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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阳挂在天边，猩红的晚霞洒满了干裂的大地，凛冽的寒风呼啸不停，路上的沙尘被卷携而起，乌鸦的叫声格外凄厉。马蹄踩踏在干裂的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十三用黒巾包裹着口鼻，披着血红的夕阳前行。
一阵小孩的啼哭声从前方传来，他寻声望去，五个衣衫褴褛的灾民正在林边生火烧水，其中一人拿着一把刃口残缺的篾刀，篾刀虽然破旧却十分光亮，他走向倒掉在树上的小女孩，小女孩的哭声已经十分微弱，其他四个人看见有人过来纷纷抓起木棒，警惕的看着骑马的男子，十三并没有理会他们，只是安静的从灾民面前经过，手拿篾刀的灾民忽然大叫一声。
“站住！”
十三的马停了下来，他斗笠下的双眼泛起明亮的寒光。
那灾民感觉到一股伶俐的气势渐渐压了过来，他不由自主的退了一步，但仗着人多，还是壮着胆子继续喊到：
“把马和粮食留下。”
十三似是没有听见，依旧骑在马上一动不动。
那灾民向同伴使了个眼色，其他四人缓缓将十三围了起来，十三下了马，一声不吭的牵着马缰站着，领头灾民见男子下马，得意的走上前打算将马牵走，却见十三并没有松开缰绳，灾民满脸怒色，挥动篾刀劈向十三……
小女孩坐在十三怀里，依然在不住地啜泣，十三轻夹马腹，伴随着呼啸的寒风和沉闷的马蹄声渐渐远去。
身后的林边，鲜血从五个灾民的喉咙流出，渗进了干裂的大地，他们来不及闭上的眼中满是惊恐。
时逢北直隶春荒，田野荒废，北直隶数万百姓成了灾民，这些灾民或沦为流民，或落草为寇。人若是被不上了绝路，为了活下去，什么礼义廉耻，什么人性道德就都不重要了，为了活命可以不择手段，然而，丢弃了人性，即便活着又与修罗恶鬼有什么区别……
花无双打开了清风寨的寨门，收留了不少灾民，她很清楚，这般行迹在官府眼中便是笼络人心；图谋不轨，但她不能眼看这灾民被活活饿死，花无双在后山将灾民安顿下来，她不知道自己能帮他们到几时，但能救一刻便是一刻吧。
一个小喽啰来到她身后。
“寨主，十三爷来了。”
花无双满是愁容的脸上终于浮现一丝欣喜。他上次来，还是两个月前，她却无时无刻不在想他。
她的脚步轻盈的走向大堂，迫不及待地向他看去，他依旧是那样冷漠，身上没有半丝鲜活气息，不同的是，他的怀中坐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
花无双有些错愕，她看着十三怀中的小女孩，一时竟没回过神来，小女孩似乎感觉到了有人在看自己，回过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花无双，三人就这样，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最后；还是一向很少说话的十三开了口。
“她是我从灾民手中救下的。”
花无双这才松了一口气，却又不知该如何接话，暗自思忖，自己方才的反应在十三看来怕是在太过古怪，又或许他也知道自己的心意。良久，终于喃喃道：
“……十三兄；果然侠义心肠。”
十三并没有接话，他知道自己并不是什么侠士，自己不过是一把握在别人手中的刀罢了。他只是掏出几张庄票放在桌上。
“你收留灾民，需要很多银子，这是三千两，虽是杯水车薪，却也可解燃眉之急。”
花无双并没有推辞，她知道他既然拿出来便不会再收回去，而且，她现在的确需要很多银子。
“无双代灾民谢过十三兄。”
十三顿了顿，看着怀里坐着的小女孩，对花无双道：
“我在外行走，带着她多有不便，想请代为……”
十三还未说完，花无双便接话道
“十三兄说哪里话，十三兄肯倾囊相助灾民，难道无双连一个小女孩都不愿照顾吗？十三兄尽管放心。”
