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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太平洋旧址的边缘,一道铁墙巍然而立。这道墙从北极南下,又从南极北上,宛如一条隆起的经线,将地球割成两半。至于墙的高度,有人说八十米,有人说八百米,但还没有人敢去测量它。“墙那边的地图终于找到了!”莫尼卡小心翼翼地展开图轴,“这是完整的世界地图。”
这幅地图十分特别,它的左半边是白底黑字,右半边则是黑底白字。莫尼卡解释道:“白底的是宫殿,黑底的是贫民窟,中间的就是‘黑白墙’。”
“这些旋涡就是飓风吧?”萨帕塔指着图上的标记。
“是的,目前有八个风眼,全在我们黑界”,莫尼卡说,“一旦这八个风眼合并,我们就有**烦了。”
“如此说来,这轮飓风要比以往强得多?”
“不是这次,是每一次都比前一次强得多”,莫尼卡顿了顿,“整个东方都是黑色的,西方又全都是白色的,这本身就足以形成强烈的飓风了——何况黑白之间还隔了一堵墙,这看似是一道屏障,实际上却在为飓风蓄积能量。”
“那还等什么?赶快行动啊!”一旁的安德烈早已迫不及待。
“很多情况还不清楚,我们怎么行动?”莫尼卡反问道。
“这里生活着世界上十分之九的人……”萨帕塔茫然地望向窗外,只见肮脏的洞窟布满大地,如同密密麻麻的鼠穴。
“飓风能把贫民窟夷为平地,却对那些宫殿无可奈何!”莫尼卡忿忿地道。
“到底是谁建了这堵墙?又是谁划分了黑白界?”安德烈怒发冲冠。
“那还能有谁?难道是黑界的人?”萨帕塔苦笑道,“很久以前,我们这里并不是什么‘黑界’,而是一片叫做‘太平洋’的海洋。这片海洋有半个地球那么大,里面有数不尽的沉船和宝藏……可是后来,太平洋竟然被彻底抽干了!从那时起,联邦**就号召贫民迁到海床上,在那里寻宝、淘金、拓荒。”
“他们被骗到那里,然后就被围起来了?”
“没错!亨利十三世认为贫民血统低劣、传播瘟疫、肮脏无耻,他们就应该被流放到黑界、住在贫民窟、接受飓风的洗礼。至于贵族,他们则应该生活在白界、穿白色的衣服、住白色的宫殿……”
安德烈气得说不上话来,他把牙齿咬得格格作响,如同一头怒不可遏的野牛。
“这是一段被抹去的历史,不过你瞧,还是有人还是知道它。”
“该死的墙!我非要翻过去不可!”安德烈说着就要冲到门外。
“翻过去有什么用呢?这里有上百亿人,一旦飓风来临,所有人都将无家可归!还有我们的朋友……”萨帕塔感慨道。
“不如这样,我先带他去看看黑白墙”,莫尼卡知道拗不过他,“这次先把路探清楚,回来以后再商量对策。”
“也好”,萨帕塔想了想,“不过你要留神,可别让他闯出祸来!”
