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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春,江南。冷风如刀!
但已有春意。
现在正是暮春三月,江南草长,群莺乱飞的时候。
左京一个人,一匹马。
默然的走入了这江花红胜火,春水绿如蓝的三月江南。
左京的脸色更苍白。
他眼角已布满了皱纹,似已变得更深。
每一条皱纹都是他生命中无限痛苦的忧患和不幸所刻划的痕迹。
他在往前走,前面呢?
前面就好像是地狱,随时随地都可能要了你的命。
他不知道,甚至连想都没有去想过!
他已不在年轻,看来已有些疲倦。
只有一双棱棱有威的眸子,却是充满了令人愉快的活力,犹如黑暗的长空,甚至 比夜色更深沉。
朦胧而稀疏的星光,残月在天。
大地静寂,一阵带着百花芳香的夜风吹过树梢,柔软如情人的呼吸。
淡淡的星光下,远远望去,已隐约可以看见掩映在月色云海里的群峰,竟幻成一种无法描摹的仙境。
破晓,破晓前后。
残月仍未西沉。
前面有一片小小盆地,尽头之处,却是
相连着一条小小的木桥。
目光四周一转,只见小桥右侧旁一块古碑上题有“溪城”两个大隶字,有如波涛,飘逸有致,妙绝传神,不知是谁作的?是今人还是古人?
小木桥上远处的一弯残月,多彩而绚丽,一缕缕的彩烟,袅娜摇曳空际,月残如钩,月华却仍然澄碧,群星闪烁,映得这些,桥下流水边上的青草,转换成梦一样的颜色,好看已极的一种异色,简直就像是一幅画——古画。
左京一笑,松着马缰,但凭这匹马慢慢地踱过小桥,一阵风吹过,将他穿着的那件隐带光泽似丝非帛、似绢非绢的玄色长衫吹得紧紧贴在他身上,衣袂飘飘。
溪城。
这座小城在千里外,在千里外的远山。
眨眼之间,这座古代名城的城廓,便已在望。
千檐百宇,屋影幢幢 ,气象恢宏。
他知道那就是这远山山城中唯一比较繁荣的古代名城,溪城。
远远望去,依稀可见溪城里忽然亮起了几点寥落的灯光,仿佛比星光还淡,比远山还远,阴森森的灯光,就象是鬼火,虽然阴森诡异,却又有种神秘的美丽。
远山依旧一片黑暗,仍然被无边的黑暗笼罩着。
但黑暗永远不会太久长的
此刻阴霾渐逸,东方已渐露曙色,天已亮了,但是晓风很冷,他不知道黎明前为什么总会有一段更重的寒意。
左京微一勒马,又打马缓缓前行,他没有停下来,纵然前面是龙潭虎穴,他也绝不会停下来。
蓦地,突然响起一声马嘶,马蹄之声,如密雨连珠般急驰而来。
灰尘风扬之中,依稀可以见到马上的骑士赫然是个少女。
竟是一位绝色的丽人,飞瀑般的青丝,高高挽起,体态如柳,面如桃花,眉如新月,鼻子高而挺秀,唇如樱桃,脸上一双漆黑的眸子也黑得发亮,一双白如莹玉,欺霜赛雪的玉手紧抓着马缰,一袭轻红罗衫,凌空飘舞,望之直如一只袅挪起舞的彩蝶。
这真真不得不让人惊叹上苍造物的微妙!
何以会造出这么一位有如天外飞来的丽人来!
