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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难听着也有道理，但总嫌作法不妥，晃晃头说：“事情作得还对，不过作法上总有点邪而不正。”沈非一撇嘴说：“谁像你，四平八稳，文质彬彬。只要存心正，用邪术作正事也是正当的；如果存心不正，用正法作邪事总归还是不正。大哥，我问你，凭武力你打不过占你家庄院的坏蛋，假如暗中下毒能害死他们，你干不干？”
无难一本正经地想了半天，还是拿不准主意，嘴里不住唸叨：“杀恶人即是善念。嗯……不过，不光明正大，有点鬼鬼祟祟……”
沈非噗嗤一声笑了说：“什么‘鬼鬼祟祟’？你灵姑姑就是施毒的高手。”
“啊！”无难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大声说：“我可从来没想过这个。”
真是越怕越有鬼，第二天，无难果真遇上阴魂不散了。
也是傍晌午，二人走进一个小镇。这小镇太小了，统共不足五十户人家，只在一条直通大路旁有几家钉掌、缝鞋、喝茶、吃干粮等买卖和地摊。沈非正要向茶棚走去，无难突然在茶棚下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一把拉住沈非，回身便往路南小巷里走去。茶棚下那人无意中一转脸，也瞄了无难一眼，好像一愣神儿，仍然坐着未动。
进了那条高低不平的小巷里，沈非一看无难的脸都吓白了，一把抱住无难的胳膊问：
“大哥，你怎么了？”
无难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阴魂不散！”
沈非未听明白，刚问了半句：“什么阴魂……”一转眼珠，明白了：“噢，就是打过你那个坏蛋？”
无难使劲点头说：“对。”
沈非挺轻松地问：“你看准了？”
无难说：“没错，他脖子细，四棱脑袋，一眼就能认出来。”
沈非问：“他认出你了没有？”
无难想了想说：“好像没有，至多看了我的旁脸，尤其是我和你在一起，他未必能认出来。”
沈非也想了想，问：“你说我们怎么办？”
无难说：“我们饭不吃了，水不喝了，从南面镇外绕过去，好在包裹里还有干粮，我们赶一程路再打尖。”
“好，依你。”
二人顺着小巷往南走，出了小镇往西拐，恰巧镇西南边有一片树林，借着林木掩避，挨着大路边一直往西去。由于不敢上大路，深一脚浅一脚很不好走，要走出树林时，无难还在回头往大路上瞭望，突然头上有人说话：
“才来啊？”
无难一听声音，吓得差点没坐在地上。
身旁树枝一响，从树上跳下一个人，四棱脑袋，三角眼，嘴角上带着阴狠地冷笑，正是阴魂不散郭伦。
人已照面，事到临头，无难一把将沈非拉到身后，两袖一抖，挺着胸脯说：
“我这小兄弟与你无关，请放他走。”
郭伦像猫戏老鼠似的围着无难转了半圈儿，恶意地戏弄说：“几时又多了个小兄弟？长得比你还秀气，脸蛋儿嫩得像剥皮儿鸡蛋，我哪能舍得杀？”
无难面对郭伦那穷凶极恶的样子竟毫无懼色，正颜厉色地问：“你虽然作恶多端，总还是个人，得有点人味儿。请问，我无难与你何仇何恨，为何一再相逼，纠缠不休？”
郭伦咬牙切齿地说：“不为你这小子，老子能被那老婊子弄得死去活来，差点儿没废了一只胳膊！”
无难说：“那娘娘与我素不相识，他制你另有其因，与我何干？”
郭伦恶狠狠地说：“如不因为你长得好看，那小婊子秋蓉能把老婊子叫来？”
无难已知毫无声望，反倒心内空空一片宁静，瞅瞅郭伦那三分像人七分像鬼的凹抠脸，轻轻一笑说：“阁下尊容虽丑，与在下无关。秋蓉请来娘娘，也责不在我。你全是强词夺理，一派胡言。”
郭伦从来就不懂什么叫理，一瞪三角眼说：“我管你什么关不关、理不理的。没有你，我就不能揍你，不揍你就挨不了那老婊子整。我丑，我活着；你好看，我杀了你，这就是老子的理！”
无难回手使劲推一把背后的沈非说：“你快跑！”抽手回来便直指郭伦的鼻子骂：“你这混蛋，简直是衣冠禽兽！老天不长眼才生出你这种披人皮的畜生！我死作厉鬼也要挖出你的狼心狗肺，为世除害！”
无难从未骂过人，情急之下骂得淋漓尽致，大大出了一口恶气，竟仰天大笑起来。郭伦被骂得三角眼连翻几翻，气极反笑说：
“小子别得意，一会儿我零剁了你，让你一点一点死！”
无难轻蔑地直视郭伦，毫不在意说：“死则死矣，一点一点又有何妨。”
郭伦咬牙闷吼一声，一伸手便向无难肩上抓去。无难明知不敌，但情不自己，随着郭伦的来势，身形微侧，一掌击向郭伦的膻中穴。打是打上了，但郭伦没觉出痛，反之，郭伦的手已落在无难的肩井穴上，就在郭伦五指内力欲发之际，无难觉得一只手从自己右肋下伸过来，同时身子被人一扯，退出了半尺，郭伦的指尖从肩上滑下去，抓得肩头火辣辣痛。更奇怪的是那气势汹汹的阴魂不散，突然“啊”的一声尖叫，直挺挺仰面摔倒下去，登时不出声了。
无难低头一看，郭伦一对三角眼死瞪着，脸上一副惊懼之容，鼻中慢慢流出两缕紫血。
身后的沈非一推他说：“快跑！”
二人出树林，上大路，向西一路疾走，也不知逃出多远，直走得无难一步也走不动了，一屁股坐在道旁，喘得像个风箱。
喘息已定，无难才有点后怕，奇怪地说：
“二弟，那个阴魂不散怎么突然死了呢？”说完又自解说：“一定是中州双义二位前辈暗中救了我们。”
沈非说：“也许是吧。”忽然想起无难方才那一顿痛骂，大为赞佩说：“大哥，刚才你面对凶徒那一顿臭骂，可真是痛快淋漓，英雄无比。”
无难说：“过誉过誉，哪有跑得喘不过气来的英雄？不过士可杀而不可辱，我打不过他，却不怕他，临死也要骂个痛快，出出这口恶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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