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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豪雪之季大雪自人们迁入湖心岛的那夜起就从未间断，声声在自己续笔的《山海经》中，将这个反常的冬天命名为“豪雪”。
即使是死湖湖面也被冻得结结实实，不过死湖外的魔物仍不敢接近这里——死湖水虽然被冻住，但只要有生物的爪子踏上冰面，体温引起的冰面融化就会是入侵者像烙铁板上的冰淇淋一样慢慢融化且脱身不得——这种死法带来的痛苦远比在一瞬间被湖水溶解来的剧烈。
还有半个月。常芒倒数着天数，由于提前迁入湖心岛，岛上的储粮最多只能撑半个月，在那之后无论如何都要回到湖外。此外，***械的钢材也早就告竭了，**等容易受潮的物品同样是问题。唯一不用担心的是取暖和淡水——湖心岛的最底层有水循环系统，很难想象这是从死湖深处生产出来的。
今天是节气“雨水”的第一天，人们在地下三层祭祀雨神大人，声声在准备晚上的坎祭——以八卦中坎卦为这天的盛卦，以清水与新酒祭祀雨神的活动。
按照往常的时间，人们在春分时才会外出——惊蛰之时，从冬眠中醒来的毒虫们和没有冬眠习惯的其它魔物相互捕食；惊蛰过后，双方的数量都会减少，人们会紧抓这段时间，加紧修筑破败的村子，捕获新的猎物。
但是现在，人们不得不外出捕猎之时，恰是群虫苏醒之时。
独自一人倚在金字塔倾斜的内壁，凝望着四周茫茫的白雪，常芒叹了口气，扶着金属墙壁的手着实感受到了彻骨的冰冷。
“大哥，差不多要到村长宣布祭祀开始的时候了。”常辉不知何时出现到他身后。
“常辉，你清楚我们现在的处境么？”
常辉沉默了一会儿，“食物。”他简短的回答，“还有铁矿，**。”
“最急迫的是食物。”
“是，必须首先解决食物不足的问题。”
“可是我们不知道怎么出去。”
“我知道。”常芒惊讶地看着常辉，“你知道？”
“是的，地下八层有四个暗门，各通向连接着一个舱室的通道，在那儿可以乘坐方舟进入死湖。”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很早之前。”
“那你之前怎么不告诉我？！”常芒有些愤怒地看着常辉。
“我不能告诉你，大哥。”常辉说道，“实际上我们几乎每年的储粮都不充足，你心里最清楚，也最心疼挨饿的乡亲们。如果你知道有在冬天出去的方法，那你一定会频繁地在冬天出去的，这样带来的风险太高了。”常芒盯着弟弟的眼睛，随后叹了一口气，“还是你考虑的周到。”
“那么大哥，要在今年惊蛰前出去了？”
“对，为此，必须有人先出去。”常辉怔了一下。
“捕猎的话，我去。”他最后说道，语气有些不自然。
“别犯傻，村子需要年轻人，而且。”常芒转过身来，眼神仿佛要穿透常辉，“村子失去了你，就没人能去监视猢若群了。”
“可能。”常辉永远沉稳着的眼神黯淡了一下，“不需要再监视猢若群了。”
“不需要了？”
“因为还有一个办法。”
一段压抑的沉默。
这层窗户纸，终于还是被捅破了。
“收集种子。”常辉说道。
常芒沉默着。
“现在正是很多作物抽芽的时节，出去的话，可以采摘到足够的幼苗和种子。”
“……”
“用湖心岛的人造灯光作为光源，进行水培，理论上可以实现。”
“不是理论上，而是已经成功了。”这次，轮到常辉吃惊了，常芒继续说道，“我在很早之前就实现了。也是为了留条后路。”他随即痛苦地闭上了眼，“没想到真的会被逼到要考虑这一步。”
外部是魔物肆虐的喋血乱世，里面是吃穿不愁的安逸之所。
一旦决定在死湖中栽培作物，就不可避免地会使人们永远被欲望禁锢在死湖之中。
“有资格么？”良久，常芒喃喃自问。“我们有资格剥夺人类死湖之外广大天地的自由么？有资格将先祖留给我们的庇护所变成坟墓么？有资格代表所有人画地为牢么？”又是漫长的沉默。
“即使最后只能退守死湖，我们还有一丝希望。”
“什么希望？声声？”常芒起初是苦笑，后来变得难以置信，“你真的相信那孩子的话？”一出口才想起来之前这个问题他已经问了常辉十几遍。
“我信。”常辉坚定地回答，“现在，我们在湖心岛上什么都造不出来，什么资源都是消耗品，而且最紧缺的是武器——这才是我们面临的危机的焦点，如果有能不断更新的武器与弹药，那常年守在湖心岛就是最好的方案了。只要有武器，我们随时都可以上岸，也就可以继续使用外界的资源。反之，如果造不出武器，等到我们入冬前囤起来的这些枪废掉了，我们就真的手无寸铁了，就只能永远守在湖心岛里了。
“所以，如果声声能学会解读上古文字，就能多多少少学会一些上古时代的神术，如果能在湖心岛上造出枪械之类的武器，画地为牢的说法也就无需多虑了。”
“这些话，是出于你的推理，还是单纯地相信声声？”
常辉抬头，仰望着漫天无声飘零的白雪。
“都不是,这是我的直觉。”
当天晚上，村长常芒在坎祭结束后做出了决定：自己和常辉共计八人，带上现有子弹的八成，在雨水的第五天外出捕猎，缓解粮食的不足，并尽可能收集幼苗，为长期退守死湖做准备。
那一天，持续不断的大雪突然间停了，朝阳在灰白的群山后缓缓升起，向死湖中央的人们投来一抹诡异的红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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