裹在那轻纱红裳之中白如雪的坚挺的酥胸,却比棉花还白,白得发光,仿佛在雾中,媚得令人着迷,显得更美丽神秘。
只可惜左京全都享受不到,此刻他正垂着头,他还是静静地端坐在马上,并没有注意,甚至很少抬起头来看一眼,这里无论发生了什么事,都好像跟他完全没有关系。
可这匹健马,依旧向前急驰而来,一连串马蹄之声不绝,一声连着一声,自远而近,已至耳旁,如密雨敲窗,战鼓雷鸣,更急更密。
左京胯下的马,突然一声长嘶,马鬃飞舞,人立而起。
左京双腿加劲,夹在马鞍上, 收缰勒马。
左京胯下所乘的马,端的是久经训练的名种良驹,就像是个江湖高手一样,方才虽因这条箭一般射来的人影,而惊嘶一声,但此刻却已又恢复了镇静。
左京端坐马上,剑眉微皱,凝目而望,方才看出了这人是个少女,一眼望去,不但马骏如龙,就连人也是仙子般的佳人,艳绝人间的尤物。
正在急行中的少女,如飞地在左京身侧掠过,突然呼哨一声,勒住了马缰。
健马昂首长嘶,奔出一箭多地,才缓缓停了下来,拨转马头,横立于路心,犹如一截木桩嵌入大地,像是被钉牢在地上似的。
那女子俏脸半转,缓缓回过头来,一双如月明眸,突然射出逼人的光芒,两人四目相触, 仿佛触起了一连串看不见的火花。
“左京?”
那少女心头噗的一跳,神色亦突然一变。
左京不禁又为之大奇,心中不由的大吃一惊:
“她怎的知道我的名字?”
方要答话。
哪知——
那个少女一言不发,呼哨一声,再次勒住马缰,竟突又折回,催骑迎面冲向左京!
只见左京,身形微拧,突然自鞍上腾空掠起,一掠三丈,身在空中,施展的身法,宛如一只冲天而起的神鹰,竟是上乘轻功绝技迷踪八步,已像是一阵清风般掠到一侧。
马在左京的身旁急驰而过,杀气更浓。
他已看见一柄雪亮的刀,快刀!
刀光如雪如霜,如奔雷闪电, 却又如阳光般辉煌灿烂。
好快的刀!
他从未想到世上竟有这么快的刀!
也从未看见过如此辉煌的刀光。
不仅快,而且又准又狠!
已闪电般向左京的胸膛刺了过来, 刀尖距离左京的心口已不及五寸。
但世上还没有任何人的刀能够刺穿左京的心。
就在这间不容发的刹那间,左京也已出手!
剑已出鞘。
剑光如星雨银河。
他用的是天下无双的剑法!
左京的剑更快,更狠,更准。
没有人能形容这一剑的速度和威力。
甚至没有人能想象!
这一剑的锋芒, 仿佛已与天地间所有神奇的力量融为一体,实在可以说已经到了剑法中的极限。
竟似比昔年剑中之神西门吹雪的剑还可怕。
因为那少女已感受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 寒意和恐惧。
一种对死亡的恐惧!就在这一瞬间,死亡的恐惧忽然像是只鬼手般攫住了她。
左京的剑象征着的就是死亡!
剑光已如惊虹电掣般直取这个少女的咽喉。
——要让别人作出牺牲,自己也得付出代价。
左京知道这句话。
所以他更知道,这一剑若是刺下去,刺向这个少女的咽喉,这个少女绝对是必死无疑,就算左京不死,定然也离死不远,定然也是惨胜。
但无论是惨胜?还是惨败?都同样痛苦。
左京绝不是个很愚蠢的人, 他也绝不会去做这种愚蠢的事。
只听“当”的一声,左京的剑已平举当胸,剑锋在阴冥的穹苍下看来更阴森肃杀可怖。
那少女的刀,竟不偏不倚刺在左京的剑身上。
左京的身形后引,脚尖沾地,“金鲤倒穿波”,如行云流水般向后疾退了数丈。
刀剑相击。
剑花如火星乱雨般四射而出。
那少女一击不中,绝不再停留,连看都不再看左京一眼。
在这一刹间,马已远,人已远,那少女已到了十丈处,像是一枝离弦的箭一样。
左京没有去追。
只听“呛”的一声,左京转腕挥剑,剑风如啸,剑已又入鞘, 仿佛根本没有拔出来过。
左京面上仍然不动声色,但却失声道:
“好刀法!”
