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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先最重要的是,无论是什么样的暗号,都是为了被解开而存在的——只有这个前提,不管发生任何事都不会有变化。这个案例虽然算是死前留言,但是基本上,所有的暗号都是要传递某个人的讯息,这点请务必谨记在心。”

    被忘却侦探要求“请务必谨记在心”,实在不晓得该以什么表情面对,结纳坂只好露出模棱两可的微笑。

    (讯息……是缘渊要给我的讯息吗?难道他是想说“公司就交给你了”吗?还是“接下来轮到你当坏人了”呢……)

    “让我们按部就班地讨论吧——解析暗号的手法其之①,假设暗号文本身有其意义的情况。”

    “……?会有‘没意义的情况’吗?”

    尽管像这样基于礼貌试着附和,对于没有半点推理细胞的结纳坂而言,这些讲解根本不重要,只一心希望她赶快揭晓答案。如果能推导出二十五个数字,他只想知道那个结论——可是,考虑到自己身为委托人的立场,也不能这么任性。

    “有啊,当然有。”今日子小姐给了一个意外但也不意外的回答。“去检视字面上的文义到底是有意义,抑或是没有意义——想像一下诺斯德拉达姆斯的预言就可以了,恐怖的大魔王到底在比喻什么?安哥尔·摩亚又代表什么?当时大家不都是这样在解读那些文章吗?”

    诺斯德拉达姆斯的预言——她居然搬出这么古老的东西来,让结纳坂大为傻眼,然而随即又想到这<footer></footer>或许也是忘却侦探的特性。

    知识及经验无法在脑海中累积,每隔一天就会被重置,就会像这样只能尽是拿出怀旧事物做例子吗——她不受时间这纵轴的影响。

    价值观不连续。

    (每天起床<figure>?99lib.</figure>都得面对不同价值观的世界,会是什么样的感觉呢……?到底该怎么自我调适呢?)

    结纳坂想着想着搞得脑袋有点打结,但是忘却侦探本人却毫不在乎地接着说:“若用这种方式来解析缘渊先生留下的讯息……第一行的‘圆的和四方的关系不太妙(丸いと四角いが仲違い)’这句,会让人不由自主地想到‘化圆为方’对吧?”

    化圆为方?那是什么东西?

    总觉得好像听过,但一下子又想不起来——是学生时代的联考内容吗?

    “就是限制只用圆规和尺,却要画出相同面积之圆形和四方形的作图命题啊!您不知道吗?这可是希腊的三大难题之一呢。”

    “啊,是是,原来是那个啊。”

    结纳坂下意识地附和着,但实在说不上是真的想起来了。

    “因为是三大难题,肯定很困难吧?”

    “已经被证明是无解了。”

    总之顺着她提出了个问题,只换回冷若冰霜的回答。解不开的命题——这有什么意义吗?当数学家们不断挑战解不开的命题,最后却只得证这些命题无解——“解不开”之时,心里究竟做何感想呢?缘渊留下的暗号,真的有像样的解答吗?结纳坂显得有些淡淡的不安。

    “那、那么第二行和第三行,是代表着另外两个难题吗?呃……好像是任意角三等分……和……倍立方的体积问题……是吗?”

    在脑子里翻箱倒柜地搜寻记忆之后,结纳坂如是说。

    “我一开始也以为是这样。”

    但是今日子小姐却摇摇头。

    “虽然并非和歌五七五七七的五句绝命词,但是有押韵主题也用图形一以贯之,看来也像是‘有意义的暗号’——就像藏宝图背面写着的‘骷髅头的左眼是什么意思?’之类的谜语般。然而,第二行的‘倒三角形(逆三角形)’还勉强可以解读为在讲任意角三等分问题,可是要把第三行的‘直线’拗成立方体,怎么想都太牵强。”

    即使文章没有意义,但若是等级够高的暗号,还是可以将文意处理到让人表面读来说得通——今日子小姐这么说。

    验证式推理吗……

    结纳坂已经有心理准备了,看来要花上点时间才能获得解答——虽说是最快的侦探,但看样子并非是因为专挑最短距离来走才会最快。

    甚至感觉她似乎是连合乎常理的捷径都嫌弃——或可说是脚踏实地吧。

    “接下来便是解析手法其之②,假设暗号没有意义的情况。”

    “……没有意义的话,不就也没有解答了吗?”

