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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强看着取款机上的余额,脸上的笑怎么也收不住。这下子可好啦,高利贷能还上了,三个孩子的学费有了着落,他们也能换住处了。其实他早就受够了小巷子与单层砖瓦房。
但节俭惯了,等妻子回来后,他们还是商量着换了一个月租五千的公寓楼层。家里的东西要带的并不多,王强的妻子表示许多东西都得重新购置,王强深表赞同。
三个孩子从搬家那天就一直处于兴奋的状态,他们甚至热烈讨论了三天有关自己房间的布置,还画了张画。但即使可以自己选择装修风格,三个孩子也并没有要求很多,画上只有简单的床、衣橱、书柜等基本物件,还有就是在角落里备注了自己想要新的书包与文具。
王强想到以前穷困的生活,心里对于三个孩子的愧疚就环绕在心头。他马上就购置了最好的学习用品给孩子们,并且请了三天的假,一家人一起去商场购买了所需的家具家电,把家里布置得整洁大方,还**了二十多套成衣,把家里新买的衣柜塞得慢慢当当。
王强还是继续去工地上班,每天拿三百的工资。除了多了一百多万之外,还要除却刚花出去的十几万,生活似乎并没有多大变化。
王强知道一百万并不能解决根本问题,他们来钱慢,但每天的生活开销,每个月的水电费,再怎么节俭,那钱还是在那里要交的。
王强不会算账,但他起码知道,在物欲横流的社会,几百万不顶事儿。他得换个活计。
这天,王强辞职了。他跟妻子商量着在家附近租个店面,开个小超市。这事张罗了小半个月,他们才在离家几分钟路程的某小区旁租了两间出租房,联系好了装修公司与进货商,便开始着手小超市的开张事宜。
半个月后,张罗得差不多了,王强的强云超市就开张了。王强自从彩票中奖后就变得有些迷信了,为了保证超市来钱,他还特地花二十多万从寺庙里请了一尊佛像回来,还请了风水师,定好了佛像摆放的位置--就在正门对着的墙上,装了个小庙宇,寻了个黄道吉日把佛请了进去。
强云超市正式开张了。
刚开张时由于搞降价打折活动,一连几周王强的超市生意都很好。然而,不久后,在与强云超市隔了一条街的地方开了一家大型商场,把客源都抢走了,只剩下了一些老头老太太光顾小超市,零星地有几个被大人遣送来买酱油的孩子。
王强开始发愁了。有关超市的投入已经超过了十五万,而现在却连零头都没有赚回来;租房月租五千多,不包括水电费;孩子们转学,总费用过一万五;还有每天的生活费,妻子希望给孩子们报个兴趣班的费用,还有王强自己想买一辆车……长此以往,那买彩票中的奖金可不够他挥霍的。
王强觉得自己太贪心了些,不过是中了一次彩票,就贪心的想要更多。真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过了几天,王强再次买了彩票,并且再次中了奖。虽然没有上次中的多,但王强还是很开心。他突然意识到,在这世上,能让人获得开心的果然还是很多的钱。
但妻子李云显然不这么想。
“强子,你,又去买彩票啦?”李云在整理货架时问王强,她觉得自己的丈夫变了,具体哪里变了她自己也弄不清楚,只是觉得他变得陌生了。
“是啊,而且啊又中了,没有上次的多,但也有上百万呢,再中下去,咱们也能变成有钱人了!”王强笑出了几道皱纹,把货架移了移位置。
“强子,咱们不能老赖着彩票,运气总有不灵的时候,还是得好好干活儿啊,你……”李云搓着手,话还没说完,王强就一脸不耐烦地打断了她。
“唉,行了行了,大道理我都懂,说那么多干啥,”后面又低估了几句,“还不是用老子的钱过好日子,还讲那么多来钱路子……”
李云听见了,搓手搓得用力了些,却不发一言。她明白,自己没有资格说教丈夫,她自己没有工作,赚钱都得靠王强。她叹了口气,继续手头上的工作。
王强也觉得自己讲的话不妥,但也觉得道歉伤了自个儿的面子,抿紧了嘴不出声,闷头干着活。
两人的冷战直到孩子们放学回家才缓和,但嫌隙已经产生了,后期再弥补也不可能回复如初了。
王小娟打小比人家同龄孩子早熟,弟弟妹妹在饭桌上的嘻嘻哈哈并不妨碍她觉察出什么不对劲。但她一句话也没提,等吃完饭爸爸回房间,王伟王小玲两人先回了房间写作业后,她帮着李云洗碗筷,才悄悄问了出来。
李云的回答模棱两可,王小娟便只当是超市的经营问题,让爸爸妈妈感到焦虑,才会比寻常时候沉默了些许。
王小娟虽然早熟,但毕竟还是个小学五年级的孩子,怎么也想不到爸爸妈妈之间奇怪的氛围与他们价值观念的偏差有关。
王强一家平淡的生活在大小矛盾中继续着,但就算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陶器,也改变不了它本质是泥土这个事实,有了裂痕以后,总有一天会哐然崩碎。
强云超市依旧生意惨淡,店里便宜的小零食大多进了王家三个孩子的肚子,而王强则是继续中彩票,买一张中一张的那种,但金额却不再如前几次那般夸张喜了,中规中矩的。王强渐渐地不满足与这点钱了。
他本想着屯房等升值挺好,但也只是想想就算了,他没有那么多钱买房,更不用说屯房了。王强又琢磨着炒股,拉了借高利贷时认识的一哥们,两人也不懂炒股,就瞎琢磨,还真被他们瞎猫碰上死耗子,买得股票升值了。看着电脑屏幕上的绿色,王强只傻呵呵地笑。
王强成了暴发户,他们一家的整体生活水平顿时今非昔比了,但同时一家人的关系却疏远了,原本热闹的餐桌上,五个人静静地夹菜吃饭,刚开始时,三个孩子还同往常一般讲诉学校里发生的是事,但发现父母之间的诡异氛围后,几个人也就闭嘴了。
王强沉浸在有钱的欣喜之中,无法自拔,同时脾气也更加暴躁,对待三个孩子也开始不耐烦起来,甚至嫌弃自己的结发妻子,背后跟那群狐朋狗友吐槽家里的黄脸婆。
王强的那群朋友,大多是小混混,看他有钱便巴结他,喊他王总。王强很受用,自以为已经十分厉害,一天天的除了跟"小弟们"到处鬼混,便是扒着刚买的电脑炒股,但奇怪的是他买的股从未飘红过。与此同时,王强也就很少沾家了。
王强在外面打得火热,家里李云的眉头就没一刻舒展开过。她依旧坚持自己务实的观点,也常常无奈于在外与人厮混的丈夫。她不是没有听到过丈夫喊自己黄脸婆,听到的同时心里也更是寒凉。
而夫妻俩矛盾的加剧,就是那天王强深夜归家,身上带了一股酒气与浓郁的香水味。李云深知自己从来不用香水,早上王强出门时身上也没有这个味道。李云认为,王强犯了一个男人最不应该犯的罪之一--出轨!
