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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岛金鹰谜案》
第一章 阿尔贝托
杜纳随手关上了身后的门,上上下下打量着眼前并不熟悉的街道。他想马上就来探索一下长岛海峡边的这个小村庄,想看看住在这儿的人,迫不及待地希望有人能跟他说一说帕蒂·塔布斯阿姨——这个夏天他就要住在她家了!当然,有一点是确定的:再急他也不能去问帕蒂阿姨本人。
他站在小房子门前的台阶上自言自语,一遍遍重复着离开家之前接到的指示:
“你到帕蒂阿姨家,要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反正一定出了问题,但具体是什么还不清楚,她有可能陷入了巨大的危险之中。不过,如果你问她,她一定会说一切安好。因此,你到那里之后,竖起耳朵,处处留心就对了。当然,你也会爱上那座小城镇的,你会觉得那里很有意思,是一个度夏的好去处。帕蒂阿姨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不要总是问这问那。听听她住在石头港的邻居们都怎么说,然后弄清楚到底是什么让她忧虑不安的。”
就这样,杜纳来到了石头港,想着可能会发现的一切,真是激动不已。整个村庄显得十分宁静,帕蒂阿姨住在一栋小房子里,沿街也都是些类似的白色小房子,和头顶耀眼的碧蓝天空相互映衬,白房子显得更白了。每座房子门前都有一个小庭院,一圈木制的栅栏将其和街道相隔,栅栏也被粉刷成了白色,每个小庭院里都种着颜色明艳的花儿。在街道对面一座房子的走廊上,一只悠闲自得的猫在阳光下惬意地打着盹儿,它周身黄色,尾巴上有几道白色的圈。
杜纳转过身,和正在扯颈圈的苏格兰小猎犬强普说话,他出门前带着的这只小猎犬,满身的长毛显得凌乱不堪,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像鞋扣一样,无奈全被毛挡住了。
“听着,强普,”杜纳说,“不许追着猫跑,知道了吗?”
强普摇了摇短小的尾巴。
“你是在跟我说话吗?”他高兴地问道,“上回是谁的鼻子被抓破了,你的还是我的?”
“好吧,咱们出发,”杜纳又补充道,“不藏书网过,一定要记住我说的话!”
他们开始沿着街道慢慢走,一直睁大眼睛,保持警惕。向左望去,在两栋房子之间,杜纳看到了蓝色的.99lib.水面,比天空还要蓝,只有窄窄的一线,不远处是一些小型帆船,桅杆紧紧聚拢在一起,停靠在码头。
“噢,伙计!”他忍不住感叹,“或许我们可以去玩帆船!”声音不大却流露着激动。
他们又往前走了几步,路过另一座房子,这次,杜纳往右边看去——映入眼帘的依然是一线碧蓝的水,挤在两座房子之间,水离他非常近,似乎扔个小石头进去也毫不费力。
“哦,伙计!”他又开口了,声音比之前更大,“你看,到处都是水,你看,强普,那儿还有一个跳台!真是太棒了!”
强普透过厚密的胡须嗅了嗅,它倒不觉得游泳是什么好主意——它的腿实在太短了。
他们继续往前走,就在前面不远处街道一分为二,环绕着一个绿意盎然的小公园,公园面积不过三十平方英尺的样子,四周榆树高耸,中间的草地上停放着两门带有轮子的大炮,炮筒一左一右,直指两边的水面。两门大炮中间是一座低矮的石碑,石碑前面站着一个小男孩。此刻,他正背对着杜纳和强普,全神贯注地做着自己的事情,根本没有觉察到他们的到来。
杜纳和小黑狗强普往前靠了靠,然后停下了。那个站在石碑前的男孩正在和其他人说话。
“阿尔贝托!”他厉声喝道,“你不能那么做!”
刚刚来到这座城镇的男孩杜纳并不知道阿尔贝托是谁,除了正在说话的那个男孩之外,他一个人也没看到。
“阿尔贝托站在石碑的另一边,当然看不到了,”杜纳默默想着,“他一定很矮小。”
“阿尔贝托!”那个男孩又喊了一声,“站起来!前腿起立,站起来!”
“哦,原来阿尔贝托是只狗!难怪我看不到呢!”杜纳恍然大悟。
“对,就是这样,有进步!”那个男孩一边说一边把双手的关节握得咔嚓作响,“对,走起来!对,就是这样!现在卧倒,阿尔贝托,然后倒立!用前腿,快!做得对!接着往前走!很不错,阿尔贝托,你真是太棒了!来,到我这儿来!对,就是这样!干得漂亮!”
杜纳实在忍不住内心的好奇——一只狗居然可以用前腿走路!怎么会?除了在马戏团,谁也没见过狗这么走路的!当然,他见识过,否则,早就冲过去看了。他下意识地抓紧了强普脖子上的皮带,生怕阿尔贝托对它不友好,然后拉着它穿过草地走上前去。
那个男孩听到了他的脚步声,转过身来。
两个男孩年龄相仿,不过和杜纳相比,站在石碑前的男孩更高更瘦,显得细条条的,但皮肤晒得黝黑,看起来很健康,他大步向前,走起路来脚下生风。
“你好!”杜纳甚至还没反应过来,瘦高个儿就迅速开口了,“我没听到你走过来,咦,你走路的脚步真轻?你是新来的,对不对?叫什么名字?那是你的狗吗?苏格兰猎犬?嗯,它应该已经当爹了!哎,我也希望能有一只这样的狗!你并不住在石头港,对吧?到这儿多久啦?99lib?从哪儿来的?喜欢这儿吗?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我叫比利·雷克利斯。想比试比试吗?”
他一边说一边笑,在这之前也一直咧着嘴,一连串的问题听起来毫无章法,杜纳也忍不住笑了。“不,”他说,“不过,哎,我想看看你的狗!”
瘦高个儿又笑了。“你是说阿尔贝托?”他问道,“当然可以,我一会儿就给你看。你叫什么名字?”
“杜纳。”
“乔纳?怎么拼写?”瘦高个儿问道。
杜纳把名字拼写了一遍。
“哎哟,这名字真有意思!”瘦高个儿说,“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样的名字呢!你住在哪儿?”
“我以前住在安妮·埃勒里姑妈家里,在一个名叫伊登伯勒的地方,”杜纳说,“离这里非常远,我刚到这里,将要住在塔布斯夫人家。差不多整个夏天都会待在这儿。现在可以让我看看你的狗了吧?”
比利·雷克利斯根本没理会杜纳的问题。“塔布斯夫人?”他重复着,“你是说帕蒂阿姨?你是怎么到这儿来的?”
“啊?她是你的阿姨?”杜纳问道。
“不是,”比利说,“大家都这么叫她,仅此而已。你不知道吗?”
“我怎么会知道?”杜纳反问道,“我今天才来,刚刚跟你说了。安妮姑妈写信给她,问她我是否可以住在她家,她们之前就认识,所以塔布斯夫人就答应了。喂,听着,把阿尔贝托叫过来,行吗?”
“我?让我叫阿尔贝托?”瘦高个儿一边说一边若有所思地看着杜纳,“我不知道要不要把它叫过来,我怎么确定你的狗不会咬它呢?”