十三也不道谢，只是将小女孩抱起，递给了花无双。
花无双从他怀里抱过小女孩亲昵的问：
“你叫什么名字啊？”
小女孩离开了十三的怀抱似乎很不适应，回头望着十三，稚嫩的声音略带哭腔。
“不知道……”
花无双将她抱在怀里，轻轻的拍打着她的背，以此安慰她。
十三淡淡道：
“她年纪太小，又受了惊吓，怕是不记得了。”
花无双抱着小女孩，眼神渐渐黯淡。
“以后，你便叫平安吧，希望你平安快乐的长大。”
次日，十三又走了，花无双一如既往的目送他离开。
玉枫山破庙前，老枫树下的陆炳浑身被黑袍包裹，他一动不动的站着，任凉风吹过也浑然不觉，似乎已与黑暗融为一体。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由远而近的一串细微的脚步身，他缓缓转过身来。
“东西带来了？”
十三将一个满是血污的布包扔到了陆炳脚下。
“都察院左佥都御史雒盛兴大人的脑袋。”
陆炳捡起布包打开，里面正是雒盛兴的头颅，他缓缓将布包扎好，从披风后摸出一个一个沉甸甸的袋子抛给了十三。
“你做的很好，二百两，你可以走了。”
十三提着袋子转过身却站在了原地，片刻，他低沉到似是自言自语。
“他是个好人。”
“这与你无关。”
陆炳幽幽的叹了口气。
“他说了不该说的话。”
十三将黑巾提起遮住了脸，斗笠下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他只是说了真话。”
十三抬脚向山下走去。
“等等。”
话音未落，伶俐的杀气自身后向十三袭来，十三下意识的向前扑倒，在胸口距离地面尚有一尺之时脚下发力转上向后划去，寒冰般的刀光贴着头顶划过，此刻的十三尚站稳，陆炳的第二刀十三便在无法躲避，却见一道流星般的寒芒直奔陆炳面门而来，陆炳只得侧身躲闪。
这一切只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待十三稳住身形，却见陆炳的刀又到了身前。
就在这飞舞的枫叶中，两个身影如飞燕一般在幽暗林间穿梭，一道道寒芒如闪电般划过。
“铛”一声脆响，陆炳的刀落在了十步开外，两人赤手空拳对面而立，枫叶在四周飘落。
“为什么不出第十三把刀？你不敢杀我？”
“你是第一个见到我十二把刀的人，但我不想杀你，陆指挥使，你是个好人。”
陆炳突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可你不是。”
十三只是轻声回答
“陆指挥使不会杀我，锦衣卫总有些脏活儿需要我去做。”
陆炳将地上的刀收回来刀鞘，冷冷道
“北直隶清风寨寨主的脑袋，五百两，这不是锦衣卫活儿，是我给你的任务。
十三愣在原地，陆炳静静的注视着他。
“怎么？这世间还有你下不了手的人？”
良久，十三眼中寒芒大盛，冰冷的问道：
“不知陆指挥使与花寨主有何仇怨？”
陆炳淡然一笑，手却一刻不曾离开绣春刀的刀柄。
“我与他无怨无仇，但如果我的刀掉进了火中，我若放任不管，刀会被晒怀，所以，我得把火熄灭。”
话刚说完，陆炳只觉得凛冽的杀气扑面而来，忙有开口道：
“她若不死，清风寨那些灾民就会被当做反贼屠尽。”
……
十三转身走向下山的路。
“十天后子夜，还在这，准备好银子。”
陆炳看着渐渐消失的身影，杀意从眼中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惋惜，陆炳喃喃自语
“曾经的佛前小沙弥却成了索命的阴间无常鬼，大概这就是命吧。”
陆炳将雒盛兴的头颅埋在了破庙旁，对着那一排小小的土包恭敬的行了一礼，被黑袍包裹的身影消失在了夜色中。
北直隶清风寨，夕阳撒在粗糙的寨墙上，墙上的小头领看见夕阳中的人影，眼睛渐渐眯成了一条线，他全神戒备着，终于看清了来人，兴奋溢满了他胡子拉碴的脸。
“快开寨们，十三爷回来了。”
清风寨简陋的大堂内，十三将装着二百两银子的袋子放到了桌上。