    “不会的。如果有段看似没有意义的文章里频繁出现‘た’这个字,旁边又画着一只狸猫图案的话……如何?”<span class="" data-note="狸猫的日文为“たぬき”,“ぬき”音同“抜き”,为“拿掉”之意,所以狸猫图案是指“把‘た’拿掉”。"></span>

    居然还这么煞有其事地问“如何”——这么幼稚的暗号不用这样问我当然也知道——这跟化圆为方的程度也差太多了。

    不过,结纳坂也察觉到她的言下之意。

    这个侦探是在说,有些暗号的解析模式并不是去解读表面上的文意,而是要透过某种像钥匙般解码法则,重整文章,方能使其展露出真意。

    若要举一些单纯的解读法,像是“每隔四字取一字”、“只取文章里的汉字”之类,或是像<a href='/book/2902/im'>《伊势物语》</a>里的“燕子花”那种“取每行首字”的藏头诗应该都是……想到这,结纳坂又重新端详起那张死前留言的照片。

    当然,上头并没有画着狸猫的图案——如果是那么简单的暗号,就不用特地找侦探。

    “说来在网路技术领域之中,也有用质数做为金钥,对密码进行加密的作法呢。”

    结纳坂装得一副很懂地这么说。他虽然是单纯想延续话题,却没想到今日子小姐只是一脸茫然——她都知道化圆为方了,不可能不知道质数——那么无法瞬间与知识做连结的,应该是“网路”和“密码”吧。

    这个人的记忆,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无法累积的呢——他不经意地想到这一点。

    说来,既然记忆无法累积,她要怎么认知自己是个侦探呢?在记忆无法累积的状况下,要认知“自己的记忆无法累积”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吧。

    “至于解析手法③,则是字面上没有意义,但是能从笔迹或文具看出玄机的情况。”

    结纳坂刚才心中的疑问,在今日子小姐挽起袖子的同时也真相大白。

    她那细致白晰的手臂上,用签字笔写着“我是掟上今日子。二十五岁,侦探。置手纸侦探事务所所长。记忆会在每次睡着的时候重置”。

    原来如此,借由在自己的身上留下这种亲笔写下的讯息,好让自己不至于失去自我。

    倘若把记忆的消失视为某种死亡,这也是一种死前留言吧。

    然而,她的智慧固然令人敬佩,但是这样的讯息根本称不上暗号吧?简直直接到毫无转折,除了字面上的意义,也没有其他了吧。

    “倒也不尽然。只要看笔迹,就能知道我在写下讯息时处于什么样的状况。笔迹工整,应该就不是在走投无路时匆忙写下的。若用水性笔书写,就表示当时手边大概没有油性笔……如果‘事务所’的字体太小,可能是我对换行位置有些犹豫之类。除了文义以外,手写文字也是情报的宝库。”

    笔迹鉴定——吗?

    在数位科技全盛的时代很容易忘了这件事,先不管字美字丑,只有从手写字迹才能看见的资讯是确实存在的。若说是暗号,也的确是暗号。

    嗯。

    换句话说,因为缘渊的死前留言也是手写——而且还是用血写的,所以存在着读取这层意义的空间吗?

    要是如此,当时没拍下照片,只背下文章就离开现场的结纳坂,就成了世间少有的大笨蛋了——不过,就算这样看着照片,也完全没有任何灵感,顶多看这留言或许是写在临死前,笔迹凌乱觉得有些在意而已。只是,如果要拿这点来做文章也过分了些。

    还是用了拿着像红色透明垫板之类的遮上去,红色部分就会消失显现出真正讯息的那种玩意呢?很难想像遭到杀害的被害人在弥留之际,还能搞这么复杂的小动作……

    “那正是解析手法④,为了解析暗号,必须用到其他实体道具的情况。这样的话,光是与暗号大眼瞪小眼,也是瞪到地老天荒都解不开。不能只看着照片,而是得审视包括情境在内的实物才行。”

    “咦?是这么回事吗!?”

    那就伤脑筋了——她该不会现在要去缘渊家的客厅一探究竟吧?即使结纳坂是缘渊的合伙人,应该也无法轻易取得进入命案现场的许可……而且他也不想再回到杀死好友的现场。

    “为了网罗所有可能性,万一真有必要的话,也非得这么做,但是因为结纳坂先生已经给了我提示,范围就一口气缩小了。”

    因为暗号可以有无数的解释呢——今日子小姐说道。不过结纳坂可不记得自己给过她什么提示。要是他有能耐给得出提示,早就自己找出解答了。

    “您不是说了吗?二十五个数字。”

    “哦……”

