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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四人悄悄瞒过尚少爷、尚少夫人溜出了尚府。
离上回出府已经过了许久,阿满现在已经能得心应手驾马车了,黑无白长都长肥膘了。仰头扬啼“得歌得歌”响,一骑绝尘。
小书也坐在车板儿上,悠悠吹起笛,晃悠着的鞋脚尖被露水打湿。
马车内,尚光靠左正襟危坐闭目养神,面前小几沏好了洛神茶,他缓缓启唇说起故事,大官侧躺软垫叼一片梧桐,双手交叉枕脑后。
车顶角系着那根银丝儿连接色彩斑斓的韩信纸鸢迎起风欲与天公试比高。
自以为能瞒天过海的背后是大大咧咧敞开的后院门口站立着三道人影在长吁短叹,对绝尘而去的马车无计可施。
“这孩子,又瞎跑出去。”少夫人蹙眉握帕抚着胸口。
“什么时候我才能学阿爹撒手尚府给儿子,跑出去逍遥快活。”尚少爷拿着厚厚的账本欲哭无泪。
“少爷顺顺气,还有舒来陪您。”舒来奉上参茶自告奋勇为主分忧。
“上尝从容与信言诸将能不,各有差。上问曰:“如我,能将几何?”信曰:“陛下不过能将十万。”上曰:“于公如何?”曰:“如臣,多多益善耳。”上笑曰:“多多益善,何为为我禽?”信曰:“陛下不能将兵,而善将将,此信之所以为陛下禽也。且陛下所谓天授,非人力也。”尚老爷倒背如流的说着《韩信点兵》,讲到尽兴处还停歇一会儿,细细琢磨。
尚大官半瞑眼,耍笑着那个他不喜欢的君主,“刘邦一介草民,“汉初三杰”却听命于他,何德何能啊。”
“虽说夫运筹帷帐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汉高祖不如子房。镇国家,抚百姓,给馈饷,不绝粮道,汉高祖不如萧何。连百万之军,战必胜,攻必取,汉高祖不如韩信。此三者,皆人杰也,汉高祖能用之,此汉高祖所以取天下也。”尚光饮了一口茶,讲出了刘邦的名言。在那个战火纷飞乱世枭雄的三国中,他赞赏蜀汉的开国皇帝,尚大官偏偏为之相反。
“刘邦这人老奸巨猾,胜之不武。韩信呢,身经百战,虽败犹荣。”他嘲讽着,又含起叶子。发于南海而飞于北海,非梧桐不止。
“那可是汉高祖,皇帝的事那叫足智多谋。”尚老爷较真着跟孙子争辩起来,“韩信最后也只是他的手下败将。”
“不许你这么说韩信,刘邦一卑鄙小人。”混乱中,爷孙俩各执一词,大动干戈。
尚小书静静听着,吹响了《凤栖梧》,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浮现嘴角。
“你在看什么?”狐狸趴到尚关膝上,九条大尾巴环绕甚是暖和。
“史记卷九十二·淮阴侯列传第三十二。”尚关反盖上书给狐狸梳毛。
“讲谁?”
“兵权谋家,韩信。”
“那是何人?”
“我最欣赏之人。”
“说来听听。”
“淮阴侯韩信者,淮阴人也。始为布衣也,贫无行......”
窗外,又有两狐踮起脚尖扶着窗框屏息凝神支着耳朵。
“岂非天哉,岂非天哉?非大圣孰能当此受命而帝者乎”故事讲完,狐狸念叨着。
“小输可是喜欢刘邦?”书生低头笑问。
“喜欢。刘邦的用人之道,驭人之术当为上者,即便没有张良、萧何、韩信等人也能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并且心胸豁达,独具慧眼。这样的人不当皇帝谁当皇帝呢?”尚输翻开了《史记·高祖本纪》。
“可我还是喜欢韩信,至如信者,国士无双啊。”尚关对虾兵蟹将笑笑。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自古成王败寇,纵使国士无双,韩信最终只是一输家。”尚输摇摇头。
“夫一胜一负,兵家常事。韩信堂堂西汉开国功臣,一片丹心,死得其所。而刘邦这人,好色、无赖、游手好闲,反观他身边人的结局,明明白白一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徒。”尚关叹息一句。
“勇略震主者身危,而功盖天下者不赏。韩信锋芒毕露,功高盖主,必然不能久留。”尚输一语道破天机。
“韩信临终前说“果若人言,狡兔死,良狗烹。高鸟尽,良弓藏。敌国破,谋臣亡。天下已定,我固当烹!”事已至此,我更觉刘邦嫉贤妒能啊。”尚关涕下有感而发。
尚输打了哈欠,伸出爪子把尚关头发挠乱了去,这人啊,怎么连最简单的胜者为王,败者为寇的道理都不懂呢?这要在狐族得被欺负成什么样?然后他居然认真的担忧起来,又帮他把眼泪舔干。
