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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m>几乎十年的关系,没有产生任何结果,都算是一件蹊跷的事。没有婚姻,没有孩子,除了致寒在他公司的部分股份,也不算有共同经营的一盘生意。</em>

    周致寒每年三月必定到杭州小住,落脚点都在西湖边的青年旅馆。这恍惚是一个刻意为之的举动,表明自己之于这个城市固然是旅人,却比平常的旅人多一份长情。

    如此小小不言的心意,每每是沈庆平嘲笑的对象。青年旅馆?绝不在他考虑之列,他已经大踏步进入中年,眼睛和身段都已经放不下去了。偶尔他陪周致寒一同出行,行程单上的项目就会变得面目全非。

    “我不想住香格里拉的行政套房,我也不想去天上人间和你的生意伙伴应酬。庆平,我来杭州,是为了看苏堤上柳树刚生出的那一点绿色。”

    周致寒会抱怨,一面抱怨一面看沈庆平办入住手续,一面抱怨一面精心化晚上出去应酬的妆。

    男人侧耳倾听,充耳不闻,出入电梯时扶一扶周致寒的手臂,免得地毯边绊住她的高跟鞋。

    她不能抱怨他不好。跟了他那么多年,从花信年华到熟女,从他开桑塔纳到奔驰S600,从相濡以沫到给相濡以附属卡,能够的时候,都陪伴她,会削苹果——除了婚姻以外,但凡一个男人可以给一个女人的,沈庆平都没有遗漏。

    而婚姻,大概彼此都没有想过要。说起来,一张婚纸有什么意义?

    在沈庆平的交际圈中听到人家叫周小姐,周致寒年轻时候,并不觉得这句话会带来什么损害,到现在,是已经不愿意去察觉,是木已成舟的无可奈何。

    好在沈庆平很忙,他并不是每次都会陪她来的。这一次,就是周致寒一人来杭州小住。

    在酒店里接完沈庆平清早的查岗电话,周致寒换上柔软的运动长裤,贴身上衣和厚外套,她在洗手间仔细端详自己的脸,考虑良久,最后还是上了一点点淡妆,之前在电话里她还取笑沈庆平,“我也算一把年纪了,你还那么紧张干什么?”

    对方不接她的话头,只嘱咐她注意安全,早点回去。这样的关心,始终还是令女人觉得温暖。

    今年三月的春风来得特别暖,西湖边懒洋洋的,春茶初上,一阵阵香。她顺着苏堤一直走,人不多,偶尔有情侣牵手漫游,都极年轻,除了彼此以外,什么都可以视而不见。

    风景真好。好到不忍心走马观花,周致寒找到一家开在湖边的茶馆,要了一杯新茶坐下来。太阳一点点大起来,晒得周身欲化。她戴上墨镜,很不顾仪态地伸了个懒腰,半躺在椅子上。

    这时候有一只手,轻轻在她椅背上拍了一下,周致寒回过头去,是两个年轻孩子,一男一女,坐在和她背靠背的椅子上,正扭着身子看她。

    “您好,对不起打扰你,可以让我们看看你手腕上的镯子吗?”

    言辞很有礼貌,样子更好,都穿普通的牛仔裤运动鞋。女孩子长头发,白衬衣上罩一件小小的蓝色毛衣,身段窈窕,得天独厚,露出开朗的笑容,男孩子很高大,浓眉亮眼,英气勃勃。

    周致寒自信看人一向没有走过眼。把第一丝本能的犹豫对付过去,她取下镯子,交给那女孩。

    “卡地亚,我说是卡地亚吧。”

    年轻声音爆出热烈欢呼,女孩子眼神闪亮,看得目不转睛。他们小心翼翼捧着那个镯子端详,良久,交回给主人,“谢谢你,镯子真漂亮。”

    致寒微笑道谢,向这对年轻人举举茶杯,听到男生说:“你喜欢的东西,我将来都会送给你的。”

    女生温柔地说:“我知道,我很期待。”

    是现在的孩子都进化得太快了么,还是,周致寒老了?

    她在那个年纪,不要说卡地亚,就是一串玻璃项链,都是人间珍品,足够表达满腔热血,一片冰心。她叹口气,将杯中的茶叶吹开,热气袅袅。

    这只镯子,不记得是沈庆平去哪儿个国家出差带回来的。他平常并不送她礼物,那一次是很少的例外。很久之后,她在一个偶然的机会发现他十天的差旅并非单独一人,才领悟出这份礼物的意义,乃是补偿。

    卡地亚黄金手镯,全镯镶钻,价值不菲。她那时候还年轻,有底气把镯子砸到墙上,把全部玻璃制品打得粉碎,收拾了自己衣物,离家出走。

    搬出去住比想象中容易,而且更放松,她在大学教书,工作独立,不需要一张附属卡也能过舒适的生活,晚上和朋友在风味别致的小酒吧喝一杯长岛冰茶,微醺时回去睡,一夜无梦,不知道多快活。