    是那句发自不安的露骨诱导啊——如果她是依据那句话锁定解答范围,或许是自己误导了专家的推理也说不定——结纳坂心情复杂。

    就跟硬是牵强附会就必定能导出结纳坂的名字一样,故意把文章拆解分割搬来弄去,也不是不能掰出二十五个数字——可是,如果打不开保险箱,就什么意义也没有了。

    结纳坂想要的不是数字,而是名册。

    曾几何时,他的心情已经来到“为了不让缘渊白白送死,也必须打开那个保险箱”的境地,实在是愈发自私。

    “所以呢?今日子小姐,你的答案是——”

    “别急,因为区分解析手法的说明还没有结束。”

    今日子小姐像是要安抚着急的结纳坂般说道——这暗号讲座还没完啊?他还以为能讲的类型都讲了,才正在心中松了口气。

    “解析手法⑤。可能是暗号本身就是错的,或者是暗号不完整的情况。要解析这种暗号非常吃力——因为命题本身要是有漏洞,一本正经地求解是绝对解不开的。”

    “有、有必要讨论这种例子吗?既然构成规则有误,原本就没得解释了不是吗……”

    就像三大难题一样——“无解”就是解答。

    “如果只是单纯弄错或不完整,当然没有讨论的必要,也没有探究的余地,但如果那是编写者意图而为的谬误,当然就应该纳入考量吧。不仅是如此,甚至该说这点才是重点。截至目前说明了各式各样的解析手法,其实早该拿出这一点来讨论。”

    意图<q></q>而为——是指故意的意思吗?

    有这种仿佛刻意找碴的暗号吗——暗号难道不是为了被解开而存在的吗?不,倒也不是不可能。不是死前留言,而是死前留难——莫非缘渊借由留下毫无意义、却又似模似样的暗号,在九泉底下看着结纳坂被耍得团团转而暗自窃喜吗?如果是这样,那真是太没品了,说不定一切都只是徒劳无功——结纳坂只是被迫花了一笔不必要的支出。

    而这个自称是金钱奴隶的侦探,即使这暗号真的无从解析,想必也不会打折吧……然而,今日子小姐完全无视如此经营者的盘算,继续接着说。

    “至于为什么要故意制作这种完成度很低、生不出答案的暗号,则是为了给借由逐一验证,偶然取得正确答案的人吃闭门羹。”

    还真是有如我的天敌呢——她说。

    嗯……并不是坏心眼或故意找碴,而是给吃闭门羹吗?

    “换句话说,如果是今时今日的电脑,遇上暗号这种玩意,只要逐一验证验算就能解开吧?即使是用质数来产生密码的点子,也只是‘需要花时间解开’而不是‘解不开’吧?”

    姑且先不论忘却侦探口中的“今时今日”是什么时候,由于她若无其事地说出这么一段配合他时间轴的话,让结纳坂大吃一惊——可是在此同时,今日子小姐又补上一句宛如身在旧时代的台词。

    “像是二战时的暗号,一旦解码法则流入敌国手中,那后果可也是不堪设想了呢。”

    今日子小姐那可以自由自在卷动时间纵轴的思维,让结纳坂不禁觉得此人仿佛视价值观的变动如无物。

    (这个人……会是以什么做为区分“好事”和“坏事”的准则呢?)

    大概是以金钱的多寡吧。

    然而向钱看齐,毕竟是个从过去绵延至今的价值观,而且如果有钱就好说话,在身为经营者的结纳坂看来也算是容易驾驭。

    “可是,把暗号做得不完整,为何就能防止机械式的全面解析呢?”

    “因为人类能自行调节错误、补齐不全,但机械做不到。比如说缘渊先生留下的暗号所指的并不是二十五个数字,而是只有约一半的数字——您不觉得只要知道一半,就能猜测出剩下的另一半吗?”

    嗯……以比喻来说十分具体,但也让人觉得还是有点牵强。明明只知道一半,怎么可能猜得出剩下的一半……

    “就像要编写代表<a href='/book/2540/im'>《源氏物语》</a>的暗号时,刻意只写出指向上半部‘源氏’两字的暗号,借此故布疑阵那样吗……?”