尚关也在杞人忧天,多愁善感。小输年少,不谙世事,可别被利欲熏心了。想着,便把怀中的狐抱紧几分。
“居一二日,何来谒上,上且怒且喜,骂何曰:“若亡,何也?”何曰:“臣不敢亡也,臣追亡者。”上曰:“若所追者谁?”曰:“韩信也。”上复骂曰:“诸将亡者以十数,公无所追。追信,诈也。”何曰:“诸将易得耳。至如信者,国士无双。王必欲长王汉中,无所事信;必欲争天下,非信无所与计事者。顾王策安所决耳。”王曰:“吾亦欲东耳,安能郁郁久居此乎?”何曰:“王计必欲东,能用信,信即留;不能用,信终亡耳。”王曰:“吾为公以为将。”何曰: “虽为将,信必不留。”王曰:“以为大将。”何曰:“幸甚!”于是王欲召信拜之。何曰:“王素慢,无礼,今拜大将如呼小儿耳,此乃信所以去也。王必欲拜之,择良日,斋戒,设坛场,具礼,乃可耳。”上许之。诸将皆喜,人人各自以为得大将。至拜大将,乃韩信也,一军皆惊。”尚大官一板一眼讲起滚瓜烂熟的《韩信拜将》。
尚老爷摇起扇子,“生死一知己,存亡两妇人。”
尚大官眼里都是清风星辰,“此所谓功无二于天下,而略不世出者也。”
尚关戳戳他小脸,“可知何为弱之肉,强之食?”
尚大官仰头鼓气,不跟老人家计较!他揭帘问吹着“鸿门宴”的尚小书,“小书,你喜欢韩信还是刘邦?”
“韩信。”尚小书笑了,十分肯定。看尚大官在车内乐不可支,如获至宝。
“老爷,公子,我们到了。”阿满停下马车道。扶着两位主子下马,找好位置打理干净又搬出食盘摆好,而后继续安顿马儿。
尚大官扯下纸鸢,尚小书别起玉笛,尚老爷摇着“陌上花开”。野外鸟语蝉鸣,万木葱茏,三人浮瓜沉李,雪藕调冰好不快活。
“雪沫乳花浮午盏,蓼茸蒿笋试春盘。人间有味是清欢。”尚光一头吃着冰食一头又言不由衷。
尚小书会心一笑,给他斟满了花草木三友茶。
“尚先生为何不赏识刘邦?”尚光喝茶笑问。
“比起汉高祖,小书更欣赏那一直追随刘邦的谋士军师,为他平天下,扫三国,立后方。看他称王称帝,自此忠心耿耿,赴汤蹈火,无怨无悔。”尚小书默默开口,明明在讲着别人的事,说起的却好似人生。
刘邦去做皇帝了,而我啊,就想成为韩信这样的人。
尚光眼神又深了几分,续而拿出棋盘,摆起象牙棋子,“来,陪我这老头下棋。”
久久等不到回应,正纳闷抬头,尚小书不知何时泪流满面,双手放在身侧紧紧握拳,看着他哆嗦着嘴扬起笑,怪异无比。
“尚先生,你这是怎么了?”尚光心底起来莫名的情愫,为什么,为什么总感觉熟悉?好像很久很久以前就认识了眼前人,并且关系还很要好。可是,可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他明明,是那么的陌生。我从来,没有见过他。
他开始着急慌忙,衣摆都碰翻了棋子,半坐起身想负手贴上尚小书额头,忽觉事、失态,便愣在半空久久没有回应。
“无碍,谢尚老爷关心,只是一时沙子迷了眼罢了。”尚小书垂下眼帘,不易察觉地后仰几分,尚光讪讪收回手,大拇指摩挲着袖沿,递过手绢,终是坐了回去。
尚小书接过手绢胡乱抹脸,待他再抬头时,眼眸又恢复清明,与刚刚哭得梨花带雨的,判若两人,“扫了老爷的兴,老爷还莫怪罪,只是小书,当真不会对弈。”
“不会对弈?”尚光也没追究,摇起扇子,扇扇自己扇扇他,仿佛得知什么天机,孩子似的开心起来。“这世间竟还有尚先生不会的东西。”
“老爷高看小书了,我一介书生,身世凄凉,没飞黄腾达光宗耀祖,也没干过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一生奔波漂泊,只求肚饱身暖。”尚小书说的诚恳,看着重新摆棋盘的尚光,“而世能遇见老爷,公子,已是尚小书最大的荣幸。”
“尚先生何出此言,此生若能了无牵挂,孤标独步,高风峻节便是极好,先生身上的那股疏离尘世之感,老夫甚是欣赏啊。”尚光笑着自己博弈,“倒不如说,这种年纪能和尚先生相遇相知,才是老夫之幸。”
他举杯,他畅饮,他以茶代酒。
我吟诗,我谈笑,我含泪而尽。
数人世相逢,百年欢笑,能得几回又。
阳光美好,天地为之灿烂。不急不躁,心情为之舒缓。尚大官和阿满满草地跑着,闹着,笑逐颜开,欢天喜地。一拽,一放,最喜爱的韩信风筝高高飞上天。
