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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正是黔中大地一年里最热的时候,白练从咸阳返回了黔中,这个日子,比预先设想的要提前了很多。

    回到郡衙的第二天,白练便使人将正在城墙上带着军卒演练防守阵法的李鹤,唤到了内堂,满面春风地将加盖着朱红大印的告帖展示给李鹤看,从现在开始,李鹤便正式有了官身,成为了大秦国岁俸五百石的官员了。

    李鹤知道,这种转变在其他诸侯各国应该都不是什么难事,但在秦国这个军功至上,一切官员的任命、提拔,均以军功为唯一准则的国家,李鹤这么个白丁,要实现这样的转身,实属不易!

    虽然,老坪山一战,被白练拿来大书特书,对李鹤的任职起到了一定的作用,但李鹤的内心里非常清楚,白练个人的人脉资源,还是起到了关键作用。

    至于食俸,虽然李鹤心里根本就没当回事,但不代表他不明白道理。在秦国,郡守也不过食俸两千石而已,下面县里的官员,大一点的县,县令食俸千石,小县也只有区区的六百石。

    给一个新进的长史五百石,已然不少了。

    李鹤心里怎么想,是另外一回事,至少在表面上,不能不作出感激涕零的模样,否则就是不识好歹、不知轻重了。

    李鹤对着白练深深一揖,口中绵绵不断地表达着谢意。

    李鹤的表现在白练的意料之中,李鹤能做到这样,已经让他非常满意了。

    李鹤从白练的语言和行事的风格里,能够感受到白练的真诚,可越是这样,就越让李鹤对岑杞的做法,感到了莫名的疑虑。

    天刚交晚,岑杞安排好郡府后宅的一应事务,便从郡衙的侧门,信步向盛祥油坊走去。

    盛祥油坊是岑杞的私产,他是唯一的股东。但是岑杞极其聪明,在外人面前,每每涉及这个问题,他的说法总是闪闪烁烁,以至于很多人都怀疑这盛祥是郡守大人的生意,岑杞也不说明,他要的就是这种雾里看花的效果,扛着郡守大人这块金光闪闪的招牌,确实生意要好做很多。

    比如,他压了山货商人的一大笔山茶籽货款,快一年了,对方只敢暗示,却不敢明目张胆地讨要。

    比如,盛祥油坊每次出油,价格上总要比别的商家好上很多,而且绝不欠账。

    再比如,去年为了抢夺码头的货位,自己的手下失手打死了贵发油坊的一名伙计,对方生生忍了下来,最后也只是赔了十几串铜钱了事。

    林林总总,好处多多。

    岑杞的聪明还在于,跟随大人这么多年以来,他所做的任何事情,都会事先告诉郡守大人。比如他会跟大人说,自己开了家油坊,挣俩小钱补贴家用,至于其中的细节,甚至掺杂的一些违规越矩之事,他自然不会说,大人更不会知道。

    其实,细说起来,岑杞根本没吃过苦,他出生时,父辈已经在白氏站稳了脚跟,除了身份上没办法改变之外,生活上,岑家已经过上了远超一般殷实人家的日子,祖辈的吃糠咽菜,父辈的节衣缩食,除了不断地听家里的老人回忆之外,岑杞并没有太多的直观感受

    并且,因为从小便跟着白练后面陪读,岑杞还受到了良好的教育。文化的启蒙,先哲思想的雨露滋润,洗去了岑杞蒙昧的同时,也开启了少年岑杞对于阶层差距的认知和思考,随着年纪渐长,这种认知和对比,给予岑杞强烈震撼的同时,也让岑杞的内心产生了深深的疑惑。

    为什么有的人,生来便能呼仆唤奴,锦衣玉食,而有的人,则一生劳碌,却生活困苦?难道就凭着这偶然的投胎吗?

    这不公平!

    岑杞的内心,是叛逆的。身为白氏家奴,很多祖辈们觉得顺理成章的事情,都会让岑杞的内心感到深深的羞辱。

    所有的这一切,都让他的心中,对于改换门庭的欲望,较之自己的父辈,较之一般家奴,都要强烈得多。

    没有人是生而富贵的,所有的贵族,往上几代,追根溯源,都能找到贫穷的影子。别人能,为什么岑杞就不能?为什么就不能从岑杞开始,让岑氏子孙,跻身富贵之列?

