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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6月2日 周二 上午8:00 阴1
上课铃已经打响了。但是纪惊梦旁的座位一直空着,她觉得很不安。苏黎不是一个会迟到的人,更不可能错过整个早读,甚至于打铃了还没到。她昨天发信息给苏黎就没有收到回复,如果说她生病要请假也不会不告诉她的。
纪惊梦觉得自己的心脏直砰砰跳着,她回头看了一眼周梓乾,他并没有什么异样。班主任周老师还没有出现,这可是接连的反常。大概上课过了十分钟,周老师便一脸沉重地走了进来,好像今天所有的乌云都笼罩在了她的脸上。同样走进来的还有胡老师,她的脸上也是很不自然,好像有什么极度为难的事。就好像走马灯一样,两个老师走了进来还不够,陆陆续续的,校长,年级主任都走了进来。这时候整个班上已经觉察出事情有些不对了,从吵闹中安静了下来。最后一个人走了进来,然后合上了教室的门。与众不同的是,这个人穿着一身警服。纪惊梦一下觉得这个人很是眼熟,然后一下子反应过来,这是彭标狰,是镇上赫赫有名的警官。镇上几乎没有什么大案,但是只要是大案子,基本上都经了他的手,他也一次次证明了自己名不虚传。
纪惊梦连忙回头和周梓乾交换眼神,试图从他的神态中获取信息——他是不是又惹祸了。然而,周梓乾和她一样无助又迷惑。她不得不又回头来,看台上这一群人要说些什么。
校长对着周老师递了个眼神,示意让她说话。她正准备开口,胡老师便先声夺人,啜泣了起来。周老师望了一眼她,没有被打断,然后用无比颤抖的声音说:“同学们,嗯,我,我......”她也忍不住,抽泣起来,说话全是气声。
她抹了一把眼泪,强忍住激动的情绪,拳头紧紧地握着,然后又接着说:“我要想你们,说一个很坏的消息。嗯,苏,苏黎同学,昨天,去世了。”然后她就紧紧闭上了嘴,把沉默留给所有人。
每一个人都好像这是愚人节的一个玩笑,没有领悟其中悲凉的意思。纪惊梦已经整个人呆住了,周梓乾用手活生生掰断了一支笔,戳破了他的手掌,血一下子流了出来,滴到桌上。
校长清咳了一声,接着周老师的话说道:“很抱歉同学们,一是一个年轻的生命在我们眼前消逝,二是打扰到了那么多人的学习。无论多么悲痛,我希望同学们都要把握生命,珍惜生命。这一次苏同学的死涉及到刑事案件,所以和我们一同进来的彭警官,需要和一些同学谈谈,做一个简单的笔录。”说完,校长便看向了彭警官,彭警官对着讲台下的人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认可。之后,台上几个女老师,全都大哭了起来。
台下还是没有反应,大家都不敢相信这种事真实地发生在自己身边。大家都沉默着,不敢作声。直到纪惊梦作了表率,第一个大声嚎哭起来。然后,整个班上,传来了洪水般的此起彼伏的哭声。
2
彭警官与众人的谈话:
纪惊梦
彭:纪同学,你先把情绪稳定下来,然后我们再谈,好吗。给,纸巾。
纪:我,我,不知道(抽泣),该说,说什么。
彭:你不用担心,我只是会问一些简单的问题,你也只用回答你知道的就好。
纪:这不是真的,对,对吗?(崩溃大哭)
彭:好抱歉,但这确实是发生了。我们都很惋惜,但是纪同学还是希望你能冷静,毕竟,只有让我们警方掌握,才能严惩凶手,为被害人讨回公道不是吗?
纪:你的意思是,苏黎是被谋杀的?
彭:很抱歉,是的。
纪:凶手是谁?
彭:这个暂时属于保密的信息,还不能透露。
纪:......
彭:我们先从简单的问题开始,好吗?你和苏黎熟识吗?
纪:是朋友,我们也是同桌。
彭:你最后一次见到她是什么时候?
纪:昨天,放学的时候。她说她有点事,要先走。
彭:她有说是什么事吗?或者你知道她去找谁吗?
纪:没有,我也不知道。
彭:她平时是怎么样的人,她在昨天之前,又表现出异样的情绪吗,比如不安,紧张,易怒?
纪:没有。她真的平时很好,从来不和人吵架,也没有人说不喜欢她。怎么会,怎么会这样?我真的什么,都,都不知道。(再次崩溃大哭)
彭:......谢谢你,纪同学。我觉得你提供了很多信息,你可以去休息了。
周梓乾
彭:周同学,你好。关于本次案件,我有一些简单的问题要问你。周同学,周同学?