“这次就这么多，也买不了几斗米。”
花无双难掩热切的看着冰冷的十三，嘴唇微微抖动了一下又回复了平静。
“十三兄说哪里话，十三兄在外奔波只为弄来银子接济寨中灾民，寨中的灾民都会感激十三兄的。”
十三的脸上闪过一丝愧疚。他心想，杀人挣来的银子却是为了救人，真是讽刺，而且这次杀的，是个好人，他只不过说了身为臣子该说的话。
十三摇摇头，想要甩开这些不该自己思考的问题，他转头问花无双：
“平安还好吧？”
“她很好，只是每天都问我你什么时候回来。”
花无双边说边对身边站着的女子示意，女子点头从侧门走了出去。
大厅陷入了安静，二人就那么坐着，似乎都有话想说，却无一人开口。
良久，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牵着方才那女子的手蹦蹦跳跳的走了进来，平安一眼就看见了十三，她迫不及待的迈开小短腿奔向十三，十三将她抱进怀里，一向冰冷的脸上少有浮现出些许温暖的神情。
平安稚嫩的声音在十三耳边想起。
“十三叔叔，你终于回来了，我以为你不回来了，不要平安了。”
十三抚摸着平安的小脑袋，安慰她。
“叔叔不会不要平安的，平安乖，要听无双姐姐的话，知道吗？”
平安乖巧的把小脑袋点个不停。
“好，那十三叔叔以后要经常回来看平安。”
十三抱着平安，轻柔的对平安道
“叔叔很忙，这次就是专门来看平安的，叔叔会多陪平安几天。”
平安仍然晃着小脑袋甜甜的说道
“嗯嗯，好。”
花无双看着难得如此放松的十三，心中也是十分的微暖，可她却从十三的话中察觉到了一丝异样，她的心又不由得悬了起来，只是，他的事，从来不对她说起。
入夜，花无双独自站在山顶的崖边，她看着山下那个破败不堪的废弃村庄，那里也曾有上百户人家，曾几何时，那里的夜晚也曾灯火阑珊，可春荒之后，村民们逃的逃走，饿的饿死，那些老的、小的、走不动的，都被自己这个山大王收留，难道赈济灾荒安抚百姓的不应该是皇帝吗？可万寿宫里的那位皇帝只在乎自己能否成仙飞升，倒是自己这个山大王靠打劫富户和商队来养活这些灾民。
花无双看着山下出神，夜风吹动她的衣裙，十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陆炳要杀你。”
十三的语气依旧那么冰冷。
花无双依旧望着山下破败的村庄，只轻轻的问道
“你答应了？”
声音却有点微微的颤抖。
“是！”
十三依旧用冰冷的语气回答了她。
花无双听出了十三斩钉截铁之下微不可查的哽咽，那是一种心灵相通的默契，花无双并没有觉得伤心，反而鼓起了勇气。
“十三，带我走吧，我不再管这些灾民，你也不要再理会什么陆指挥使，我们带着平安，找个没人的地方安静的生活，大明这么大，我们总能找到这样的地方的，就我们一家人，好吗？”
夜风拂过花无双的脸颊，发丝在颤抖的唇边飘舞，红裙仿佛夜半盛开的花。她等待着他的回答。
许久，十三沙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你不管这些灾民他们又能去哪，我不听命于陆炳你和平安都会死，大明虽大，却无你我容身之地。
十三再次沉默，良久，终于颤抖的声音传来
“我们……不是一家人……”
他躲进了身后的黑暗，渐渐的消失在了夜色中，花无双呆呆的站在原地，一瞬间感觉心被填满，又一瞬间被彻底抽空，她嘴角凝固着微笑，任泪水划过苍白的脸颊。
次日一早，花无双目送十三离开了山寨，他的背影似乎与以往不同了，临走时，他只是说：
“照顾好平安，或许，我还会再回来。”
她知道，他此行，心中又多了一丝挂怀。
顺天府，严府被锦衣卫和东厂包围，府内惨叫连连，可锦衣卫和东厂的人却只是互相观望，并未有任何行动。
哀嚎似鬼哭般响彻夜空，飞溅的鲜血与漆黑的夜空融为一体，一个如妖魔般浑身浴血的男人无情的收割着一条条生命，严府的家甲和雇佣的高手护院竟无一人能当其锋芒。
