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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初秋时节,大地仍然万紫千红。
花山上的花儿像喝了一顿美酒似的,一张张小脸比炎夏还要红艳,引得南来北往的客官,不时地掀起船帘观看。在红红的花儿映照下,五颜六色的朵儿草儿也不拜下风,使劲展着姿容。真是碧间流红叶,青林点白云!
一小会儿,一艘大的乌篷船稳稳当当地停在了月河北岸一个叫涛声的码头边。
码头不大,专留人用,砂石铺就,一亩左右。周围二十多棵垂柳,此时正婆婆娑娑,迎风飘扬,那轻柔的样儿宛似美丽少女的腰肢在扭动。人们拎着大包小裹,小心翼翼地走下跳板,望着峄县的牌子,心一下子放了下来。接着,该回家的回家,该住店的往店。
搁往常,要是遇到客船来了,乡保连光贵会驻足在不远不近的地方观看,一看谁是土豪,二看哪名女子漂亮!他不光看,还要笑迷迷地看。看的原因,不管你是什么人,只要两脚踏到了这儿,就是我的臣民了,我就是你的父母官。情也好,愿也罢,反正我是这儿的主人。不信试试,吃喝拉撒睡,哪样能离开我?如果谁得罪了我,在这一亩八分地上,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别看乡保官儿不大,在峄县可是个人物。且不说他能管着两万三千二百八十一口人,老天爷还赐给了他一条京杭大运河。要是运河再往南边挖几千尺,那就坏事了,一下子会跑到江苏省,成了人家的运河。
京杭大运河真好,滔滔的河水就像磁石一样将做买卖的商人,打拳卖艺的艺人,出卖皮肉的妓人……都给吸引了过来,天天不断绺。为此,小小的峄县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当上乡保,可真不容易。当年为了这个**官儿,连光贵不知费了多少劲!简直是争破了头,踩烂了脚,挖空了心思,花光了银子。要不是他耍了一个小手腕,认了县官的妈做干娘,卖了三牛车高粱送大礼,哪能当上?每每想起,他就要落泪。俗话说,苦尽甘来!如今当上了乡保就不一样了,今非昔比,谁不巴结啊!过去跑官花出去的三牛车红高粱,早就捞回来啦!三车变成了三十车也不止。这些且不说,他还是一个吃皇粮的人。
他今年三十四岁,个子高挑精瘦,长得也算周正,只是走路有点晃,像鸭子一样跩跩的。
今天,他的情绪不好,牙疼!船上下来的人,一个没看。当他走到离船还有三丈远的时候,就止步往回转了。过去,他不这样,每当客船靠上码头,只要他在跟前,都要认认真真地打量一番。如果船上下来的是二十个人,他要看过十对,起码的要给分出公母来。特别是对漂亮的女人,他更是眼不离珠,直到人家走远了,他才不看。
这时的连光贵怕下船的人追上他,忽忽地加快了脚步往前走!这一快不要紧,牙疼得“嚯嚯”地跳了起来,于是,不自觉地用手捂起了起腮帮子。一捂,他觉得比刚才好受了一些。接着他不敢松手了,一边捂着脸一边往家走。俗话说,牙疼不是病,疼起来要了命。一年里,他的牙已经疼过两次,只要生气,准门牙疼。上次疼是他媳妇气的,疼了三四天不能吃饭。这次疼是燕庄的燕英豪气的,似乎比上次疼得还要厉害。
二
三个月前,县官杜怀仁坐在峄县的大堂上,左手撸着八字胡,右手拿起紫砂壶往嘴里倒着茶,四方大脸上的两片薄嘴唇一张一哈,不苟言笑地给连光贵交待了一项重要任务,叫他在峄县的圩子上建城墙。
先前,连光贵没有往心里去!心想,可能吗?老百姓连饭都吃不饱,那有闲钱建那玩意。于是,就“嘿嘿”地笑了起来!那笑声有点大胆,放肆。
杜怀仁又喝了一气茶,看着他的表情,听着他的笑声,忍了几忍,最后实在忍不住了,拿起惊堂木往桌子上一拍,劈头盖脸地骂了起来:“大胆的东西,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告诉你,这是县衙,打板子的地方。难说你的屁股痒痒了?想让衙役拍两下?你活儿不接,倒给我讲起价钱来了。如果乡保你不想干了,就吭一声?”他说到这里拿起了县官的架子,小嘴扑扑地吹起了八字胡,两眼直逼着连光贵。
连光贵这时好像云里雾里。心想,干哥刚才还好好的,一脸晴天,怎么说变脸就变脸呢?他看看杜怀仁,可吓坏了,赶紧地从板凳上站起来,两腿一并,立马跪了下去,忙得磕起头来,吓得连干哥也不敢喊了,一个劲地说:“老爷,我知罪!我知罪!”