周:嗯?(发呆被打断)
彭:为了方便调查,我需要问你一些问题。可以吗?
周:只能你问问题,我不可以问是吗?
彭:你可以问。
周:那我就先问了,既然是刑事案件,苏黎是被杀的?
彭:......我不能否认,但这是保密信息。
周:李启明干的吗?
彭:在公布之前,我不能透露嫌疑人信息。
周:那就确实是李启明干的了。既然是他,我猜,还是奸杀咯?
彭:周同学,虽然我确定你应该和本案没有关系,但是似乎你知道很多信息。
周:李启明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他会做什么样的事,我也很清楚。
彭:所以你在案发前就知道李启明会犯案或者苏黎会遇害?
周:不,我只是认为李启明会做报复的事,没想到他最后会疯成这样。
彭:你和嫌疑人有过矛盾或者口角吗?
周:我是联名举报他的人之一。
彭:你觉得苏黎被害前有异样的情绪或者行为吗?
周:我认为没有,所以是李启明冲动犯案的可能性大。
彭:你最近一次见到嫌疑人是什么时候?
周:上周了,他自从被处分之后就没有在学校出现过。
彭:嫌疑人有任何被别人煽动的可能性吗?
周:很难说,我没那么了解他。只不过他的儿女都在镇上,毕竟蛇鼠一窝,都不是好东西。
彭:好的,周同学,谢谢你提供的信息。我的问题就这些,你可以离开了。
周:谢谢,请不要放过李启明,否则我们永远都对不起苏黎。
场外
周梓乾从被占用的教室中走出来,纪惊梦他们都在门外。她看到周梓乾走了出来,便冲向前去,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清脆的响声在整个走廊里回荡。得到消息赶来的刘昭和立马拉开了纪惊梦,陈浩清他们则拉开了周梓乾。
纪惊梦眼泪没有断过,她咬牙切齿地说:“苏黎会死,都是因为你。”
一旁的众人都不敢接茬,低着头,不知想着什么。周梓乾也低着头,他的一侧脸红红的,肿了起来。他用几乎听不到的音量轻声说:“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但是纪惊梦没有回应他,而是大步走开了。刘昭和说:“我去看着她,免得做什么冲动的事。”然后连忙追了上去。
陈浩清叹口气,走进了教室。
陈浩清(部分证词)
彭:苏黎在被害之前有任何不寻常的表现吗?
陈:实际上,梓乾,梦姐他们都不知道。苏黎上周有找过我。
彭:她找你有什么事吗?
陈:她说她很担心被报复,因为她也签了那个名。
彭:你指的是举报李启明的联名信上的签名吗?
陈:对,整个1班,在李启明那儿补习的只有她。我们其他签名的人都没有去过。
彭:那她为什么在信上签名?
陈:因为......我们一起拜托她签名,我们认为有一个在李启明那儿补习而且成绩还很优异的人签名会更可信。(哽咽)都是我们的错。
彭:你们是指哪些人?
陈:我,郑锦洋,还有梓乾。
彭:周梓乾在劝说苏黎签名的时候,有提到可能会被报复的可能吗?
陈:他肯定知道,但是他也肯定不会想害苏黎的。彭警官,你一定要严惩凶手啊,苏黎是个特别好的人!
彭:好的,我们会公事公办的。我的问题问完了,谢谢你提供的信息,你可以离开了。
郑锦洋(部分证词)
彭:苏黎被害前,被劝说在举报信上签名的人其中有你对吗。
郑:是,我们当时没想到苏黎会这样,否则我们也不会做的。警官,一定是李峰这厮做的,他这个人一直嚣张跋扈惯了!他一定是因为自己爸爸被举报了,所以怀恨在心!
彭:我们已经控制了犯罪嫌疑人,但是具体是谁还需要等之后的公告。实际上,我想知道为什么你认为如果举报的人被报复,苏黎会成为第一个?或者唯一一个?
郑:嗯.....梓乾不知道,但是苏黎周日的时候告诉我,她有收到威胁短信。但是她让我不要告诉别人。
彭:短信内容是?实际上我们没有在苏黎的手机上查到和生命威胁相关的信息。
郑:她说她删掉了,因为害怕。内容大概就是你最好闭上嘴,什么不该说的别说。但是短信上的号码被隐藏了,我们都不知道是谁发给她的。
彭:有可能是被举报的李启明吗?