杜纳笑了。“这个不用担心,”他说,“强普从来不主动出击,它很友好。”
强普摇了摇尾巴,听到有人叫它的名字时一贯如此。
“还有,”看到瘦高个儿还有点犹豫,杜纳又补充道,“我一直抓着它的皮带呢,它跑不掉的。去吧,把阿尔贝托叫过来!”
比利·雷克利斯黝黑的瘦长脸上总算露出了轻松的微笑。“哦!”他大声说,“你真的很喜欢狗,是吧?那好吧,我马上跟你说说阿尔贝托,告诉你我是怎么得到它的。来,我们到树荫那儿坐下说,让我一五一十都告诉你。”
瘦高个儿走在前面,然后坐在了绕着公园小广场一周的小石台上。杜纳紧跟其后,心里有些困惑。
“我等一会儿倒是没有关系,”杜纳说,“不过,你看,要是我们说话的时候你的狗跑了怎么办?我还没好好看看它呢!”
比利笑了。“别担心,”他说,“它不会跑的,也跑不掉。”
杜纳将信将疑地坐了下来,眼睛依然忍不住往低矮的石碑那边瞅。阿尔贝托还在石碑的另一边,一点儿声音也没有。
“它为什么不会跑掉?”杜纳忍不住问道,“被拴住了?不会,我觉得不会,否则,刚才那些动作它怎么可能做到呢?快,快,告诉我,行吗?”
比利微微一笑,故意卖关子。
“急什么,”他说,“等我告诉你我在哪儿弄到它的,你就知道缘由了。”
“那就说吧,快!”杜纳的声音中带着祈求。
“好吧,”比利说,“我第一次想到阿尔贝托,差不多是在一年前。”
“想到?”杜纳惊叹道,眼睛瞪得圆圆的。
“没错。那个时候我没有狗,所以,想要一只品种精良的小狗。我先给它取好了名字,就叫它阿尔贝托。我觉得这个名字对于狗来说非常棒,你不觉得吗?”
“嗯,是的,我也觉得很好,”杜纳慢慢地说,“之前我从来没听说过叫阿尔贝托的狗。”
“当然没听说过了!”瘦高个儿骄傲地说,“我自己想的。嗯,就这样,我给将来的狗起好了名字,万事俱备,就差狗了。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在为这件事烦恼——好名字已经确定了,却没有狗。”
“你不能买一只吗?”杜纳问道,很是同情。
“那个时候我没有钱。”瘦高个儿迅速回答道。
“哦!”杜纳说,“那你怎么做的呢?”
“嗯,很自然,我就开始存钱了,只要有机会,我就去挣——你知道的,无非是些跑腿的差事——可是,这个过程真是太漫长了。所以,后来有一天,我突然就想到了一个办法。我觉得在等待狗的同时,可以先利用一下这个名字。所以,我就开始训练了。”
“训练?”杜纳感叹道,“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当然是我沿街走路的时候——”比利一边解释一边咧嘴笑了,“吹着口哨,然后大喊‘阿尔贝托,到这儿来!阿尔贝托!阿尔贝托!’,我要习惯这么叫它,不是吗?”
杜纳迅速朝石碑那边看了看,却发现根本没有狗从后面跑出来,然后他回过神来。
“你继续,”他说,“我在听。”
“嗯,”瘦高个儿继续,“一天,我正在练习叫阿尔贝托时,楚拉老先生碰巧路过,他听到我在喊阿尔贝托,就问道:‘怎么啦?狗丢了吗?’我就说:‘不是的,先生,我没有丢狗。’这话一点儿也不假,我当然没有丢狗,因为我根本没有狗。”
“楚拉先生是谁?”杜纳问道。
“在码头经营小店的人,”比利漫不经心地回答道,“菲尼·楚拉,大家都认识他。”
“好的,继续说吧。”杜纳说。
“嗯,我的点子就此产生,”比利继续道,“突然,我默默对自己说,我为什么不……”
正在全神贯注听比利说话的杜纳突然打断了他,赞赏地喊道:“太好啦!哇!真是个漂亮的点子,比利!天哪!我敢说,你一定觉得好玩极了!这一定是我听过的最聪明的做法了!”
“你真的这么想吗?”瘦高个儿紧张地问,“不许撒谎。”
“当然了!”杜纳说,“为什么要撒谎?有了这样的狗,你可以想让它做什么就做什么啊!”
比利·雷克利斯伸出了手。“握手!”他郑重其事地说,“一看到你,我就觉得我们会成为好伙伴,这一点我看得出来。”
“我愿意!”杜纳一边说,一边与他用力握了握手,“跟我说说,阿尔贝托是一只柯利犬吗?我总觉得我还需要一只柯利犬,如果除了强普我还可以有一只狗的话。”
“如果你想要,那它就是柯利犬,”比利说,“它可以灵活多变,你知道的。现在,我就把它当作狐狸犬,因.99lib? 为训练狐狸犬学东西更容易。你刚才过来的时候我就在训练它呢。想看看它吗?”
“当然了!”杜纳说。
所以,比利·雷克利斯骄傲地朝着自己想象中的狗吹起了口哨,于是,那只想象的狗就从石碑后面又蹦又跳地出来了,两个男孩用各种小技巧考验它。阿尔贝托一会儿用前腿走路,一会儿回答各种问题,如果它叫一声,意思就是“是”,如果它叫两声,意思就是“不”,比利解释着。
不过,如果有人碰巧经过这里,他肯定看不到两个男孩和两只狗——因为只有一只狗,一只叫“强普”的黑色苏格兰猎犬,正耐心地坐在那儿看着两个小男孩和阿尔贝托说话,阿尔贝托——就是比利想象出来的那只狗。
“你这是要去哪儿?”比利·雷克利斯问道。他们已经想尽了各种办法考验阿尔贝托。
“哦,”杜纳说,“我准备去杂货店买些罐装的狗粮和饼干给强普。”
“我觉得我也得给阿尔贝托买一些,”比利若有所思地说,“阿尔贝托,我要给你买些吃的吗?”
他仔细听了听,然后咧嘴笑了。
“它叫了两声,”比利对杜纳说,“说明不需要。”
“那就依它吧,”杜纳说,“如果它不想要,我们也没办法。对了,杂货店在哪儿,比利?”
“我觉得咱们不妨就去菲尼·楚拉的店,”比利说,“前面拐个弯,走到码头那里就行了。走,我带你去。”
两个男孩朝着菲尼·楚拉的店走去,身后远远跟着强普,皮带的一端被杜纳牵着。阿尔贝托则在两个男孩前面小跑,一不小心就不见了踪影。
刚转过弯两人就看到了菲尼亚斯·楚拉先生的店,就在水边,店的另一边有很多船停靠在码头。
要想到小店里,他们首先得经过一片空地,这片空地上尽是些大大小小的石头,几乎寸草不生。也正因为此,这儿成了渔夫放闲置东西的不二选择。在空地的一边,离水面最近的地方,有两三只老旧的小船停靠着。另外一边则堆放着很多木箱子,一个摞着一个,杜纳觉得这些箱子就跟装橙子的箱子差不多。
“那些箱子是用来做什么的?”杜纳一边问一边指向箱子。
“箱子?”比利说,“哦,那些不是箱子,是诱捕龙虾用的笼子!”
