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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砖平铺而成的马路,街道不是很宽,两边的建筑大部分是木板堆砌而成的平房与阁楼,也有一些灰泥与粘土筑成的烟囱式塔房,稍显豪华的是那些门边挂着牌匾,窗上贴着装饰物的旅店与酒馆。葡萄酒与麦芽香的气味也顺着门前的木塞桶向四周弥漫,夹杂在吵吵闹闹的声音里,一起灌进路离的脑海里。一处恍如中古世纪的城市场景映入路离的眼帘,路离凭空出现在一条十字交叉路的广场上,他看到很多长得和他一样的生物,来来往往的行走低谈,在他出现的那一刻,纷纷都停下望着他,时间像突然静止一样。
在广场的另一端,有一堆人围在一起,攘攘熙熙。在他们前方,有几个卫兵高举火把高呼,而他们身边,是一个被绑在十字木架上的男人,他的下面有一堆被浸湿的木柴。
一个卫兵将火把点向木柴,在触碰的那一刻,被绑住的男人绝望的眼神突然迸发出光明,他看到凭空出现的路离,而路离正在看着他。
“神啊!您终于聆听到我的呼唤,来解救仆人了吗?”
随着木柴被点燃,男人被淹没在熊熊烈火里,高亢激昂的声音却在最后一刻响彻大罗广场。
“吾神已降临,旧时代即将覆灭,传教的荣光与我同在!”
声音逐渐远去,所有人也发现顺着他呼唤的方向有个莫名出现的少年,士兵们即刻抽出腰间长剑,在远处对峙路离。
“什么人!胆敢扰乱教延秩序!”
“王国骑士的荣耀加冕我身,莫洛苏的意志永远长存!”
“俯首吧罪人,你的存在就是一种罪恶!”
这些士兵嘴上说着莫名其妙的话,表情一脸肃让,却迟迟不敢靠近路离。
人群里有些女性和孩子捂住了眼睛,因为他们看到前面这个人没穿衣服,就在局面不知道怎么进行下去时,有几个穿着一身黑的兜帽人站了出来。
他们褪去身上的黑袍,胸间现出一枚精致雕刻的纹章,传教士的声音飘扬在格罗莱列特城邦的上方。
“神降临了!以最纯粹的身姿降落人间,仆人们,让我们一同呼唤,颠覆帝国的莫洛苏神话吧!”
随着这声呼唤,越来越多的人匍匐跪地,朝着路离拥拜。而那几个卫兵,在原地不知所措,惊慌一会后,便朝着远方奔布离去。
路离一直静静的看着,这些生物,是人类吗?他在死亡之森呆得太久,久到忘记了自己的存在,现在回想起来,好像他曾经,也是一个人类。
路离缓缓的原地转了几圈,他观察四周,这里的环境,与死亡之森差距很大,让他有些不太适应。
他又观察每个人的脸,他们的五官一直在动,组成很微妙的表情样貌,似乎蕴含察觉不到的信息。路离很不理解,他能够模仿这些表情,但这些表情到底代表了什么,这是他身为一个“人类”不知道的东西。
他们在跪地,对他磕头,这种行为又有什么意义?路离不明白他们嘴巴里说的是什么,也疑惑他们身上为什么都穿着布条衣服。
人类是一种这么复杂的生物吗?他们的行为如此让人迷惑,路离现在唯一能知道的,就有眼前这些人类极其弱小,而且没有敌意。所以他一直没有行动,只是在默默的观察。
而哪些跪地磕头的传教士们,在与路离对视后,纷纷面露惊色,伏首案地,不再抬头。
过了大概一个时刻,从街道口突然涌进一大批手持盾牌长剑的卫兵,后方还跟大量弓箭手。领头的卫队长看见路离后,直接下令放箭,甚至不顾及一些看热闹的平民,箭雨便纷纷落下。
反观传教士们,无一人起身,只有四处惊慌奔跑的平民,纷纷倒在冰冷的青石街道上。
“我愿与神同在!”
“神在考验我们...”
“我愿付出生命,唤醒陷入深渊的众生!”
传教士的声音震天齐响,他们的声音最终淹没在箭雨下。
广场上出现很多尸体,他们身上插满了利箭,血流四溢。街边的连成一线的房屋建筑也关上窗户,紧闭大门,现场只剩下路离和一众的士兵。
路离伸手抓了一支箭,它的前端不是很锋利,如雨点般的箭雨落在他身上没有任何感觉,这就是人类的攻击手段吗?没有任何力量而已。这些人对他有敌意,而他有必要去消灭他们吗?
