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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3>高山<span class="" data-note="浮士德在前幕随着海伦的衣裳飞升,离开古典希腊,降落到德国高山的山顶。他经历了海伦悲剧,对人生有了更高的要求,想干一番大事业。第四幕就是梅菲斯特帮助他填海造田、为人民建立理想乐土的经过。但是,和其他各幕比较起来,这一幕写得仓促,内容不够充实,使整个下卷在结构上显得不够匀称。据说作者先写第一、二、五幕,第三幕采用久已写好的单篇 href='/article/10835.htm'>《海伦》来充数,第四幕到最后才动笔,看来高龄作者这时难免急于求成。歌德一八三一年二月十三日对艾克曼说:“现在我要设法把第三幕《海伦后》和先已写好的第五幕之间的整片空隙填补起来,先写下详细计划,以便今后从容不迫地而且有把握地写下去。对哪些部分兴致比较好,就先写。这第四幕的性质有些特殊,它像一个独立的小世界,和其余部分不相关。它和全剧只借着对前因后果略挂上一点钩而联系在一起。”一八三一年二月十七日他又对艾克曼说:“我已经把第二部的手稿装订成册,让它作为一个可捉摸的整体摆在眼前。还待写的第四幕所应占的地位,我用空白稿纸夹在本子里去标明。已写成的部分当然会促成我去完成那个尚待完成的部分。这种物质的东西比人们通常所猜想的更为重要。我们应该用各种办法促进精神活动。”(朱光潜译文)歌德大约是在一八三一年二月中旬着手写第四幕,但是头一年,他勉强接受他的儿子死于罗马的噩耗,接着自己咯血,到十一月一度濒危。可想而知,高龄和体弱迫使他赶快利用余年,把第二部剩下的空缺填起来。然而,诗人在 href='/article/10835.htm'>《海伦》和《古典的瓦尔普吉斯之夜》中表现出来的第二个春天已经过去了。"></span></h3>

    <small>僵直、巉峻的岩峰。</small>

    <small>一片云彩<span class="" data-note="“云彩”:在原稿中曾有一句:“云彩一半作海伦状飘向东南,一半作格蕾琴状飘向西北。”云彩的个别形状是歌德对云进行科学研究的成果,他首先想到了积云和卷云。云彩同时也是象征:下文直接提到海伦,又暗示了格蕾琴(“一个娇媚的倩影”)。"></span>飘过来,靠拢、降落在眼前一块高地上。云彩随即分开。</small>

    <strong>浮士德</strong> <small>(现身而出)</small>注视着我脚下深沉的幽寂,我从容不迫地踏上这顶峰的边界,不再让云彩托着我,它已经在晴朗的日子把我轻轻载过了陆地和大海。它悠然离我而去,并没有消散。云团呈球状赶向了东方;眼睛惊诧地跟着它前往。它一面飘移一面分开,变幻莫测有如滔滔波浪。它倒是想塑造出一个形象<span class="" data-note="“它倒是想塑造出一个形象”:浮士德的这段独白还是第三幕的余韵和回响,把他托着飘回德国的云彩塑造出海伦的形象,说明他所追求的理想已远在天边,而现实生活的幽寂的顶峰又出现在他脚下。"></span>。——是的!眼睛不会欺骗我!在日光照耀的垫褥上优雅地横陈着一个天人似的玉体,巍峨而宏伟,我看见了她!她像朱诺,像勒达,像海伦,在我眼里摇曳不定,是何等庄严而又妩媚。唉,又移动了!扩张,高耸,不成形状,停歇在东方,宛如远远的冰山,耀眼地反映出飞逝时日的伟大意义。

    可是,还有一道柔和的明亮的雾带,飘扬在我的胸膛和头额周围,开朗,沉静而又逗人喜爱。它轻盈而犹豫地升高而又升高,终于合拢起来。——难道是一个娇媚的倩影,作为青春初期、消失已久的齐天洪福在迷惑我?内心深处最早的财宝涌出来了:它以轻松的律动向我表示了曙光女神的爱<span class="" data-note="“曙光女神的爱”:即初恋,此处暗示格蕾琴。"></span>,那迅速感觉到的、最初的、几乎不可理解的秋波,如果它被把握住,将使任何宝物黯然失色。温雅的形象有如心灵之美向上升腾着,并没有淡化,而是向太空飞去<span class="" data-note="“向太空飞去”:预示全剧的结局。参见剧末“荣光圣母”所说:“来吧,请升到更高领域来!”"></span>,并随身带走我内心的精华。

    <small>一只七里靴<span class="" data-note="“七里靴”:德国童话中一步走七里的魔靴。作者借以说明浮士德离开他刚才经历过的古希腊世界已经很远,梅菲斯特不得不穿上七里靴才赶得上他。"></span>踏步而来。另一只随即跟上。梅菲斯特从空而降。靴子匆匆向前跨去。</small>

    <strong>梅菲斯特</strong> 总算让我鼓劲儿赶上了!可是,说说看,你到底是怎么想?降落到这样恐怖的环境中来,来到这张牙舞爪的怪石场?我倒认识它,但不是在这厢,因为它本来就是地狱的石方<span class="" data-note="“地狱的石方”:由于火山爆发而上升的怪石群原来躺在地球的中心。"></span>。

    <strong>浮士德</strong> 你总少不了古怪的传说<span class="" data-note="“古怪的传说”:像在《古典的瓦尔普吉斯之夜》一样,作者这里也利用机会讽嘲主张以火为万物之源的自然哲学家。歌德憎恶一切暴力,便在梅菲斯特的下段说白中把火成说加以丑化。"></span>;可不又开始散布这些馊货!

    <strong>梅菲斯特</strong> <small>(一本正经)</small>天主把我们——我可知道是为什么——从空中拘禁到最深的底层来,这儿有一股永恒的火在中央炽烈地燃烧,把四周都烧遍了,我们才发现自己被照得太明亮,在这非常逼仄的、不舒服的地方。魔鬼开始一齐咳嗽起来,上上下下喝哧喝哧,喘个不息;地狱弥漫着硫磺的恶臭,充满着硫酸:发出了一种气体!于是酿成一场浩劫,各处陆地的平坦地壳就是再厚,也不得不随即爆破得四分五裂。我们现在可以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从前的底层现在变成了顶点。他们还据此建立起种种适当的学说,把最下面翻转成最上面。因为我们终于挣脱热得闷死人的洞窟,逃到了自由空气所主宰的浩浩无垠之中。一个公开的秘密<span class="" data-note="“公开的秘密”:指一个其深意尚不为人所知的公开事实。“《以弗所书》第六章第十二节”及其他圣经出处均为歌德的助手里默所注,并由歌德纳入原稿。此处《新约》原文为:“因我们并不是与属血气的争战,乃是与那些执政的、掌权的、管辖这幽暗世界的,以及天空属灵气的恶魔争战。”"></span>,即使保守得再好,日后总归会公之于众。(《以弗所书》第六章第十二节)

    <strong>浮士德</strong> 在我看来,山脉一直高贵而沉默<span class="" data-note="“高贵而沉默”:是说山脉品质高尚,从不泄露自己的来历和成因。"></span>;它的来历和成因我从没问过。自然既然以自身为地基<span class="" data-note="“以自身为地基”:自然以自身为依据,本是歌德的自然观。他在《各种自白》一文中说过:“依我看来,地球是从自身构成的。”"></span>,它便把地球变得圆圆的,对顶峰、峡谷均感满意,又把岩石连着岩石,把大山连着大山,然后使山丘适当地倾斜下来,并以柔和的线条使它和山谷缓缓合而为一。于是草木青翠,万物蓬勃,为了自得其乐,它不需要那狂乱的旋涡。