于是那日夜晚,莫尼卡和安德烈驱车向“黑白墙”驶去。
之所以被称为“黑白墙”,是因为这堵墙东面是黑的、西面是白的。在午夜,那黑色的墙面与夜幕浑然一体,直到很近才被他们发现。借着月光看去,只见那墙横断东西、纵贯南北,有如大地的一条脊梁。两人知道守兵就在附近,于是赶忙停下车,徒步在黑暗中潜行。
大概在离墙百余米的地方,他们进入了一片干枯的荆棘——那荆棘上布满尖刺,稍不留神便会为其所伤。莫尼卡只顾着对付这些刺,全然没想到安德烈竟已暗自溜走。
“糟了!他该不会已经爬上去了?”莫尼卡终于发现了问题。他在墙上紧张地搜寻了一遍,果然看到了惊心动魄的一幕——只见安德烈背着真空攀爬器,蹑手蹑脚地向上挪动,而此时他已登至几十米的高度。莫尼卡眼前一片漆黑,脑中却一片空白,不知道是应该呼喊,还是应该祈祷。在黑色的峭壁上,那个身影越变越小,逐渐被茫茫夜幕所吞噬。
黎明时分,安德烈终于站在了墙的顶端。放眼望去,西方果然尽是白色的宫殿,而东方则布满黑色的洞窟。在东西方的交界处,黑白两股势力互相挤压,硬生生地拱出了一道“黑白墙”。这道墙西面白如冰霜,东面则黑如焦炭,好似一座双面的断崖,分别凝结着世界的两个极端。由于墙的存在,偌大的地球被分成两极——墙的西面是一极,墙的东面是另一极。这道“风景线”使安德烈深受震撼,他忘乎所以地张开臂膀,俨然一个胜利的登山者。
然而,迎接他的却不是鲜花,而是一颗子弹。枪响之后,安德烈仰面倒在墙顶,他的左半身垂在西面,右半身垂在东面,如同躺在一道锋刃之上。鲜血顺着墙的两面分别流下,染红了作为白色的西面,也染红了作为黑色的东面。
在墙脚下,悲愤的莫尼卡攥紧拳头,竟将一株荆棘连根拔起!
三天后,就在安德烈躯体的正下方,干枯的荆棘开始猛烈燃烧,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火光越来越明亮,没过多久便撕开了东方的夜幕,连漆黑的墙面都被烧得通红。远处的贫民也看到了光芒,于是纷纷举起火把,义无反顾地涌向高墙。最后,火海与人海已经掺混不清,消防栓不断喷水,机关枪不断开火,而赴汤蹈火的人却越来越多……
黎明时分,阳光开始审判这里的一切。不过它来晚了,因为黑夜已经提前做出了裁决。一切都有罪,一切都受到了惩罚,只有那堵墙毫无变化——它的西面依旧白如冰霜、东面依旧黑如焦炭,甚至连过火痕迹都看不出来。
在地下室,那张黑白地图依然挂在墙上,只是旁边多了一幅黑白相片。浑身是血的萨帕塔和莫尼卡瘫在地上,老旧的电视机滋滋啦啦地响着,里面的演讲者正在慷慨陈词。
“一百年来,世界墙一直屹立于此。它经历过无数次烈火与飓风,却从未有过丝毫的动摇——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能够翻越它,也没有任何力量能够推倒它。
世界墙不仅是工程的奇迹,更是人类历史的丰碑。正是它把世界一分为二,使得黑白两界互不侵犯;正是它阻隔了污染,保护着地球西方的白色净土。如果没有它,世界将混乱不堪;如果没有它,人类的污染将无止境地扩散。
联邦的公民们,请不要把这堵伟大的墙视为障碍。它象征着和平,也象征着环境。我们应该热爱它、拥护它……”
这个人就是“世界联邦首相”皮尔斯,此时他正站在“世界墙”的白面。萨帕塔不想看到这个人,也不想看到这堵墙,于是吃力地抓到遥控器,“啪”的一声换了台。
“在黑界的西北角,八大风眼已经合并,从而产生了新一届的超级飓风。根据最新修订的命名法,超级飓风将被冠以时任首相的名字,因此本届飓风被命名为‘皮尔斯’。无论是规模还是风速,‘皮尔斯’都达到了史无前例的地步,甚至足以将所谓的‘世界墙’连根拔起。为了避免更大的次生灾难,我们建议提前将这堵墙拆除……”
这是气象学家海顿,他和往常一样愁容满面,预测着人类的下一场灾难。
“连根拔起……连根拔起……早知如此,为什么我们还要不自量力?为什么还要让成千上万的人为那堵破墙而牺牲?还有安德烈,还有那么多我们的战友!”每当想到那些死去的人,萨帕塔就会陷入深深的自责中。
“谁都没有想到……或许这就是黎明前的黑暗。”莫尼卡安慰道。
“黎明已经来临,我们却试图用大火点燃黑暗……”萨帕塔感叹道。
“其实我们并不重要,即便没有我们,也会有成千上万和我们一样的人。只要墙不倒,那就总有人要翻越它、点燃它,即便所有人都失败了,飓风也迟早会掀倒它!”