    岑杞爱钱,胜过爱这世上的一切,他见过太多缺衣少食的窘迫与苦楚,父辈那种日子,岑杞已经过不了了,他的人生信条是,宁愿死,绝不能穷。

    先富而后贵,这是岑杞的计划。即便自己这一代不能完全做到,岑杞也要把自己的宏愿,让子孙们一代代传递下去。

    但同时,岑杞更清楚,如果仅靠着父亲留给自己那可怜的一点点积累,然后像燕子衔泥般慢慢经营,他这一代绝不可能有出人头地的机会了。他坚信的一句话就是,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

    为此,他要不惜一切代价,用尽各种手段敛财,对!不惜一切代价,甚至,不排除冒险犯禁。

    从咸阳到黔中,这么多年跟着大人,岑杞悄然聚敛了大量的财富,那是一个巨大的数目,甚至岑杞自己,也懒得再做精确的统计了。他有两个金库,一个在咸阳,一个在黔中,咸阳那个不大,交由侄子管理,黔中这个,由自己亲自掌握。

    岑杞总是不断地往库房里塞进各式财富,大到金银珠宝,小到一枚枚圜钱,如果一段时间库房里没有进账,岑杞就会浑身难受,反之,如果让他从库房里往外拿钱,会比割肉还疼。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一种病态,但他很喜欢这样的生活,并乐此不疲。

    虽然屡屡犯禁,但他从没有失过手,这当然要得益于大人恢弘的个性,白练的贵族血统,导致了他生活上追求清雅,公务上注重端方大气。

    大人向来不太注意琐碎,对金钱更没有太多直观感受,这让岑杞有大把的空隙可以游走。

    盛祥油坊的大门口,大领何贵正等候着岑杞的到来,他知道,东翁从咸阳返回,今晚必会到油坊这里来。

    看到夜幕中,东翁迈着沉稳的步子走了过来,何贵赶紧满脸堆笑地迎上前,恭敬地施了礼,同时,偷眼看着岑杞的脸,见老爷脸色不愉,心里便加上了一万分的小心。

    来到执事房坐下,何贵亲自端上茶水,岑杞并没有伸手去接,而是鼻孔里冷哼一声,劈头问道:“何贵,这都几个月了,我让你查的胡大和牛二的踪迹,可有下落?”

    何贵一脸愁容,说道:“东翁,何贵无能,愧对东翁嘱托。自你走后,属下加派人手,多方查询,谁知这两人竟像钻了地府一般,了无踪影。就连四门军卒那里,也已经打探多次,并不曾有人见到这两人出城,真是蹊跷。”

    岑杞满脸黑线,沉默良久,说道:“好了,这两人的行踪容待以后慢慢打听吧,这件事到此为止,把李府周围那几个暗桩也撤回来吧,这个李鹤道行不浅,先前我还真小看他了,以后,咱们还是谨慎点好,别到时候再惹一声腥臊。”

    何贵连忙躬身称是,见岑杞脸色稍缓,小心翼翼地问:“老爷要看看账吗?”

    “今天不看了,太累。”岑杞摇了摇头,说道:“我走这几个月,可有什么新鲜事,说两件来听听。”

    何贵满脸堆笑,说道:“老爷,还真有件好事,正打算说给老爷听呢。”

    岑杞懒懒地往后一靠,眯起眼看着何贵,问:“什么好事?”

    “老爷,您还记得去年跟咱们在码头上抢货位的贵发油坊吗?”

    岑杞看了看眼角眉梢都是笑的何贵,点点头,说道:“记得,怎么了?”

    “嘿嘿,那贵发的老东家自去年跟咱们闹腾一场过后,活该他倒霉透顶,竟然害了一身蛇疮,前前后后折腾了大半年,服下医药无数,终于回天无术,上月死了。”

    岑杞看着何贵满脸的幸灾乐祸,笑了,啐道:“你这人太不厚道,人家死了,你高兴个什么劲?何况,他死了就死了,干我何事?”

