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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出超市的江铭,看到迎面走向超市正门的一男一女,此时他恨不得转身逃回超市,女孩一袭白色长裙,微微泛黄的长发披散着随风飘扬,肩上挎了一个小小的皮包,亦步亦趋的跟在男子身边。男子一身笔挺的西装,昂贵奢华的手表,精心修饰的发型,硬朗的五官,自然流露的气息,让人们知道男子肯定非富即贵。男子不时说些什么,女孩会稍稍抬起头看着男子的脸露出美丽的笑容,这样美好的场景,却对于某人来说宛如地狱,江铭想转身回到商场,但身体不利索,所以一切都来不及了。女孩目光从男子身上移向了商城门口,看到门口的江铭,笑容瞬间凝固了,面色变得惨白,整个人被钉在了原地。男子发现女孩突然停下来,正觉奇怪,顺着女孩的目光,他看到了台阶上门口的江铭,男子抓住女孩的手走向门前的台阶,女孩全身都在拒绝,但还是被拽着走向了江铭。江铭平静的看着站在自己一步开外的两人,但心里是否平静不能确定。“你好,我是悦悦的男朋友李彦军,您是?”男子彬彬有礼的问道。江铭看着急得快哭出来的赵奚悦,似乎下一秒就要一句“他是我男朋友”脱口而出。看着奚悦无助哀求的目光,抢在奚悦之前介绍了自己,“我是悦悦的表哥江铭,我父亲和悦悦的母亲是兄妹,最近刚来靖海市。”善于观察的江铭发现男子紧闭的嘴微微的张开了,胸腔慢慢的下陷,显然他偷偷松了一口气。女孩似乎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回答,有些惊讶,然后用感激的目光注视着自己这个“表哥”,这一切男子显然没有发现。“悦悦,咱们恋爱也挺久了,见家里人跑啥,更何况你表哥刚来靖海市”。“悦悦是家里的独苗,家里管教的很严的,她肯定是害怕我告诉她父母,你放心吧,我不会背后打小报告的”,“彦军,咱们下次再约吧,表哥人生地不熟,我带表哥去逛逛,吃顿饭,而且表哥腿脚不方便,他有事我也能帮个忙”。“悦悦,你拿着这些钱和你表哥去吃顿好的吧。记得解释并替我道歉啊!”奚悦应了一声赶紧去追江铭了。离开商场的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江铭在前面拄着拐杖走着,赵奚悦落后几步的距离低着头慢悠悠的跟着,两人都沉默无言,谁都没有想着去吃什么好的,走到百花广场,江铭坐到靠着花坛的公共座椅上,把他的“腿”搁置在椅子扶手边。女孩小心翼翼的坐在隔壁的另一个椅子上,不时的偷瞄几眼。江铭忽然看向了她,“你先回去吧!”奚悦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眼眸低垂默默的离开了。看着她纤细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江铭身体缓缓后倾靠在了椅子靠背上,闻着幽幽花香闭上了眼睛,思绪缓缓飘向两年前。当时,他才大一,刚刚通过招考进入自己梦想的学府,刚刚收到“世界智能机械研究协会”的研究宣讲邀请,而通过宣讲被选拔进入“智能研发与控制中心”就是他梦想的开端,他渴望将自己的想法变为现实。大一假期,距离宣讲会5天的时候,厄运却降临了,降临在他家门前的东西向马路西边的第一个十字路口,刹车失灵的车辆直接在红灯时飞速驶出了红绿灯,驶向了斑马线上的她,刚走到路口的江铭没有多想,飞身将她扑开,倒地的他被车辆从一条腿上直接碾了过去。