鬼庄主看着面前的男人，他此刻的心情十分复杂，十三面上亦有惊讶之色。
“没想到，你也在严府”
鬼庄主淡然答道：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你是我训练过最好的无常，你应该明白”
“那么，你也留在这里吧。”
“我知道，自从陆先生将你送进鬼虎山庄，第一眼看见你就知道，我和他，都会被你索命，最锋利的刀，也是最危险的刀，这样的剑刀，不只会伤到敌人，也会伤到铸刀之人与用刀之人。”
“我记得，你曾说过，有朝一日，想看看我的第十三把刀。”
“不错，看来，就是今天了，你要为世人找出一条通向未来的路，今天就必须杀死严首辅，否则，你！你在乎的人，都会死，但你真的以为杀了严首辅天下就会太平？你太天真。”
二人对视着，仿佛四周的鲜血和尸体与他二人毫无关系，他们的眼中只剩下彼此，电光火石之间，两个人的身影交错而过，两道鲜血飞溅而起。
玉枫山破庙前，老枫树下，陆炳的黑袍在风中微微飘夜动，发出细微的声响，飞舞的枫叶仿佛浸染了鲜血。
十三将血迹斑斑的布包丢到了陆炳脚下，陆炳并没有理会，只是背对着十三道：
“我第一次见你受伤，你的右臂已经废了。”
十三并没有理会他，陆炳又道：
“你可曾自己一个人回到过这里？”
十三冷冷的反问：
“我为何要回这里？”
陆炳苦笑一声。
“对啊，当年的小和尚已经死了，你是我最锋利的刀。”
顿了顿，陆炳又阴森的说道：
“太过锋利的刀会伤到用刀的人，你说呢？”
风中传来鹧鸪的叫声。
突然，一道寒光在陆炳腰间闪现，紧随而至“咔嚓”一声脆响，陆炳的脖子向右扭曲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
十三松开了卡住陆炳脖子的手，任他重重的摔到了地上。
十三眼中的冰冷似乎消散了许多，风吹在身上，也不再那么寒冷，他抬头望着天空的星辰，就像小时候那样，坐在庙门前，数着天上的星星。
可这一切，十三有些不敢相信，他问自己“就这样结束了吗？我可以去到她的身边，不用再做索命的恶鬼，不再是谁手中的刀，我们可以带着平安去一个没人能找到我们的地方，安静的生活？也许，就这么简单。”
十三站起身，迫不及待的想要下山，就在此时，一个如同地狱幽灵般的声音刺进了他的大脑。
“原来你就是第十三把刀。”
十三仿佛一瞬间又掉回了十八重地狱，他不敢相信，僵硬的转过身，站在他对面的，正是陆炳，地上的尸体依旧倒在那里。
“行踪似鬼魅，凶狠如猛虎。最善于隐藏的人，往往最容易忽视隐藏在自己身边的危险。”
陆炳盯着地上的尸体，满脸可惜的神色。
“你做这一切不只是为了那些灾民吧，呵呵，索命的无常不应该关心活着的人。”
他走到十三身侧，感慨的说道
“那个叫平安的小女孩，还有花无双，从你救她们的那一刻起，你这把枪刀就有的温度，以至于滚烫的让我无法掌握，如果强行握住，反而会烫伤自己的手，一把无法控制的刀，很危险。”
十三终于冷静了下来，眼中却再没有往日那骇人的冰冷，他绝望的问陆炳
“你早就想杀了我？”
陆炳幽幽的回答：
“我给过你机会，你明明可以将自己打磨的更加锋利，可你却把自己扔进来火炉。”
十三抬头望着璀璨星空，脸上没有了震惊，没有的冰冷，也没有的绝望，他释然的笑道：
“你身居庙堂之高，也能涉江湖之远，可你却从来没有过自由。”
陆炳也望向了晦暗的星空，喃喃感慨：
“我从不知何为自由，我是陛下手中的刀，你是我手中的刀，我们的命，从来都不属于自己。”
十三转头看着陆炳，第一次对陆炳露出来微笑。
“陆炳，你是个好人，好好活着，替我看看，未来这世间的人，是否能自在的活。”
陆炳看着这个他一手铸造的刀，曾经的他和自己很像，可不知从何时起，刀生出了人心，做回了一个人。
陆炳也露出了一个酷似微笑表情。
“我希望我是一个好人，但我不知道我能否看见你说的自在。”
陆炳转过身，咬牙切齿的挤出一个字：
“杀！”
数十名锦衣卫力士从四周奔出来杀向了十三。
