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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mall>浮士德拿着一串钥匙和一盏灯,站在一扇小铁门前。</small>

    <strong>浮士德</strong> 我又感到一阵久已生疏的惊慌,人类的全部苦难落到了我身上。她就待在这里,在这道湿墙后面,而她的罪行完全是一场善良的痴狂!你还迟迟不肯走到她面前?你还害怕同她再见?去吧!你的畏缩不过催促死神前往<span class="" data-note="“你的畏缩不过催促死神前往”:按照原文,“催促”应作“延缓”。作“延缓”,意味着“畏缩”无济于事,似不及作“催促”,表示“畏缩”加速格蕾琴死亡。 8fd9." >这句话的本意模棱两可,只可意会而不可言传,反映浮士德对于格蕾琴的悲剧下场无可奈何。"></span>。

    <small>他抓住监锁。歌声由内传出。</small>

    我的娘,那暗娼<span class="" data-note="“我的娘,那暗娼”:格蕾琴唱的是一则关于杜松子的民歌,本事见《格林童话集》的《桧树》一则。一个小男孩被恶毒的后娘杀害,她把他做成菜肴给他父亲吃了;他的继妹把他的骨头捡在一起,埋在一株杜松树下;后来变出一只美丽的小鸟,唱着这支歌飞走了。歌德安排格蕾琴死前唱这支歌,可能是受莎士比亚戏剧 href='8649/im'>《哈姆莱特》中奥菲莉娅的疯癫歌唱的启示。"></span>,

    她把我杀了!

    我的爷,那流氓,

    他把我吃了!

    我的小妹子

    拾起了骨殖

    埋在荫凉处——

    我变成林中一只美丽的小鸟,

    飞走了,飞走了!

    <strong>浮士德</strong> <small>(开锁)</small>她哪料到情人就在身旁,在偷听锁链锒铛,稻草窸窣作响。<small>(走进来)</small>

    <strong>玛加蕾特</strong> <small>(躲在稻草铺上)</small>苦哇!苦哇!他们来了。死得好惨!

    <strong>浮士德</strong> <small>(低声)</small>别嚷!别嚷!是我来了,我来把你搭救。

    <strong>玛加蕾特</strong> <small>(滚倒在他面前)</small>你要是个人,就请体谅一下我的苦楚!

    <strong>浮士德</strong> 你这样叫喊,会吵醒了看守!<small>(抓住锁链,把锁打开)</small>

    <strong>玛加蕾特</strong> <small>(跪下)</small>刽子手,是谁给你这个权力?何必深更半夜来提我!行行好,让我活一会儿!到明天早上不也来得及?<small>(起身)</small>我还年轻,这样年轻,就要把命丧。我从前也曾漂亮过<s></s>,那正是我的致命伤。我的朋友从前就在身旁,而今却远走他乡;花冠已经撕破,花朵已经抛散。别把我拽得那么紧!饶了我吧!我给你捣了什么乱?别让我白白哀求一场,我可一辈子也没把你碰上!

    <strong>浮士德</strong> 我怎么受得了这样的祸害?

    <strong>玛加蕾特</strong> 我现在完全听你安排。先让我给孩子喂喂奶!我搂了它一整夜;他们为了折磨我,从我抢走了它,还说是我把它害。我再怎么也不会快活。他们唱歌编排我<span class="" data-note="“他们唱歌编排我”:格蕾琴在疯狂中认为,那支杜松子之歌不是她唱的,而是那些编排她的人唱的。"></span>!这些人真缺德!有个老故事结尾倒是这样说,可谁叫他们用来指我?

    <strong>浮士德</strong> <small>(匍匐在地)</small>一个情人在你脚前拜倒,要把苦难的枷锁搬掉。

    <strong>玛加蕾特</strong> <small>(向他跪拜<span class="" data-note="“向他跪拜”:浮士德作为情人向格蕾琴匍匐在地,而她却按照教义来理解,所以也随之向他跪拜。"></span>)</small>让我们跪下来,向圣></a>徒祈祷!看哪,在这些台阶下面,在门槛下面,地狱在沸腾!恶魔怒发冲冠,正在大声喧闹!

    <strong>浮士德</strong> <small>(大声)</small>格蕾琴!格蕾琴!

    <strong>玛加蕾特</strong> <small>(注意)</small>这是我朋友的声音<span class="" data-note="“这是我朋友的声音”:格蕾琴的目光已经昏暗,她即使看见情人,也不认识。但是,她的听觉却很灵敏。"></span>!<small>(跳起身来,锁链脱落)</small>他在哪儿?我听见他在唤我。我自由了!没人阻拦我了。我要扑到他脖子上去,躺在他怀里!他刚才在唤:格蕾琴!他就站在门槛上。透过地狱的哀号和切齿声,透过恶魔冷酷的讥嘲,我听出了甜美可爱的口吻。

    <strong>浮士德</strong> 是我呀!