他实在没有想到这少女竟有如此高明的刀法,如此快而又准的刀法。
这是一句嘉许的话,能从左京这种人嘴里听到这句话,就已是一种骄傲。
在这举世间能够让左京这种人说出这句话的,只怕还没有几个人。
还没有几个人的意思,就是除了那少女之外,还有些别的人。
别的人是什么人?
至少这江湖中还有另外一把刀,能够让左京如此赞口不绝。
就是近十余年来江湖中最神秘可怕名动九城的一把刀绝情斩秦歌。
据说秦歌的绝情刀,已经可以直追昔年的魔刀丁鹏。
提到丁鹏,每个人都知道, 丁鹏的弯刀上,有一行很细很小的字:
“小楼一夜听春雨”。
每个人也都知道,丁鹏的弯刀,刀光并不快,却像你看见月光一样,当你看见时,已经落在你身上。
而秦歌的刀,也像是光一样,像灯光一样,当灯光亮起的时候,就能够照亮每一个角落。
这是什么样的刀法?
是不是像左京的剑法一样,也是来自于地狱的刀法?
人不能见的刀法,若有人见,便会永堕地狱。
那少女竟不否认,脸上亦有得色。
她直视左京,用一种非常平淡,淡如秋水的声音回道:
“阁下的剑法果然是名下无虚, 以阁下这样的剑法,当世能有几人?”
那少女手腕一翻,长刀重又入鞘,将缰绳微微一带,又重新折马回头,转向左京。
这一次,马走得很慢, 慢慢地走过去,走向左京。
左京定神望向那去而复返的少女, 沉默了很久,才叹了口气,语声低沉而又缓慢的道:
“未必。”
他话未了, 那少女已至他面前一丈之处就勒住了马。
“未必?”
那少女从马上掠了下来,故意装着不懂他话中的意义, 明亮的双眸闪动着,目中立刻露出一种笑眯眯地神色。
左京悠悠的说。
“一剑之功,既不足显剑法,更不足决胜负。”
那少女道:
“为什么?”
“若是高手间的生死决斗,不但要看武功之强弱,还要看天时、地利,人和。”
左京道:
“这些都可以影响剑法的强弱。”
“天时因天变而变,地利因地变而变。”
那少女又道:
“难道人也是会变的?”
“人之心情体力也是会变的。”
左京道:
“所以人也是会变的。”
“不错,人有时的确会变。”
那少女肯定的道。
左京道:
“既然人会变,绝世无双的剑法名家,也可以会在一夜之间就变得不堪一击。”
那少女道:
“不错。”
不错的意思当然就是同意。
那少女又道:
“你很镇定!”
从那少女催马突然冲到至刀的突然刺出,左京绝未慌张闪避。
左京道:
“是。”
那少女接着又道:
“你的反应不慢!”
左京道:
“是。”
那少女道:
“我杀不了你!”
左京道:
“是。”
那少女过了很久,才缓缓的道:
“我也承认我杀不了你,因为你是左京!”
天下无双,风华绝代的左京。
左京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双眼空洞的注视着远方,又过了很久,左京才缓缓接着道:
“你知道我就是左京?”
那少女摇了摇头,道:
“我听别人形容过你。”
左京道:“哦!别人是怎么说的?”
“孤高绝傲,人如玉树,剑如游龙,匹马独行。”
那少女笑了,笑道:
“面如冠玉,丰神冲夷,神采照人,总之就是很潇洒,很高雅,很风流,很洒脱,不仅是武林中天下无双的剑客,更拥有天下无敌的剑法,还是江湖中有名的美男子……你果然和传说中的样子分毫不差。”
左京禁不住笑了,大笑。
那少女看着他,道:
“你在笑什么?”
左京道:
“笑我自己。”
那少女道:“我倒看不出你有什么地方可笑的?”
左京道:
“我在笑我自己却始终都不知道我自己是个这么样的人。”
那少女接口道:
“你还是一个真正的英雄豪杰。”
左京道:
“只可惜这世上的英雄豪杰却已太多了。”
那少女道:
“可是像你这样的人却并不多。”
“的确不多。
左京承认:
“ 也应该有几个像我这样的人,出来做做别人不想做,也不肯做的事了。”
左京盯着她,又一字字道:
“我和姑娘你素昧平生,姑娘已认出了我,可我却连姑娘的尊姓大名还不知道?”