郑:不大可能,因为周一处分才下来,在那儿之前,李启明是看不到签名的人有哪些的。
彭:那在那儿之前哪些人可能知道?
郑:太多了,每个签名的人都可能知道。
彭:苏黎被害你觉得只有因为举报这件事,还是说她和别人有其他的矛盾。
郑:她性格很好,不会和别人发生矛盾的。我没有见过她和别人吵架。
彭:为什么苏黎不将威胁信件告诉别人,起码,纪惊梦会和她更亲近一点?
郑:因为她联系我是希望我能查一下发短信的人是谁?因为,我爸可以有些渠道.....所以她不告诉别的人。
彭:那她有告诉你她可能知道了什么别的事会被人威胁吗?
郑:她没有说.....但是!她有说,发短信的人一定不是李启明!
彭:为什么?
郑:因为李启明不会用手机键盘,所以他不会发短信,最起码不会发文字的短信。
彭:......好的,谢谢你提供的信息,你可以离开了。
郑:如果真的是李峰干的话,警官你一定要他坐牢!不要因为他是未成年就姑息他!
彭:我们会公事公办。
周无尘(周老师)(部分证词)
彭:因为你是成年人,所以可以提供比学生稍多的信息。苏黎自然死亡前,有被性侵的痕迹,并且尸体是在李启明家中发现,同样他也对罪行供认不讳。
周:天!李启明怎么做这种丧心病狂的事!
彭:你在案发前,有发现被害人或者嫌疑人有什么不寻常的表现吗?
周:实际上,我没有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
彭:苏黎参与了联名举报李启明的事,你知道吗?
周:我是昨天处分下来的时候才看到苏黎的签名的。之前我只知道周梓乾热火朝天地在弄,但当时我没想到他真的会举报上去,举报还成功了。我应该阻止他的.....
彭:为什么你认为举报会不成功。
周:实际上,之前几次都有不少人举报过李启明,但是到最后都不了了之。
彭:你上一次见李启明是什么时候?
周:上周一,开会的时候。他儿子,李峰,住院了,所以他上周都在医院。
彭:但是,我们从李启明的通话记录中,发现周五晚上20时14分许,他有给你打电话,你们说了些什么?
周:......他,打电话来,醉醺醺的,说了很多疯话。其中提到要让周梓乾“不得好死”,他们之前确实有很多矛盾,但是我警告他不要做冲动的事。周梓乾虽然这件事上太冲动,但是他始终是我的学生,我肯定要保护他。但是我没想到苏黎竟然会......我大意了。
彭:谢谢你周老师,你可以离开了。
胡君言(胡老师)(部分证言)
胡:凶手是李启明?怎么会,他怎么会做这种事。
彭:你之前有参与到对李启明的举报中吧?
胡:嗯,嗯对。
彭:所以你大概清楚哪些人在举报信上签了名?
胡:对,梓乾收集好签名之后我有过目。
彭:那你应该清楚苏黎也是签名者之一?
胡:是,是的。警官你什么意思?
彭:你当时不会觉得她会被报复吗?毕竟她也是你的学生。
胡:签名的人很多,我认为李启明看人太多,不敢轻举妄动的.....苏黎这件事确实很意外,但是李启明做这样的事不意外。
彭:为什么这样说?
胡:他之前就会骚扰女学生,有些女老师也反映过。而且,之前他一直和梓乾纷争不断,他要报复,就最有可能报复梓乾身边的人。
彭:你和李启明上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胡:周,周二,我去了一趟医院,看望李峰。
彭:我们从李启明的通话记录中,发现上周二晚21时38分你有给他打过电话,然后周日中午12时5分以及周一下午15时22分,都分别给你打了一次电话。你们谈了些什么?
胡:我,我告诉他,不要冲动,李峰的事是个意外,不要老是不放过梓乾。然后,他也只是打电话给我说些听不懂的话,乱七八糟的,我也记不清了。
彭:为什么李峰住院会和周梓乾有关系?
胡:嗨!李峰之前从楼上摔下来了,李启明也不知道发现什么,就一直说是周梓乾害的,要让他负责。
彭:所以李峰的意外和周梓乾有关吗?
胡:不大可能有关的,梓乾是好学生,之前都是李峰一直在针对他。
彭:好的,所以你确定你记不住李启明和你通话说了些什么吗?