杜怀仁看他一眼,决定再加加码,厉言厉色的说:“作为一名乡保,在峄县应该披肝沥胆,勇往直前地替本官分忧解难,你却倒好,挑肥拣瘦,算什么鸟官?从明天起,你不要当这个官了,在家歇着吧!”说完,将脸抬向了屋顶。
连光贵趴在地上,半天听不到杜怀仁的动静,就抬头瞥了一眼,只看他两腿翘在桌子上,一手撸着八字胡,一手托着紫砂壶正喝水呢!于是两腿哆嗦起来,说:“老爷,我错了!上对不起干娘,下对不起您哥哥!从今往后我可改了,你叫我下地狱,我就一个猛子扎到十八层。你叫我上青天,我就扎翅往九天飞,粉身碎骨,在所不辞!”说完,呜呜地哭了起来!
杜怀仁放下紫砂壶,将双腿拿下去,觉得火候到了,说:“起来吧,不看曾面看拂面!有当初就有今日,我还得讲究呢!”
连光贵一听他这么说,慢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杜怀仁端着茶壶走了过去,呵呵一笑,换上了另一副面孔,拍拍连光贵的肩膀,一把将他拉到板凳上坐下,随手给他倒上一碗茶,说:“弟弟,你知道乡保是干什么的吧?”
连光贵坐在那儿不知说什么好,摇了摇头。
杜怀仁说:“乡保,顾名思义,就是保护老百姓。怎么保护?就是建城墙吗!有了城墙,就等于把老百姓保护起来啦!”
连光贵似乎明白了,说:“哥,我知道该怎么办了。你说怎么办我就怎么办,一点不带走样的!”
杜怀仁一听他上了道,咯咯地笑了起来:“好,好!围墙建的越大越好,具体就是墙要高,体要宽,上面能走人。”
连光贵听到这里,眼睛一亮,说:“哥,是不是建得像峄县的城墙一样?上边有垛口,夜晚还有打更的人儿在上边敲梆子?”
杜怀仁一听,站了起来:“对!对!对!弟弟说得对,你好聪明。”
“那得不少钱?”连光贵蒯蒯头,问:“那钱谁出?”
“又糊涂了吧?”杜怀仁脸一本说:“老百姓啊!”
连光贵又不明白了,心想,峄县一连几年大涝,有的户颗粒无收,连饭都吃不上,让他们拿钱能拿得出来吗?这话刚要出口,一想不合适,就赶紧地改了口:“哥,这钱让他们怎么个出法?”
杜怀仁撸着八字胡,滔滔不绝地说开了:“凡被圈进围墙里的住户都要拿,挨门打好汉。另外,你再找若干大户,分出三六九等,按等级拿钱。大户,你让他们多拿点,稍为弱一点的户,你让他们少拿点。具体要机动灵活,稳扎稳打。既要让他们拿出钱来又要让他们高兴!”