    <strong>梅菲斯特</strong> 您竟这样讲!仿佛事理明如日光;但身历其境者所见却是两样。我当时就在场,只见地下的深渊沸腾而膨胀,带着火焰流淌;莫洛赫<span class="" data-note="“莫洛赫”:本为《旧约》中迦南人的天神。在克洛普施托克的《弥赛亚》中,是一个把山堆起来的好战的精灵。"></span>的大锤锻造着一块块岩石,把大山的碎片敲溅到远方。再看看国内充满罕见的百磅石块<span class="" data-note="“百磅石块”:迸散的花岗岩石,歌德曾在哈尔茨山旅行时看见过。据当时的地质学家布哈(1774—1853)说,“这些岩石是由地心某种力量迸散出来而分布于地面的”。歌德不同意这种火成说的观点,于一八二九年二月十三日向艾克曼批评过布哈的有关新著,说是“迸散这个结论下得太快,把天真的读者们扔到错误的罗网里,而他们还不自知”(引用朱光潜译文)。作为水成说论者,歌德认为这些岩石是由冰川作用而成的漂块,但有人指出冰川理论当时尚未问世。"></span>,谁又能说明这样的投掷力量?哲学家他也无法理解:岩石待在那儿,只好让它待着,我们<span class="" data-note="“我们”:指主张火成说的自然哲学家。梅菲斯特以火成说拥护者自居,是为了讽刺它。"></span>都快把脑汁绞干。——只有忠实而平凡的人们才能领悟,而且不让自己的见解受到扰乱;他们的智力早已成熟:这是一个奇迹,应当归功于撒旦。我的漫游者于是拄着信仰的拐杖<span class="" data-note="“信仰的拐杖”:未受教育者拿信仰代替缺乏的知识,把那些巨大非凡的岩石同魔鬼联系起来。歌德旅行瑞士,曾在乌尔塞山谷见过这种岩石。"></span>蹒蹒跚跚,常到魔鬼崖去,又到魔鬼桥去游览一番。<bdi></bdi>

    <strong>浮士德</strong> 魔鬼怎样观察自然,倒也值得亲眼看看。

    <strong>梅菲斯特</strong> 这跟我有何相干!自然是怎样,就让它怎样!魔鬼当时在场,才是名誉攸关!我们可是干大事的人!骚动,粗暴和荒谬!瞧那记号<span class="" data-note="“瞧那记号”:参见《旧约?创世记》第九章第十二节:“我与你们……所立的永约,是有记号的。”这里是说,自然界的一切粗暴和荒谬现象都是魔鬼起作用的记号。下句中“我们的外表”即指自然界的外表。"></span>!——可是,我终归要说个清楚明白,你难道对我们的外表竟无所爱?你且远眺那无穷的天涯,见识一下世上的万国与万国的荣华<span class="" data-note="“世上的万国与万国的荣华”:参见《新约?马太福音》第四章第八节:“魔鬼又带他上了一座最高的山,将世上的万国与万国的荣华都指给他看。”"></span>;(《马太福音》第四章)看你这样不知足,难道你不曾有过贪欲?

    <strong>浮士德</strong> 怎么没有!大大的一个吸引着我。你猜猜看!

    <strong>梅菲斯特</strong> 猜中倒不难。我要把这样一座京城挑选,中央是老百姓摆得乱七八糟的粮食摊<span class="" data-note="“中央是老百姓摆得乱七八糟的粮食摊”:一说指巴黎,又一说指古法兰克福狭窄的内城。"></span>,弯曲的小巷,尖尖的山墙,狭窄的市场在卖卷心菜、萝卜和葱蒜,肉案上绿头苍蝇冲着肥肉摆酒宴;你随时在那儿肯定会觉得臭气熏天,手忙脚乱。然后是大广场,宽街道,神气活现,自命不凡,最后在没有城门拦住的地方,就是郊区在无限伸延。我高兴看到马车奔驰,轰隆隆来回滚转,蚂蚁似的人群不停地跑来跑去,聚而复散。不论是坐车还是骑马,我一出现在他们中间,总会受到千万人的礼赞。

    <strong>浮士德</strong> 这倒未必令我如愿以偿!大家高兴看到人丁兴旺,一个个吃得又白又胖,甚至受好教育,很有修养,实际上不过培养反叛一大帮<span class="" data-note="“培养反叛一大帮”:歌德常说革命是由统治者的错误引起的,这里却又说人民教育程度愈高,愈容易成为叛逆。本幕写于一八三一年初,半年前(1830年7月)的法国七月革命可能仍留在歌德的印象中。"></span>。

    <strong>梅菲斯特</strong> 那么,我要意识到自己的权威<span class="" data-note="“我要意识到自己的权威”:影射路易十四,他筑建凡尔赛宫,有游苑、水榭、人工瀑布等,并称“朕即国家”。"></span>,在一片乐土筑一座取乐的宫殿。把树林、山丘、平原、草场、田亩改建成豪华的庭园。绿墙前面天鹅绒似的草地,狭直如带的幽径,布置宜人的树荫,从岩石接着奔向岩石的瀑布,以及各种各样的喷泉:一面尊贵地向上直喷,一面化作千万颗水珠淅淅沥沥洒在周边。然后我还要为绝代佳人们建造隐秘而舒适的小屋,只和她们一起,不与世人往来,度过无穷的朝朝暮暮!我说的是佳人们,因为我断然认为,美总是多数。

    <strong>浮士德</strong> 恶劣的时髦风尚!萨丹纳帕路斯的回光<span class="" data-note="“恶劣的时髦风尚!萨丹纳帕路斯的回光!”:指与古代健康感官性相对立的骄奢淫逸的时髦风尚。萨丹纳帕路斯系公元前七世纪亚述末代国王,耽于宴乐,荒淫无道,被米太人围困两年,与爱妾等自焚而死;拜伦曾著有同名悲剧。歌德这里可能指当时欧洲封建王侯。"></span>!

    <strong>梅菲斯特</strong> 可不可以猜一下你的志向?那一定是胆大异常。你飞得快靠近了月亮,可是你的狂热送你前往?

    <strong>浮士德</strong> 没有的事!这个地球还为大事业留有余地。应当干得惊天动地!从事这大胆的勤奋,我自觉不乏精力。

    <strong>梅菲斯特</strong> 那么,你是想获得赫赫名望?大家知道,你来自女英雄之邦<span class="" data-note="“女英雄之邦”:指希腊。“女英雄”指海伦。"></span>。

    <strong>浮士德</strong> 我要赢得权威,我要掌管!事业就是一切<span class="" data-note="“事业就是一切”:浮士德对于美的理想的追求以海伦悲剧而告终,现在他专心致志于建立一番大事业。"></span>,名望不过是空幻。

    <strong>梅菲斯特</strong> 可是会出一些诗人,向后世传扬你的美名,以愚蠢来激发愚蠢。

    <strong>浮士德</strong> 这一切你无从想象。你怎知人类的渴望?你乖戾的本性,残酷,刻毒,怎知人类的需求?

    <strong>梅菲斯特</strong> 祝你如愿以偿!请私下见告,你有多大狂想?

    <strong>浮士德</strong> 我把眼睛转向了大海<span class="" data-note="“我把眼睛转向了大海”:原来爱好秩序的浮士德对海浪的澎湃、潮汐的往复,以及任何狂暴无羁而又毫无成果的奋争“感到厌烦”。第一部《天上序曲》中大天使们的宏伟歌曲,正反映了大自然的活跃力量相互斗争并与人斗争的无穷冲动,同时也预示了浮士德一生的活动范围和进取精神。他曾献身于理想(海伦),结果一无所获;社会和政府庸庸碌碌,更不能满足他的天性的渴望;现在,他决心投身于与巨大自然力的斗争,强迫它服从人类意志的绝对权威,由此产生了填海造田的宏愿。"></span>:它不断膨胀高涨,使自己高耸如山;然后松弛下来,掀起了波涛,冲击着辽阔的平岸。我却感到厌烦,眼见这种骄横气概通过热情高涨的血气,把尊重一切权利的自由精神变成情感上的不痛快。我原来视之为偶然,于是仔细观看:只见波涛停歇下来,又向后滚翻,离开了傲然抵达的终点;时间一到,它又会故伎重演。

    <strong>梅菲斯特</strong> <small>(向观众)</small>在我听来,毫不新鲜;我早就知道,在十万年以前。

    <strong>浮士德</strong> <small>(激昂地说下去)</small>海水悄悄涌来,涌向了千百地段,它本身从不生产,所到之处荒无人烟;它膨胀,它增长,它滚翻,把荒凉地带的可憎区域加以漫灌。一浪又一浪浩浩荡荡灌成了一片汪洋,旋即退了回去,什么也没有完成,真使我惊惧而又失望:这奔放元素之无目的的力量!这时我的心灵敢于超越自身而飞翔;我要在这儿战斗,我要令这股力量投降!

