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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杜明一身疲惫地摊在了凉席上,像他这种年过五十的男人身体素质正逐渐在走下坡路。前几年还没有这种感觉,那时的他工作多好啊!每天起床后还能在家煮大碗细面后再到机关,当然他一般不煮面条,比起自家臊子里少得可怜的肉粒来说单位食堂里的大肉片更让他嘴馋。解决完早饭过后到机关报个到就可以到自己独立的办公室去了,一周七天除过放假的两天外他有四天就是拿着一张报纸翻来翻去,这倒不是他的工作,这也不是报室。除过周一外他一天真正工作的时间不超过两小时,工作方面也草草了事就完了,又没有谁会查他,再说来他实际上也没犯什么错。
这么想起来那几年怎么也没见身体长胖呢?也许是因为小时候受了太多苦导致营养不良,条件好后不管妻子怎么让他补,给他买什么肉都没见他长多少赘肉,不过身体倒是明显的好起来了。不过没几年就开始大办公告食堂了,在不久后家里的两口铁锅也被乡下的舅子拿去炼铁了,说是要响应国家号召,他所在的城里倒是没有强制要求,但妻子心疼弟弟,同时也是他偷偷对自己说了一些可怕的后果的话才把铁锅给让出去的。虽然不久后托关系又买了两口小锅,但是妻子却是不敢轻易给自己买肉了。钱还不是问题,主要是怕邻里人说闲话。
他还记得自己区里的主任曾来对自己说过,“小明啊,我也算受过你不少照顾了,今天这些话就当我们俩私底下说。邻里人对你已经很有意见了。你说要搁以前惠良她即便是买龙肉也没人能管她,不过就是群没钱的人眼红罢了。但是现在国家都已经这样号召了,并且出台了一些列政策了,还这样做就不合适了。虽说这本应该是你们自己的事,但现在小人难防啊,前两天你们楼上那家白生就来我这反应问题了,他原本还打算反应到监督局去,正好是碰到了我才顺便告诉我的。我骗他说我刚好有事要去监督局,他就没必要走冤枉路了,这不才把事情压下来。以后啊你就尽量去公告食堂吃饭吧,虽说吃不好,但好歹还是能吃饱,实在不行就晚上偷偷给自己弄点吃的。”
冉杜明觉得同样是教师的两个人差距真大,白生和这位社区主任都是他们家的常客,大鱼大肉经常请这两家人来吃。原本这他们三家人是这区里条件最好的几家人,可这几年教师的地位逐渐降低,拿到手的工资往往是杯水车薪。主任因为有主任这个职务生活还是没发生太大变化,可白生却是丢了一大部分生活来源,他在纺织厂工作的妻子挣不了多少钱,家里可以说是靠他一个人来养活,谁能想到这生活突然说变就变,他甚至卖掉了自己心爱的自行车。
估计是看着自己还没变眼红了吧,冉杜明不全是责怪之意,他清楚白生的生活会变成现在的样子又不是他自己的错,他教书的声誉还是有的,在事业上倒是属于负责的。想想自己,如果突然这样又会是变成什么样呢?
有的时候人会把自己想得很高尚,那是因为他们从来没有到过自己认为绝不可能到的地步。到了那时也许人会比狗急跳墙更难看。又或者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又是自己的错,自己确实是违背了国家的号召,白生这样做完全是合情合理,总不可能因为关系好就包庇一个犯罪分子嘛。
白生和主任一样都是教师。白生教物理,主任教数学,但不是在同一所学校,主任教小学,白生教高中。作为那个年代少有的上过大学的人,他们三人自然是有话题可聊,趁着妻子给自己补身体的机会,两人常来蹭饭,但两人也不白来,经常是提着酒或者带两斤花生米,实际上大鱼大肉的饭钱对他们来说也不像普通人那样。
**初期,教师的地位不断下降,白生所在的学校逐渐停课,白生所教的物理在**中受到的冲击是最大的,全靠着他敏锐的政治嗅觉才使自己避免陷入灾难,但也就断了他的收入来源。他所在的高中78名教师只有包括他以内的4名教师幸免,其余的都受到不同程度的批斗。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白生没有了经济来源,他的妻子又陷入重病没钱医治。冉杜明和主任都对他慷慨解囊,但在药物的折磨下还是只苟延残喘了三个月。在那之后白生性情大变,自此三家人也少了往来。
随着**的加剧,他这种悠闲的工作也不能继续了,作为机关干部应该一切都起带头作用。现在他每天的工作就是带着一大群革命小将去“除四旧”。还要带着一群斗志昂扬的年轻人拿着铲子到乡下地里挖罐子,不知道哪里来的情报说某家人是旧地主,金子都被埋在地里去了。
且先不说那群人是不是地主,凡是每去一次那庄稼都会遭到洗劫,踩挖是一部分,更多是被顺走的。那群旧地主们自然是吧不敢反抗,谁也不想再落得个资本主义倾向的反革命的帽子。
冉杜明目睹过两次洗劫后就害怕了,倒不是害怕“阶级敌人”。而是和自己同行的那群年轻人,那简直是嗜血的野兽。
他还记得当时有两个年轻人的特别消遣,那时的农村人很少有到城里工作的,再加上当时公共食堂对粮食的大量需求,年轻人滞留在乡下成为主要劳动力。从另一种层面来说当时的年轻人也没有出去的想法,**期间的已经不存在正规学习,高等教育也一度停课,在当时的背景下也没有谁敢去做生意。
所以一家三代男人在当时是很常见的,在农村有着多子多福的观念,并且生育也比较早。很多家庭都有三代男人都在务农。
这批人就成了当时革命青年的攻击对象。记得那时有一家人全被叫到了自家的田里,那是当时仅有的一部分自留地。
一位带着红袖章的年轻人,不过十几岁的样子,得意洋洋的站在他们面前说,“知道这是什么不?”