一听杜怀仁说既让他们拿钱又让他们高兴,连光贵又愚昧了,问:“哥,怎么让他们即拿钱又高兴?我笨不得要领,你给指点指点。”说完,看着县官。
杜怀仁拿起紫砂壶喝了两口茶,哈哈又笑了,然后说:“小弟,我再教给你两招。人吗,大都要面子图虚荣,特别是有钱的人好显摆,花出一分钱,恨不得叫人说他花了两分甚至更多,为么?好看呀!这样,你就采取个办法,说等到峄县的城墙建好之后,竖一块功德碑,谁拿的钱多就将谁的名字刻上去,排名的顺序按拿银子的多少去排。这样,那些有银子的人肯定要名,纷纷拿出银子来建城墙。对那些穷鬼,你就用逼的办法,不给银子就关就打,棍棒之下出银子吗!一些事,你要视具体情况而定,该用什么办法就用什么办法。今天,我一下也给你说不完,以后咱再慢慢地说。”
连光贵茅塞顿开,两眼放出光来,在心里不由得佩服起干哥来,县官就是县官,他怎么有那么多的法啊?我比他真是差了十万八千里?以后行事真得好好地跟他学。以前,自认为了不得了,一比还是井底之蛙。以后要学他的魄力,学他的周密,学他的圆滑。别看刚才挨了他的骂,可这骂挨得值,骂得好,叫他骂出了差距。这就叫不打不成才,不骂不上进。想到这里又问:“哥,建城墙还有时间要求吗?”
“有!”
“多长时日?”
杜怀仁想了想:“半年时间吧!总之要越快越好。”
连光贵点点头,心里有数了,想,干哥不是提出来半年时间吗,我要往前赶,如果三个月把银子筹齐了,他不更高兴吗?这样定了。他笑笑,说:“干哥,你平常不是经常说,人要像牲口一样,只要主人一声吆喝,几个蹄子就得“得得”地跑起来,跑慢了就得挨鞭子。这事,我不想挨鞭子,要往前赶。”
“弟弟说得好,说得好,这话我愿听。”杜怀仁满脸带笑,问:“你想几个月把银子筹齐?”
连光贵连挡没打,一下伸出了三个指头。
杜怀仁一惊,根本想不到连光贵会伸出三个指头,三个指头的意思是什么,不就是三个月吗?天哪,那么多的银子三个月能筹齐?他不想给干弟泼冷水,心话你三个月就三个月吧!问:“你三个月能把银子筹上来?”
连光贵点头:“能!”
“有把握?”
“有!”
杜怀仁走上前来,拍拍他的肩膀,说:“好兄弟,走!到后边叫你嫂子炒几个菜,咱哥俩喝两盅。”
连光贵看看太阳,说:“不了哥,天还早着呢!等到三个月以后我把银子筹上来,咱哥俩再喝。我到后边给干娘和嫂子打个招呼就走了。”说着就往外边走去。
“慢!慢!”杜怀仁一把将连光贵拦下,说:“你别慌,我还有一句话要给你说!”
连光贵迈出去的腿又踡了回来。
杜怀仁瞅着他的脸,说:“你在筹银子的时候,千万留有余地,可别到时候建着建着银子不够了。要是那样,麻烦大了,筹又不能再筹,放又放不下去,会难为死人的。”说完,两眼露出了贪婪的目光。
连光贵看着干哥的脸,心里笑了。心话:你真把你干弟当三岁小孩看了,我再傻也知道半个月是十五天啊!那银子白花花的耀眼,买么吃么香,难道我不知道它是好东西?不光你想它,我也想它啊!有时夜里想的都睡不着觉。想到这里,说:“哥,银子一旦筹齐,我马上来给你禀报。这事,你放心吧!”说完,朝他挤挤眼。
杜怀仁哈哈地笑了,右手又撸起了八字胡。
连光贵走到县衙门口解开馿缰绳,骑上大叫驴使劲一挥鞭,得驾得驾地往峄县奔去!