“你的意思是,就是用那些东西捉龙虾的?”杜纳继续问道,“我之前从来没见过。”
“当然了,”比利说,“看到那张小小的网了吗,中间有洞,网会固定在箱子的四角,龙虾为了获得箱子里的诱饵,就会进去,可是,一旦进去了,就出不来了。”
“他们把这些箱子放在哪儿呢?”杜纳问,“水边的某个地方吗?”
“不是,”比利说,“要选择深水区,几乎靠近小岛了,离这儿有两三英里的样子。龙虾在水下时会在岩石上爬动。每个抓捕龙虾的笼子都系着石头,看到了吧?这样笼子才不会漂浮,而是会直沉水底,也就是龙虾活动的地方。”
“那笼子放到水底后怎么再取出来呢?”杜纳问。
比利指着抓捕龙虾笼子的不远处,那儿有一堆又短又粗的木头,每一根都被漆成了红白两色,末端有些字母。可能是时间长了的缘故,油漆已经褪色,老化,斑斑驳驳的。
“看到那些了吗?”比利问,“那些就是浮标,在把抓捕龙虾的笼子沉入水底之前,一个笼子要连着一个浮标,用绳子将它们系在一起。绳子要足够长,这样笼子沉入水底后浮标就能漂在水面了。然后呢,当你想把笼子收回时,你只需把浮标拖入船中,直接从水底拉出笼子就行啦。”
“那些字母是什么意思呢?就是漆在浮标上的那些。”杜纳继续问。
“那是用来标记浮标主人的,”比利说,“你看,那些浮标上都写着字母‘PT’,意思是‘菲尼亚斯·楚拉’。不过,老菲尼现在已经不自己打鱼了。他只同渔夫做些买卖——多数都是龙虾、鱼、蒸蛤蜊之类的。”
“蒸汽船!”杜纳惊讶极了,感叹道,“你是说轮船吗?”
比利·雷克利斯笑了。“我猜你之前从来没到过这儿,”他说,“我说的不是蒸汽船,是蒸蛤蜊,把蛤蜊蒸熟而已。等你尝尝就知道了!哇,我自己都能吃掉一碗,什么时候都行!再蘸点儿融化了的黄油,嗯,伙计,那味道真是太棒了!”
“你怎么抓到蛤蜊呢?”杜纳毫无经验,“用钩子和线?”
比利又笑了。“不用抓,只要挖出来就行啦,”他解释说,“等退潮的时候,在泥滩上用小铲子挖,那种小铲子就像是一根小棍绑着一个小桶的模样。等哪天我们也去试试,我做给你看。”
“哇哦,那真是太好啦!”杜纳很激动,“不过,你说的地方在哪儿呢?哪儿是退潮?离这儿近吗?”
比利·雷克利斯盯着杜纳,惊讶极了。“喂,你说什么?”他问道,“你真的不知道什么是退潮吗?”
杜纳摇了摇头。“不知道,”他说,“你刚才说泥滩就在名叫‘退潮’的地方,不是吗?我说错什么了吗?”
比利惊讶地吹了声口哨。“好吧,活见鬼了!”他说,“你居然不知道退潮是什么!我还头一次听说有人不知道退潮是什么呢!来吧,我指给你看!跟我一起到码头边上。天哪,你是该知道了!”
比利沿着庭院朝下走去,示意杜纳跟着。黑色的小猎犬强普正忙着撕咬堆放在空地上的木制浮标呢,它一点儿也不想跟着两个男孩去,无奈,杜纳拉着皮带呢,所以只好一同前往。
他们走到了码头,比较宽阔的一边建有楚拉先生的小店,不过,比利没有停下,带着杜纳径直走过了小店,朝着较窄的一边走去。整个码头一边宽一边窄,就像是在高跷上的木制人行道一样,小店之外的码头还延伸了不少,差不多五十英尺的样子。杜纳跟着比利,一直走到了最边上,不知道比利要让他看什么。
在码头最外围,比利指着不远处的另一处码头,说:“你看,就是那儿了!”他指着,“看到码头下面的柱子了吗?能看到水面离码头最上端有多远吗?我猜有六英尺的样子。嗯,这就是说,现在已经退潮了。不用太久潮水就会变化,会慢慢涨上来。等涨到最高的时候,水面会比现在高三英尺。看到港湾另一边的海滩了吗?等潮水涨上来后,你就看不到了。那片海滩就会被淹没在水面以下。你要去挖蛤蜊的海滩也是如此。现在明白了吗?”
“嗯,当然!”杜纳说,“不过我居住的地方只有一个池塘,我们经常在那儿钓鱼,可是,那儿没有潮水,所以,我之前一直不知道什么是潮水。”
“那一定是个淡水塘,”比利说,“这里都是咸水,潮水来自大海。”
他捡起了码头上的一小块木头,随手扔进了水里,不多时,木块就慢慢地向南漂走了。
“看到了吧?”他说,“潮水还在动,小木块会随着潮水的流动继续漂浮几英里,等潮水变换方向的时候,就会漂回来的。”
“在退潮之前潮水要涨多久?”杜纳问。
“大概六个小时变一次,”比利说,“如果是早晨六点潮水最高,到正午时分就差不多退完了。然后继续变化,慢慢涨潮,差不多六个小时,也就是到傍晚六点时,又是潮水最高的时候了。”
“哇哦,真是太奇妙了!”杜纳一边说,一边入迷地看着那块往远处漂浮的小木块。
“这有什么奇妙的?”比利说,“本来就是这样的啊。”
“对,可是我之前从来没见过,”杜纳坚持自己的看法,“为什么会这样,就像是海洋在呼气吸气一样!”
“好吧,如果你住在这儿很快就会习惯的,”瘦高个儿咯咯笑着,“快过来吧,你不想给你的狗买东西了吗?”
比利沿着窄窄的码头往回走,朝楚拉先生的店走去,杜纳跟在后面,心里还在思考着安静又神奇的潮水。
菲尼亚斯·楚拉老先生的店就在码头较宽一边的平台上,临近水面,平台底下就是柱子,这样渔夫把船停好后,就可以直接将带回来的鱼和龙虾卖给楚拉先生了。在平台边的水面上,漂着一个很大的箱子,由厚重的木头制成,只有顶部露出水面,大概十五英尺长、六英尺宽。大箱子中间是一个方形的孔,大概两平方英尺,上面有木制的盖子。
“那是用来做什么的?”他们走到漂浮的箱子对面时,杜纳忍不住问,“是游泳的时候潜水用的吗?”
比利摇了摇头。“那是龙虾栏,”他耐心地解释道,“听过狗栏吗?就是安置狗的地方。这个就是他们放置龙虾的地方,活的龙虾。在有人过来买龙虾之前,楚拉先生就把活的龙虾放在那儿。”
“哇,我要问问帕蒂阿姨我们可不可以要一个!”杜纳大声说道,“我还没吃过龙虾呢。味道好吗?”
“味道好吗?”比利重复着,翻了翻眼皮,“当然好了!”