醒来已经是7天后了,半条腿没有了,剧烈的疼痛席卷而来,但比起腿被压断的瞬间,现在的疼痛与之相比真的是小巫见大巫。他一声不吭,看着电视上宣讲会的回放,听着那些俊才们滔滔不绝,他绝望的轻锤了几下床褥,终于在电视上的宣讲声与掌声中默默的哭了出来。他呆滞的望着天花板,直到傍晚门把手响了,他猜想是钟老头来了,他赶紧闭上眼睛装睡,因为他暂时不知道要如何面对这个把自己拉扯大的人。来人却一直在沉默,正想眯着缝看这老头要干什么,一只绵软的手抓起了他的手,紧接着是温热的毛巾擦拭过手心的舒适,是她!是那个女孩!“你叫什么名字?”女孩显然没想到昏迷的人会突然发问,吓得毛巾都直接扔了。看着女孩怪异的表现,江铭憋着笑,心情也稍感愉悦,注意力暂时转到了这个女孩的身上。女孩似乎觉得自己的表现有些丢脸,不好意思的笑着,绯色漫延上了双颊。“你的脸怎么跟猴屁股似的”,这句话脱口而出的江铭突然感觉病房有些冷,看着少女骤变的脸色,江铭又来了一句“有些冷,能帮我提一下被子吗?”少女脸色冰冷拿起包包直接走向了病房门口,“哎,别走啊。”不顾江铭的哀嚎,少女直接摔门而去,“唉,叫你说话门牙不把风。”江铭狠狠给自己来了两嘴巴子。房间重新陷入了沉默,压抑的氛围重新迫近了病床,似是真的有些冷,他用力的把被子往上提了些,被子摩擦到腿部产生的疼痛让他出了一身的冷汗,似乎更冷了,他用被子紧紧的包裹住自己,拧头怔怔地看着窗外的夜空,从外面刚刚升起的月亮和被晚霞侵染的通红的天空判断,太阳应该很快就要彻底的落下了,渐渐的,黑暗取代了满天红霞,星辉洒下,一时静谧又安详,感觉过了很久,又似乎只是眨眼之间。感觉眼睛有些酸涩,就直接闭目养神了,门把手慢慢地转动了,一只纤嫩的手极其缓慢的把门推开,其间没有发出一点点的声音,女孩轻手轻脚的走到江铭背后,怔怔的看着把自己裹得密不透风的江铭。似是闻到了什么,江铭突然转过了头,酸涩泛红的双眼对上了少女的剪水双眸,江铭感觉自己的灵魂像被一柄重锤撞击然后飘离了身体,一时间呆住了,江铭不自然的开口。“你怎么又回来了。”江铭都能感觉到自己声音的颤抖,“这不是你刚刚醒了么,给你买饭去了,不过护士说尽量吃流食,给你带了些粥回来,我怕你嘴淡,特意给你带了一包榨菜呢!”江铭接过稀粥直接回了一个白眼儿,“你怎么想起到这儿来了。”江铭咽下一口粥问道。“我这几天每天都来,只不过你一直昏迷不知道罢了,至于我为什么来这里,那当然是来照顾你呗,我还正在想要不要以身相许呢。”一口粥直接喷了出来,显然米粒呛到了,江铭几乎把肺都咳出来了,女孩没想到一句话造成了这样的效果,赶忙轻轻拍打着江铭的背,但脸上荡漾着得意的笑容。江铭瞅到她的笑容,脸都黑了,身体前倾缓缓靠近女孩,“你是认真的吗?那我可得考虑考虑了。”听到这句话,女孩为江铭顺气的手直接掐上了他的腰间的一小撮肉。“流氓!”女孩轻啐道,江铭发誓,这是他长这么大以来经历的最酸爽的事。他赶紧乖乖喝粥,少女坐在床边修剪指甲,江铭偶尔看到女孩纤细的手指都感觉腰间肉紧。
两个月后,他出院了,但还是得在家中疗养,并且定时去检查和复健,接他出院的是钟老大,看着这个年迈的老人,他心中充斥着温暖,这个老人在他住院期间,经常过来,只是从来不会在白天出现,也从来不会进到病房,他总是在江铭夜晚九点休息后来到病房门前,透过门上的圆形玻璃默默的注视着病房中安睡的江铭,这一切都是江铭通过值班护士知道的。而经常来照顾他陪伴他的赵奚悦则因为大学开学报到去了,她刚刚大一。一说到大学生活,赵奚悦能傲娇到上天,一副自己学校很厉害的样子,江铭都是默默的看着听着。
出院后,他暂时休学保留学籍在家中养伤,奚悦经常和他联系,一放假就来看望他,从前的他自己一个人生活,觉得无拘无束,现在却感觉到了孤独,尤其是在她小假期陪伴他几天后。而尤其让江铭害怕的是,他渐渐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喜欢上了奚悦,但他却不能开口,他总感觉自己如果说出口,那些爱的话语就会变成道德的枷锁,缠绕在女孩身上,将她拖入自己这个“深渊”。所以他在女孩的感知范围外小心翼翼的爱着这个女孩。