三
连光贵从县衙回来,按照县官的点化,苦思冥想了几天,终于想出了道道。
第一步,先算账,一块砖买来砌上墙多少钱,一牛车石灰拉到工地多少钱,一个工多少钱……他都算得贼精,并且都往圈外算。明明一块砖值一豪银子,他得算成二豪。光砖这一项,就能拷七百二十两银子,其它杂七杂八地算下来,城墙建成大概能拷两千六百两银子。这两千多两银子,能拉五牛车。
第二步,划定范围。凡是在城里住的人都被他圈了进去,现在峄县驻地一共是两万三千二百八十一人,被他圈进去的人竟有两万整。
那天,吃过早饭,他换上了一双新布鞋,围着圩子转开了。圩子南边是月河,他就从月河岸边往东走,一气走到了大车路。大车路两边好热闹!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已经形成了一个市场。卖鸡的,卖蛋的,卖肉的,卖粮食的,卖青菜的……连卖骡马的都有。他想,这个市场真成规模了,过去是撂棍砸不到人的地方,如今有那么多的人了,真是日新月异。
他仔细听听口音,蛮言侉语都有,一下子明白了,市场是老百姓自发形成的,完全得益于这南来北往的人。以后建城墙的时候,一定要在这儿的南边留个门,以方便这些人的买卖。看到这里,他心里又多了一份欣喜!你们别木,建城墙的时候,我要让你们多拿出一份银子来。不行,就按摊位收。那样,一个人也别想漏掉。想着想着,他高兴地笑了,一为自己的聪明想法而高兴,二为今天发现了这个市场而高兴。他算算时间,自己得有三个月没有到这儿来了。接着他又往东边走,一走就更不得了了,只见大路的东边盖起了很多的房屋,虽然房子不好,但是数量很多。他数了数,大约有七八十家。这下好了,城墙还得往东扩。他又走了有一里路,回过头来看看,心里道:东边的围墙就定这儿了。于是,他搬来一块大石头放在那儿当作界桩。这天,他虽然累得腿疼腰酸,但是心里美滋滋的。从南到北,从西到东都叫他看了一遍,初步定下了城墙的范围。
第三步,拜把子。连光贵杀了一只鸡,办了一座酒席,找来了七位对眼的人拜起了仁兄弟。那天,七个人都喝醉了,赌咒发誓地说一定跟他好好干,他叫干嘛就干嘛,哪怕上刀山下火海也不讲价钱。如果以后谁变了卦,就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一听他们这样说,喜得连光贵嘿嘿地笑!那七个人都是街上的痞子,有唱白脸的“曹操,”有唱红脸的“关公,”真可谓要文有文要武有武。关键时刻,肯定能给他抗膀子。
两个月过去,连光贵就看出了他们的能耐,七个家伙管用,打仨携俩的不说,还很仗义,要头能许半个。特别是那个张歪子,别看嘴有一点歪,但能说会道,一肚子的花花肠子,眼皮一眨就是一个点子,一举一动带着杀气。有他建城墙收银子肯定没问题,要不是他给出点子,西面的城墙早就定下来了,他一说,连光贵又改变了主意。
也就是八个人拜完把子的一天晚上,张歪子喝得醉醺醺地闯到了连光贵的家里。他两眼通红,歪着的嘴上挂着一颗饭粒,到家就要茶喝。连光贵一看他这副模样,心里恶心死了,满心将他赶走,一听他说城墙还能往西扩的事,就强忍着恶心让他说。张歪子告诉他,说燕庄的燕英豪发财了,元宝往家里拉了两大车。连光贵听后根本不信,把头摇得像货郎鼓一样,说他吹牛!接着张歪子给他咬起了耳朵边子。
连光贵认识燕英豪。
货郎叫燕英豪,三十八岁。别看一个挑着货郎担子的人不起眼,但人长得好看,个子即高又魁梧,两眼炯炯有神,一个大四方脸,成天笑眯眯的样子。特别是他那一张乖巧的嘴讨人喜欢,说出的话儿句句带着甜味,净往人的心眼里碰,一碰就使人笑。由于长得潇洒,再加上他的货郎鼓摇得响亮,在峄县街里街外,没有不认识他的人。每当他路过连光贵家门口时,只要货郎鼓一响,连光贵的媳妇连柴氏准门出来买东西,不是用积攒的头发换糖吃,就是用制钱买几根红丝线。一来二去,连光贵跟着沾光也认识了燕英豪。同时,燕英豪也认识了连光贵。后来连光贵当了乡保,每逢连柴氏买东西,燕英豪都高看一眼,花一样的钱,买不一样的东西。俗话说官多大妻多大,他可不敢得罪她。为此,深得连柴氏的赞扬。
这天,连光贵颠颠地到了燕英豪的家里,正好他正在院子里拾掇东西。十三岁的儿子如意,忙上忙下地给帮着忙,往担子里放着泥人泥猴。九岁的女儿如兰,也不闲着,不时地拿着泥娃娃徃挑子里放。她刚放完一个大泥娃娃,就看到连光贵进了院门,于是,就喊他爹。燕英豪转脸一看,只见连光贵已走到了他的跟前。他来不及多想,赶紧地丢掉手里的东西往屋里让。那态度要多客气就多客气。两个人来到屋里坐下,燕英豪就叫媳妇燕苗氏泡茶。燕苗氏冲他笑笑,拿出平常自家人不舍得喝的石榴叶给泡了起来。石榴叶虽然不似龙井,铁观音好喝,但是它也是穷人待客的最高礼遇!