夜风中飞溅着猩红的“花”，一道道“流光”划破黑暗，他出手依旧那般利落，却少了从前的狠厉，他不再像以前那般决绝，不再像以前那般麻木，虽然他依旧在杀人，但现在的他，不再是索命的无常，不再是饮血的刀。
东方的天空渐渐泛起了红霞，十三略过满地的锦衣，飞快的奔向了陆炳。
“滴答”一滴鲜血滴落在地，十三的手扣住了陆炳的咽喉。
陆炳松开了握着刀的手，十三捂着被洞穿的胸膛吃力的退坐到老枫树下，他看着东方的朝霞微笑着。
陆炳坐到他身边，迷惘的问他：
“值得吗？”
十三用微不可闻却无比坚定的声音回答：
“不敢直视黑夜，便无法欣赏晨曦……”
陆炳看着他垂下的头，喃喃自语。
“人之一生，如昙花一瞬，苦也罢，乐也罢，不过是一个过客，可在此之间，可以选择自己的活法。”
陆炳走了，头也不回的走了，不同这是，这次，他走时脸上带着笑容。而那破庙前，老枫树下，多了一座没有墓碑的坟冢。
清风寨，寨门大开着，数百灾民走进山寨。
清风寨大堂，花无双拆开十三的信，她的眼眶逐渐红润，眼泪划过微笑的嘴角。
“我要去找一个可以让我们一家人在一起的地方，一个没人打扰的地方，我们可以带着那些灾民一起搬去那里，我们可以种地，可以打猎，可以一起创造一个，不用再担惊受怕，也不用在忍饥挨饿的世外桃源。”
“我会好好照顾平安，我会带她去那个没有人打扰的地方，让她平平安安的长大，无忧无虑的生活，以后，她就是我们的女儿。”
那天，官兵攻上了山，大火烧红了天际，惨叫连绵不绝，他们见到手拿武器的人便杀，如果锄头和木棍也算武器……
后山，花无双一次次被陆炳击退，但她又一次次冲向陆炳，尽管她的左肩已经血流如注。
平安挣脱抱着她的灾民，哭喊着跑过去抱住了花无殇的腿。
“娘，平安怕……”
花无双低头看着平安。
“平安乖，到后面去，娘要给爹爹报仇！”
平安只是抱着花无双的腿哭泣不止。
“你走吧，你还不是我的对手，日后，如若还想报仇，虽时可以来找我。”
陆炳将绣春刀收回了刀鞘。
花无殇身后的灾民们也纷纷叫道
“花寨主，你快走吧，别管我们了。”
陆炳用不容置疑的口气继续说到：
“我陆炳保证，绝不会伤害这里的任何一个灾民。”
花无双看向抓着自己裙摆的平安，终于，无力的坐倒在地。
……
朝阳洒满了山林，秋虫低鸣。
花无双牵着平安的小手向山脚走去，她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一路上并没有官兵阻拦她们，她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是，现在的她有了平安，或许，她真的能找到他说的世外桃源。
她们来到山脚却见到了陆炳，陆炳似乎早就在等她们。
花无双讽刺的冷笑一声。
“怎么？陆指挥使后悔了？”
陆炳却异常真诚。
“我只是来告诉你，他在玉枫山破庙前的老枫树下。”
花无双冷冷的看着陆炳。
“总有一天，你也会在那里。”
陆炳全然不在乎的笑了。
“他说，不敢直视黑暗的人无法欣赏晨曦，我也说过，你随时可以来找我报仇。”
陆炳递给花无双一个沉甸甸的包袱。
“这是他最后一次任务的酬劳。”
花无双接过包袱，没再说一句话，她牵着平安的小手，走向了朝阳。
巴蜀，巴山临近阶州的一处山谷内，这里四季如春，莺歌燕舞，仿佛人间仙境。
花无双走到门外，对正在抓蝴蝶的平安温柔唤道：
“平安，别玩了，快来吃饭啦。”
平安听见娘的呼唤，蹦蹦跳跳的跑过来，抓住花无双的手向屋内走去。
“娘，我们要一直在这里住下去吗？”
“对啊，平安喜欢这里吗？”
“喜欢，但是，爹爹也会来吗？”
“只要平安乖乖听话，爹爹就会来了。”
“真的？那平安一定会乖乖听话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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