    <strong>玛加蕾特</strong> 是你!哦,再说一遍!<small>(抓住他)</small>是他!是他!所有痛苦到哪去了?地牢、锁链给我的恐惧到哪去了?是你!你来救我!我得救了!——那条街道又摆在我面前,我在那儿第一次见到你。还有那欢快的花园,我和玛尔特在那儿等过你。

    <strong>浮士德</strong> <small>(争取离去)</small>跟我走!跟我走!

    <strong>玛加蕾特</strong> 哦,待一会儿!我就想待在你待的地方。<small>(温存抚摩)</small>

    <strong>浮士德</strong> 赶快!你再磨蹭,就误了我们的大事。

    <strong>玛加蕾特</strong> 怎么?你再不会接吻么?我的朋友,你离开我并不很久,连接吻也荒疏了?从前你的情话、你的眼神曾经铺天盖地地压在我身上,你吻起我来,仿佛要把我吻闭了气,为什么我现在搂着你的脖子,却这样惶恐不安?吻我吧,要不我来吻你!<small>(拥抱他)</small>唉,你的嘴唇又冷又哑。你的爱情留在哪儿了?是谁从我把它抢走了?<small>(转身背向他)</small>

    <strong>浮士德</strong> 来吧!跟我走!亲爱的,拿出勇气来!我以千倍的热情拥抱你;跟我走吧!我只求你这一点!

    <strong>玛加蕾特</strong> <small>(转身面向他)</small>那么,是你喽?确确实实是你喽?

    <strong>浮士德</strong> 是我!一起走吧!

    <strong>玛加蕾特</strong> 你打开了枷锁,又把我搂在怀里。怎么你不怕我了呢?——你可知道,我的朋友,你解救了谁啊?

    <strong>浮士德</strong> 走吧!走吧!黑夜已快离去。

    <strong>玛加蕾特</strong> 我杀了我的妈<span class="" data-note="“我杀了我的妈”:格蕾琴一点也不责备浮士德。"></span>,我淹了我的孩子。它不是上天赐给我们两人的吗?也是给你的呀!——是你!我简直不相信。伸出你的手来!这可不是梦么!你可爱的手!——哎呀,它怎么是湿的!把它揩干净!我觉得上面有血迹<span class="" data-note="“血迹”:指瓦伦廷的被杀。"></span>!天哪,你干了什么?快把剑插进鞘里去!我求求你。

    <strong>浮士德</strong> 过去的事情让它过去吧!要不你会害死我。

    <strong>玛加蕾特</strong> 不,你得活下去!我要给你谈谈坟墓的事情,明日一早你就得为它操心了:妈妈要占最好的位置,哥哥紧挨着她,我稍微隔开一点,也不要隔得太远!小家伙在我的胸口右边!再不要有谁躺在我附近!——从前偎依在你身旁,真是温柔、甜蜜的幸福!可我再也偎依不成了;我觉得,我非勉强挨近你不可,仿佛你要把我从你身旁推开似的<span class="" data-note="“仿佛你要把我从你身旁推开似的”:格蕾琴虽然疯了,却能感觉到,浮士德对她的关怀已不再是从前的爱情。"></span>;可这毕竟还是你啊,你的眼神还是那么亲切、那么温顺。

    <strong>浮士德</strong> 既然觉得是我,就跟我走吧!

    <strong>玛加蕾特</strong> 出去?

    <strong>浮士德</strong> 到外面去!

    <strong>玛加蕾特</strong> 外面是坟墓,死神在等着,那么去吧!从这里到永眠的卧榻去吧,再远一步也去不成!——你要走了?哦,海因利希,我要能跟你一起走多好!

    <strong>浮士德</strong> 你能,只要你愿意!门是开着的。

    <strong>玛加蕾特</strong> 我可不能出去;我什么也指望不上了。逃有什么用?他们埋伏下来等着我。不得不讨口过日子,也够悲惨的,何况还要受良心的谴责!流落他乡,也够悲惨的,何况他们还会把我逮住!

    <strong>浮士德</strong> 我一直陪着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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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浮士德进地牢探望玛加蕾特

    <strong>玛加蕾特</strong> 赶快!赶快!去救你可怜的孩子!去吧!沿着小溪笔直走,过了独木桥,走进林子去,左边竖着一块木牌,在池塘里。快把它捞起来!它在向上浮,它还在挣扎!快救!快救!