然后,他看着杜纳,表情很是惊讶。
“你到这里之后,帕蒂阿姨还没有做过龙虾给你吃吗?”他问道,“她不需要到菲尼·楚拉店里买——她自己就可以去抓啊!”
“她可以抓龙虾?”杜纳大叫道,“我一直不知道!昨天晚上我们也没有吃龙虾,吃了羊排。我昨晚才到这里,她根本没提到龙虾这回事。她真的可以自己抓龙虾吗?”
“当然了,”比利说,“在塞克斯佩尼岛和黑佩尼岛那儿,她放了很多龙虾笼子呢。”
“那是哪里?”杜纳问。
比利朝南边指了指,看来还在海的另一端。
“离这儿三四英里的样子,”他说,“小岛太小了,你在这儿几乎看不到。两座小岛都是她的。”
“哇哦,那她一定很富有!”杜纳一边说一边想象着什么样的人才可以有两座小岛!
“她并不富有,”比利说,“那不值什么钱。你又不能住在岛上,上面都是些岩石。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捕鱼。”
“她怎么过去捕鱼呢?”杜纳很是不解。
“当然用船啦,”比利说,“那儿就是她的船。”
他指着相邻码头的一艘小而坚固的汽船,杜纳能够看到船尾上漆着的名字——巴塔哥尼亚。
“这个名字真有意思!”杜纳感叹道,“巴塔哥尼亚——为什么取这个名字?这不是南美的一个地方吗?我地理书上就有!”
“或许吧,”比利说,“不过,她可不是从地理书上看到的。那就是她的名字。”
“你说什么,她的名字?”杜纳问。
“我是说,巴塔哥尼亚就是她的名字,”比利说,“就是帕蒂阿姨的名字。帕蒂就是巴塔哥尼亚的简称,我猜她是用自己的名字给船命名的。”
杜纳用羡慕的眼神看着那艘船,四周虽有些破损和划痕,很多漆也都已经剥落了,可看起来依然很结实。
“哇哦,我想乘坐那艘船出海!”杜纳大声说着,“你觉得帕蒂阿姨会带我们一起吗?我是说下次她去的时候。”
“当然,她会的,”比利回答道,自信满满的样子,“有一次她就带我一起去了,你为什么不问问她呢?”
“我要问,马上就去!”杜纳说,“买了狗粮回去就问!”
他们匆匆到了楚拉先生的店,楚拉先生正坐在柜台的一角,一边抽着烟袋,一边看报纸。他年龄大了,下巴上的胡子已经花白,看上去真像一只公山羊。看到有客人,楚拉先生缓缓站起来,问他们需要什么。
杜纳告诉他说需要三罐狗粮,还有一盒给狗吃的饼干,楚拉先生在架子上四处翻了翻,终于找到了。
“我之前好像没见过你,是吧,小伙子?”他一边问,一边打量着杜纳,眼神很锐利,“你也住在石头港?”
“我刚到这儿,”杜纳回答说,“住在帕蒂阿姨家,哦,我是说塔布斯夫人家,会在那儿住一段日子。”
“你住在帕蒂阿姨家,对吧?”楚拉先生问,“那你可就选对地方了,塔布斯夫人非常好。”
“是的,先生。”杜纳说。
他付了钱,老先生接过钱后,小心地放到了一个满是硬币的皮袋子里。
“你说得很对,先生。这里的每个人都觉得帕蒂阿姨很好。”
楚拉先生表示赞同:“好啦,欢迎再来,小伙子。”
他们说话的时候,比利·雷克利斯一直站在柜台的另一端,眼睛贪婪地看着玻璃盒子里的物品。他示意杜纳。“你看这个,”他说,“看这些粗粗的橡皮筋,一根五分钱,价格在这里。总有一天我会买下几根给自己做个弹弓的。”
“哇哦,你会用这些做漂亮的弹弓,是真的吗?”杜纳说,“不过,现在我们还是先去问问帕蒂阿姨坐船的事吧。”
他们离开了楚拉先生的店,刚刚走了几步,比利突然停了下来。“不对,”他大声喝道,“我不能和你一起去了,我突然想起来答应过爸爸今天下午要待在家里的。他要去耶斯沙滩,我要是再出来,就没人照看船坞了。”
“船坞?”杜纳感叹,“你们有船坞?”
“当然了,”比利说,“爸爸把我们的船都租出去了。对了,你下午到我那儿去就是了,我们可以再挑个时间和帕蒂阿姨一起出去。”
“嗯,这样也行,”杜纳说,“我先看看帕蒂阿姨怎么说吧。”
“好的,那回头见啦,”比利·雷克利斯说,“再见!”
“再见!”杜纳说,“过来,强普!”
“过来,阿尔贝托!”比利也朝着想象中的小狗吹起了口哨。
杜纳朝一边走去,身后跟着黑色的苏格兰猎犬,而比利呢,身后也跟着一只看不见的小狗,想是什么颜色就是什么颜色,朝另一边走去。
第二章 强普在阁楼的发现
杜纳回到家,看到帕蒂·塔布斯阿姨正忙着在厨房餐桌上摆放餐盘、刀叉,准备吃午餐了。
“我的天哪,我以为你走丢了呢!”她一边笑,一边大声说着话。
杜纳有一堆话要跟她说,简直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才好。所以,他准备一股脑儿全说出来。
“我遇到了一个名叫比利·雷克利斯的男孩,”他上气不接下气,“他有一只狗,不过,那只狗不是真的,是他自己想象出来的,他给小狗起名叫阿尔贝托。我们玩得很开心。帕蒂阿姨,你可以训练阿尔贝托做各种动作,因为你要做的就是想象着它什么都会,什么都听从你的指挥,明白了吗?你认识比利·雷克利斯,对吧?”
“是的,我认识他,”帕蒂阿姨说,“不过我并不知道他有那样一只狗。我不得不说,听上去那孩子像是疯了。”
她眼睛闪烁不定,杜纳知道,她嘴里虽然那么说,心里却没有那么想。
“我们还一起去了楚拉先生的店,”杜纳赶忙接着说,“比利给我看了抓捕龙虾的笼子,我还看到了您的船,帕蒂阿姨!比利跟我说离这儿不远处有两座岛都是您的,那么,下次您去那儿的时候能带我一起去看看吗?”
看着杜纳慌慌张张说话的样子,帕蒂阿姨忍不住笑了。“为什么不可以?当然可以了,杜纳,”她说,“我觉得最好我们今天下午就去。昨天我就没去,因为在你到来之前我要把屋子全部打扫一遍。我可不想那些抓捕龙虾的笼子太久没人问津。嗯,我们最好吃完东西就动身。”
“太棒啦!”杜纳大声喊起来,“那我们什么时候吃饭?”
“现在就吃,”帕蒂阿姨说,“等这些蛤蜊蒸好就可以开动了!”
她把蛤蜊从纸袋子里拿出来,放进很深的蒸锅里,有整整一夸脱,在蛤蜊上面倒了一杯水之后,就把蒸锅放到了炉子上。
“就需要这么一点水吗?”杜纳一边仔细看着一边问道。
“是的,蛤蜊含汁液,还会蒸出来两杯水的量,”帕蒂阿姨说,“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你在哪儿弄的蛤蜊?”杜纳问,“是从你的小岛上挖出来的吗?”