一会儿,燕苗氏将一碗石榴茶端到了连光贵的面前,他立马闻到了一股清香!接着,打量起燕苗氏,只见她三十五六岁,个子修长,瓜子脸儿粉白,根本不像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一会儿,待燕苗氏走了,他才和燕英豪攀谈起来。
两个人东扯葫芦西扯瓢,很是投机。碗里的石榴茶,已被燕英豪冲了三次,茶色越来越淡。这时,连光贵又喝了一口,终于书归正传;“县官要建城墙,想把你们燕庄圈进去。”说完,两眼看着燕英豪,等着回答。
燕英豪听到这里,明白了他的来意。两眼一眨,回答的非常巧妙;“我代表燕庄十几户宗亲,感谢县官的关怀!明天一早,我们老少几十口往北磕头,祝县官吉祥安康!他的仁心我们永记!”
“光磕头不行,得拿银子!”连光贵干脆把窗户纸戳透。
燕英豪一笑,说:“银子,我们可没有。请乡保大人给县官说,城墙就不要往西扩了。”
连光贵一听火冒三丈,但是他不能发火。因为刚才他说建城墙是以县官的名义说的,人家燕英豪也是给县官回答的。自己又不是县官,有什么资格给人发火?他把火气往下压了压说;“明儿我就给县官禀报,不知县官什么态度!如果他不同意,咱们再说。”说完,怏怏不快地走了。
第一个回合就这样,以连光贵的失败而告终。那天,他在回去的路上可恼死了,后悔不该以县官的名义说话!如果以自己的口气说,或许燕英豪会同意。
隔了两天,连光贵又去了货郎家。这回,他想好了一肚子的词,不管怎么说,一定要把燕英豪拿下。见了面,他先说县官不同意他的说法,决定还是把燕庄圈进城里。然后又说县官不问这件事了,叫他全权负责。如果不把燕庄圈进城里,县官就撤他的职。好活孬话,他说了一大车,谁知,燕英豪听后又摇起了头,说谁想圈谁就圈吧,反正燕家没有钱。俗话说,事不过三!他不能再说什么了,气得拍拍腚走了!走出燕家的大门,他就想到了张歪子,决定用张歪子这张牌去打燕英豪那张牌,看谁的牌大。
天一擦黑,张歪子就到了连光贵的家。这时,连光贵肚子里的气还没有消散,一见张歪子,就气哼哼地又把燕英豪的事说了一遍。张歪子听后,胸脯一拍,说:“大哥,这事你交给我吧!保险我让燕英豪在三天之内低头,乖乖地拿出银子。不然,我倒过头来,在街里走三圈。”听了张歪子的大包大揽,这时的连光贵心里才有了一点空。接着让媳妇炒菜,两个人喝起了酒。
第三天的早晨,连光贵还没有起床,就听大门外有人在喊门。他躺在床上仔细地辩了辩声音,一听是燕英豪的声儿,就赶紧地穿起衣服。他想,燕英豪肯定是让张歪子治低头了,不然,不会这么早来喊他的门?一会儿,不能让他先进门,得让他赔礼道歉,叫路人都看看他的狼狈样。然后,再骂他几句,叫他知道乡保的厉害!嗨!老百姓就是苦虫儿,不能惯他,一惯,就上天!他扣好夹袄上的最后一粒纽扣,提上鞋,抠抠眼上的眼屎,开开门走了出去。
连光贵打开大门一看,果然是燕英豪。但是,此时的燕英豪不是他刚才想象的神态——一副笑容可掬,卑躬屈膝的样子,只见他脸色铁青,像和谁刚吵完架似的,气呼呼地站在门口。再仔细一看,就更不对了,只看他手里抱着一捆赶草,赶草里包着什么东西。一想,肯定不是来给他送礼的,绝不是什么好事?于是,他警觉起来,问:“燕英豪,这么早的天,你找我有事嘛?”