“可是掀倒它又能怎样?飓风不是一场革命,而是一场灾难。相比于无数人的生命,那堵墙又算什么呢?”
“正因如此,我们才不能纠结那些已经死去的人,而应该多考虑这些尚未死去的人!”
萨帕塔沉默良久,最后终于平复下来。
“你说得对。飓风一旦来临,没有一寸土地能够幸免,也没有一个人能够逃脱。”
飓风已经来临。
第二天清晨,越过地平线的不是太阳,而是漫无天际的尘埃。萨帕塔平静地打开电视,面对着那些被飓风扫过的地方,正如面对即将发生的未来。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意料之外的一幕。在漆黑的墙壁上,一个身着白衣的人被捆在墙的顶端,随着镜头的后撤,那个人逐渐化作黑布上的一个白点。
“安德烈?”他仿佛被电了一下,不过马上就发现那是幻觉。
“作为气象学界的权威,海顿不仅没有为预测飓风做出努力,反而将飓风命名为现任首相的名字,欲将自己的过失与责任统统推给首相……”
接着画面转向了皮尔斯。
“世界墙象征着人类的智慧与毅力,它从来没有、也永远不会发生动摇,而叛徒海顿却无中生有、蛊惑人心,居然说世界墙会被飓风掀倒!既然如此,那就正好让他领教一下‘皮尔斯’的厉害!”
“坏了!”萨帕塔赶忙拉起莫尼卡,向黑白墙极速驶去。
到了这个时候,守卫的士兵早已悉数撤走,墙下的荆棘也已燃烧殆尽,因此他们并未遇到额外的阻挠。两人把车径直开到墙下,尚未熄火便开始攀登。
快到顶端的时候,萨帕塔突然感到头晕目眩。他奋力地睁开眼睛,却只看见黑色的墙壁、黑色的大地和黑色的天空。歇了几秒钟,他艰难地向上望了一眼。这时,他看到了白衣的海顿。
“年轻人,他们说得对”,海顿坦然道,“既然我无法打败飓风,那就理应接受飓风的惩罚。”
墙很高,海顿平视着远方的乌云,仿佛在迎接一位对手。他向来愁容满面,此时却显得格外安详。
萨帕塔为之一振,赶忙将锚链挂在墙顶。莫尼卡已为海顿上紧锁扣,顺势又把他挂上缆绳。这样一来,海顿尚未弄清来龙去脉,双脚就已站在大地之上。
“你看那边!”莫尼卡指着前方的黑云。
“来不及了,快上车!”萨帕塔果断地喊道。他驾车沿着墙脚狂奔,终于冲到了一个防御工事里面;而紧随其后的,则是铺天盖地的“皮尔斯”……
黑色的风刮下黑色的土,结结实实地吹了过来。只见飓风揭下瓦片、卷走汽车、拔起大树,然后将这一切收为它的武器,毫不留情地向前方砸去。
“所到之处皆是它的领地,所掳之人皆是它的臣民,所见之物皆是它的战利品”,萨帕塔怒道,“好一个飞贼‘皮尔斯’!”
“不过墙也要倒了。”海顿指着身后的高墙。
只听空气在墙顶加速,发出尖锐的哨声,而墙面又在剧烈地振动,发出沉闷的鼓声。就在这时,一块巨石狠狠地砸在了墙上,激起一阵刺耳的铜锣声。那声音颤抖了片刻,竟丝毫没有减弱,而是愈来愈响、愈来愈响……接着,一道长长的撕裂声划破天际,然后断为两股,分别向北方和南方传去——它们将分别传到北极和南极,最终在地球的另一端汇合。
“它扯破了拉链,却缝合了地球。”海顿感慨道。
飓风过后,世界终于重归宁静。黑白墙已经消失,西方的视野顿时开阔。不过,无论是黑色的洞窟,还是白色的宫殿,都被“皮尔斯”一概抹平。在两界的交汇处,黑色与白色混在一起,融为一种前所未有的灰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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