尚小书眯着眼看着,浮出笑意,伸手拂风,生出无限感慨,“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而今识得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尚光又下一子,黑白相应,好似阴阳太极,仔细一瞧,宇宙玄机尽数其中。他也笑,那光芒从人生背后一点一点参透,“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泥上偶然留指爪,鸿飞那复计东西。”
尚小书回头雀跃,随手拈起白子放下,“世人爱棋,人亦如棋,这白子对黑子便如飞鸿踏雪泥。”
尚光看着棋盘久久不语,尚小书永远不知道,他刚无心落的那一子,歪打正着化险为夷,还让白棋扭转局面一步登天。尚光撒开黑子,笑叹道,“白棋对黑棋,忆君君不知。”
不远处,阿满在牵着细线,阳光照得亮晶晶,他奋力跑着,免得纸鸢落下,一旁的尚大官跑累了,悠哉游哉闲庭信步起来,扶膝倒头,再睁眼,天地都翻转过来了。席地而坐的爷爷和小书到云端上了,脱离凡世,成了仙人,相互逗笑着,乐得花枝招展,棋盘上星罗云布,冰食面嘶嘶冒凉气,纸鸢往下垂着,摇摇晃晃。
说起来这风筝还是尚小书跟自己一起做出来的呢,是几天前的事。我在纱纸上细细描着这百年前战无不胜的大军事家,小书在窗旁就着阳光粘起竹枝,我笑他年老眼神不好,他居然不还嘴。
他说过,要是把纸鸢放飞了就能忘记人间疾苦了。但是我跟他说,这么好看的纸鸢一直留在身边瞧着也能忘却忧愁了。
尚大官直起身,心里突然有了主意。他跑了回来,分别给爷爷、小书、阿满塞了水果,大声喊起的誓言,响彻山谷。
“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投我以木李,报之以琼玖。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在尚光、尚小书和阿满诧异之余,尚大官右手牵阿满,左手拉爷爷,阿满又挽着尚小书,四人整整齐齐跪坐在地,面前一派鹤飞九霄,轻舟万重山。
他看着掌中握木瓜、木桃、木李呆若木鸡的三人,嗤笑又郑重,“今年今月今日,此时此刻此地,我,尚大官,与尚光、尚小书、阿满永结同心,结拜兄弟。青天大地,日月可鉴,永以为好也!”
半响回过神来后,阿满后知后觉吓得身软跪罪,尚大官倒是满脸通红,喜气洋洋胜似过节。
尚老爷举起扇子笑说,“哪有跟自己的爷爷、师父、家丁结拜兄弟的,可乱了三纲五常。”
“天道唯我独尊,视众生皆如蝼蚁,所以众生平等。”尚大官自成一派,倒不理这些规规矩矩条条框框。
“小儿果然无畏无惧呀。”尚小书开心的很,抱起他转了一圈又一圈,“我们四人在此便为结拜兄弟!生死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尚光猛地头疼起来,大喘几口气强撑波澜不惊,他稳了稳心神扇起风,又问,“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那都看万物的造化,天地一切顺其自然,宛若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先生觉得,众生平等可是理想社会?”
“鄙人觉得,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是谓大同。”尚小书沉吟道。
“大同啊。”尚光念叨着,选贤与能,讲信修睦的大同。忽地,纸扇落地,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纸鸢。
倒地的那瞬,他看见很多人朝自己扑来,看见风筝飞走了,看见杜鹃花被压摧了腰。
“尚关!”如平地惊雷的一声响让他又清醒了几分。
“是尚光,不是尚关。”他这么想着,陷入一片黑暗寂静。
有的人生来便在茫茫黑夜中,穷尽一生也找不到一抹光属于自己的光。可他本无需寻找,因为他不就,正在熠熠生辉。命中注定,光可鉴人。或光芒万丈,或晨光熹微。
尚关就是这样的人,他终究活成了光。史册上从未记载过他的名字,民间也从未来没有关于他的故事,但他没被遗忘,一直没有。始终有一个人记得他,盼着他,心心念念,付出一切。
被温暖过的灵魂一定更懂得温暖世人,那一个人以后也会活成别人的光,也被许多人记住,被口口相传着,活在一段传说中。永垂不朽。
光和光聚一起就成了太阳。葵霍倾太阳,万物生光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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