    <strong>浮士德</strong> 清醒清醒吧!只要跨一步,你就自由了!

    <strong>玛加蕾特</strong> 我们要是经过那座山多好!妈妈就坐在那儿一块石头上,怎么我像冷水浇颈!妈妈就坐在那儿一块石头上,脑袋摇来晃去;她不眨眼,不点头,脑袋昏昏沉沉,她睡了那么久,她再也醒不了——她睡着了,好让我们寻欢作乐。那可是我们的吉日良辰啊!

    <strong>浮士德</strong> 求也没有用,说也没有用,我只好冒险把她抱走。

    <strong>玛加蕾特</strong> 放手!我受不了暴力!别那么凶神恶煞地抓住我!从前为了讨好你,我什么事情不曾做。

    <strong>浮士德</strong> 天快亮了!亲爱的!亲爱的!

    <strong>玛加蕾特</strong> 天!是的,白天来了!最后一天要来了;这是我举行婚礼的一天<span class="" data-note="“这是我举行婚礼的一天”:有的研究者认为,这一行应当照字面来理解;也就是说,浮士德确实曾经预定这一天同玛加蕾特结婚。"></span>!别对任何人说,你到格蕾琴这儿来过!可怜我的花冠,它已经撕碎了!我们还会再见——但不是在舞会上。人群在拥挤,可都屏住气;广场、街巷都容不下他们。丧钟<span class="" data-note="“丧钟……小木棍……血椅”:执行死刑之前,要敲一阵丧钟;然后,法官要在死刑犯的头上撅折一根白色小木棍,并把它扔在犯人的脚前,作为最后判决的信号;最后,才把被判决者绑在一张椅上,以便引颈受斩。玛加蕾特所讲的受刑细节,已是几百年前的事了。"></span>在召唤,小木棍撅折了。他们把我捆绑起来,我已被推上了血椅。向我拔出的利刃,已经拔向了每个人的颈项<span class="" data-note="“每个人的颈项”:刽子手准备动手时,每个旁观者都会不寒而栗,仿佛利刃已经砍向了自己的颈项。"></span>。世界像坟墓一样死寂!<bdi>99lib?</bdi>

    <strong>浮士德</strong> 哦,唯愿我从没出生过。

    <strong>梅菲斯特</strong> <small>(门外露面)</small>快走!否则你会倒霉。畏缩、踌躇、啰唆全都不管用!我的马儿在颤抖<span class="" data-note="“我的马儿在颤抖”:晨光熹微时,魔马即将消失。"></span>,只因晨光熹微。

    <strong>玛加蕾特</strong> 是什么从地下冒了出来?是他!是他!快把他撵走!他到这块圣地<span class="" data-note="“这块圣地”:监狱和刑场对于格蕾琴意味着赎罪的圣地,因此她不让人把她从这儿弄走。"></span>来干什么?他要来捉我!

    <strong>浮士德</strong> 你得活下去!

    <strong>玛加蕾特</strong> 我听凭上帝裁判!

    <strong>梅菲斯特</strong> <small>(对浮士德)</small>走吧!走吧!否则我扔下你跟她在一起。<u></u>

    <strong>玛加蕾特</strong> 我是你的,天父,拯救我吧!你们天使,你们神圣大军,请在四周驻扎下来,保护我吧!海因利希!见到你我就心惊胆战!

    <strong>梅菲斯特</strong> 她被审判了<span class="" data-note="“她被审判了”:系借自 href='9608/im'>《浮士德》木偶剧的一句台词:“你被审判了。”这句话本是对浮士德说的,现移到格蕾琴身上来,以便引出下面的“声音”:“被拯救了!”"></span>!

    <strong>声音</strong> <small>(从上)</small>被拯救了!

    <strong>梅菲斯特</strong> <small>(向浮士德)</small>到我这儿来<span class="" data-note="“到我这儿来”:有的研究者把梅菲斯特的这句话解释为,他从此掌握了浮士德的灵魂。其实,他和浮士德所订的契约远没有实现,他的这一句和“被拯救了”一句一致暗示,浮士德和格蕾琴的发展还有待继续。由个人的欲望、情感、志趣等等构成的“小世界”至此戛然而止;那边还有一个“大世界”,浮士德将由梅菲斯特陪伴着,去经受涉及社会、政府和人类命运的种种利害和激情的考验。"></span>!<small>(与浮士德一同隐去)</small><s></s>

    <strong>声音</strong> <small>(从内,渐次消沉)</small>海因利希!海因利希!

    (第一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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