路离一直在思考,他从来没像现在一样想这么多。他一直思考的,只是如何猎杀挡住他面前的怪兽,如何活着生存下去。
而之所以为人,与野兽的区别到底在哪?路离曾经为人,他在死亡之森得到蜕变,丧失了所有,还能称为一个人吗?而这里,是不是真实世界?他是否,已经解脱出来?
太多太多的疑问一股脑的钻进大脑里,他本能的去想这些问题,却怎么也得不到结果。
箭雨慢慢的停了下来,不是卫队长的命令,而是卫兵自发而停。
这里是格罗莱列特城邦,北方诸国最大的帝国王朝,他们的国王是霍尔德大帝,莫洛苏神话里创世神希拉典之王的后裔,是降生这个时代的救世主。
每一位王朝士兵都以希拉典为荣,他是世界的开辟者,创造这个世界,将人类种子洒向各个角落。而格罗莱列特城邦,注定会恢复昔日的旧神辉煌,将帝国旗帜布满整片大陆。
只是当士兵们看到完好无损的路离时,他们呆滞了。
帝国的传教士,不知何时兴起,他们宣传自己的神,那才是真正的创世神,所以一直被视为帝国异端。每年不断打压处刑,不仅没有成效,人数反而渐渐众多起来,隐隐影响帝国的教廷统治。
世上哪有人能刀枪不入,眼前的少年身无寸缕,却在他们的攻击下看不到一点伤,他真的是传教士口口相传的那位“神”吗?
帝国卫兵们面面相觑,最后看向了他们的卫队长,卫队长却一咬牙。
“不要被表象迷惑,他不是神,他已经受伤了,将士们,为了帝国的荣耀,终结他的生命吧!”
卫队长以帝国的名义发出命令,没人不敢不从,他们向四处散开阵型,形成包围圈慢慢朝路离靠拢,最后所有人抽出长剑猛刺出去。
剑端没入路离各处的肌肤,却仅仅只在表皮留下印子,任凭卫兵如何发力,也难入分毫。
路离轻轻折断一柄剑刃,看了前方的“人类”一眼,他们的四肢五官和自己相似,毫无疑问是自己的同类,只是他五官汇聚成的样子路离不太理解,代表了什么含义?
而那名被路离望着的卫兵,看着手里的断剑,神色惊恐,立刻伏倒在地,如传教士一般高念着神的口号,语气也多了一丝恐惧。
“神啊!您才是真神,请饶恕我的罪恶,饶恕您的子民!”
卫兵久久不再抬头,卫队长呵斥他多次没用,准备当场处决他,只是剑还没抬起来,其他卫兵也跟着跪地,高喊口号。
他们此刻已经相信,眼前的少年便是他们的神。他凭空而降,赤身裸体,刀枪不入,这是神才具有的姿态与能力。
卫队长僵在一边束手无策,他下令箭手放箭也无人听从,随着场面僵持一段时间,在广场的另一面,一支人数更为庞大的卫兵团齐步而来,声势浩大,步伐震天。
军团长快步从队伍里走出来到路离身边,一脸恭敬的弯腰鞠躬。
“神使大人,国王邀您王宫一叙。”
路离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看见他伸手朝一个方向摆去,微微思索后,便抬起了脚步,军团长随即命令士兵分出一条过道,带着路离前往皇宫。
此时他们也为路离披上一件华丽的锦绸袍衣,长期裸身的路离感到不适应,也没有拒绝。人类社会,需要穿这些东西吗?
王宫已到,路离被授以极大的欢迎仪式,从宫中花园到玉石台阶,一座华丽的宫殿屹立在半山之上,富丽堂皇,雕栏玉砌。乘接宫殿的玉台上,站立着一个个辉煌耀眼的黄金骑士,守卫帝国的荣耀。
路离被请到了宫殿之内,前方王座上端坐一位气宇不凡,目光如炬,逸发须眉的男性,他便是格罗莱列特城邦帝国的国王,霍尔德大帝。
路离看不出他与其他人有多少区别,可为什么人人向他簇拥,他就是类似兽群头领那般存在吗?可眼前之人,看似高大威武,在他眼里,只有弱不禁风。
霍尔德大帝看见“神”是一个少年,心中微微吃惊,见路离看他没什么反应,反而喜笑颜开,从王座稳步而下,命令侧卫驱离众人,关上殿门,随后蔼然迎接这位“神”。
一天过去了,格罗莱列特城邦的街道还在议论昨天发生的神临事件,隐藏在帝国各个角落的传教士不再沉寂,他们集结成队,在城邦的各个广场,大街,酒楼吟唱自己的信仰,而卫兵却视若无睹,惹人怀疑。
第二天,从王宫传出一条举城震惊的消息。
那位从天而降的“神”,正是王国莫洛苏神话希拉典之王派下人间的神使,为复兴格罗莱列特城邦之光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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