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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江巧儿的仇人是谁?江巧儿也不甚了了,只知经银汉双星多年查访,探听出亲外公名叫辛建侯,是戚继光部下,禁倭有功,后因伤致残,退居故里,仇人十之八九是倭寇余孽。月前外公偶获密信;隐匿于闽浙一带的倭寇,暗与东厂鹰犬勾结,欲西去长安,狙截去玉门寻阴煞秘笈的侠义道人士……说道这里,凌白驹忍不住插了一句:“我和爷爷也听一伙恶徒说过这事,他们同伙中就有倭寇武士在内。”
江巧儿两眼一亮,看着凌白驹说:“真的?这就对了。可我和外公说要跟踪西来找倭寇报仇,外公怎么也不答应,说什么江山依旧,人才辈出,当今武林是玉手钟馗独领风骚,他不愿再作冯妇。自从前几年外公外婆遇见过玉手钟馗以后,总觉得相形见绌……”
凌白驹又插嘴问:“你给我说两回玉手钟馗了,你见过他吗?他叫什么名字?”
江巧儿说:“他救过我,我当然见过他,不过就见了一面,他用传声入密倒和我说过几回话……”说着说着,好像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突然捧腹大笑,直也直不起腰来。
凌白驹猜想一定有什么稀奇的事,便紧着催问,江巧儿强忍住笑,擦擦眼泪说:
“我说了你可不许笑我。”
凌白驹说:“不笑。”
江巧儿说:“拉钩钩。”
两人用小指勾了一下。江巧儿憨着笑说:
“三年前我被闭目阎罗罗申用毒药制住掳往京师,要送给东厂统领杨谋。半道上,玉手钟馗打发丹儿送给我解药,罗申蒙在鼓里,以为我中毒未解,把我藏在车箱底的夹层里往京城拉,玉手钟馗怕我没来得及服解药,用传声入密问我,那时我夹在夹层里翻不了身,夹层板没有大缝,想扯条衣襟从板缝里塞出去也不行,急得我实在没有办法,哈哈哈,我就撒了一泡尿,丹儿说,撒出了半里地!”
江巧儿不让凌白驹笑,他自己倒先笑了,而且笑得前仰后合,歪歪趔趔,连白发盈巅的凌雪庐也忍不住笑出声来,望着江巧儿慈爱地说:
“好,好,一派天真,不拘小节,是爷爷的好孙女儿。爷爷年轻时我行我素,独往独来,娶了个臭名昭著的魔女作妻子,为正道中人所不耻,而爷爷却孤芳自赏,敝帚自珍,从不把那些迂腐的仁义道德当回事儿。如今倒也后继有人了。”
凌雪庐本来还想问问江巧儿是怎样从二云庄出走的?这一笑竟岔过去了。只有凌白驹还在追问:
“你说的丹儿,是不是在摆渡上遇见的那个丹儿?”
江巧儿说:“就是他,那时他还小,贼精猴怪,如今长大了,冷丁儿见面我都认不出来了。”
他俩还在嘁嘁喳喳讲什么玉手钟馗的长相、丹儿的师承。凌雪庐拦住他们正经地对江巧儿说:
“巧儿,你既然认我这个爷爷,以后行止就必须听我安排。”
江巧儿也郑重其事地说:“那当然,爷爷说什么我听什么,免得上当吃亏。我外公外婆、爸爸妈妈知道一定会高兴的。”
凌雪庐自嘲地微微一笑说:“爷爷平生处事为人,率意而行,银汉双星二位不责备我把你带坏了,爷爷就知足了。”
江巧儿说:“我能学爷爷的样儿就行,什么好啊坏的,心正不怕影斜。”
“好,一言为定。”凌雪庐引二人缓缓西行,边走边说:“车船店脚牙,走江湖的人都应该当心。方才我怕驹儿吃亏,在河边林中等他过河,忽然遇见一位老友,也向我提过东厂鹰犬勾结江湖败类和倭寇余孽,在洛阳去西安道上狙截侠义道人士的事。我说在等驹儿,他说后面有人,不妨事。他说‘有人’,大概就是指巧儿说的‘丹儿’。我二人边走边谈,一直走到这里,他先自西去了。据他说,黑白两道去玉门的人早已过百,连崆峒派也想乘机指染。名门大派中武当、少林和倚霞庄俱已派人暗中监视,以防阴煞毒功落入恶人之手。黑道中宵小有的与东厂暗中沆瀣一气,为虎作伥;有点狼狈为奸企图坐收渔利;还有的挟嫌报复,阴谋消除异己。我那老友邀我为武林尽一点力,倘天假以便,多救几个有用之材。我情面难却,已答应略尽绵薄。但我不想趟浑水,只能暗中行事,好在我已四十年不问世事,驹儿也是初出茅庐,黑道丑类没有人认识我们,作起来也许更方便些。可惜的是巧儿方才不应用独门暗器,如被他们发现,会给我们平添不少麻烦的。”
江巧儿笑笑说:“爷爷,不要紧,方才我用的铜制的,洞穿头颅后一定落入河中,他们发现不了的。”
凌雪庐畅笑两声说:“我孙女儿功力不弱,不愧是银汉双星的亲炙弟子。好。你俩记住爷爷的话,自此以西,坎坷必多,遇事要先想好退步,不伸手则已,伸手就为善必终,除恶务尽,一个也不留活口,一点也别留踪迹。”
江巧儿说:“爷爷,就这么办。”
凌白驹:“爷爷,你尽管放心。”
凌雪庐哼了一声说:“放心?不亏你金爷爷把银包还给你,吃完饭连饭钱都付不起了。”
凌白驹腾地闹了个大红脸,拉住爷爷的胳膊直摇晃:“爷爷,你那位老友就是那位花子爷爷啊?”
“花子,那是江湖黑道闻名丧胆的踏雪无痕啊。”
江巧儿一听,立即叫道:“我知道,他是辽东七义金四爷,玉手钟馗的四伯父。”
看起来他知道的真比凌白驹多。
果然不出凌雪庐所料,次日,凌白驹和江巧儿西行不足二十里,便遇到了一场打斗。
凌雪庐的话说过后,两个年轻人都很在意,走着走着,江巧儿说:
“当心!这种穿林而过的路最容易出事。”
凌白驹望望前边不远处有一片密林,大路正从林间穿过,中间有个拐弯儿,这头看不见那头。凌白驹对江巧儿说:
“咱俩分开,一前一后,我先走。”
说完便加快脚步,越出十几丈远。刚拐过路弯儿,隐隐听见北边林中似有什么声息,凌白驹一纵身,贴在路旁一棵大树后,定睛向北探望。江巧儿挺机灵,纵过来便贴在另一棵树后侧耳细听。听了一会儿,没听见什么声响,刚要转脸说话,突然听见树林深处响了一下金铁交击声音,两人不约而同纵身向声音来处掠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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