    这是可能的!随它怎样泛滥,遇到任何小丘,它都得乖乖绕道退让;它再怎样傲慢而激荡,小小高地也能昂然把它抵挡,小小低谷也有把握把它吸收容纳。于是我心中很快产生了一个又一个计划:我要获得这昂贵的享受,把专横的大海从岸边赶走<span class="" data-note="“把专横的大海从岸边赶走”:浮士德这时只想驾驭无形的狂暴的自然力。移民的打算是后来才有的。"></span>,把水域的边界缩小下来,把它远远赶到它固有的归宿!我已一步一步考虑成熟;这就是我的愿望,请以一臂之力相助!

    <small>鼓声和军乐在观众背后,从远处,从右侧传来。</small>

    <strong>梅菲斯特</strong> 这很容易!——你可听见远处的鼓声?

    <strong>浮士德</strong> 又要打仗了!明智之士实不忍闻。

    <strong>梅菲斯特</strong> 不管是战是和:明智在于努力为自己的利益捞一把。要当心,要注意每个有利的刹那。机会来了:浮士德,快去抓!

    <strong>浮士德</strong> 别给我打那些破哑谜!总而言之,应该怎么办?要说就一竿子到底。

    <strong>梅菲斯特</strong> 我在半路听到风传:皇帝老倌遇上了大麻烦<span class="" data-note="“皇帝老倌遇上了大麻烦”:指第一幕皇帝遇上财政困难。"></span>;你可是认识他的。我们当年伺候他消遣,把一批假财宝悄悄送到他手边,那时他认为全世界都可以收买,只要有钱。因为他年幼登基,往往爱下错误的结论:以为治国和享乐并行不悖,而且美满称心。

    <strong>浮士德</strong> 其实大谬不然。下命令的人一定对命令本身感到快乐;即使他胸怀大志,一般人也觉得高深莫测。他向亲信耳语的一切,一经实行,就会惊天动地。于是他始终是至高无上者,最杰出的人物!——享乐则使人堕落卑鄙<span class="" data-note="“享乐则使人堕落卑鄙”:享乐是庸众的天性。真正的统治者超凡脱俗,理应规避享乐。"></span>。

    <strong>梅菲斯特</strong> 他可不是这样!他一味享乐,忘乎所以!搞得国家一塌胡涂,伊于胡底,大大小小,交相攻伐,兄弟阋墙,自相残杀,城堡对城堡,都市对都市,行会对贵族,主教都跟教士会和教区为敌:窄路相逢都是冤家。教堂里也会行凶谋杀,商人旅客出了城门,个个有去无回。于是人人变得胆大包天;因为,活着就得自卫!——果不其然,照着老路走下去!

    <strong>浮士德</strong> 走下去,走下去——瘸瘸拐拐,跌倒又站起,然后跌个倒栽葱,咕咚一下滚到了一起。

    <strong>梅菲斯特</strong> 每个人都想炫耀一下自己的所能:这个状况也未可厚非。只有渺小之徒才自以为完美,到头来让精英们觉得岂有此理。能人志士于是愤然而起,说道:“创太平者得天下。皇帝老倌既不能够,也不愿意——就让我们选一个重新鼓舞国家的新皇帝,他能保佑每个人平平安安,并在一个新建的世界,让和平与正义结不解缘。”

    <strong>浮士德</strong> 听来倒像教士口吻。

    <strong>梅菲斯特</strong> 他们就是些教士!他们保护脑满肠肥的饱汉;他们比别人更为私利打算。叛乱扩大了,他们便认为情有可原<span class="" data-note="“叛乱扩大了,他们便认为情有可原”:教会为无政府状态所威胁,便从伪帝的胜利中看见自己的利益。"></span>;我们陪着玩过的皇帝走过来了,看来最后免不了一战。

    <strong>浮士德</strong> 我真可怜他,他当年多么仁慈而直爽。

    <strong>梅菲斯特</strong> 咱们瞧着吧,活人总该有希望!让我们把他从峡谷里解救出来!俗话说,救人救彻底<span class="" data-note="“救人救彻底”:原文为“救人一次,等于救一千次”。"></span>。何况谁知道,骰子怎么落地!他要有运气,会有诸侯来效力。

    <small>他们越过中间山脉而来,检阅谷中大军的部署。鼓声和军乐从下方响起。</small>

    <strong>梅菲斯特</strong> 可以说是严阵以待;我们参战,必操胜券。

    <strong>浮士德</strong> 还能指望什么呢?不过是耍把戏,装幌子,搞诈骗!

    <strong>梅菲斯特</strong> 是为打胜仗而采取的妙计!记住你的目的,就能坚定你伟大的意志<span class="" data-note="“记住……目的,就能坚定……意志”:只要目的确定,就应当干下去,不在乎手段是否合乎道德,这正是梅菲斯特的准则。"></span>!如果我们为皇帝保住宝座和江山,你就可以跪下来,拜领无边海滩作为采邑<span class="" data-note="“拜领无边海滩作为采邑”:这里提及的分封采邑事,后文并未具体描述,只是在本幕末尾由大主教点了一下。"></span>。

    <strong>浮士德</strong> 你饱经沧桑,见多识广,那就再来打一次胜仗!

    <strong>梅菲斯特</strong> 不,你来打赢它!这一次由你来登台拜将。

    <strong>浮士德</strong> 什么也不懂<span class="" data-note="“什么也不懂”:历史上的浮士德倒真为皇帝在意大利打了胜仗。"></span>,却来发号施令,岂不是让我出洋相!

    <strong>梅菲斯特</strong> 凡事让参谋部去操心,大元帅尽可以安安稳稳。我早知刀兵不足为训,事先就招募深山原人,来当军事将领;谁能团聚他们,大功就可告成。

    <strong>浮士德</strong> 怎么我看见那边有带武器的人?难道你煽动起了山民?

    <strong>梅菲斯特</strong> 哪里哪里!不过像彼得·斯昆茨先生<span class="" data-note="“彼得?斯昆茨先生”:德国剧作家格吕菲乌斯(1616—1664)根据莎剧《仲夏夜之梦》的一个角色彼得?昆斯改编的同名剧本的主人公。该剧描写一农民业余剧团上演以奥维德 href='984/im'>《变形记》为本事的《皮拉摩斯和提斯柏》,笑话百出。"></span>,从一大堆废物里拣出几粒精英<span class="" data-note="“废物、精英”:在莎剧中,彼得?昆斯把剧团全体演员写在一张名单上,让雅典的高贵观众从中挑选他们觉得合适的演员上台扮演。"></span>。

    <small>三个勇士<span class="" data-note="“三个勇士”:此处《圣经》出处系由里默所加。原为大卫王的三勇士约设巴设、以利亚撒和沙玛,梅菲斯特借来安排他的喽啰出场。经过这些魔鬼的参与,浮士德的纯粹的事业变成了贪婪和抢劫。"></span>上场。(《撒母耳记下》第二十三章第八节)</small>

    <strong>梅菲斯特</strong> 我的伙计们来了!瞧吧:他们的年龄差距很大,服装和盔甲也各不相同,你跟他们同行,包管一路顺风。<small>(向观众)</small>现在每个孩子都喜爱铠甲和骑士披肩,这几个无赖虽然不过是比喻,反倒更加使人称心如愿。

    <strong>闹得凶<span class="" data-note="“闹得凶”:三勇士分别代表青年、中年和老年。这三个诨号式的名字出自《旧约?以赛亚书》第八章第一节。"></span></strong> <small>(少不更事,轻便武装,着彩服)</small>谁要是迎面撞上了爷们,一拳头就让他的狗嘴开花,要是他想开溜,就一把揪住那胆小鬼最后几根头发。

    <strong>捞得快</strong> <small>(雄赳赳有丈夫气,武装精良,衣着华丽)</small>动口不动手,未免太愚蠢,徒然浪费了光阴;还不如孜孜不倦地大捞特捞,别的一切事后再理论!