“这些不是,”帕蒂阿姨说,“我在鱼市买的,就在你出去的时候。我有好多年没挖过蛤蜊了,挖蛤蜊很辛苦,我现在年纪大了,不行了。不过,有些人会去我的小岛——我是说,黑佩尼岛,另一座岛上没有蛤蜊,他们会时不时去黑佩尼岛挖蛤蜊。这都无所谓,只要他们别乱动我放在塞克斯佩尼岛附近的龙虾笼子就行了。”
“有人动过吗?”杜纳问。
“嗯,这个我不知道,”帕蒂阿姨说,“不过,有些人确实会做出那种卑鄙事,谁知道呢,除非你能当场抓住。”
她把蒸锅的锅盖拿起,往里瞅了瞅,顿时,蛤蜊浓汤的美味弥漫开来。
“应该熟了,我觉得,”她说,“所有的壳都爆开了。”
她舀出很多蒸好的蛤蜊,分别放进两人的盘子里,然后又盛了些蛤蜊汁,杜纳一份,自己一份。除了蛤蜊,桌子上还摆放了咸饼干、凉拌卷心菜、两杯牛奶,两碟金黄金黄的黄油也已融化好。
“好了,”她一边说一边挪了挪椅子,“心怀感恩地开饭吧!”
蒸好的蛤蜊蘸着黄油,杜纳从没有吃过这么美味的东西。等午饭结束时,杜纳和帕蒂阿姨的盘子里已经堆满了蛤蜊壳,跟两座小山似的。
“啊!”杜纳一边说,一边满足地叹了口气,“来到石头港真是太让人高兴了!”
帕蒂阿姨将餐具洗刷收拾完毕后,就进了紧挨着厨房的小柴棚,并随手关上了门。等她再次出来的时候,杜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她换了衣服——工装裤、橡胶短靴、男式的外套,还有一顶宽边旧草帽,绳子已经紧紧系好了。这身打扮让帕蒂阿姨看起来真的像个男人!
“这是我抓龙虾的工作服,”她看出了杜纳的惊讶,忙解释说,“这身衣服不怕潮湿,所以,抓龙虾比较适合。”
“我们现在就去吗?”杜纳兴奋地问,“强普可以和我们一起吗?”
“这恐怕不行,”帕蒂阿姨说,“最好把它留在小柴棚里,我觉得。”
杜纳只好把强普锁在了柴棚里,为了舒服起见,还给它放了一些饼干,然后准备和帕蒂阿姨一起出发去码头,那儿停放着帕蒂阿姨的船。帕蒂阿姨拿起斜靠在柴棚边的两支桨,扛到肩头,用一只手扶着,另一只手则提着一个水壶,里面装满了干净的饮用水。
“杜纳,你可以拿着这个空桶,”她说,“我们马上去鱼市弄一些诱饵。”
“您扛着的桨是干吗用的,帕蒂阿姨?”杜纳问,“我以为您的船是汽船呢。”
“确实是汽船,”帕蒂阿姨说,“不过引擎太老了,如果途中出了问题,我们就可以用桨划着回家了。不过,到现在为止,引擎还没有出过问题,我只是以防万一。”
到了鱼市,帕蒂阿姨问斯特普托先生,也就是鱼市的主人,是否还有龙虾诱饵,斯特普托先生就在杜纳的桶里装了不少准备扔掉的鱼杂,然后他们就去船停靠的码头了。
到达船停靠的梯子旁,帕蒂阿姨先把带来的东西放下,然后小心翼翼地沿着梯子下去,到了船的甲板上。杜纳把桨、水壶以及装诱饵的桶一个一个递给她,也迫不及待地跟着爬到了甲板上。
“巴塔哥尼亚号”大约有十六英尺长,宽度大约是长度的一半,盖着一张旧帆布的引擎在船尾的驾驶舱里。舵盘朝前,在一个小房子里。舵盘和引擎中间的空间全被一个木制的“井”占满了——如果能抓到龙虾就会被放在这里。帕蒂阿姨把水壶和装着诱饵的桶放在了船尾座位下的柜子里。
几分钟后,她就发动了引擎,然后杜纳帮助她把泊船的绳子解开,他要在帕蒂阿姨发话前保持绳子松松地围绕着停泊用的柱子。帕蒂阿姨在舵盘那儿准备就绪后,大声说:“放开绳子!”杜纳拉了拉船上的绳子,帕蒂阿姨开动了螺旋桨,“巴塔哥尼亚号”缓慢且威武地驶离了码头。
路过相邻的码头时,他们看到了站在码头一端的菲尼·楚拉先生,杜纳朝他挥了挥手,楚拉先生也挥了挥手,大声说着:“祝你们好运!”
帕蒂阿姨眼睛紧盯着前方,驾驶着“巴塔哥尼亚号”一路朝大海驶去,将停靠在码头的大小船只慢慢抛到了身后。杜纳站在她的旁边,兴奋地朝四周环顾,因为这还是他第一次离陆地那么远呢。一切似乎都不同了,船咔嚓咔嚓地缓慢向前,岸上的房子看起来似乎也变了样。真像是异国他乡的房子,整整齐齐地站成一排,远远望去,那么小,在一排房子最后的那座,有石墙和矮塔,帕蒂阿姨说那个就是灯塔了。迎面吹来的风夹带着海水的味道,咸咸的,很好闻。很快,短小精悍的“巴塔哥尼亚号”就把港口甩在了身后,随着波浪的起伏,轻轻摇晃着向前,有时候浪大一些,浪花会直接拍在“巴塔哥尼亚号”的“鼻子”上,四溅的水雾扑面而来。
“你要不要掌会儿舵?”帕蒂阿姨突然问道。
杜纳心跳突然加快了。“我?”他难以掩饰内心的渴望,“我可以吗?真的吗?”
帕蒂阿姨告诉他如何掌控舵盘,控制船的行驶方向,很快,杜纳就掌握了掌舵的技巧。
他们朝着帕蒂阿姨的两座小岛前进,她在一旁指着方向,不过,小岛离得远,海拔也很低,一开始杜纳并不能看到。最初映入眼帘的时候,小岛看起来就像是水面上的一条灰线。慢慢靠近之后,其中一座就越来越清晰了,没多久,杜纳就看到在一座岛的尽头有一块光秃秃的大岩石,像房子一样大。
“现在你能看到小岛了,”帕蒂阿姨说,“他们把那块岩石称为鹰岩,现在最好换我来掌舵,这一带水下有很多暗礁,如果你不知道航线,很容易触礁。”
她接过舵盘后放慢了速度,然后小心谨慎地往前行驶。
“另一座岛在哪儿呢?”杜纳问,“我只看到了一座。”
“前面那块比较低的地面就是黑佩尼岛了,”帕蒂阿姨说,“从现在这个角度看,它就像是塞克斯佩尼岛的一部分,其实不是,它们中间还有一条狭窄的水道。”
“巴塔哥尼亚号”围绕着塞克斯佩尼岛慢慢行驶,一点点地向它靠近。杜纳看到了一块木头漂浮在水面上,露出水面的部分有几英寸长,上面漆着红色和白色。“快看!”他一边大叫一边指向木头,“那是什么?”