    何贵凑近岑杞,低声说道:“老爷,这老家伙是死是活,是不干咱们的事,但是后面的事,就跟咱们有关了。”

    “这老家伙生前,确实是个做生意的好手,几十年的光景,生生把个小油坊做成了今天的局面,可家门不幸,养了两个败家的儿子,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老家伙一死,这俩东西哪是做生意的料啊,这才多长时间,就闹掰了,小儿子吵着要分家,大儿子坚决不同意,说是干脆把油坊卖了得了,换成现钱,大家一分六二五,省得闹心。”

    “老爷您想想,这是咱们盛祥的机会不是?如果能把这贵发盘到手,这黔中周围十几个县的油料生意,可就是咱们一家的啦,到时候,这料籽什么价,油品什么价,还不是老爷您嘴里的一句话吗?”

    岑杞霍然挺直了腰板,直直地看着何贵,脑袋里飞速地转动着。半晌,才问道:“你这消息可靠吗?”

    “千真万确!贵发的二领向来跟我关系不错,他说出来的消息应该不假,而且,他愿意帮我们盛祥暗中出力,力促此事,不过条件就是,一旦咱们盘下贵发,得让他做大领。”

    “成!这没问题。”岑杞两眼放光,当即拍板:“你告诉他,如果他能帮我促成此事,老爷我不但给他一个大领,工钱还另外给他加三成。”

    “呵呵,太好了!这的确是个好消息,何贵不错,事成之后,老爷我重重有赏。”

    岑杞一扫先前的疲态,像个即将要上战场的斗士,摩拳擦掌,浑身充满了力量。

    是啊,还有什么能比追逐财富,更让岑杞兴奋的事情呢。

    “老爷,您先别急着高兴,这里面还有点小小的麻烦。”何贵期期艾艾地说道。

    “麻烦?一个愿卖,一个愿买,剩下的不就是价格嘛,还能有什么麻烦?”岑杞诧异地看着何贵。

    何贵小心地看了看岑杞,说道:“有人也想买贵发,而且,人家已经走在咱们前面了,据说已经和贵发接触过了。”

    岑杞一拍桌案,说道:“这人是谁?难道在这黔中,还真的有人敢从老爷我嘴里夺食吗?何贵啊何贵,以前咱们碰到这类事,是怎么做的?难不成还要老爷我教你?”

    “梅劲。”何贵嗫嚅着说道:“而且我听说,他还联合了李鹤,两家一起收购贵发。”

    “梅劲?”

    岑杞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整日里软踏踏的富家公子形象。

    对于梅劲,岑杞打交道不多,更谈不上了解,每每遇见,岑杞总是客客气气,毕竟,那是夫人的娘家弟弟。但是,岑杞隐隐知道,夫人对这个庶生弟弟,并不待见,梅劲也很少到郡衙里来见夫人。

    可岑杞深深知道,夫人不待见弟弟不打紧,并不代表自己就可以忽视梅劲,真要有点什么事,夫人的胳膊肘,是不会向外拐的。而且,几年来,岑杞对这位夫人的手段多有见识,这是一个擅于隐藏在男人身后施加影响力的女人。岑杞不止一次的检验过,每每夫人有什么想法,几乎很快就能转化成郡守大人的意见。

    这其中,就包括大人对这个李鹤的重用。

    想到李鹤,岑杞的心中,怒火暗暗升起,但他使劲地压制着,前事不远,岑杞不能不谨慎。

    “本来这件事如果梅劲真想参与,看在夫人的面子上,我可以收手,让给夫人的娘家,又有何妨?”岑杞缓缓说道:“但是,他不该去找李鹤合作啊,这样一来,就别怪岑杞不讲情面了,涉及到了这小子,岑杞这口气,怎么能忍得下来?”

    “何贵,你抓紧时间,跟那个二领多接触,把我的意思讲明,只要他真心出力,待遇上还可以再商量,哪怕现在就先给他点好处也无妨。”

    “至于其他的,就由我来办吧,你就别管了。老爷我突然间想到了一个人,呵呵,这个人出马,办这件事,再合适不过了。”

    岑杞嘴里,发出一阵阴恻恻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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