但女孩就像一团火光,江铭更像是可悲的飞蛾,这团火所产生的吸引力超越了一切,甚至是江铭已经破碎的梦想,以至于梦想破碎后的“阵痛”在女孩面前没撑过两天就土崩瓦解了,而可悲的他却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甚至对此一切感到开心,开心于这团火肯接纳并且燃烧他这只飞蛾。暗恋是幸福的,特别是暗恋的对象与自己很“亲密”。暗恋更是痛苦的,特别是对于江铭这样一个“残废”来说,自己无法给予她实际的帮助,只能献上语言的鼓励;不能长久的陪伴她并与之“出双入对”,这一切都让江铭自卑,想要逃避她,他单方面地减少了互动,理所当然的两人之间的沟通频率降低了,江铭没有过感情经验,不知道自己的处理是否正确,他只是本能的“趋吉避凶”。但迎接他的是更汹涌的苦楚,减少沟通的他开始整日胡思乱想,她在干什么?她今天开心吗?她吃饭了吗?她……有想我……吗?直到某一天,“思之如狂”的江铭进入了奚悦的个人主页,近期只有一条动态,是九张军训的照片,自己单独一张,大合照一张,和教官一张,和舍友5张,和一个男孩一张。江铭放大照片仔细的看着,终于划到了她与那个男孩的照片,照片中的她分外美丽,笑靥如花,微微倾斜向男孩。江铭的心却沉到了谷底,紧接着感到愤怒,他骤然将手机摔了个稀烂,怔忡不安良久,他又缓缓地瘫跪在地上,头磕在地上放声哭了出来,我这是怎么了?肆虐了许久的哭声戛然而止,一股子深深的恐惧袭上心头,他没来得及收拾地面赶紧出去了,一会儿又神色慌张的回来了,哆哆嗦嗦的将地上的手机卡插入一个老年机中,飞快地输入一串号码拨了出去。“总算想起给我打电话了,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听着电话里传来的抱怨,江铭无声而泣,他知道,自己是“病”了。但此时,害怕已经离他远去,听到女孩的声音他又感到喜悦。只是此后,他总会想女孩现在和谁在一起,是男是女,快乐与否。热爱智能的他也没有再用智能机,他害怕控制不住自己又去浏览或者查看些什么,如果再次……每当他思念难熬胡思乱想时,他就会打电话给奚悦,在她的温声细语中找回快乐。
终于撑到了假期,奚悦回来了,他又变得精神奕奕,而且在与奚悦交流的过程中,他知道了奚悦的大学原来就是他所在的烟海学府,他又开始感谢天意和上天给予他的聪明的大脑,他迫切的将这一切告诉了她并且表达了自己想要给她补课的意愿,他都没有注意到自己是多么的可悲,可悲到就像一个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却想把这根可能毫无意义杂草分享给一个本就安全的人。但奚悦应允了,当时的江铭不知道当时的奚悦是否真的乐意如此,当然现在的江铭也不知道。
某天,奚悦突然说:“江铭,我觉得我们可以试着处对象,你觉得怎么样。本该欣然答应的江铭这时却被自卑和暗喜撕扯着,他默默无言了。“你不说我就当你默认了!今天起咱们就是男女朋友了”。
相识以来的一幕幕在脑海中回放,良久,椅子上的江铭睁开了眼,用手搓了一把脸,缓缓吐出一口气,抬头看着阴沉沉的天空,得回去了,但江铭一时起不来,久坐让唯一的一条腿都麻了,他用手拍打着腿,祈祷在大雨来临之前能站起,天不遂人意,雨滴开始滴落下来,短短十几秒就有了滴滴答答的雨声,他急着拄起拐杖,却因为腿麻和地面湿滑的缘故,倒向了后面。
疼痛没有袭来,他也没有倒下,确切的说,他倒在了一个人的怀里,背部贴靠着惊人的硕大柔软,一柄雨伞挡住了倾泻而来的雨水,风吹拂着几缕细碎的蓝发贴合着他的下眼睑,弄得他痒痒的,只能微微眯着眼睛。“江大学长,舒服吗?”酥软的声音从江铭的背后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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