当时乡里的革命虽说没有城里彻底,但多多少少还是听过传闻。
那家的第二代,三十多岁的男人支支吾吾地说,“这是袖章。”
年轻人一巴掌打在他的脸上说,“错了,这是革命的象征,我带上他就是在为革命,在为国家办事!你懂了吗?”
男人的父亲知道这件事情的严重性,这位刚白头的老人顾不着看他的儿子怎么样了,他更担心接下来还会有什么灾祸,像他这个年纪的人已经经历过太多太多了。
倒是他那刚满两位数岁数的儿子看着自己的父亲被扇了一巴掌,鼻子里已经涌出鲜血,和那红袖章的颜色别无二致。他扑腾着上去扑打这位革命小将,作为一个孩子他自然不知道这个问题的严重性,而这又恰好合了年轻人的意。
“好啊!你们居然敢攻击革命人员,你们是典型的反革命,你们反抗的无产阶级专政,反抗的是伟大的共产主义,反抗的是由革命前辈创造的领导制度!你们这是在叛国!”
父亲和爷爷不懂他前面说的一大堆,但是叛国两个字使两位面如土色,特别是老人。
他经历过抗日战争和新中国成立,他深知战争中那些汉奸的下场,在他们的村里就出过一位汉奸,他仍然记得他带着日军来村里烧杀掠夺的样子,也记得八路军把他在村里枪毙的样子。十几杆枪打在心脏和头上,都没留个全尸,之后还被喂了野狗,后人只敢半夜偷了一块骨头出来草草埋葬,他知道汉奸和叛国是对等的,叛国甚至还要严重!
他自己已经不怕死了,战争中他就差点没命过好几次,但现在在他身旁的有他的儿子和孙子,他绝不能让他们两个成为了那位汉奸一样!
“冤枉啊!我们没有叛国,真的没有,大人请相信我们。”老人不知道应该怎么称呼这位革命小将,他记得那位汉奸求饶的场景。一开始对着十几杆枪大喊“皇军饶命啊!”这和他被鬼子抓住时求饶的话一模一样,也是那时成为了汉奸。他的这句引起八路军的极大愤怒,他连忙改口说,“大人饶命啊!我真的不是汉奸!”
他没来得及跪下就被绑在了柱子上,随后迎来的便是子弹和人民的欢呼。
“没有叛国就证明给我看。”革命小将嘿嘿笑着。
他指着那个已经被他踹到在地上的孩子说,“他刚刚有反革命的倾向,往大了说就是有叛国罪,你知道我把他向上申报会有什么结果吗?”
父亲和爷爷已经满头冷汗,不知道怎么讲接他的话。
“但他还是个小孩子,不会叛国。”听到这句话还没来得及松口气的两位又听到说,“但他这种反革命倾向肯定是受到影响形成的,书里都还说了‘子不孝,父之过’,现在他有这种反革命思想肯定是受到了你的影响。”他指着父亲说。
这位父亲哑口无言,他不敢反驳,因为如果反驳就是说他的儿子是自己有了反革命倾向,他肯定是要保住自己的儿子。
“现在无产阶级专政已经深入人心,它是世界发展的必然结果,即使你们有这种反革命倾向也不过是飞蛾扑火,终将会被淹没在人海中!”