胡:确实记不住了。
彭:我的问题问完了,你可以离开了。
童生(校长)(部分证词)
童:我和李启明并没有你说的来往那么密切。实际上只是这阵子李启明和他的儿子不断有事故发生,所以他频繁地找我希望我能帮忙。
彭:你说的事包括李启明的儿子,也就是李峰,校园暴力一个同级学生的事吗?
童:没错。
彭:李启明找你希望你能帮什么忙?
童:实际上,当时李峰做了那些事后,马上就送去了看守所,关上了一阵子,所以李启明希望通过我协调关系,早点放他儿子出来。不过当时周梓乾僵持不下,坚持要求重判,所以李启明和他便杠上了。到后期一直和周梓乾在有矛盾。
彭:针对你刚才说的那番话,我有很多问题要问。1.为什么李启明认为看守所的事你能帮得上忙?2.如果没有周梓乾,是不是意味着你会帮李启明?3.你曾经帮过李启明吗?如果有,是什么事?4.周梓乾和李启明出现师生矛盾,为什么你没有去调解?
童:管理一所学校比你想象中要难,彭警官。可能你们重案组就十多号人,但是学校就是上千的学生和上百的老师。运筹帷幄,纵横离合,难度可是很大的。
彭: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童:我很难回答。
彭:那,就回答一些你可以答的吧。从上周三开始到昨天中午,你和李启明的通话记录超过数十通。其中有你打给他,也有他打给你,并且这些通话中有三通通话时间超过了半小时。所以你们大概的谈话内容是什么?
童:......你认为李启明杀人和我有关吗?
彭:我只是在问问题,还没有推测。
童:他打电话给我很正常,毕竟他刚被人投诉,省教育局也大发雷霆,给他的也是霹雳手段,这对他打击很大。我听说之前举报他的信件数次都被不知哪一层拦下来了,所以他以为这一次还能姑息他。所以他联系我,希望我能帮他最起码,说些好话。
彭:之前的举报,为什么都没有成功?
童:因为被人拦下来了,我刚说过的。
彭:你拦下来的吗?或者说,你知道这些举报的情况吗?
童:我知道一些,但不是全部。我没有帮过他,对于一名校长来说,清誉非常重要,我不会帮他做这些事的。
彭:那为什么这一次他要找你?
童:他昏了头,无路可走了。
彭:那之前的举报,你在知情的情况下,为什么不积极应对?反而每次都不了了之?
童:我想,这些事和案件无关,我拒绝回答。
彭:李启明和你的通话中又表现出异样的情绪吗?或者表明自己的复仇的计划?
童:没有,他本身就易怒。再加上这阵子他女儿回来了,那就更头痛了。
彭:他女儿,是指李云吗?
童:没错。这孩子,心术也不是很正,做些什么也不一定。刺激她爸爸更是常事。
彭:你具体说说,看样子你很了解。
童:我知无不言。
2015年6月6日 周六 下午15:00 小雨
3
葬礼举办得非常简单。苏黎装在那副小棺材里,眼睛闭着,像在沉沉地睡着。大概等到傍晚,就会推进火化炉里火化。可是,无论是谁看到苏黎白皙冷冰冰的小脸,都很难去想象她真的死了。
苏黎被谋杀的事,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小镇。周三警方便公布了案情:李启明酒后,将苏黎哄骗至家中,将其强奸并缢死。李启明也已经被警方控制,供认不讳。只不过他的一双儿女,李峰在病床上尖叫哭闹着说这不可能,李云则在角落崩溃大哭起来。
但是,李启明的儿女再怎么样,都不是葬礼现场的人会去想的事。参加葬礼的人很多,整个一班的人都去了,有些家长也到场。几乎所有振华的老师,无法相信真相的亲友,对这件案子无比震惊的镇民。他们都来了,小小的礼堂,挤了两三百号人,但是,大家都出奇地安静,都在为那个已经失去的美好生命哀悼着。
周梓乾在礼堂中央靠后的位置,和郑锦洋、陈浩清还有几个同班的人站在一起。他穿了一身黑的,上一次这么穿,已经是快两年前了。他在的这个位置,不惹眼,几乎不会有人去注意,他觉得这样正好,没有人会在意他,也不会在意他做过什么或者他的罪过。他是最早到葬礼现场的人,那时候几乎没有人来,他抱着一大捧百合,花盛开得无比绚丽,他把花送到苏黎的母亲手上,她几乎眼泪没有断过,轻声说了谢谢,然后把这捧花轻轻地放在了睡美人的身旁——纪惊梦告诉他,苏黎最喜欢百合。