    <strong>抓得紧</strong> <small>(老迈年高,披坚执锐,短装打扮)</small>这样也未必赚多少;生活激流浪滔滔,再多财富转眼都冲掉。捞到手,固然好,抓得住,方更妙!要是让白头老汉来当家,谁也抢不走你一丝一毫。

    <small>他们一同下山。</small>

    <h3>山麓小丘<span class="" data-note="本场所描写的军队的部署,战术的运用,相当精确地符合高山余脉的丘陵地势,既可扼守山头,又可控制平原。浮士德在梅菲斯特的协助下,通过水攻和火攻,打退了伪帝的进犯,为皇帝立了大功。虽然平淡的基调流露出怪异的气氛,这一场实际上与全剧主题并无本质上的联系,不过是为下一场浮士德被分封一片大海做了铺垫。"></span></h3>

    <small>鼓声和军乐声自下而起。皇帝的篷帐撑开来。</small>

    <small>皇帝,元帅,贴身护卫。</small>

    <strong>元帅</strong> 把整个军队撤退到这合适的山谷,让它凑得更紧,这个主意看来经过深思熟虑;我坚定地相信,这一选择将使我们大功告成。

    <strong>皇帝</strong> 结果如何,自见分晓;不过我讨厌这种退却,它近乎逃跑。

    <strong>元帅</strong> 陛下,请视察我军右翼!这样的地形正符合战略本意:高地并不陡峭,通过却不太容易,这就有利于我而不利于敌,我们不妨隐蔽在波浪形的原野;敌骑也休想斗胆进逼。

    <strong>皇帝</strong> 我无话可说,只有赞赏;手腕和胸怀正好在这儿屡试不爽。

    <strong>元帅</strong> 就在这儿,在中间草原的平地上,你看密集队形<span class="" data-note="“密集队形”:古代战争中由全副武装的步兵以方阵形式组成的、后续部队源源而来的封闭形战斗序列。"></span>正信心十足,摩拳擦掌。枪矛在阳光照耀下,透过晨雾,在空中闪闪发光。强大的步兵方阵如巨浪澎湃,深不可测!成千上万人在这儿急于大干一场。你由此可以认识群体的威力;我相信这种威力能够粉碎敌人的力量。

    <strong>皇帝</strong> 我还是第一次目睹这种盛况。这样一支军队真可以拿一顶双。

    <strong>元帅</strong> 关于我军的左翼,我无可奉告:勇敢的将士正扼守着坚固的山坳;此刻闪耀着刀光剑影的悬崖,正捍卫着险要的关卡。我已预感到,敌军在血战中猝不及防,将在这儿败得丢盔弃甲。

    <strong>皇帝</strong> 他们正向这边开过来,那些虚假的亲戚,他们一面喊我叔叔伯伯,老表兄弟,一面又野心勃勃,再三再四地觊觎权杖的威力,帝座<dfn>?.</dfn>的尊严,总想把它们抓到手里,接着他们又内讧起来,把国家蹂躏得一塌糊涂,现在又一起造反与我作对!老百姓则动摇不定,彷徨无谋,也只好听天由命,随波逐流。

    <strong>元帅</strong> 有个可靠的人,奉命去刺探敌情,他正匆匆赶下山来;唯愿任务圆满完成!

    <strong>斥候一</strong> 凭借机诈和勇敢,

    我们总算侥幸,

    这儿那儿一气乱钻,

    却带回很少佳音。

    不少人像忠诚将士,

    宣誓向你归服效忠;

    却为按兵不动寻找托词,

    说什么国内不稳,民心浮动。

    <strong>皇帝</strong> 感恩,偏爱,义务,荣誉全是假的,保护自己得靠利己主义。等你们的报应到了,你们难道还想不到,邻居的火灾<span class="" data-note="“邻居的火灾”:引自罗马诗人贺拉斯:“邻居失火,把你烧着。”全句意思是:如果你的火灾烧过邻人,你应想到会有同样报应。"></span>会把你们吞掉?

    <strong>元帅</strong> 第二个也回来了;他正缓慢下山,可怜他精疲力尽,四肢都在发颤。

    <strong>斥候二</strong> 开头我们高兴探到,

    豪客四起,路途多岐;

    突然之间出乎意料,

    冒出一个新立皇帝。

    于是按照预定规章,

    乌合之众走过牧场;

    跟着伪旗迎风飘扬:

    天生一群听话绵羊。

    <strong>皇帝</strong> 一个伪帝对我有利:如今我才觉得,我是皇帝。从前当兵,我穿过铠甲,而今穿它是为更高的目的。每次庆典,再怎么豪华,什么也不欠缺,我却觉得没有危险而遗憾。你们劝我玩刺环游戏<span class="" data-note="“刺环游戏”:指十六世纪流行的骑在马上刺一悬环,以锻炼实际冲刺能力的军事游戏。"></span>,我也像你们一样,心怦怦直跳,仿佛真在比武中接受考验;如果不是你们劝阻我发动战争,想必我现在早已战果累累,勋绩斐然。当年我映照在一片火海之中<span class="" data-note="“当年我映照在一片火海之中”:参阅《四通八达的厅堂》末尾“报幕人”的台词和《御苑》开头“皇帝”的台词。玩火的游戏使皇帝相信自己是英雄,并在他的胸膛上盖上了独立的烙印。"></span>,火焰凶残地向我扑来,我觉得我的胸膛早就烙上了独立的钤记;这虽然只是假象,可假象也十分宏伟。我曾经迷惘地梦见过胜利和荣誉;我要把过去荒唐蹉跎的一切加以弥补。

    <small>使者被派遣去向伪帝挑战。</small>

    <small>浮士德,身披铠甲,头戴半闭铁盔。</small>

    <small>三勇士,装备与衣着如前。</small>

    <strong>浮士德</strong> 我们上场,希望不致遭受申斥;虽然并无必要,还是小心为是。你知道,山民善于思考,精通自然与岩石之道。久已逃离平地的精灵,对于岩山比从前更加重要。他们沉静地通过迷宫似的缝隙,工作在充满金属气味的贵重气体<span class="" data-note="“充满金属气味的贵重气体”:民间传说金属是从气体状态沉淀下来的。“山民”指侏儒和山精,精通自然现象,故云。"></span>里;他们不断地分离,试验,结合,唯一的愿望就是发明一点新东西。他们用具有精神力量的轻巧手指,造出了一些透明形体;然后在晶体及其永恒的沉默中观察上界的变易<span class="" data-note="“在晶体及其永恒的沉默中观察上界的变易”:此句含义暧昧,一说指中古流行的水晶占卜术;一说指作者反火成说的地质学偏见。"></span>。

    <strong>皇帝</strong> 这些我都听说过,我也相信你;不过,请问义士,这跟我这里又有什么关系?

    <strong>浮士德</strong> 诺尔齐亚的关亡术士,那个萨比尼人<span class="" data-note="“诺尔齐亚的关亡术士,那个萨比尼人”:歌德曾经译过意大利雕刻家策利尼(1500—1571)的自传,其中提及意大利的诺尔齐亚是“最适于召神遣鬼的地方”;他在该译本的一条注文还提到,一个名叫策柯?底?科利的师傅由于书写关亡符箓于一三二七年在佛罗伦萨被烧死。萨比尼在意大利中部,居民多为纯朴农民,自古即以术士、先知著称。在本场,浮士德不再像在第二幕那样以魔术师自居,却装作一个曾经被皇帝从火刑堆里救出来而感恩不已的魔术师的委托人。这显然是从以上资料产生的杜撰。"></span>,是你忠诚的正直的仆人。当年可怕的命运威胁过他:柴薪烧得噼啪直响,熊熊火舌到处舔燃;干燥的木片四周交叉堆积着,中间还搀有沥青、硫磺之类的秸秸秆秆;人,神,魔鬼全都束手无策——是陛下一举砸碎了那炽热的锁链!那是发生在罗马。他至今对你仍然无任感激,时刻关心你的行止起居。从那时起,他完全忘却自己,一心只为你占卜星斗,勘探地府。是他委托我们火速赶来,助陛下一臂之力。山岳的威力是伟大的;自然在里面强大而自由地发挥作用,虽然愚钝的教士却斥之为妖异。></a>

    <strong>皇帝</strong> 在欢乐的日子,人人熙来攘往,挤满了厅堂,我们十分高兴,欢迎嘉宾乘兴前来,尽情享受喜庆。可是,在关系重大的清晨时刻,命运的天平摇摆不定,这时赶来鼎力相助的正人君子最受欢迎。不过,在这关键时刻,缩回强有力的手,往鞘里插进你的剑!请尊重这一瞬间,千军万马正奔赴沙场,为拥护我或反对我而战!男儿当自强<span class="" data-note="“男儿当自强”:大丈夫应当独立自由地发展自己,这句话是歌德本人的壮语,说在皇帝口中显得有些空洞;而浮士德接着答话则是一片谀辞,由梅菲斯特来说似乎更贴切。"></span>!谁要是垂涎宝座和皇冠,就看他本人配不配享受这份荣典!哪个幽灵起来反对我们,不论他自称皇帝,帮主,大将军还是诸侯领主,我都要亲自用拳头把他打入阴曹地府!