历来温顺的李云把这个男人关在了卧室门外,第二天起来发现王强毫无雅致地趴在沙发上。她等着三个孩子出门上学后才拿了一盆凉水泼醒王强。
王强还在睡梦中缠绵,突然被一盆水泼醒,一个激灵坐起来,当场骂了句娘,抬头看到拿着盆的李云,脸立即就黑了下来:"你在发什么疯,啊,一大早的!"
李云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她并不立即开口,而是先把盆放在右手边,才慢悠悠的开口:"我发什么疯?你怎么不自己闻闻身上的味道,能熏死一头大象!"
身上的味道?王强偏头,闻到了尚存的香水味,顿了顿,突然脸就红了:"这,这不是……"王强想解释,解释自己只是被朋友灌醉了,之后的事情他也不知道,但看着李云的脸色,他突然又恼怒了,"怎么着,是老子供你们吃,供你们喝,你还有脾气了?"
李云听得这话,即便是脾气再好,这时候也是怒上心头:"王强,当初可是你们家舔着脸我才嫁给你的,我是看你忠厚老实!"王强气不过,抬手就是一巴掌,结结实实呼在李云脸上,李云被那力道带到地上,脸肿了起来。她怔了一会儿,不敢相信自己被打了,回过神来时气不过,抄起右边的盆就朝王强身上挥去:"你打我,咱俩这么多年了,你打我,王强,你敢打我,离婚!"
王强边躲着盆,嘴里也嚷嚷着:"离就离,我还受不了你了!"
俩人吵吵嚷嚷,夹杂着摔东西的声音,持续了好久,最后还是邻居受不了,报了警说他们扰民,两人才安分下来。
从那以后,王强更是夜不归宿,每天在外鬼混,甚至开始酗酒,喝醉以后就会回家打李云,李云终日以泪洗面,她想走,但又顾及三个孩子,便委屈地留了下来,直到十二月。
王强赚的钱越来越多了,他仿佛很享受这种在过去的他看来万万不可能的成功。
十二月的圣诞,王家三个孩子在等待着自己的礼物,不知不觉就睡着了。李云轻轻抱着孩子们,把他们一个一个送回了卧室。
微暗的黄色灯光下,李云正温柔而又带着悲伤地注视着他们,却突然听到一声巨响,是王强踹开门回家了。
王强刚一进门便是扑面而来的酒气,熏的李云直皱眉头。
王强歪歪扭扭走到沙发边上,一歪身子便倒了下去,半晌,传来响亮的鼾声。
李云看着倒在沙发上的丈夫,心里既愤恨又无奈,摇摇头转过身去,猛地想到今儿个早上王强是开车出门的。上个月买了一辆新车后,王强早上出门就都开着他的新驾。
那么王强就是喝醉了后开着车回来的?
李云跑到外面车位上一看,果然如此!
酒驾那不是要出事吗?看他喝的那脸红样儿,意识都不清醒了,哪里知道自己干了什么。
但到底上次两人吵了一架以后李云就不敢再拿水泼醒王强了,只是等到第二天中午,王强才堪堪转醒,面露痛苦之色,该是宿醉之后头疼了。
“怎么,你可终于醒了。我问你,你昨晚喝得烂醉,还是自己开车回来的?和你一起喝酒那几个也不送送你?”李云隔着茶几站在王强对面,无作为地看着王强坐在那里面容扭曲。
王强一愣:“啥?昨晚我自个儿开回来的?嚯,我还挺牛!”
李云一看他不仅不反悔,反而面露自豪,心里窝火:“还挺牛?你酒驾还不反悔,你还有理了?王强我告诉你,酒驾可是违法的,要出事儿的!”
“你喊啥呢,这不没事儿吗,慌什么。还有,午饭呢,我饿了。”王强一脸无所谓我,反而质问起李云他的午饭。
李云气糊涂了,恼道:“吃什么饭,没有!我跟你过不下去了!”说完就摔上了卧室的门。
客厅里王强被那气势一轰,当即愣在原地,半晌,也恼道:“过不下去就离婚!还真当自己有多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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