    何况,沈庆平并没有纠缠她,表现得如一贯的冷静理智,由此致寒立志要过得更好,不为思念或后悔落一颗眼泪。

    直到某个深夜,发现沈庆平的车停在她小公寓的门口,喝醉了,抱着她反反复复说,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一个大男人,神情像被噩梦追逐一样恐惧。

    纠缠久了,眼泪鼻涕呕吐物蹭满她一身,双手力气很大,执意不愿松开,闹到保安都出动,问要不要帮她把这醉鬼打发走。

    致寒脑子里千回百转了多少思绪,最后叹口气说:“不用,是我先生,帮我把他扶上楼吧。”

    沈庆平翌日醒过来,叫人来把致寒的东西都搬回他那栋大而无当的宅子,没有多一个字交代,就此如常又过了下去。

    转眼到如今,时光真是快。

    眯上眼,从墨镜里看水波淼淼,天青如玉,周遭静静的。这才是度假,把骨头一片片在太阳下晒出香气来。她完完全全松了一口气,情不自禁睡了过去。

    闲晃荡了一天,回到青年旅馆,已经是黄昏时分,许多背着背包的孩子正在排队等待入住,似乎是一个学校来的旅行团,男孩子都单穿一件衣服,有的干脆是短袖,露出无所畏惧的皮肤,在那里吵吵嚷嚷的。周致寒驻足看了两眼,走去等电梯的时候,晃眼看到一张面孔,似曾相识……

    是上午在西湖边问她要镯子看的男孩子。他眼神更好,周致寒还在回神,他已经露出微笑,主动招呼:“嗨,你也住这里吗?”

    不知道为什么,到处围绕着的年轻气味,使她觉得这句话里微含讽刺,致寒轻咳一下,淡淡说:“是啊。”

    对方浑然不觉她的冷漠之意,电梯来了,赶快按住上升键,让周致寒先上,随后跟进来,仍然兴高采烈地说:“我很喜欢住这里,可以交到不少新朋友,哎,怎么称呼你?我叫乔樵。”

    这是多少年来头一回异性向周致寒搭讪,用轻松活泼的口气,态度干净得毫无瑕疵,绝没有随后而来虎视眈眈的角力预感。

    致寒说:“你叫我Veronica吧。”

    电梯里短短聊几句天,他已经把自己的来龙去脉交代清楚,北方孩子,到上海读书,趁周末加逃课,陪女朋友过来玩,今天去了苏堤,吃了小笼包子,还没想好明天上哪儿去,可能又是随便走一走。

    光明磊落,一派天真。

    交换了房间号电话号,回到房间卸妆的时候致寒猛然一阵懊恼,悔不该自己用拒人千里之外的口气,说什么叫我Veronica。

    她倒真的有一个法文名字是Veronica,去巴黎待过两年,没有什么伟大的目的,有一搭没一搭上工商管理学位课程之余,大半时间闲逛,学怎样调咖啡和养花,结果很有幽默感——法国美食整出了她的胃病,落花流水就回来了。她所学到的法文,偶尔可以拿来在会所里听听边上老外讲八卦和发牢骚,更偶尔是帮沈庆平玩点小恶作剧。倘若在某个场合他被一个爱说洋泾浜英文的二百五缠上,致寒就过去,说一串流利漂亮、唯独绝大多数人听之茫然的言语出来,而后沈庆平就彬彬有礼地说:“失陪一下,我有点急事,去去就来。”金蝉脱壳。

    那串话的意思是:你的裤子拉链开了,你不准备过来一下让我帮你拉上吗?

    但在乔樵面前,这叫什么?需要装那么矜持的样子出来吗?不知道电梯门一关他怎么嗤笑,“Veronica?老女人还挺来劲。”

    越想越不舒服,致寒发狠地把手里卸妆液扔到水池里,抹一把脸去给沈庆平打电话,手机屏幕上显示下午四点四十七分,他应当是在开例会,但响了一声,他还是接起来,第一句话是:“没事吧?”

    这是他的体贴处,但凡致寒在外地,在明知他忙的时候会打电话回来,无论如何他都会接,再不得已,也会把电话转到贴身秘书那里,怕的是致寒有急事。

    致寒想想,真的是没事,那点子小情绪,就是放大一百倍,庆平也不是倾诉的对象,忙说:“没事。”顺口撒个娇,“我想你了。”

    那边哦哦哦,应道:“我一会儿打给你。”

    和沈庆平纠缠的头几年,谈恋爱和打仗一样,热血堆积在头顶,搏兔以搏狮之力,动辄爆发全身能量,哭哭笑笑,生生死死,投入到物我两忘。

    那时候两个人闹了别扭,永远是沈庆平来抚慰她,任什么工作,紧要关头,手下人在外面把办公室敲得山响,秘书小姐转接电话一再占线、占线。他总要先把一切跟致寒解释清楚。绝不说一会儿打给你,因为怕一会儿之后永远没机会了。

    其实有什么好解释,这头的沉默不语,不过是等那头多说几个爱字。

    一个人独自出来旅行,最大的好处是尽享自由;最大的坏处,是实在太自由,面对大片时间,幽静空间,不知如何填补。

    走到窗前拉开帘子,落日熔金,暮云合壁。写什么文章,古人八个字已经是一整幅莫奈。黄昏时天色静谧,再吵闹的声音都显得恍惚。浮生半日,值得享受。

    致寒呆呆地就这么站着,头脑里倒也空空的,不需思绪。站了半个时辰,电话响起,庆平开完会了,正走下停车场,说要出去应酬,忽然问她:“你和一个姓顾的人很熟吗?”