等到了人渐渐多起来,周梓乾就很自觉的往人群里站,尽量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同样的,来献花的人特别多,但是,除了他自己的一大捧百合,苏黎的母亲,只把纪惊梦带来的一朵百合放在了苏黎身边。那朵百合开得没那么艳,但是它贴合着苏黎的手,苏黎的母亲,把那朵百合放到她手上,捧在胸口。就好像,她睡过去的时候,就带着那朵花一同入眠。
纪惊梦就站在苏黎母亲旁边,作为最亲密的挚友和亲属的身份。她破天荒的穿了一条长裙,也是纯黑色的,脚下还踏着一双黑色小皮鞋。她紧紧拉着苏母的手,和她无声的落着泪。苏黎的父亲,在礼堂门口,每一个到场的人,他都深深地鞠了一躬,什么话也不说。周梓乾看着苏父,想着自从上一次见到,苏父好像老了二十岁那么多。他胡子拉碴,满眼红血丝,皱纹就像枯藤布满了他的脸,头发仍然是漆黑的,但是可以看到,新长出的根部都白了。
苏黎的姑姑,还有她的爷爷奶奶,坐在离棺材不远的地方,痛哭着,但声音不大。而和她年龄相近的堂表兄弟姐妹,都四处的站着,但是都不作声,有几个得力的,还在一旁各种帮忙招待着。这应该是他们人生中,第一次面对同龄人的离去,对他们来说,那种感觉一定是不可名状的。但是,没过一小会儿,几个年幼的妹妹,还是恸哭起来,她们的父母抱住她们,就好像,摆在大厅中央,苏黎被她的父亲抱着的照片一样——是的,苏黎甚至没来得及拍一张遗照。那张照片上,苏黎笑得很开心,她环着父亲的脖子,嘴巴朝着摄像的方向俏皮地嘟着,脸蛋红扑扑的。和现在,惨白又无表情的苏黎,完全不一样。
纪惊梦没有看到周梓乾,她也不是很在乎。从事发到现在,她一句话都没有再与他说过,甚至到后来两天,她也没有来上课了。周梓乾给她发的每条短信都石沉大海,但这是他意料之中的。这时候,有人开始在礼堂一侧的钢琴上,弹起曲来,很悲伤的曲子,《Can’t **ile without you》。周梓乾看到,一向很在意面子的郑锦洋,悄悄地抹起眼泪,话唠的陈浩清从到场也没有说几句话。
周梓乾在这一刻,感到了无比的心痛。死亡的力量太强大了,它把所有人都死死地拽住,喘不过气来。他看着他在意的每一个人,都被这肃杀的气息扼住,他们的眼泪,他们的悲哀,他们的惋惜,全部集中起来,化作一根渺小却又极毒的毒针,扎在他的脊髓中,然后把痛苦传遍全身。但是,他巴不得由他来承受痛苦,所有人不安的情绪都给他,然后,他就会没有那么难过了。
“死的应该是你的。躺在那儿不能动,不能说话,不能睁眼,不能呼吸的应该是你。”他脑海里一直回荡着这句话,似乎是曾经谁这样向他说过。他一下子感到恐慌,有点喘不上气,但他不想引起注意,也不想麻烦别人,他尽全力压制住情绪,不断深呼气来缓解缺氧的感觉。他开始冒冷汗了,然后,他看到,苏黎的棺材旁,有一个黑影,像一滩烂泥,就站在那儿,什么也不做,但是一直盯着他,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但是,那黑影明明没有眼睛也没有五官,他却一直感觉视线不断地传送过来。没有人看得到,那个黑影巍然不动,但是却一直盯着他看。
“头发长了怎么不剪?”一只手向他伸过来,然后把他有些长了的头发往上挽。叶静茹把头发架在而上,然后轻轻捏了捏他的耳垂。今天,她依然很漂亮。
她穿着一条素净的白裙子,然后披了件轻薄的外套。她难得的没有带任何饰品,只是提着一个小小的包。她把头发扎成一团,露出了额头,只留下两缕发丝从耳边垂下。
“你来了?”
“嗯,来的路上,耽误了点时间。惊梦她还好吗?”叶静茹看向了纪惊梦的那个方向。
“总的来说,很难过,也很不愿意接受。”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说:“让她慢慢地接受吧,肯定很难的。”
“嗯,你要去见见苏黎的妈妈吗?”