“那是我的一个龙虾笼子的浮标,”帕蒂阿姨说,“现在我们可以看看收获啦。”
她把船朝浮标驶去,到达后关掉了引擎,然后拉住浮标的横杆,将其提起,接着用力拉扯固定在下端的细绳子。杜纳站在她旁边,激动地看着,很快就发现绳子的另一端出现了抓捕龙虾的笼子,透过清澈的海水慢慢浮了出来。绳子滴着水,笼子也是,最后,帕蒂阿姨猛地一用力,笼子就被提到了甲板上。她之前说得很对,这个工作弄得到处都是湿漉漉的。不过,杜纳根本顾不上这些..,他激动得尖叫起来,因为透过笼子的板条他看到了两只大龙虾,正拼命挥舞着大钳子示威呢。
“收获很不错,”帕蒂阿姨满意地说,“一只起码也得有一磅重。”
“可是,帕蒂阿姨,我一直觉得龙虾是红的,”杜纳说,“现在看到的却是深绿色,是因为还没有成熟吗?”
帕蒂阿姨笑了。“所有的龙虾都是深绿色,除非是熟的,”她说,“只有在水里煮才会变红。”
帕蒂阿姨把龙虾从笼子里拿出,丢在船中央盒子形状的木制“井”里之后,又在龙虾笼子里放了些新鲜的饵料,然后把龙虾笼子再次抛到船外,漆有红白两色的浮标连带着绳子随后也被抛了出去。杜纳看着龙虾笼子慢慢沉入水中,由于里面有石头,笼子落入水中很快就不见了踪影,最后,只剩浮标在水面漂着,标志着方位。
“好啦,”帕蒂阿姨说,“现在我们去找下一个。”
她再次发动引擎,等有咔嚓咔嚓的声音时,船已经从浮标处漂移出几英尺远了。
“现在好像有什么推着我们吧?”杜纳好奇地问。
“是潮流,”帕蒂阿姨说,“在两个小岛之间潮水流动更快一些,因为水道很狭窄,所以,水面上的东西都会随之而动。你看到那些海鸥了吗?它们在密切关注着水面上随潮流而动的漂浮物,尽可能不错过任何食物来源。现在是它们常出没的时间,因为这段时间潮流流动比较活跃。”
杜纳已经看到了灰白相间的大海鸥,此刻正在两座小岛之间狭窄的水道上方来来回回盘旋呢。其中一只会突然俯冲,迅速抓取浮在水面的海藻以及其他任何看起来可能美味的东西,这个时候,通常会有三两只海鸥追过来,试图从第一只海鸥嘴里夺走食物。那场面看起来真有意思。
帕蒂阿姨驾驶着“巴塔哥尼亚号”从狭窄水道的入口向前,继续在塞克斯佩尼岛边缘行驶,船一直在远离海岸的深水水面,每看到有龙虾笼子的浮标,她就停下来一次。就这样,他们一个个地收着龙虾笼子,虽然有些笼子难免空无一物,但多数都有一两只大龙虾。收完龙虾的时候,帕蒂阿姨和杜纳已经浑身湿淋淋了,因为龙虾笼子收放时总会有水滴滴答答的。不过,收获颇丰——在船底盒子里盖着的,可是十五只上乘的大龙虾哦!
“我们吃不掉这么多,对吧?”杜纳有些不解地问。
“饶了我吧,当然吃不掉!”帕蒂阿姨大声感叹,“我们留两只晚饭的时候吃就够了,其他的都卖给楚拉先生。到他那儿买龙虾的顾客有不少呢。”
环绕小岛继续航行的时候,杜纳满是渴望地向岛上望去,想象着登上小岛,开始一番探索该多么有趣啊。小一点的那座,也就是黑佩尼岛,一棵树都没有,岛中央只有一些矮小的灌木丛和沼泽禾草,灌木丛上方能够看到高耸的巨大岩石,光秃秃的一片,这就是帕蒂阿姨说的鹰岩了。而在另一座小岛上,他能看到一座小木屋的墙,屋顶的横木在蓝天的映衬下轮廓分明。多数的木瓦都已经从屋顶脱落,屋子周围的丁香花长势旺盛,越发显得小屋荒凉了。杜纳想知道这里有多久没人居住了,可他发现帕蒂阿姨忙着收拾龙虾笼子,根本没时间说话,所以就没有拿各种问题打扰她。
“塞克斯佩尼岛!”他心里想着,“名字真有意思!我想,一定是因为岛很小,而且几乎是圆的,像便士一样才得名的吧!”
终于,最后一个龙虾笼子被抛进了海 91cc." >里,标明位置的浮标也在水面浮起,以便他们下次再来收取,这个时候,帕蒂阿姨掉转船头,准备回去了。引擎再次咔嚓咔嚓启动了,圆乎乎的船尾在海面上溅起了水花,微风从西南方向吹来,拂面而过,扬起了杜纳的头发,杜纳不由得深吸了几口微凉的泛着咸味的空气。半个小时后,他们回到了码头,不过,在靠岸之前,帕蒂阿姨继续慢慢地驾驶着船,在大浮箱旁边停了下来——菲尼·楚拉先生总是把活龙虾放在其中以便出售。她关掉引擎,朝店主喊了喊,楚拉先生很快就从店里出来了,他低头看着帕蒂阿姨收回的龙虾,咧着嘴笑了。
“嗯,运气不怎么样吧?”他问道。
“你往外拿的时候数一下就知道了,”帕蒂阿姨反驳道,“你可以拿走十二只,剩下的我要带回去。”
楚拉先生沿着绑在码头的陡峭的梯子下来,踏上浮箱,朝帕蒂阿姨的船走去。他戴着厚厚的皮手套,从船上的箱子里摸出了十二只龙虾,然后朝装龙虾的浮箱顶部的开口处扔去。
“都很好,个头儿也大,”他说,“我觉得每只得给你二十美分,也就是说,总共是两美元四十美分,对不对?”