“当然,这件事也不一定需要向上报告。”革命小将终于开始了他的目的。
“最高指示说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我问你们,你们知道错了吗?”两位看见了希望连忙跪下说,“错了,错了,知道错了。”
“但是做错了事情也应该受到惩罚,不然人人都可以犯错,那监狱也没有什么用了,你们说是吧?”他这话不是问的这两位,而是在一旁看热闹和自己同行的革命小将。
“当然,在汉谟拉比法典上就说过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做错了当然要付出代价。”同行的人说,显然这种事他们已经做过很多次了。
“既然这样,就要由你这位父亲来教育他的反革命倾向。”他指着男人说。
男人一巴掌打在了他的儿子脸上,虽说自己也打过几次儿子,但从来都没有这次用力和心疼。
年轻人摇了摇头说,“反革命倾向当然不是只用嘴巴就能消灭的,要让他们记住疼痛才是硬道理,让他们记住和人民群众作对的下场!”说着他把早已经准备好的鞭子扔到了老人面前。
“刚刚说过子不教,父之过,既然你的孙子有反革命倾向,那就是你的儿子的过错,你儿子也应该受到惩罚。”
看着那粗糙的鞭子老人已经哭了出来,但他没有博到任何同情。
又是一番后果的威胁后老人不得不拿起鞭子抽打他的儿子。
他自然是不敢用全力,再加上他本来年纪也大了,农活也只能做些轻活,没打几下鞭子就掉了下来,他都喘不过气。
这时年轻人拿起鞭子在男人帮背后打出一条血痕说,“像他们这种人就是贱骨头,就是经打,一点点疼痛只是增强他们的报复心理。”
在男人背后被鲜血覆盖后他才收手说,“好了,你们的反革命倾向已经被我移除了。”说完带着几人扬长而去,留下老人和小孩撕心裂肺的哭声。
在那之后冉杜明不想再下乡去了,他阻止不了,甚至还会把自己落得个反革命的下场,他很清楚现在和自己在一起的人所谓的“革命友谊”不过是昙花一现,他们之中也有过所谓的“反革命”。那群人批斗他的时候是一点也没有留手。
但即便是这样他还是不能保全自己,他之所以还无事全靠他妻子积极参加革命活动得到了好的政治声明。所以上级批评他革命不积极。为了保全自己他也不得不去干“除四旧”的活动。
躺在凉席上冉杜明总是容易回想起往事,现在的生活对于他来说简直太乱了,如果能从来过他一定愿意好好工作,说起来工作了这么多年自己究竟干了些什么都不知道。
日子混着混着就过去了,人混着混着就老了。
敲门声打断了冉杜明的回忆。
“这么晚了会是谁呢?”冉杜明心想难道是妻子回来了?可她不是参加革命活动要周六才能回来吗?现在才周四啊。
打开门的冉杜明一阵欣喜,站在门外的是他的儿子冉宁宇。
“儿子,你怎么回来了!”
冉宁宇原本是一位大学生,由于他所在的大学很多专业是直接与国家联系的,是唯一一所由国家直接管理的大学,其性质和军校差不多。因此在停课闹革命中没有受到影响,还是能继续上学。
“爸,有吃的吗?”冉宁宇一脸疲惫地说,“我两天前都开始赶路回来了,但现在农村好多地方都是废墟,车子过不了,很多地方都要自己走甚至需要爬,我快累死了,也要饿死了。”
“好,你先休息一会儿,爸马上去给你做。”冉杜明连忙跑进厨房,现在已经是深夜,他可以拿出罐子里藏着的肉类,哪怕是白天他也不怕了,怎么说给自己的儿子摆上一桌他也敢去冒风险。
冉杜明注意到儿子进屋时抱着一个大箱子,箱子被他的被褥包裹了起来,儿子好像不太愿意让父亲看着这个东西。冉杜明看儿子这样也就不多管他,自顾自的到厨房去了。
冉宁宇几分钟就把一只鸡消灭干净,冉杜明原本还想去冰箱里拿东西,冉宁宇挥手制止了他。
冉宁宇的专业是地质探测,他所在的学校不只是书本上的教育,更注重实践,因此在他学习期间就下过几次矿,虽说是在安全保护下的实践课,但也让他们比起其他人收获更多。比较同一辈的大学生来说,冉宁宇更黝黑,皮肤也更粗糙。
“爸,这段时间你怎么样了?最近的形式不太好?你和妈要多加小心,妈呢?”冉宁宇突然站了起来,他进屋时以为母亲在房里睡觉,可这么大动静了却还没见她。
“别担心,你妈参加活动去了。”
冉宁宇的筷子停在了空中,他低着头说,“你们也参与了这些事情?”
“我知道这些事情有很多都是错误的,可是我们也没办法,我们是在以保全自己为前提的情况下最低限度的参与其中,我都差点因此为此丢了工作。”
“爸,你对全国上下的活动怎么看?”
冉杜明脸色一变,他连忙跑到门边和窗边,确认没人后将窗帘拉好,没有了月光的屋子里更加黑暗。
“孩子,这些事情不要多问,现在的情况不是三言两语说得清楚的,以后禁止说这些问题,免得引火烧身。”
在黑暗中两颗心脏的跳动声格外显耳。
结束对话后后的两人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睡觉,儿子回来的幸福和刚刚的对话很难再使他入眠。隔壁床来一些声响,他猜测是儿子在弄他箱子的声音。
原本这应该是儿子的私事,儿子也是大人了,可现在的情况让他很在意箱子里的东西是什么。为什么儿子会对自己也有所隐瞒?难道那里面是些见不得人的东西?
在煎熬了两个小时后冉杜明终于睡着了,在他的梦中反复出现了儿子的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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