“先不吧,现在她们还要应酬别的客人,我不要去添乱了。”她轻轻地笑了一下,想安慰一下垮着脸的周梓乾。她双手捏着周梓乾的脸,然后提起他的嘴角,看起来稍微想再笑一样。她说:“不要一直这么丧着脸,我前阵子刚看了本书说,就算是假笑,也能让心情变好一点。”
周梓乾轻轻握上她的手,然后对她真的笑了一下。她的手很冰,但是自己的也是。
“梓乾?原来你在这儿?”这时,一声呼唤从后面传来,叶静茹和他同时转过头去,她的手也放了下来。说话的是罗依云,他也穿了一身黑,不过是一整套的西装,看起来,过于超过他现在的年龄了。而且有一种,说不上来,挑不出毛病却又出离的感觉。
叶静茹有点惊讶,这人是谁?然后这个男生就走了过来,对周梓乾微笑着。她又看了看周梓乾,他倒是没有什么意外的情绪,只是微微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了。然后,他还是不失礼节的告诉她,这是罗依云,算是认识的人。
叶静茹朝着他礼貌地笑了一下,但是罗依云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表示。然后又笑靥如花地朝着周梓乾说:“你应该来了挺久吧?我来了十多分钟,找你半天。”
“还好,也不算很久,大家都来的很早。”
“你头发怎么这样?”罗依云这样说着,然后手擦过叶静茹的脸,伸向周梓乾,把放在他耳上的头发了拿了下来,然后又理了理刘海,才伸回了手。“你这样好看。”
叶静茹一下脸色铁青,这暧昧至极的话与动作算是给她狠狠的一击,一上来就给这种下马威,她还是第一次见。周梓乾身旁的朋友也都看呆了,不知所措。就连周梓乾也一脸迷茫,没料到他的这番操作,也没反应过来回复他。
然后,一声“阿开?”从后面传来,声音更是熟悉了。荣梦站在一边,正准备过来,然后显然被这修罗场给震撼到了。
“你到了,快过来吧。”周梓乾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马上打破这奇奇怪怪的氛围。叶静茹脸上尽力保持着冷静与漂亮,但内心已经在骂娘了。又来了个荣梦,这一天过得真是......
“你自己来的吗?”周梓乾问。
“没,我和大头一起来的,但是,我才一转头,就没见到他了。”
“大头也来了?挺意外的,我以为他不会来呢。”叶静茹问道,然后想着,刘昭和这人一般不会参与这种场合的。
“嗯,他约了我一起来。呃,那个我先去看看梦姐。”荣梦看了看每个人,然后便马上离开了。
罗依云对着周梓乾问了一声:“那就是荣梦吧?”
叶静茹又感到一阵诧异,脸上的表情已经快绷不住了。这罗依云还认识荣梦?然后还是没忍住,她问了出来:“你也认识荣梦吗?”
“哈哈哈,不敢说是认识,但是她的事还略微听说一二的,所以我也比较关心。梓乾,事情还是比较棘手吧?”
叶静茹是彻底地懵了,他们在说什么?什么棘手?荣梦又是什么事?她手一下子下意识的挽住了周梓乾,然后靠近了他一点。
周梓乾看着叶静茹这样的动作,自然地环住了她的腰,让她离自己又更近了,然后两人一起面对着罗依云。周梓乾说:“还好吧。”
叶静茹看着罗依云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又尴尬又难看,内心里涌起一阵快意。但是她还是要尽量不让情绪表露出来。
大家正在这尴尬的氛围里不知怎么接话时,突然,礼堂另一边传来一阵尖叫,然后就是一阵骚动。他们所有人都往那个方向看去。然后周梓乾脸一下黑了下来,那一边,高秋正撕扯着荣梦,想把她拖走,纪惊梦拼命的拦着。身边的人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都没有上前。
高秋大叫着,然后满脸通红,一身的酒气:“你必须跟我走!快一点!”