“没错,”帕蒂阿姨点了点头,“现在,烦请你帮我把剩下的三只用橡胶圈绑起来,我带回去做晚饭,我把带橡胶圈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了。”
杜纳不.知道帕蒂阿姨到底在说些什么——怎么会忘了橡胶圈呢?她不是穿着橡胶靴子的吗?不过,在他开口询问之前,很快就明白了一切。楚拉先生从口袋里摸出一把结实的橡皮筋,然后抓起一只龙虾,它在楚拉先生手里不停地挥舞着大钳子,试图夹住楚拉先生的手指,还好,楚拉先生没等它得逞,已经熟练地用橡皮筋绑住了大钳子。很快,三只龙虾的钳子全都绑住了,虽然小东西的腿还在生气地动弹,可想要伤人已经不可能了。帕蒂阿姨谢过楚拉先生,用力一推,小船便驶离了狭窄的水面,朝另一个码头出发了,到达后,杜纳和帕蒂阿姨纷纷爬上了岸。
他们提着楚拉先生给的棕色纸袋匆匆回了家,里面的三只龙虾依然在不停地动着。杜纳首先想到的是把强普从小柴棚里放出来,它已经被锁了很久了。强普看到杜纳,围着他又蹦又跳,高兴坏了,足足用了十分钟才完全安静下来,总算可以安静地吃晚饭了。
帕蒂阿姨忙着在炉子上烧水,准备他们俩的晚饭。从厨房架子上取盐和胡椒粉的时候,她才注意到盛放沙拉酱的罐子几乎空了。
“杜纳,”她说,“你可不可以去楚拉先生店里买一罐沙拉酱呢?我觉得现在剩的已经不够了,一会儿吃龙虾时要用到。”
“当然可以!”杜纳一边说,一边从帕蒂阿姨手里接过钱,和强普一起蹦蹦跳跳地朝着码头走去。匆匆走进店里时,杜纳发现楚拉先生正在招呼另一位顾客,于是他就在柜台边静静地站着,准备等楚拉先生忙完再说。
那位顾客杜纳之前并没见过,毕竟,他来石头港的时间不长,对这里了解有限。他觉得那个人一定是这里的常住居民,便忍不住打量着——一身浅灰色布料的夏季套装,考究的巴拿马草帽戴在浓密的黑色鬈发上,多了分轻快之感。那个人个头儿不太高,手和脸的皮肤都很黑,很像西班牙人。
“好的,现在,我们看看,”楚拉先生说着,“一共是两美元二十三美分。”
那个人从皮夹里掏出钱,递给楚拉先生一张二十美元的纸币。
“这是面额最小的了?”楚拉先生说,“好吧,没事没事,我想我可以找开,不过,我的纸币只有七美元。”
他把手伸到柜台后面的铁制保险箱里,拿出了放硬币的皮袋子,然后把缠绕皮袋孔的绳子解开。在袋子里摸出了五个硬币,然后又从皮夹里拿出了三张纸币——两张一美元的和一张五美元的,然后把这些钱全推到了柜台另一边。
那个人拿起一枚硬币,好奇地看了看。
“你还有这样的硬币吗?”他一边问,一边用皮肤黝黑的手指把硬币翻了过来,两面都仔细看了看。
“没有了,先生,像这样的仅此一枚,”楚拉先生说,“我记得就只见过一枚这样的硬币。”
“你还记得是谁给你的吗?”那个人继续问。
楚拉先生用手摸了摸下巴。“不记得了,真的不记得了。”他慢慢回答道。
那个人盯着楚拉先生看了一会儿,然后笑了起来。“好吧,如果你想不起来,那就算了,”他很友好地说,“不过,如果以后几天里碰巧还有这样的硬币,麻烦告诉我一下,可以吗?我叫帕提纳,接下来的几天里我都在‘港口之家’。再见,先生。”
他拿起找零的纸币,还有楚拉先生放在柜台上的一堆硬币,悠闲地踱出了小店,经过杜纳和强普身边时,友好地笑了笑。
“现在该你了,孩子,需要些什么呢?”楚拉先生一边问,一边把皮袋子系起来,放回保险箱里。
杜纳告诉他说要一罐沙拉酱,然后给了钱就匆匆回家了。一个下午的捕鱼劳动之后,现在真是饿坏了,他现在太想知道龙虾是什么味道了。
在他回到家之前帕蒂阿姨就已经把三只龙虾放到水里煮了,没几分钟,她就跟杜纳说,龙虾熟了。
“怎么会!快看!”杜纳大声说,这个时候帕蒂阿姨把龙虾从锅里拿了出来,“您把它们放进锅里时明明是深绿色,现在都变成亮红色了!”
“龙虾就是这样的。”帕蒂阿姨说,眼里闪烁着光芒。
“我觉得每人一只就够了,三只太多了,”她又补充说,“我把剩下的一只放到冰箱去,明天中午可以做凉丝丝的大龙虾沙拉。”
然后她开始示意杜纳如何把龙虾的硬壳打开,如何能很容易地用叉子取出白色的肉,晚餐就这样开始了。杜纳发现之前从没有吃过如此美味的东西——鲜美的龙虾,外加几根嫩玉米,上面还有融化的黄油!
晚饭结束时,杜纳满足地叹了口气。
“我的天哪,真是太好吃了,不可思议!”他大声感叹着。
在院子里和强普玩了一会儿之后,杜纳觉得最好给安妮·埃勒里姑妈写封信,告诉她自己过得多么开心,告诉她自己的新朋友比利·雷克利斯和他那只神奇的狗阿尔贝托,还要告诉她自己跟着帕蒂阿姨去了塞克斯佩尼岛,并且帮助她拉龙虾笼子呢。可是,当他问帕蒂阿姨是否有纸可以写信的时候,帕蒂阿姨显得有些为难了。
“噢,老天,写信的纸,我把写信的纸放哪儿去了呢?”她说,“以前倒是有一些,好像放在哪儿了,不过,我几乎没写过信。让我想想看,我拿它做什么了。大概是收在阁楼上了。你稍等一下,我现在就上去看看。”
杜纳也想看看阁楼上都放了些什么,所以就跟着帕蒂阿姨上了狭窄的楼梯。强普似乎也很好奇,索性也跟着杜纳上去了。两个人,一只狗,列队前进。
阁楼的地板裸露在外,不过,紧靠墙的地方全堆放着帕蒂阿姨整理好的大小盒子和一捆捆的东西,随着小房子横梁的走势向内倾斜着。阁楼只有两扇窗,一边一扇,全都开着。透过其中一扇窗,杜纳能够看到外面粗大的榆树的枝丫,一根根几乎要伸到房间里了。
“我觉得好像是把纸放到出海用的储物箱里了。”帕蒂阿姨说,因为爬楼梯气喘吁吁,现在刚刚歇了口气。她指着斜面天花板旁边一个两边带有手柄的木制大箱子说:“帮我把它拉过来,杜纳,我来看看里面有没有。”
他们一起把大箱子拽到了阁楼地板中间,然后帕蒂阿姨将盖子打开了。这个时候,杜纳发现箱子的前面绘有一幅帆船的画,下面是两个字母:B.G.
“这个出海用的储物箱是我曾祖父的,”帕蒂阿姨说,“他名叫本杰明·格林。上面画的就是他的船,也是他指挥的最后一艘船。后来,在哈特拉斯角遭遇风暴溺水了。”
“船沉入海底了吗?”杜纳问,眼睛盯着图上的那艘船。
“没有,船安全回来了,”帕蒂阿姨说,“格林船长是唯一一位遇难的,他是被冲到海里的。”
她一边说一边在航海储物箱里翻找着,里面几乎都是叠放整齐的毯子,上面还撒有樟脑丸的粉末,以免生虫子。
只见她从毯子底下抽出了一个很小的纸板盒,上面标着“书写纸”,然后她把纸板盒打开了。
“不是,这个还不是。”她有些失望地说。盒子里只有一小捆陈旧的信件,她把信件拿出来,放在了身边的地板上,继续在航海储物箱里翻找,最后终于找到了——一捆空白纸。
“在这儿!”她得意地宣布,“我记得我放在这儿了!”