    <strong>浮士德</strong> 不论完成大业何等重要,你拿头脑作抵押,总归不大妙。头盔上不是插着鸡冠和翎毛?它正保护着使我们满怀豪情的头脑。没有头颅,四肢又有何能?因为它一旦入睡,一切都将萎靡不振;如果它负伤,一切也跟着受害不轻,等它复了元,一切才重新振作精神。于是手臂很快懂得行使它强有力的权利,它举起了盾牌,掩护着头盖;剑也马上觉察到自己的职责,用力转避又重新还击;能干的脚也享受到它的幸运,急忙踩住了被杀者的颈椎。

    <strong>皇帝</strong> 我正是这样义愤填膺,恨不得狠狠整他一顿,把他骄傲的脑袋变成踏脚凳<span class="" data-note="“踏脚凳”:出自《旧约?诗篇》第一一○篇第一节:“等我使你仇敌作你的脚凳。”"></span>!

    <strong>使者们</strong> <small>(回来)</small>不受尊敬,没有成效,

    我们在那儿遭人白眼;

    我们强硬的高尚的通告

    被他们视作无聊的笑谈:

    “你的皇帝下落不明,

    有如峡谷回声再也听不见;

    如果我们把他记在心,

    就像故事所说——那是很久以前。”

    <strong>浮士德</strong> 这样一来,正符合精锐之师的愿望,坚定忠诚的将士站在你左右两旁。敌人打过来了,你的部下正殷切待命;请下攻击令!这是大好时分。

    <strong>皇帝</strong> 可我放弃指挥权。<small>(对元帅)</small>君侯,这份重责由你来承担!

    <strong>元帅</strong> 那么,让右翼上阵!敌军的左翼正在上山,让他们脚跟还没站稳,就败在久经考验的忠勇青年面前。

    <strong>浮士德</strong> 请允许这位壮士立即加入你的部队,跟你的部队融成一体,也好发挥他强大的威力!<small>(指向右方)</small>

    <strong>闹得凶</strong> <small>(走出来)</small>谁要跟我碰面,我不打得他鼻青脸肿,他就休想回去;谁要想转身开溜,就叫他脖子、脑袋带头盖一股脑儿耷拉在颈项上,看起来惨兮兮。等我发起狠来,你的兵士就拿起刀剑棍棒上来打,打得敌人一个个倒地,淹没在自己的血泊里。<small>(下)</small>

    <strong>元帅</strong> 我军中央的方阵要缓缓跟上,要巧妙运用全力迎战顽敌;稍微偏右一点!我军激发起来的战斗力,已经动摇了他们的阵地。

    <strong>浮士德</strong> <small>(指向中央一人)</small>让这一位也来听从你的口令!他机警灵敏,能把什么都抢得一点不剩。

    <strong>捞得快</strong> <small>(走出来)</small>皇帝军队胆气高,要有掳掠的热望来配套;目标已为大家安排好:逆帝军帐富丽堂皇好逍遥!他在宝座上神气不会久;让我冲在方阵的最前头。

    <strong>抢得急<span class="" data-note="“抢得急”:是这“三勇士”之外的一名女强人。"></span></strong> <small>(随军女酒贩,紧靠着捞得快)</small>我虽没有嫁给他,他可是我亲爱的旧相好。我们遇上秋收好季节!女人捞起来可不得了,抢劫掠夺不留情;乘胜前进!任何禁令都拦不倒。<small>(二人同下)</small>

    <strong>元帅</strong> 果然不出所料,敌军右翼开始猛攻我军左翼。这阵疯狂行动,要把山道的险隘夺取。我们必须人人出战,对它抵抗到底。

    <strong>浮士德</strong> <small>(向左方示意)</small>主上,务请垂青此人:强上加强,于事无损。

    <strong>抓得紧</strong> <small>(走出来)</small>左翼不必惊惶!有我在场,阵地自会安然无恙;鄙人身上自见老人的干才:我抓紧了的东西,任何闪电也劈不开。<small>(下)</small>

    <strong>梅菲斯特</strong> <small>(从上而下)</small>请看背后远处,从每个锯齿形山谷里,不断涌出了武装的兵卒,把狭路挤得更加局促,并用盔、甲、剑、盾在我们身后筑起了一道墙壁,只等一声令下,就要向敌人发动攻击!<small>(悄声向解事的观众<span class="" data-note="“解事的观众”:从前几幕了解梅菲斯特的魔术或者熟知鬼怪故事的观众。"></span>)</small>这些兵卒从何而来,你们不必查究!我一向当然没有延误,已经扫清了周围的武器库;他们或上马,或徒步,仿佛依然世间的人主;从前是骑士,国王,皇帝,而今不过是一堆空蜗牛壳;许多幽灵钻进去装扮起来,把中世纪演得生动活泼。不管里面藏着什么妖魔,这一次好歹会见效果。<small>(高声)</small>请听,他们早就怒发冲冠,拿铿锵兵器互相撞碰!破烂的军旗往复飘动,焦急期待新鲜的微风。诸位不妨设想:这儿一支古代兵马精神抖擞,正准备参加一场新的战斗。

    <small>上方传来可怕的长号声,敌军颓势明显可见。</small>

    <strong>浮士德</strong> 地平线已是一片黑暗,到处显著地闪烁着不祥的红光;刀枪剑戟血淋淋四下闪动,岩石、树林、大气、整个天空都成了战场。

    <strong>梅菲斯特</strong> 右翼正在大力坚持着;我可看见汉斯闹得凶十分出众,他按照自己的方式忙忙碌碌,像灵活的巨人横撞直冲。

    <strong>皇帝</strong> 我刚看见一只胳臂举起来,现在却看到十二只在挥舞,这未免不合自然规律。

    <strong>浮士德</strong> 你难道没听说过飘浮在西西里海岸的雾带<span class="" data-note="“飘浮在西西里海岸的雾带”:海市蜃楼现象。"></span>?大白天里,动荡而分明,升到了半空,映照在稀有的气氛里,现出一片罕见的风采:有城市若隐若现,有花园或升或降,一幅幅美景在天空呈现出来。

    <strong>皇帝</strong> 可是多么危险!我看见所有长矛的尖端都在闪电;方阵上的亮枪有灵活的火星在飞舞<span class="" data-note="“闪电,火星”:即所谓“圣埃尔摩之火”的放电现象,暴风雨时出现在塔尖、桅顶、山峰等处。因水手保护神埃尔摩而得名。"></span>,我真觉得有点鬼气森然。

    <strong>浮士德</strong> 还望海涵,主上,这是消逝了的精神自然的迹象,是宙斯的孪生子的反光,所有水手碰见它都要祈祷,他们在这儿聚集最后的力量。

    <strong>皇帝</strong> 大自然针对我们,收罗了这些奇观异景,请问我们应当向谁感激不尽?

    <strong>梅菲斯特</strong> 除了那位大师<span class="" data-note="“大师”:即前述诺尔齐亚的关亡术士。"></span>,把你的命运念念不忘的高士,还有谁人?你的敌人对你进行严重威胁,实在使他五内如焚。他为了报恩,一定要把你搭救,即使为此粉身碎骨也毫不悔恨。

    <strong>皇帝</strong> 当年人们一面欢呼,一面簇拥着我巡游<span class="" data-note="“巡游”:指当年在罗马加冕时。"></span>,好不威风;我既然有了权威,就想把它试验一下,于是有失考虑,觉得未尝不可给那位白须老者<span class="" data-note="“白须老者”:皇帝当时给这位受火刑的关亡术士送来一阵清风,把他救了出来。"></span>奉送一阵清风。这样便使教士们大扫其兴,当然也就博不了他们的欢心。而今过了多少年,难道我还会为那件轻举妄动经受报应?