燕英豪嗯了一声,接着,蹲下身将怀里的赶草放到地上,两手去解绳子。
连光贵忙得又问:“草里包的是什么?”
燕英豪这时已经解开了赶草上的绳子,说:“我打开,你一看就知道了。”说完,用手一拨拉,一下子露出了一个死孩子的头。
连光贵浑身一颤,立马起了身鸡皮疙瘩,往后一退,大声啊斥起来:“燕英豪,你想干什么?”
燕英豪站起身:“乡保大人,我不想干什么。事情是这样,今早我起来开大门,就见这个死孩子躺在了我家的门前,这是有人欺负我,故意放在我家门前的。你可得为我做主啊!平常,我也没招惹谁,干嘛这样埋汰我?”
连光贵气得哼哼的说:“今天,我不说死孩子是谁放你家门前这事,你干嘛要把他(她)抱到我家门口来?你不是来埋汰我吗?”
燕英豪一点不害怕,说:“乡保,我是怕你忙没有时间到我家门口去看,就把死孩子抱来了。”一笑又说:“你别生气,主要是为了你好,怕你麻烦!”
连光贵真是哭笑不得,你要是骂他吧,人家得说燕英豪来报案,你还骂人家?你不骂他吧,这大清早他抱一个死孩子来,你说恶心不恶心人?正在他左右为难之时,连柴氏巅着小脚出来了。
连柴氏走到门前一看,一下子惊叫起来:“啊——!死孩子!”
燕英豪刚要给她解释,连柴氏就惊恐未定地摆起了手:“不要说了,不要说了,快抱走,快抱走!”
燕英豪正愁找不到台阶下,一听乡保夫人这么说,赶紧地抱起死孩子走了。他一路走一路笑,心里解了恨。
早晨一开大门,当燕英豪看到门口有一个死孩子时,就猜到了连光贵,肯定没答应他建围墙的事得罪了他。他清楚的记得第二次连光贵走出他家屋门说的话:“行,咱走着瞧!看谁有好看。”当连光贵走后他就想,乡保不会与他善罢甘休,非治他的事不可。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会抱来一个死孩子放在大门口嘿唬他。怎么办?是装聋作哑还是不怕?俗话说,没事不惹事,有事不怕事!想了半天,他拿定主意,抱起小死孩,就徃连光贵家的方向走去!
燕英豪走后,连柴氏可不得了了,站在大门口,朝着连光贵发起了疯:“大清早的,这是什么事?一个死孩子叫人抱到家门口,你说腌臜不腌臜?”
连光贵很窝囊,满心的怒火不敢发。如果能发火,刚才他就对燕英豪发了,哪能让他走。你觉得我是吃素的吗?才不吃呢!我天生就是吃肉的。要是没有因由,燕英豪赶抱一个死孩子来吗?刚才,不叫他就地打三个滚,我就将“王”字倒过来写。想到这里,他怕别人听见不好看,就往家里捻媳妇:“别嚷嚷了,回家做饭去。吃完,我还有事要办。”
连柴氏也很聪明,一点就透,脸红着,转身就往院里走!连光贵紧跟着将大门关上。
两个人来到堂屋,连柴氏也没心思去做饭,又嘟囔开了:“你看你,当的什么官啊?连一个货郎都敢往咱家门前抱死孩子?长了,那狗猫不都得往咱身上滋尿?”