    “姓顾的?顾什么?问这个干吗?”

    沈庆平说:“没什么,前两天一个饭局上认识一个姓顾的,说和你很熟,我想你大概没给我介绍过。”

    这句话说得十分蹊跷,致寒神经一紧,沉默半刻,轻描淡写说:“姓顾的多了,我怎么都认识。哎,你去哪里吃饭?和谁?”

    女人再豁达利落,有时候都不妨查查岗,男人倒不是真的希望时刻向你报备,但正常情况之下,他还是把这个作为爱情的证明。

    庆平早就习惯了这一套路,即刻就回:“几个供应商来了去见一下,你吃饭没有?”

    两个人随便说了几句话,突然就断了,停车场信号不好,致寒向来知道。她将电话拿在手里,良久不见庆平再打来,不知道为什么心脏扑扑扑跳得很急。急到连有人敲门,都误以为是心跳,许久才反应过来,像得救了一样,慌忙去开门。

    门外竟然是乔樵,换了件灰色长袖衬衣,里面一件白色T恤,脏脏的裤子,对她笑,“你真的住这间房啊?”

    致寒忍不住露出笑容:“什么叫真的,你找我吗?”

    男孩子点点头:“是啊,我看你是一个人出来玩的样子,问问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吃饭。”

    和两个小自己一轮有多的孩致寒站在门口,瞅着小珊酒力药力一起发作,趴在最靠边的沙发上昏睡,一推乔樵,“去,抱她出去,打车回酒店。”

    乔樵立刻冲上去,两步又折回来,“你呢?”

    致寒对他笑,“你担心我干吗?担心我明天长黑眼圈吓死鬼吗?赶紧回去!”

    他不依,“那些人都是流氓,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你在这里不安全,我们一起走。”

    致寒摆摆手:“你不用管我,去。”

    乔樵还要争,被致寒沉下脸瞪了一眼,教训道:“男子汉大丈夫,不要婆婆妈妈的。叫人小看。”乔樵耳根子一红,一咬牙一跺脚,抱上小珊往外就走。那些人抱着千娇百<kbd></kbd>媚的小姐正癫狂,瞅着买单的还在就行,居然都没有去理他。

    看乔樵消失在走廊尽头,致寒站在门口,吩咐包房公主叫经理过来。那人早已接到大老板的电话,说这位周小姐是他多年的好友,要什么就得给什么,结账的时候签个字就行了。虽然左看右看没看出什么来头,但听老板的总不会错,接到召唤,急忙过来,点头哈腰问:“周小姐,有什么需要?”

    致寒从长裤的口袋里摸出一张卡。经理忙说:“老板吩咐过,您签个字就成,不用付了。”

    她笑一笑,“没事儿,你去把账帮我结了。我没带现金,你多刷点儿一会儿帮我给小费。”

    经理很负责任,“周小姐,连公主带妈咪,一共六份儿小费,三千就够了。”

    致寒点点头,“我知道,你多刷两千,给那几位。”她指指在大堂里站着值班的那几个保安。

    经理有点纳闷,“周小姐,您太客气。他们不用给的,要给也不用那么多。”

    致寒这才图穷匕见:“一会儿你进去,跟这几个王八蛋喝杯酒,告诉他们账结了,让他们玩痛快点儿,我好走。再等他们喝得差不多了,衣服裤子全部扒了,好好揍一顿,丢下水沟里去冻着。”

    经理大吃一惊,“啊,这不是您的朋友吗?”

    致寒眯眯眼,“什么朋友,这几个王八蛋想强奸我弟的女朋友,我一个人在杭州不想硬来。你帮不帮我这个忙?”

    敢在地界上开这样规模的夜场,老金当然不是省油的灯。他雇来看生意的手下,更不是好惹的主子。饶是这样,还很谨慎,进房间去兜了一圈看人成色,出来对致寒点点头:“周小姐一句话,我帮您料理。”且很同仇敌忾,“既然是这样,干吗叫这么贵的酒,两瓶黑牌喝死他们拉倒。”

    致寒嘴角浮起一丝孩子气的笑,“做鬼也让人家做饱死鬼么。一会儿下手狠点,别闹出人命就行。”

    抽身走了。经理送她到门口打了车,老远还在招手,脸上还带着忍俊不禁的笑意,人人都爱胡闹,的确是个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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