    结纳坂以自己的方式理解,提出自己的比喻——光说到“源氏”二字,一般人会联想到平家源氏的源氏。然而真正要指的是紫氏部的文学作品——需解析的不是暗号,而是解答。

    可以说是两段式的暗号。

    面对电脑的逐一验证时,两段式密码认证也似乎是有效的对策——托付于人性这点,着实是手法巧妙。即使解开了暗号,得到的也不是正确解答,而是错误的解答——对于结纳坂来说,这手法实在太复杂,根本无从着手。

    如果缘渊留下的死前留言属于这种类型,不管是警察还是侦探,他把这件事交给专家的判断都是正确的。

    “那么,今日子小姐,为了解开暗号的解析手法⑥……”

    “啊,不,解析手法到⑤就结束了。”

    今日子小姐一边对急着想要切进主题的结纳坂这么说,一边望向放在柜子上的时钟,确认现在时间——只是聆听忘却侦探解释何谓暗号,就已经过了将近三十分钟。

    如果用来解开暗号的时间还不到十分钟,光说明就花三倍时间也实在太无奈——但是接下来似乎总算可以听到结论,这让结纳坂松了一口气——要说是庆幸,也像是想要赶快解脱的心情。

    因此他才没注意到,她其实是很突兀地结束了解析手<s>九九藏书</s>法分类的说明。

    “我从结论开始说。”

    如今才从结论开始说也太慢了吧。

    “缘渊先生留下的三行诗,指的是十一个数字。”

    “十一个数字?不是二十五个吗?”

    “不是,是十一个数字。”

    今日子小姐断言。

    看她自信满满的态度——这么说来,刚才那些具体到不行的比喻,果然是因为有现实状况做为范本。

    只是,居<a></a>然不是二十五个数字而是十一个……别说是一半了,就连一半也不到。要从十一个数字推导出二十五个数字,怎么想都太勉强。

    那不是什么不完整的暗号,也不是保险箱的密码——他不禁怀疑,难不成缘渊写下的,会是手机的号码还是什么的。

    “不,我认为是保险箱的密码喔。当然,不实际试着开开看,也不能确定真相究竟是如何。”

    虽然不明白那种自信是打哪里来的,既然侦探都这么说了,结纳坂想还是就姑且先听她说说那十一个数字是什么。

    “我推测那首三行诗,原本应该是缘渊先生自己为了记住保险箱密码而构思的……”

    结纳坂也这么认为。如果谜底肯定是数字,那么反推回来,的确做成暗号是比较容易记住——就像用数字谐音去记住电话号码一样。

    “……你从刚才就一直说这是三行诗,这真的是诗吗?如果是的话,就该像是解读诺斯德拉达姆斯的预言那样,文章本身就有其意义……”

    但这是已经被排除的解析手法①——可是仔细想想,虽然诺斯德拉达姆斯的预言被解读得超耸动,却也是一个篮外大空心。

    “不,我所说的‘诗’并不是这个意思。不过,解析手法①倒也不是全然不能做为解开暗号的线索。”

    “……?”

    如果不是这个意思,那是什么意思?结纳坂很清楚,认识那么久的好友并没有吟诗作对的兴趣,正因为如此,他才会第一时间就认为那不是绝命词,而是暗号……

    “不管是二十五个数字,还是十一个数字,只要知道暗号的答案是数字,就真的没什么了不起的呢……可以借我一枝笔吗?”

    因为她这么要求,结纳坂从记事本里抽出中性笔,今日子小姐用左手接过,取下笔盖,将缘渊的暗号——三行诗写在挽起袖子的右手臂上。

    与写在左手臂的讯息相同的笔迹。

    比照片中缘渊的笔迹要来得容易辨识多了。

    她该不会能左右开弓吧?正当结纳坂想着这些鸡毛蒜皮的时候,今日子小姐给写在自己手臂上的那三行诗加了几条斜线。

    “这样就好懂多了吧?”

    “丸(まる)い/と/四角(しかく)い/が/仲違(なかたが)い/

    “逆三角形(ぎゃくさんかくけい)/では/馴(な)れ馴(な)れしい/

    “直線(ちょくせん)/ならば/懐(なつ)っこい”

    “……?不,我完全看不懂……”

    是要依照单字将句子切开吗?纵然如此,他还是不明白她的用意——

    或许变得比较容易阅读,但是感觉并没有变得比较容易理解。

    “……我刚才之所以用‘三行诗’来形容,是因为这是‘piem’呀。”

    仿佛是为了给反应迟钝的委托人一个下台阶,今日子小姐又追加补充说明了一句。“piem”?什么跟什么?难道是“诗(poem)”的其他念法吗?

    不,等一下……piem?pi?

    π(pi)?

    “咦,所以这个是……圆周率?”

    “没错。圆周率(piem)。也就是3.14。”

    今日子小姐嫣然一笑。

    “也就是3.14159265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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