连光贵看看连柴氏,正要回答她,这时,张歪子大摇大摆地进来了。他到屋里,谁也没看,就喜滋滋的说了起来:“大哥,那事我办成了,保险你能满意。”
连柴氏坐在那儿一听,瞪起了眼!
连光贵一时没有明白张歪子说什么,就问:“什么事,你办成了?”
“嘿唬燕英豪的事啊!”张歪子说:“今天,天没明的时候,我从官林子抱了一个死孩子,放到了他家大门口。估计这时候,他已经看到了,正吓得慌呢!吃完饭,你带几个人过去,一嘿唬,保险货郎那小子得屈服。嘿嘿!……”
没等张歪子笑完,连柴氏就骂开了:“原来是你这个挨千刀的干的好事?一大早,我们王家就叫腌臜死了,以后倒霉,非倒在你的手里不可。”
张歪子一下愣了,不知道是哪丸子药,就两眼转向连光贵,想从他嘴里讨说法。
连光贵看他一眼,恨不得一把抓过来扇两巴掌,忍了几忍,最后忍住了,问:“抱什么不好,干嘛要抱一个死孩子放他家门口?”
张歪子不知乡保是什么用意,考虑半天说:“我觉得那玩意官林子多的是,不用钱买。再说也好用。”
“好用个屁!”连光贵虎着脸说:“你真笨,简直笨到你姥姥家了。”
张歪子一听连光贵骂他笨,觉得很委屈,就将夜里怎么样起早,如何抱小死孩的过程讲了。意思是你不知情是你的事,我出没出力是我的事。起码,你心里得有数。
说他笨,真冤枉他了。为了叫燕英豪向乡保低头,张歪子的脑子都快想炸了。他左掂量右掂量,用什么办法,都不如抱一个死孩子放在他家门口管用。死孩子是什么?一般的人觉得无所谓,只要有头脑的人一想就明白,死孩子是死人。俗话说,死人头上有浆子。如果粘上谁是不得了了。重者能进大狱,轻者得破一些财。两样如果摊上一样,那还不够受的?基于这方面的考虑,张歪子决定,抱一个死孩子去嘿唬燕英豪。
抱死孩子这一夜,张歪子根本没敢睡觉。丑时刚到,就起床到月河边的官林子去了。到那儿一看,十几条狗正围着那个小死孩挣嘴。他抡起棍一阵乱舞,才把群狗打跑。刚将包小死孩的赶草捆好,那群饿狗又围了上来!他一只手抱着小死孩,一只手挥棍打着狗,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来到燕英豪的大门口。他刚把小死孩放到地上,一条大胆的饿狗就急急地跑了过来,一看,他又回身去打狗。打跑了狗,他就不敢走了,生怕一会儿狗再来。如果小死孩被狗叼走,小半夜的功夫岂不白费?再说,天明就是给乡保夸下海口的日子。不走吧!他又怕被燕英豪看见。如果看见这事是他所为,燕英豪肯定给他不拉倒。一辈子就算结了仇。就这样,他走又不敢走,留又不敢留,躲在那儿要多难受就多难受。最后,他想起了一个办法,把自己藏在一家院墙的一边,搬来了一堆小石头,当看到有狗来的时候,就拿起一块石头砸过去,将狗吓跑。两个多时辰,也不知他砸出去了有多少石头,反正那堆小石头没有了。待天明他听到燕英豪开大门的声响之后,才敢离去!
连光贵听张歪子讲完,深表同情。但是,连柴氏一点怜悯心也没有,还是一个劲地埋怨,嫌他抱一个死孩子放到燕英豪的门前。
这时的张歪子那个烦呀!心想,要不是你男人贪财,我干嘛要去抱一个死孩子往人家门口放呢?如果当时被燕英豪看见,不打死我才怪?但是,他想归想,不敢说出口,怕乡保以后不给他好。
张歪子虽然没有说出什么怨恨的话来,但是连光贵看出了他的不悦。接着,就把刚才燕英豪来的事对他说了。听完,张歪子理解了连光贵和他的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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