎么也绕不过去的障碍。是延自己告诉我该怎么做的,就在几周前,他在拒绝大臣的提议——大臣曾提出想当我的“旦那”——后私下对我义正词严地说,如果我是那种会把自己交给大臣的女人,他就再也不会和我说话。
我想到这里的感觉,就像是突然发起高烧,浑身湿漉漉的。我庆幸豆叶还在我边上睡着,否则她看到我喘着气,用指尖擦着额头,肯定会奇怪发生了什么。我有了这个想法,但我能做这种事吗?但我能对延做这种事吗?用这么可怕的办法来回报他的爱意?和让艺伎们多年受苦的那些男人相比,延也许是个非常称心如意的“旦那”。但我能忍受过着一种永远没有希望的日子吗?
第二天早饭后,我们在旅馆附近的小村庄里蹓跶,看到一幢旧木房子。我们绕到房子后面,延走上几级石阶,打开角落里的一扇门,阳光照在一个木板铺设的舞台上,满地积尘。显然,它曾被用作仓库,但现在是村子里的戏院。门被砰地关上,我脑子里突然闪现出一个画面:我和大臣躺在凹凸不平的地板上,门吱呀一声开了,阳光落在我们身上。我们无处可藏,延不可能看不到我们。
我们翻过小丘回到旅馆,我从袖子里掏手帕,于是落在了队伍后面。延走回来问我觉得怎么样。
“小百合,整个周末你看上去都不太好。也许你该留在京都。”“那么我怎能看到这个美丽的小岛?”“我相信这是你离家最远的一次,现在我们距离京都就像北海道离京都那么远。”
我想回答他,但我发现自己心里盘旋着飞机上困扰我的那个念头,就是延根本不了解我。京都不是我的家,也不是延所说的养育我的地方,我从来没有离开过的地方。我在热辣辣的阳光下凝视着他,一瞬间决定要做那件让我害怕的事。我要背叛延,尽管他站在那里含情脉脉地看着我。我用颤抖的手把手帕塞好,我们继续爬山,一句话也不说。
我到房里时,会长和豆叶正在和银行行长坐在桌边下围棋。屋子那头的玻璃门开着,大臣枕着自己的一条胳膊,往外眺望,另一只手剥着他带回来的一根短手杖的皮。我还没想好怎么让大臣和我一起去戏院,更不知道怎么让延在那里找到我们。也许南瓜会请延一起散个步,如果我请她这么做的话?
我请大臣再陪我出去走走,他答应了,于是我们一起朝山下走去。不久,我们又到了那个仓库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