荣梦无助地大哭着,死命反抗,可是高秋身强力壮,力气实在是比不过他。纪惊梦几乎是疯狂地打着高秋,又高声叫着让他放手。
周梓乾看着场面那么混乱。准备上前,但是一把被叶静茹拉住了。她一脸担心地说:“你别去。”罗依云看叶静茹这样说,于是便跑过去,帮纪惊梦一同为高秋解围,但是这时高秋一下发起疯来,一拳把罗依云打倒在地。这时,就又传来一声惊叫,是刘昭和的声音,他突然从人群中窜出来向高秋扑过去。这一下把高秋弄倒在地上,也放开了荣梦。纪惊梦赶忙把大哭的荣梦拽开。周梓乾看着不断有人尖叫起来,赶紧眼神示意了郑锦洋和陈浩清。他们俩立马会意地赶了过去。
高秋一把推开刘昭和,爬了起来,然后眼前忽然被两个人影挡住视线,然后下巴老老实实地吃了一拳,往后退了几步。郑锦洋正准备接着出手,就看到纪惊梦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啤酒瓶,她猛地朝高秋一砸,整个瓶子便随裂开,然后她又握着尖锐的碎瓶子朝高秋脸上一划,便“刺啦”一道口子。身旁的人都尖叫了起来。
周梓乾立马冲了上去,把纪惊梦抱开,纪惊梦还在大叫着,用尖利无比的声音喊着:“滚!”完全不像她了。郑锦洋和陈浩清立马强行地把高秋拖了出去。刘昭和试图拉起在地的罗依云,但被他拒绝了。叶静茹小跑着过来,看着荣梦已经被扯烂的上衣,立马脱下外套为她披上。
整个礼堂混乱着,喧闹着,与刚才完全不同。唯独只有苏黎,还孤零零躺在那里,被人们暂时地忘记。
4
李云特地穿了很平常完全不同的衣服。她套了一件黑色卫衣,下身穿牛仔裤和白色的运动鞋。她没有化妆,也没有带首饰,就连鼻环也拿了下来。她用遮瑕把自己的纹身盖住,然后染黑了头发,又带了一副眼镜。这个镇上,除了李峰,不会再有人认出她来了。
她全副武装,来到了葬礼现场。她只是想看看,那个可怜的女孩长什么样,她的父母难过吗?又有多少人为这个女孩难过?
李云是偷偷跑了出来的,不知道怎么回事,警察认为她和李启明犯罪有关。她也是无比地厌弃。她本来只是想远远看一眼死者,然后就走,没想到,竟撞上了那么大一出戏。整个礼堂闹翻了天,而主角竟然有她恨得不行的周梓乾。她一下子幸灾乐祸起来,但看到高秋被两个人架了出去,她便跟了上去。
她跟到殡仪馆旁的一条巷子里,看着郑锦洋和陈浩清正对高秋拳打脚踢着。他们拳拳到肉,打得高秋死死抱住脑袋,不能反抗。他们同时还叫骂着:“滚远点,不要让我们再看到你,不要再缠着荣梦!”
“荣梦”?,是谁。李云躲在一旁,看着两个人把对方打了个半死,然后唾了口唾沫,便走了。她看着瘫在地上醉醺醺的人,突然觉得,有什么事情可以做。于是她慢慢地,朝高秋走去。
礼堂里面的骚动算是平息了,周梓乾给苏黎家人道了一个又一个歉,但是好在苏家讲理,没有计较,还让他们小心。纪惊梦也暂时放下忌惮,和周梓乾攀谈起来:“高秋怎么会来?”
“不知道,很明显有谁告诉他荣梦会来参加葬礼,所以他就来这儿闹。他现在简直天不怕地不怕,是什么回事儿?”
“......荣梦没让我给你说,但是她爸和高秋他爸,也和我爸都是战友。现在她爸可是很认同这个‘女婿’。”
“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告诉我?”
“我没想到他会在葬礼上这样做,他简直不要命!”