那少女嫣然一笑,道:
“我的名字叫南宫燕。”
南宫燕?
左京双眉皱得更紧,似在苦苦思索。
那少女又展颜一笑,道:
“你不必多想,像我这种人,只不过是一个很平凡普通的女人而已, 你当然不会知道。”
一个人太有名,并不是件好事,只因它有时就像是个包袱。
当一个人背上了这样一个包袱,还怎么能施展出那绝世无双的刀法?
刀法又怎么会还有进境?
这岂非也正是武学巅峰中的精义。
左京忍不住的又瞧了她一眼。
突然之间,他脸上似已失去了昔日的神采,仿佛变得更疲倦,一种似乎是对人生厌倦的疲倦。
左京默然半晌, 忽然长长叹了口气,目光缓缓落在南宫燕的脸上,缓缓道:
“ 成名的滋味,并不是件很好受的事。”
他这话也不知是在向南宫燕说的,还是在自己感慨。
南宫燕静静地凝视着他,良久良久,面上忽又露出春花般的笑容,道:
“你为何会这样想, 虽然也不太好受,但至少总比不成名好得多。”
左京怔了半晌, 抬起头,触及她的眼波,终于轻轻叹了口气 ,也笑了笑,苦笑道:
“谨受教”。
心里也开心起来。
左京又接道:
“但不知南宫姑娘要到哪里去?”
“溪城。”
“溪城?”
“嗯!”
“你也去溪城?”
“嗯。”
“你去办事?”
“没有,路过。”
“路过?是真的吗?”
“当然。”
“你呢?”
南宫燕忽然“噗嗤”一笑,一双神光充足,明媚如秋水横波的眼睛仿佛也笑了,瞬也不瞬地凝视着左京的眼睛,悠悠道:
“也当然。”
她好像是个很喜欢笑的人。
说完了这句话,她面上又露出了那动人的笑靥,甜甜的笑靥 ,笑声如银铃。
那双美丽的眼波,也仿佛带着种不可抗拒的魔力,变得说不出的温柔,却已足够颠倒众生,让人意乱情迷。
左京望着她绝世的风采,似已瞧得痴了。
南宫燕又向左京盈盈一笑,接着道:
“ 我们走吧!”
“走?”
“你要跟我去?”
“你若要去溪城,我也跟你一起走。”
南宫燕道:
“我也正想请问你一些事。”
左京道:
“不知南宫姑娘想要问什么?”
南宫燕沉吟了半晌,瞟了左京一眼,才缓缓道:
“ 譬如说,你的武功是谁传授的?你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呢?是什么地方的人? 你的父母是谁?”
左京怔住。
因为他实在没有想到这个少女居然会说这么样一句话来, 他一辈子也没有遇到过这种事,也很少遇见能令他觉得有趣的人。
他忽然觉得这个少女非但有趣,而且还很天真。
江湖中像她这样的女孩子已不多了。
一念至此,他心里忽然泛起另一个美丽而纯洁的影子。
这个影子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仿佛只有一点光。
“萱萱,萱萱……”
他的内心在挣扎,在呼唤。
他不禁心里一阵阵剧痛,微微觉得有些心酸。
长街上漫无人迹,风渐冷, 天色阴暝。
有雾,浓雾。
有雨,朦胧细雨。
缠绵的春雨下得缠绵而绵密,雾也浓得就好像是羊乳一样。
浓雾中,朦胧细雨中。
一朵花,一朵鲜艳而透着阵阵妖异的花。
血冥花!
花醉人,花香更醉人!令人心脾神骨皆清。
左京似醉了,南宫燕似也醉了。
左京和南宫燕沿着这条古道也不知走了多久,渐渐走入一条长街里。
然后他们就看见了这朵红色的花,红如鲜血,美如幽灵,又芬芳甜蜜如情人那火焰般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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