    <strong>浮士德</strong> 慷慨的善行自有善报;请把目光转向上面!我想他会送你一个吉兆,请注意!马上就可应验!

    <strong>皇帝</strong> 一只雄鹰在高空盘旋,一只雕头狮<span class="" data-note="“雄鹰,雕头狮”:皇帝和伪帝的纹章,这里用活物来象征。"></span>龇牙咧嘴跟着团团转。

    <strong>浮士德</strong> 请注意:我看真是大吉大利!雕头狮作为动物本来荒诞无稽,它怎能如此不自量力,妄想与真正的雄鹰匹敌?

    <strong>皇帝</strong> 现在,它们兜了一个大圈子,相互包抄;——转瞬间,它们扑向了对方,相互啄撕胸脯和颈项的羽毛。

    <strong>浮士德</strong> 瞧吧,倒霉的雕头狮浑身稀烂,遍体鳞伤,狮尾耷拉下来,一溜烟钻进山顶林中不知何往。

    <strong>皇帝</strong> 但愿预兆成为现实!我虽然相信,却又不胜惊讶之至。

    <strong>梅菲斯特</strong> <small>(向右侧)</small>由于我军步步进逼,敌军不得不一再退避,且战且走,毫无把握,一齐拥向了他们的右翼,这样打下去,竟乱了他们主力左翼的阵地。我军方阵的坚固尖兵转向了右侧,有如闪电一般,插入敌军的薄弱地段。——现在,两军鏖战,势均力敌,杀声震天,在双重的对峙之中,宛如暴风雨卷起的巨澜;气势壮烈无以复加,这场战斗我们定操胜券!

    <strong>皇帝</strong> <small>(向左侧对浮士德)</small>看哪!我觉得那边很不可靠:我军阵地相当危险。再看不见投石飞舞,敌军已爬上了低岩,高岩也被丢弃不管。瞧现在!——敌军结成整体,向我们越逼越近,说不定占领了通道:这就是旁门左道的下场!你们的法术完全失效。

    <small>暂停。</small>

    <strong>梅菲斯特</strong> 我的两只乌鸦<span class="" data-note="“两只乌鸦”:参阅第一部注释。此处它们帮助梅菲斯特刺探敌情,施展魔法。"></span>飞来了:它们会带来什么样的消息?我真担心会对我们不利。

    <strong>皇帝</strong> 这两只怪鸟又有何意?它们张开黑色的帆翼,从激战的山头飞到了这里。

    <strong>梅菲斯特</strong> <small>(对乌鸦)</small>紧紧靠近我的耳旁!谁由你们保护,谁就不会灭亡,因为你们的忠告合乎逻辑,不容违抗。

    <strong>浮士德</strong> <small>(对皇帝)</small>想必你听说过鸽子,它们从远处飞回巢里孵卵和储食。这里有个重要的差别:鸽邮为和平服务,鸦邮却把战争宣布。

    <strong>梅菲斯特</strong> 大祸临头了:瞧那儿!我们的勇士在岩边陷入了磨难!最近的高地已被攻占,如果敌人抢夺了通道,我们就会狼狈不堪。

    <strong>皇帝</strong> 我终于被骗了!你们把我拖进了罗网;我害怕它从此会缠着我不放。

    <strong>梅菲斯特</strong> 拿出勇气来!现在还不算失败。要有耐性和诀窍来对付最后的关碍;形势临了往往反而严峻。我有比较可靠的信使;请下令宣告吧,今后由我来发布命令。

    <strong>元帅</strong> <small>(适时走来)</small>你跟这些人沆瀣一气,始终使我非常痛惜;魔法交不上什么好运。我不知怎么扭转战机;他们既然开了头,就由他们去收场,我这里奉还指挥棒。

    <strong>皇帝</strong> 且把它保持到较好的时辰,说不定会让我们交上好运!我憎恶这个恶棍<span class="" data-note="“我憎恶这个恶棍”:皇帝像当年的格蕾琴一样憎恶梅菲斯特。她对浮士德说过:“你身边的那个人,我从内心深处感到厌憎。”(第一部《玛尔特的花园》)"></span>,连同他和乌鸦的交情。(对梅菲斯特)指挥棒可不能交给你,我觉得你不是适当的人。左右赶快传令,设法解救我们!要发生的一切就让它发生。<small>(随元帅一同进帐)</small>

    <strong>梅菲斯特</strong> 愿这根秃棒能够保护他!它对我们外人没有什么用,倒有几分像个十字架。

    <strong>浮士德</strong> 现在<u></u>该怎么办?

    <strong>梅菲斯特</strong> 早已办妥了!——好吧,我的黑表弟,赶快来效劳,飞到山上的大湖去!为我向水精们问好,请她们通融一下她们湖水的假象!借助于难以通晓的女性技巧,她们能够把假象同真相加以区分<span class="" data-note="“把假象同真相加以区分”:敌军在战斗中占了上风,使皇帝非依仗浮士德(通过梅菲斯特)扭转局势不可。梅菲斯特于是命令他的乌鸦(“黑表弟”)通知水精作法,把真水的外表形式掩饰起来,而把假水任意灌进各处,蒙蔽了众人的眼睛,连浮士德在内。"></span>,而众人却发誓宣称假就是真。

    <small>暂停。</small>

    <strong>浮士德</strong> 我们的乌鸦一定把水精们奉承到家;那边已经开始有流水哗哗。在许多干燥、光秃的岩面,正涌流着丰满、疾速的清泉;敌人的胜利终于玩儿完!

    <strong>梅菲斯特</strong> 这是一次妙不可言的迎迓。最勇敢的登山家也会狼狈得七上八下。

    <strong>浮士德</strong> 一条溪流化为几条溪流沛然奔腾而下,又加倍地从峡谷流了回来,形成一条大河,抛出了弧形的水光;突然间它流到平坦的岩面,向四面八方潺流着,飞溅着,一级一级向山谷冲撞。英勇大胆的堵塞又有何助?巨浪滔天会把它们冲走。面临澎湃的水势,我也感到浑身战抖。

    <strong>梅菲斯特</strong> 对这种虚构的水势,我怎么一无所见;看来只有肉眼凡胎才会受骗,这件怪事倒使我兴味盎然。他们横冲直撞,乱成一团:那些傻瓜们以为自己快要淹死,虽然他们自由地喘息在坚固的陆地上,可笑地以游泳姿势跑跑颠颠!到处乱七八糟,狼藉一片!(乌鸦飞了回来)我会向那高尚的大师<span class="" data-note="“高尚的大师”:指最高级的魔鬼撒旦。"></span>把你们称赞;你们想像大师本人一样显显本领,就请赶快飞向炉火熊熊的锻铁场,那儿侏儒们从来不知疲倦,把金属和石块敲得火星四溅!你们且去跟他们絮叨一番,向他们索讨一粒火种,闪烁着,照耀着,爆炸着,恰如人们所珍视的一般!远方的电闪,最高星辰的瞬息坠落,诚然每个夏夜都会发生;可混乱丛林里的电闪,潮湿地面咝咝作响的星星,却并非那么容易看见。因此,你们用不着煞费周章,不妨先恳请,后命令。

    <small>乌鸦飞走。上述情节逐一实现。</small>

    <strong>梅菲斯特</strong> 敌营暮色沉沉!步步走向不稳!四处鬼火荧荧,突然强光照明!一切美妙动人,单欠惊惶噪声。

    <strong>浮士德</strong> 从陵墓洞府搬出来的空洞武器,到露天里便觉得坚实有力;上面早已喀哒喀哒响个不停,原来是一片奇妙而骗人的杀伐之音。

    <strong>梅菲斯特</strong> 完全正确!它们再也无法按捺;骑士的棍棒已经响成一片,仿佛回到了可爱的古代。腕甲胫甲一齐套上,就像教皇党人和保皇党人,重新开始了永恒的战斗。保持着世代相传的敌意,彼此显示不共戴天的神气;随处可闻鏖兵的怒吼。后来,如同一切魔鬼宴会,党派仇恨充分发挥,直到最后同归于尽;双方发出可厌的惊惶叫喊,间或夹着撒旦刺耳的慨叹,从谷底传来实在惨不忍闻。

    <small>管弦乐奏出了战争的喧嚣,最后转为欢畅的军乐。</small>

    <h3>伪帝的营帐<span class="" data-note="皇帝终于战胜了伪帝,对群臣论功行赏。神圣罗马帝国朝廷的繁文缛礼,描写细致入微;末尾揭露身兼宰相的大主教乘机要挟勒索,其贪婪嘴脸更是跃然纸上。但是,按照作者的原计划,本场应有浮士德因功被赏赐沿海大片土地一节,但正文只由大主教一笔带过,浮士德一直没有出场。由此转入第五幕,未免显得脱节。"></span></h3>

    <small>帝座,富丽的环境。</small>

    <small>捞得快,抢得急。</small>

    <strong>抢得急</strong> 看来我们最先到这儿来!