他们还没说完,苏母便走上前来,说马上,就要送去火化了,每个人可以再去看最后一眼。他们一下停止了谈话,沉默着,眼神里也充满了悲伤。
人们井然有序地一个个走过棺材,有个看一会儿,有的还要说一会儿话。但大家都很有耐心,也许是都希望这样就可以慢一点。
罗依云先走到苏黎身旁,看着她,心里却在想着别的事,他想着自己就这么被打倒在地,实在是丢脸,而且全程周梓乾都没有什么表示。倒是刘昭和,死缠烂打的。
罗依云朝另一个方向离开,刘昭和便立马填补位置。他看着这个女孩儿,内心有点发怵,他只想赶紧应付一下,然后去找罗依云。然后他又想到,刚才罗依云对周梓乾那样的举动,他真是嫉妒极了,也恨极了。
再之后,郑锦洋和陈浩清一前一后地看了苏黎最后一眼。两个人还是没忍住,哭了出来,也不再在乎旁人怎么看了。这时候,很多人都在哭着。
苏母在每个在送别的人走开前都深深鞠了一躬,像苏父那样。她眼里蓄满了泪水,但是没有哭出声。苏父蹲在一旁,捂着脸,用男人特有的方式啜泣着。无论如何,今晚,失去得最多的是苏黎的父母。
之后,荣梦便走上去了。她还披着叶静茹的外套,里面的衣服被扯得应该不能穿了,好在叶静茹给她说让她别担心,把衣服穿回去就行。她的眼睛还因为哭喊肿着,泪痕也清晰可见。她看着这个梦姐常跟她提到的女孩儿,没想到,还没见过一面,大家便阴阳两隔。她内心里祈祷着,苏黎下辈子一定要投个好胎,一定要幸福,不要再像这一世一样,也不要再像她一样。
叶静茹披着周梓乾的外套,然后准备上前。她有点害怕,于是回头看了一眼周梓乾。周梓乾回应给她热切的眼神,然后用嘴型告诉她:“在那边等我,我就在你后面。”于是她就走了上去,她看到那个女孩并没有想象中的可怕狰狞,反而平静的,安稳的,想睡着了一样。她一下子有点可怜这个女孩,为什么会遭此厄运?在这个闭塞的小镇,她的家人又会受到多少非议?但是,她的念头有转换到刚才的闹剧,那个高秋,对着荣梦做那么可怕的事,而周梓乾又似乎很在乎此事,让她隐隐有些不快。但是,她又想到,她前去给荣梦披衣服时,从她被扯烂的衣领,往里看到了触目惊心的伤痕。也许,现在要先小心那个罗依云吧,她这样想到。
叶静茹结束了之后给周梓乾眼神示了意,于是他便开始向前。他觉得每一步都好沉重,因为他觉得他必须要为这血淋淋的死负责。他很害怕,一会儿苏黎会突然睁开眼,然后把他吞下肚去,又或者,那个黑影又要再次窜出来,折磨他的心智。但是,他已经走到苏黎面前了,什么都还没有发生。他看着苏黎,无比地懊悔,他不应该把她拖下水的。他对着苏黎轻声说,确保任何人都听不到:“对不起,我真的很抱歉。但是我不得不。地狱之路是好的意图铺就的,我会赎罪,但不是现在。如果真的有死的那边,你记住不要回头。”说完,他先向苏母鞠了一躬,然后走开了。
最后走过去的是纪惊梦,她一直不想面对这个现实。她看了这一眼,便再没有以后了,她们的约定一个都还没有兑现。她哭着,踱着步走到苏黎的身旁。她还是在睡着,却永远醒不来了。她像那盛开的百合一样美,但为什么现在却要凋谢了?一时间,她的恨与哀,懊恼与自责,化作一碗苦味陈杂的汤,灌进她的心肺。她埋下身子,轻轻吻在苏黎冰凉的脸上,眼泪也滴到了上面,像晶莹剔透的水晶。她在苏黎的耳边,悄悄说:“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复仇,一定会的。”
5
彭标狰的日记:
今天是苏黎的葬礼。我没有出席,毕竟实在无法习惯这样的事。这样年轻的生命就这样消逝了,而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调查又调查。
实际上局里面已经结案了,李启明什么都交代了,只需要等着最后法院的审判了。但是我实在是觉得这件案子有一些不对劲。为什么,一系列的事情都集中在一起发生?为什么最后是这么惨烈的悲剧?
首先,疑点有很多,比如周梓乾似乎和每件事情都有关系,但是他实在不像是会用这种残忍的方式伤害别人的人,他也没有充足的理由;还有,李启明和苏黎之间实在没有什么明确的恩怨,李启明的爆发就真的只是单纯的酒后冲动吗?到底有没有人在后挑唆,又是谁为什么要这样做;童生很明显隐藏了一些什么,可实在问不出什么,现在已经结案,也没办法继续调查,只有看后面能不能找到什么蛛丝马迹;和李启明有过联系的几个人,他们说实话了吗?是不是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无辜,而没有其他的谈话?
总之,现在的结论就是:苏黎被害,李启明是凶手无疑,但动机仍然不能笃定。极大有可能有一个甚至更多的人在李启明身后,并且苏黎知道了什么让他们动了杀心的秘密,于是挑唆李启明杀害苏黎。还有许多谜团,我也必须要一一解决!
在录笔录时,每一个人或者懊悔,或者撇清关系,又或者将黑锅甩给别人。但是无论怎样,这些人,在阴差阳错之前,都与苏黎的死有着千丝万缕却又难以察觉的关系。更让我担心的不是真相不能被揭开,而是会有更多的意外,更多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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