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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哭,是男人就不哭
京城七月的太阳已经很毒了,红着脸的王超任汗水肆虐,玩儿着命的蹬着板车。17岁还属于花季的年龄,没文化没头脑没有那么多的选择就得卖苦力。
到超市已经10点了,早晨就是一碗汤面的王超早就饿了,强忍着卸完车趴到水龙头来了一通凉水感觉好多了。脑袋里总觉得有点事还没做,还没等想到饼丝的问题时,老孟那浓重的山西口音就来了,“嗯,小王,切面在压几十斤来哈”
开动机器的王超不敢分心想别的事情,一身的面粉就着身上的汗水结了痂,干巴巴的不舒服。
“哐当”一声,车间门被重重的推开,声音盖过了隆隆的机器响。出着面条的王超被吓的一激灵,还没等他回头就听见李义的吼声“国旅的饼丝送哪儿去了,哪儿去了”。
轰的一下,就想起饼丝还没送,已经10点40了。默念着糟糕的王超血压瞬间升高,我这就去这就去,没洗手就跑了出去。
国旅那什么单位,旅行社总社逼格如此之高,容不得半点马虎11.20开饭,快11点了饼丝还没到,让300来号人等王超,哼哼,摊上事了摊上大事了。
平时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国旅食堂采购杨峰在厨房后门拿着大哥大急的团团转。看见火急火燎闯着红灯跑近来的王超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你他妈干什么吃的,傻逼,操你大爷的”。
一脸歉意的王超红着脸赔着不是,心里很不是滋味,“你们谁特么也不许给这小子签收货单”杨峰吼完这一嗓子开着桑塔纳就走了。后厨一帮跟王超相熟的伙计爱莫能助的眼神让他很是不安。忙碌的后厨,呛人的油烟味,他就像个异类一样站在门口不知所措。
接到杨峰电话的李义看到王超拿回来的空白送货单,脸沉的能拧出水来,“你妈逼干的了么,干不了滚蛋,我特么不养闲人废物,操”。望着李义的吼叫,就觉得脑袋嗡嗡的什么也听不到。刺鼻的烟味,不停歇的发泄吼叫,满脸喷溅的口水,王超犹如一叶小舟在狂风暴雨的海面上,高高的抛起狠狠的摔下。一颗心碎了疼了。
涨红了脸的王超牙咬的嘎嘎响,从自己来到超市那天起的过往,一帧一帧像幻灯片似得在脑子里翻滚,压面卖货,卸车装车,送货收货,哪件事都是冲在最前面,不甘委屈充斥着大脑。今天这事怪自己么,自己做的不够好么,自己偷懒了么反问着那颗涉世未深的心。想起母亲的眼神父亲的嘱咐,想起父母接过自己用汗水赚来的钱时的喜悦表情,“我不干了”那几个字终究是没说出口。
委屈的泪水布满了双眼,扭过头的时候不争气的流了下来。鼻翼忽闪忽闪的努力让自己不要哭出来,摊子旁的梅家几兄弟和三道弯用无辜的眼神看着王超,显然是都听到了李义的叫喊怒骂。此时此刻也不知道怎么安慰王超。
用手捂着眼,不想被别人看到自己的狼狈,可钻出指缝间的泪水是那么闪亮带着满满的委屈。
“别哭,是老爷们就别哭,李义就是孙子不是人,别特么理他”这是新调过来没几天的胡姨在劝王超。带着两个金戒指的胡姨手里拿着一个饭盒,装着自己家炖的排骨还有软糯的米饭。
“嗯,胡姨,我没哭,我是男人,我不哭”王超背过头擦干了泪水,勉强一笑。
多年以后的王超想到这件事问自己错了么,答案是“错了”。他的错不是自己不够用心不够卖力,是自己太不懂社会法则和人性了,是自己太善良太傻了。如果他不是什么事都冲在最前面,如果他做事能高调些,就不会给一帮职工养成一个万事找王超的习惯,什么事都要等王超的想法。这就是人性是社会法则,可惜王超不懂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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