    <strong>捞得快</strong> 乌鸦也飞不到我们这样快。

    <strong>抢得急</strong> 哦!这儿堆着多少财宝!从哪儿拿起,拿到哪儿为止才好?

    <strong>捞得快</strong> 屋子里装得满满当当!真不知手该往哪儿放。

    <strong>抢得急</strong> 这条毯子正对劲,我的床铺太寒碜。

    <strong>捞得快</strong> 这儿竟挂着流星钢棍<span class="" data-note="“流星钢棍”:中世纪一种兵器。长棍上装铁链,链端系一带铁刺的金属球体。"></span>!我早就想踅摸它一根。

    <strong>抢得急</strong> 大红披风镶金边,我想它想了好几年。

    <strong>捞得快</strong> <small>(取武器)</small>有了它马到成功:拿它杀敌,拿它冲锋。——你大包小包装了许多,正经东西可没装进什么。破破烂烂放回地头,这些箱子快搬走一口!这是军队的一点饷银,可里面装的尽是黄金。

    <strong>抢得急</strong> 它沉得要命!我举不起,也扛不动。

    <strong>捞得快</strong> 快蹲下来!一定得低着头!我再把它往你硬背上。

    <strong>抢得急</strong> 糟糕!糟糕!打了个趔趄!压得我的腰快断成两截!〔箱子摔下来,裂开了盖。

    <strong>捞得快</strong> 这里赤金堆成堆,快捞快抢别后悔!

    <strong>抢得急</strong> <small>(蹲下)</small>快往怀里搂!总该搂个够。

    <strong>捞得快</strong> 够了够了!赶快颠儿!<small>(抢得急站了起来)</small>糟糕,你围裙上有个窟窿眼儿!不论你走到哪儿,停在哪儿,只见财宝遍地撒。

    <strong>贴身侍卫们</strong> <small>(我方皇帝的)</small>你们干吗溜进这块圣地来?竟敢来发皇帝的财?

    <strong>捞得快</strong> 我们扛活卖力气,来拿我们一份战利品。在敌人营帐这可是惯例,须知我们也是丘八兵!

    <strong>贴身侍卫们</strong> 那一套在我们这块儿不作兴:当兵就不能小偷小摸耍光棍!谁投靠我们的皇帝,就得是个正派的兵!

    <strong>捞得快</strong> 谁不晓得什么叫正派,它的意思就是勒索和摊派。你们大伙儿不过是一丘之貉:你们的行话就是——“拿出来!”<small>(对抢得急)</small>快把捞到手的搬干净!我们在这儿是不受欢迎的客人。<small>(下)</small>

    <strong>侍卫一</strong> 那家伙无耻狂妄,你干吗不给他一记耳光?

    <strong>侍卫二</strong> 我不知怎么浑身发软:他们是那么鬼气森然。

    <strong>侍卫三</strong> 我眼前一片模糊,闪了一下,简直看不清楚。

    <strong>侍卫四</strong> 我不知说什么好:整天价热得吃不消,那么心烦意乱,郁闷难熬;这个站着那个倒,人们一面摸索一面打击,敌人于是应声仆地;眼前一片烟雾升腾,耳中嗡嗡、沙沙、咝咝响个不停。这样折腾半天,我们总算到了,究竟发生什么,自己也不知道。

    <small>皇帝偕四位诸侯进帐。侍卫们退下。</small>

    <strong>皇帝</strong> 他该怎样就怎样吧!我们总算打赢了这场战争,敌人仓皇逃遁,到了平原更是溃不成军。宝座形同虚设,造反财物用地毯包着,使周围显得更逼仄。我们光复了旧物,有自己的卫队保护,摆出皇帝的威仪,等待各族使者觐见庆祝;佳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全国已经平靖,朝野欣然归附。在战斗中虽然采用过魔法,归根到底这场仗是由我们自己来打。诚然,一些偶发事件对战士们有利,如空中落石,血雨袭敌,岩洞发出巨声怪响,使敌军丧魂落魄,我军士气高昂。战败者倒地长眠,永远受到后人嘲讽;战胜者喜气洋洋,把厚爱的天主称颂。万众一心,不需要命令——“主啊,我们赞美你!”千百万人异口同声。但是,为了从事最高的褒奖,我得把虔敬的目光转向自己的胸膛,过去可从未曾这样。年轻、快乐的君王可能虚度光阴,年龄会教导他寸阴寸金而分秒必争。因此,我马上要毫不迟疑地移樽就教,为了宫廷国家大事而把四位大人<span class="" data-note="“四位大人”:即神圣罗马帝国的四位世俗的选帝侯:萨克森侯作为礼部大臣捧剑;勃兰登堡侯作为宫内大臣端着放有皇帝洗手巾的金盆;莱茵国君作为膳务总管敬献装在金银器皿中的美味佳肴;波希米亚侯作为大司酒进贡自己预先尝过的葡萄美酒。教会的诸侯共有来自科隆、美因茨和特里尔的三位,这里只有美因茨的一位作为宰相出场。"></span>烦劳。<small>(向第一位)</small>哦,侯卿<span class="" data-note="“侯卿”:指战时的大元帅。“大元帅”的原文,又可解作“礼部大臣”。"></span>!你曾经英明地把军队进行编整,在重大时刻又骁勇地指挥他们冲锋陷阵;而今到了太平岁月,你得按时势需要继续做出贡献,我封你为礼部大臣,并赐你这柄宝剑。

    <strong>礼部大臣</strong> 你忠诚的军队迄今忙于安内,而今在边境上捍卫着你和你的帝位。今后在宽敞祖堡的大厅里如有庆宴,务祈恩准臣等为陛下备办御膳!我将把晶莹美酒呈献上来,我将佩着锃亮宝剑侍立左右,我将永远把至高无上的陛下伺候。

    <strong>皇帝</strong> <small>(向第二位)</small>你身为勇士,还显得和蔼可亲,封你为宫内大臣,这个职务可不轻。在宫内所有侍从臣仆中间,你是头目,他们如生事内讧,势必妨碍勤务;今后要把你的榜样光荣地树立,让主上和宫内一切人等皆大欢喜。

    <strong>宫内大臣</strong> 仰承主上旨意,方能沐受圣恩;对好人多加帮助,也不损害坏人,坦白而不耍滑,沉静而不藏奸!我将心满意足,如蒙主上垂鉴。对于那次盛会,可否驰骋想象?主上就座之后我将把金盆捧上,并把御章指环<span class="" data-note="“御章指环”:皇权的象征。"></span>拿在手心,以便盥洗御手好让你大快朵颐,你的青睐令我不胜荣幸。

    <strong>皇帝</strong> 我想我未免过于严肃,竟忽略了庆典事宜;也罢!高兴热闹一番,倒也差强人意。<small>(向第三位)</small>我封你为膳务总管!今后你来主持狩猎、禽场和菜园;一年四季的可口佳肴由我来挑选,你看每月什么时鲜上市,可得细心为我调制!

    <strong>膳务总管</strong> 严格的斋戒在我是最愉快的职务,直到一道珍馐呈献上来使你心满意足!御厨人员将与我同德同心,到远方采购鲜货,在饮食上加速时令的流程。不过也不宜为饱口福骛远趋新<span class="" data-note="“骛远趋新”:嗜好外国异味和刚上市的鲜货。"></span>,圣躬所需恰是清淡而卫生。

    <strong>皇帝</strong> <small>(向第四位)</small>因为这里不可避免要涉及宴饮,年轻的勇士,请你为我主持觞政!大司酒,照料好我们的酒窖,确保美酒盈樽!你自己要放节制些,可别由于近水楼台,沉湎醉乡,有失身份!

