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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鲛人的学习能力很强，如果他们愿意的话，可以在短时间内学会任何语言。”林溯走向鲛人，又道：“比起这些，我更想知道你在没有铠鲛灵珠的情况下是怎样活过这些年的。”“或许是你们人类所说的奇迹吧！你对鲛人一族的事情很清楚？”鲛人对提出问题的人略微有些感兴趣，她侧头看向林溯，却突然感到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算是了解一些吧。”林溯回答道。
鲛人眼神闪烁，似乎有些忌惮林溯，不自觉的向后躲了躲。
“刚才你说的是什么意思？当年明明是你救了我一命，为何我该感谢的人不是你？”王衍皱起眉头，难道是他记错了当年鲛人的模样？
鲛人看着王衍，轻轻摇了摇头，目光看向掌心的那颗灵珠，她的声音很轻，也很平静的讲述当年发生的事情……
拥有一头黑色长发和漂亮鱼尾的年轻鲛人正在因为失去自己的孩子而痛哭。她想，她也许永远都想不清楚为何同族之间也会自相残杀，甚至都不放过一个小小的孩子，不……也许在鲛人信仰的力量之中，并没有“孩子”这个词语，有的只是强大与弱小，弱肉强食与适者生存，而她的孩子，正是这野蛮信仰的牺牲品。
海面上传来的巨大声响吸引了悲伤的红发鲛人，很快，就有一具具人类尸体从海面上沉下。鲛人不敢去看他们的表情，她知道他们的眼里盛满绝望，而鲛人自身在这时刻充满危险的大海里尚且自身难保，更别提去保护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人类。
红尾鲛人正打算离开，突然间，她感受过了生命的力量，尚且活着的幼小柔软的生命，就像……就像昨日还绕着她转圈的小小鲛人。
她突然不顾一切的向上游去，游到一个女人身边，在她旁边还有一个瘦瘦小小的男孩，不断向着海底沉下，他已经完全失去意识了。那女人是鲛人感受到的生命源泉，鲛人感受到她的心跳，她推着她的后背向海面游去，那未出生的小小生命就在她腹中顽强的活着。
鲛人将她推出海面，女人似乎还有意识，咳出几口水，她一直在不停的呢喃着：“阿衍……阿衍……”
“求求你，救救我的儿子……”女人面色苍白，她用尽所有的力气抓住鲛人的手。也许她并不清楚自己再向谁求助，只是在她恢复一点意识的时候，她看见救她的女人眼中有着和自己一样的悲伤，而这，也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对所有母亲来说，眼看着自己的孩子走向死亡，而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感觉都是心如刀绞般的痛苦，此时的落难的人类女人就是另一个红尾鲛人。
也许是同病相怜，鲛人用带着细小鳞片的手抚摸着女人微微隆起的小腹，她努力的组织着人类的语言：“只能……救一个……你的女儿……和……”
女人苍白的面色上露出一丝微笑，她的手轻轻放在腹部，呢喃着：“是个女儿啊……阿衍一直想要个妹妹呢……可是孩子啊，妈妈不能……”
不能看着阿衍就这样沉入大海啊……不能把你带到世上了，不能看到你的模样了……女人痛苦的闭紧眼睛，似乎下定了决心。
“海底……海底应该很暗吧，不过你不用害怕，不管在哪里，爸爸妈妈都会永远永远和你在一起的……”
女人抬起眼帘，看着眼前有着乌黑长发和红色鱼尾的鲛人，没有惊恐，没有不安，因为眼前的鲛人有着一双温柔而悲伤的眼睛。她松开紧握着鲛人的手，再一次的沉入海中，她微笑着，对鲛人说：“谢谢你……”
“如果……这是你的选择的话。”
鲛人转身游入大海，任由女人和她腹中胎儿的生命被海水吞没，她游到那瘦瘦小小的男孩身边，他已经没了心跳，软软的身体就像那瘦小的鲛人一样，再也没有了生命的迹象。
红发鲛人抱紧他悲伤着，哭泣着，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带着他游向海面，她向海中的神明祈祷着，祈祷这孩子可以活下来，她不顾一切的将自己的铠鲛灵珠放入男孩手心，她想，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想要他活着。
那一瞬间，鲛人分不清自己在救的到底是这男孩，还是她自己……
很快，男孩有了心跳，他睁开眼睛，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突然间学会了在水中呼吸，也不知道眼前的女人是谁，只是隐约中看见她长了一条漂亮的红色鱼尾，和看见他醒来时温柔的笑容，随即，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鲛人将男孩放在沙滩上，她知道这孩子一定会活下来，可现在灵珠已经开始和这孩子同化了，如果现在取走灵珠，这孩子也许只能保住性命，却再也醒不过来。可若不取走，多年之后，他将会变成半人半鲛的怪物……
鲛人咬咬牙，受人之托也好，自私也好，自己都想让这孩子活下来。她拔下自己的一根发丝，将灵珠系到男孩手腕上。
你能活下去，如此，便好。
很快，男孩就被附近的救援人员发现，将他送到医院，鲛人从礁石后边目送着他离开。
这些年她慢慢学习着人类的知识与语言，有时她会在夜晚夜深人静游到海边，等着在见当年那孩子一面，这一等便是几十年，当年瘦瘦小小的男孩长成如今的沧桑模样，想必这些年他也一定受了很多折磨吧。
“你的母亲已经代替你对我说过‘谢谢’了。”鲛人柔声道。
王衍曾经想过千次万次当年鲛人救他的理由，偏偏没有猜中这发生过的事实。当年他得救后更是无数次的想过为什么只有自己还活着，只是也没有想到过，他第二次的生命也是妈妈放弃自己的生命和未出世的妹妹而换来的。他没想到，自己愿意付出一切得来的结果到头来是这样令人难以接受。
“这是你母亲的选择，若她当年选择的不是你，她也会一辈子活在痛苦自责之中。”鲛人抚摸着他的脸颊，看着当年救下的男孩，仿佛自己也没有失去那小小鲛人。
“她想知道你长大后的模样，看着你慢慢变得坚强，活的好好的，这是她的心愿，也是我的心愿……”鲛人将身体浸入海水里，慢慢的越游越远。
她一直想要见到当年的男孩，却也害怕见到他，她害怕当年瘦小的男孩会接受不了真相，害怕和支撑着自己的信念告别。可这一天终是到了，她只能选择告诉他当年发生的所有事情。她不喜欢告别，像是永远都不会再见面了，也许……永远都不会再见面了吧……
王衍看着她慢慢离开，如同当年她看着王衍慢慢离开，王衍习惯的摸着自己的手腕，却只能摸到自己冰凉的充满伤痕的皮肤。正是因为那颗珠子，两人才会互相牵绊着，如今物归原主，都知道彼此还好好活着，这几十年的执念是否也是时候停息了？
王衍看着鲛人离开的方向，他在海边站了好长一段时间。不知何时，雨势渐渐小了下来，天空还是灰蒙蒙的，不过已经比前些日子好很多了。他慢慢走回岸边，三人回到车上，回到了刚开始启程的地方。
也行正如王衍后来在车上呢喃的自语：或许你深入世间，尝遍人情冷暖，遍体鳞伤。或许你看透人心，带着层层面具，强作欢颜。或许你穷途末路，深陷泥潭，自觉足下已是万丈深渊，可你自始至终都不是孤立无援。
在这混沌世间，有那么一方净土，那里的人愿意为你牺牲所有付出一切，他们视你如金，爱你如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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