    <strong>大司酒</strong> 我的君主,青年人只要受到信任,转瞬间也会长成大人。我也设身参加那场盛会;我要把皇家酒柜装饰得尽善尽美,豪华璀璨的金杯银盏应有尽有,事先还得备好最可爱的高脚杯,让你拿起来顺手:可喜这只晶莹的威尼斯玻璃杯,喝起来能增浓酒味,却绝不会让人喝醉。不过,人们往往过分信任这类奇珍异宝;陛下,你的节制更能为圣驾保镖。

    <strong>皇帝</strong> 我在这庄重时刻想赏赐你们什么,你们已深信不疑地从可靠的口中听出。皇帝可是金口玉言,每件赏赐绝对靠得住;但为了确证起见,还需要高贵的文书,还需要御笔签署。为了正式举行,我看见适当人选已适时来临。

    <small>大主教兼宰相上。</small>

    <strong>皇帝</strong> 圆屋顶只有信赖拱顶石,才能确保持久的稳固。你瞧这儿四位侯爵!我们方才讨论过,首先拿什么来保证宫室和朝廷的永续。可是现在,整个国家大事要重重加在五位肩上!你们分封疆土应比其他任何人灿烂辉煌;所以我把那些叛逆们的世袭领地拿来,扩大你们封土的边疆。我要把这许多沃土判给你们忠良,同时还授予特权,让你们及时通过继承、购买和交换把封土进一步扩张。凡属你们领主应有的权利,你们无疑可以顺利行使,不受干预。作为法官你们可以做出终审判决,你们最高的地位不容许上诉。此外,捐税、地租、贡赋、采邑金、护送费<span class="" data-note="“护送费”:以武装护送水陆两路旅客过境的酬金。"></span>和通行税,开矿权、制盐权和铸币权统统归你们独享。因为,为了充分证明我的谢意,我要把你们擢升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strong>大主教</strong> 我谨代表大家向你表示最深切的感激,你使我们强固起来,实际上也加强了你自己的权力。

    <strong>皇帝</strong> 我还要赋予你们五位更高的威望。我仍为我的国家活着,而且希望活得久长;可是列祖列宗的血统却牵引着我审慎的目光,从目前迅猛的奋发活动转回到可怕的无常。到时候我也会同我的亲人永远分开:那时你们指定继承人将责无旁贷。请到神圣祭坛为他加冕,把他拥戴,务使目前乱世归于国泰民安,紫气东来。

    <strong>宰相<span class="" data-note="“宰相”:即大主教以宰相身份说话。"></span></strong> 内心虽然充满骄矜,外表仍然一味恭顺,世上诸侯位高一等,个个都向陛下俯首称臣。只要忠诚的血液在血管里灌输,我们就是圣意活动自如的身躯。

    <strong>皇帝</strong> 那么,我们迄今所做的一切应当有个结果,为了千秋万代要用文书和笔迹加以认可。诚然,你们作为领主对领地可以自由掌握,但还有个条件,即它们不能分割。无论你们增加多少,这一切你们都受之于我,你们的长子同样可以不劳而获。

    <strong>宰相</strong> 为了国家和我们个人的洪福,这份最重要的规章,我随即欣然记在这张羊皮纸上;誊录和用玺自可交由中书省,主上,你只须以神圣的签署加以保证。

    <strong>皇帝</strong> 现在你们可以退朝,以便凑在一起,人人把这伟大的节日加以思考。

    <small>世俗的诸侯退下<span class="" data-note="“世俗的诸侯退下”:按照作者原计划,此处应有浮士德受封的情节。"></span>。</small>

    <strong>教会的(诸侯)</strong> <small>(留下来,动情地说)</small>宰相走了,主教留下来,有几句逆耳忠言请勿见怪!他为你惶恐不安,出于慈父般的胸怀。

    <strong>皇帝</strong> 在这喜庆的时刻,还有什么事情使你不安,请说吧!

    <strong>大主教</strong> 发现你拿神圣的头颅同撒旦结盟签约,这时刻真令我悲痛欲绝!虽然你安坐帝位不啻垂拱,可惜这只是对天主和教皇父亲的嘲弄。如果教皇获悉真相,他会迅速加以惩处,会把你这有罪的国度加以咒逐。因为他还没有忘记,在那崇高的时光,在你加冕的日子,你曾把那个妖人<span class="" data-note="“那个妖人”:即前述被皇帝救过的诺尔齐亚术士。大主教这里数落皇帝,把他当年拯救这个术士视作不可宽恕的罪行,把他接受术士的感恩(即由浮士德和梅菲斯特代表术士帮助皇帝挽救朝廷)视作更大的罪行。为了悔罪,皇帝得向教会交出土地、金钱和赋税,甚至同意教会在浮士德尚未从大海争取到的土地上征收什一税。"></span>加以释放。从你的冠冕发出第一道宽赦之光,竟落在被诅咒的头颅上,这就给教会造成了损伤。且捶胸忏悔吧,且从非法的收益拿出一星半点奉还给教堂。那片宽阔的丘陵地带,你曾经在那里架起营帐,恶魔在那里负责把你保障,你曾经对伪侯唯命是从,现在可要虔诚皈依,把它捐献给教会把神侍奉;还有那绵延开去的山岗和密林,长满绿草而成肥沃牧场的高地,盛产鱼虾的净湖,以及迅疾蜿蜒、直冲谷底的无数小溪;再加上宽阔的山谷,连同草地、平原、低处:统统捐献出来,你才能痛改前非,重获恩宠。

    <strong>皇帝</strong> 我的深重罪过使我大为震惊;献地的疆界请你按照自己的尺度来标定!

    <strong>大主教</strong> 首先!把那些犯罪的渎神场所立即进贡,并昭示天下,永作祭祀天主之用!为了精神的需要,迅速耸立起坚固的高墙:圣坛已经照进了晨光<span class="" data-note="“圣坛已经照进了晨光”:教堂的建筑大都从朝东的圣坛开始,然后向纵横方向发展到本堂部分。"></span>,正在增长的建筑物扩大成为十字形,本堂加长又加高使信徒们十分高兴;他们早已热忱地涌进庄严的大门,满山满谷响彻第一阵钟声,钟声从参天的高塔响个不停,忏悔者纷至沓来迎接再造的生命。愿那献祭的隆重节日早些来到,陛下的光临将是至高无上的荣耀。

    <strong>皇帝</strong> 为了赞颂天主,悔改自身,愿这伟大的工程宣告我的虔诚。够了!我已感觉我的心神不断振奋。

    <strong>大主教</strong> 身为宰相,我得把大功促成,负责把手续办清。

    <strong>皇帝</strong> 快把拟交教会保存的正式文书进呈,我将乐于在上面签名。

    <strong>大主教</strong> <small>(已经告退,但在门口又转过身来)</small>随同竣工的建筑,你还得把全部租税:什一税、地租、贡赋永远献出。相应的保养自有不少需要,细心管理更会开销不少。要在这样荒凉地带加速建筑进程,还得从掠夺的财富中给我们分出一些黄金。此外,我不能默不作声,还需要从远方运来木料、石灰、板石等等。搬运事宜自可交给由讲道坛熏陶过的百姓:教会会祝福为教会服务的人。<small>(下)</small>

    <strong>皇帝</strong> 而今我身负又深又重的罪愆;那可恶的魔术师真是害我不浅。

    <strong>大主教</strong> <small>(又一次转身,深深鞠躬)</small>哦主上,请原谅!你还把国家的海滩赐给了那臭名昭著的流氓<span class="" data-note="“臭名昭著的流氓”:教会眼中的浮士德。这是本场唯一涉及浮士德的一笔。"></span>;如果你不忏悔,把那里的什一税、地租、捐赠和租税也一齐献给高贵的教会,就只好让那家伙受到诅咒,永远倒霉。

    <strong>皇帝</strong> <small>(不耐地)</small>那儿还没有陆地:还是一片汪洋大海!

    <strong>大主教</strong> 谁有公理和耐心,时机就会为谁而来。愿你的诺言对我们永远生效!<small>(下)</small>

    <strong>皇帝</strong> <small>(独白)</small>这样下去,我最后会把整个国家割让掉<span class="" data-note="“会把整个国家割让掉”:本场尖锐地讽刺了教会的贪婪和帝国的没落。"></sp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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