然后,她把储物箱的盖子合上了,站起身来。
“现在我们把这些拉回到原处。”她说。这个时候,杜纳正四下环顾着小阁楼。
“强普呢?”他说。
强普不见了。不过,刚才他还听到强普在墙边放着的箱子后面左闻闻右嗅嗅呢。原来,它已经跑到了那些箱子和成堆杂物后面的狭窄空隙里,乐此不疲地探索着发现的“隧道”呢。
“出来,到这儿来,强普!”杜纳一边喊着,一边双手双膝撑在地上,四处张望。
强普听到喊声不情愿地出来了,灰尘沾了一身。
杜纳口中嘘嘘地赶着它下楼,然后帮助帕蒂阿姨把大大的储物箱搬回到原来靠墙的位置。
“哦,我忘了把这些信放进去了!”帕蒂阿姨这才看到了地板上落下的那摞陈旧的信,“嗯,也没关系,随便放在一边也行。我都忘记里面写了些什么了,如果没有价值,扔掉也罢。”
“下楼前要把窗户关起来吗?”杜纳一边问,一边急忙走到了离自己最近的窗户旁。
“不,不用。”帕蒂阿姨一边下楼梯,一边回答说,“天热的时候我一直开着的。如果关上了,屋子里会很闷。”
于是杜纳也跟着帕蒂阿姨下了楼。
等他写完给安妮·埃勒里姑妈的信时,太阳已经下山了,天色逐渐黑了下来,没一会儿他就哈欠连天了。帕蒂阿姨说,杜纳得早点睡,因为一整天都在忙,现在一定累了。
“强普可以和我睡在一个房间吗?”杜纳问,“它自己在那个小柴棚会寂寞的。”
“好的,可以啊。”帕蒂阿姨说,“如果你愿意,就让它跟你一起吧。”
几分钟后,卧室里的杜纳已经酣然入梦,而强普则蜷在床下的地板上。
可是,半夜时分,杜纳突然醒了过来,他不知道是什么吵醒了他,有那么几分钟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哪儿。屋子里一片漆黑,他坐在床上,听到强普在黑暗中四处走动,他小声和强普说话,强普一下子跳到了床上,似乎也要跟他说些什么。
就在那时,杜纳听到了头顶正上方的天花板传来了砰的一声响。
他的心跳加快了:这到底是什么声响?
强普在他怀里动个不停,想要挣脱杜纳。杜纳却仍然紧紧抱着它,仔细听着动静,大气都不敢喘。
可是,声音过后一切又恢复了宁静,后来,杜纳甚至觉得刚才是在做梦。“现在你最好到床下去,强普,”他小声说,“接着睡觉了。”
他把强普轻轻放到了地板上,可是,强普根本没有回到床下,而是一跃冲到了门口——门是开着的,它转了个弯,直接冲上了通往阁楼的楼梯,动静很大。
“天哪!”杜纳小声抱怨,“这下肯定要吵醒帕蒂阿姨了!”
确实如此。杜纳听到了隔壁房间传来了受到惊扰的声音,然后是划火柴点着油灯的声音。
杜纳找到鞋子,随便套在脚上,然后走到玄关处。
“真是太抱歉了,帕蒂阿姨,”他说,“我们确实听到了阁楼传来的声响,所以,强普就冲了上去,我没有拦住它。”
“好吧!”帕蒂阿姨大声说,“或许只是有老鼠在上面跑动而已。不过,我觉得今晚之后,你最好让你的狗在门外柴棚里睡觉。给你,拿着灯,去阁楼把它叫下来吧,这样大家都可以睡个好觉。”
“好的,帕蒂阿姨。”杜纳温顺地说,因为强普吵醒了她,他觉得特别不好意思,于是就拿着灯,顺着楼梯爬上了阁楼。
到达最上面的一级台阶时,他听到强普在黑暗中四处走动着,然后汪汪叫了起来。从声音判断,好像它就在窗户旁边。
“安静,强普!”他命令道,“到这儿来!”
强普很听话,从窗户旁边的一堆箱子后面跑了过来,这让他松了一口气。强普嘴里似乎叼着什么东西,可是,浓密的毛几乎遮住了一切,根本看不清楚。乍一看,杜纳以为强普发现了一块不知道哪天丢在那儿的骨头呢。
“你找到了什么?”杜纳问,声音很严厉,“放这儿,快一点!”
他把灯放到了地板上,蹲下身来,准备把强普叼着的东西拿过来。一开始强普有些不情愿,后来还是放开了。
原来它叼着的并不是一块骨头,而是一块像坏掉了的门把手一样的东西。
杜纳想象不出这是做什么用的,看起来只是一块光滑的圆乎乎的石头,最多有网球那么大,颜色很浅,像是白色,更准确地说,是浅棕色,上面还有一些暗褐色和灰色的斑点和污渍。整个表面打磨得十分光滑,在油灯的光照中闪闪发亮。仔细看,这个小东西并不是非常圆,形状更像是一只小小的橄榄球。小球的一端固定着一个生锈的螺丝,更奇怪的是另一端固定的东西像是鸟的一只爪子——四个脚趾,尖端都很锋利。这只爪子是由黑色的石头雕刻而成,紧紧抓着那个满是污渍的小球。
杜纳拿着这个奇怪的小球左看看,右看看,猜不出是什么东西。肯定不是门把手了,不过,他觉得也有可能是衣柜抽屉的把手。
“嗯,先这样吧,”他最后说,“明天我再问帕蒂阿姨这是什么。强普,现在先回去睡觉。”
强普走在前面,摇着又短又粗的尾巴朝卧室走去。
第三章 一屁股坐在地上的家伙
“我的老天!”第二天早晨,帕蒂阿姨看到杜纳从阁楼里找到的奇怪“门把手”后忍不住大声感叹,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我觉得我从来没见过这个小东西,长这么大都没见过!不过,我好像又记得妈妈跟我说过,这大概是祖母用的雨伞上的一部分——好像是伞头。反正不管是什么,现在也没有用了,我看不如扔了吧,杜纳。”
“我可以留着吗?”杜纳充满期待地问。
“当然了,那有什么不可以的。”帕蒂阿姨微笑着说,“不过,你要这个有什么用呢?我真的想不出来。真想不到男孩子会收藏这么多东西!”
杜纳又看了看那个奇怪的小东西,若有所思,然后把它放到了衣柜的抽屉里。
“您的祖母个子很高,很魁梧吗?”他问。
“饶了我吧,怎么想起来问这个了?”帕蒂阿姨显得很吃惊,“不啊,她并不魁梧,是一位身材娇小的女士。我从没见过她,我出生的时候,她已经去世很久了,不过,我记得妈妈跟我说过,祖母差不多只到她肩膀那儿。我的祖母也就是格林夫人。对了,你怎么想起来问这个的?”
“没什么,”杜纳小声咕哝着,“就是觉得好奇。我现在可不可以去给埃勒里姑妈寄信,然后到比利·雷克利斯家去玩?他说我们可以一起去航行呢。”
“去吧,”帕蒂阿姨说,“你知道邮局在哪儿吗?就在街道的尽头,‘港口之家’旁边。比利家也在那附近,沿着码头向前走,你一定能找到的。”
“‘港口之家’是什么?”杜纳问道。
“是一家宾馆,夏天有人前来旅行会住在那里,不过,在此地停留的人并不多,作用似乎也不大。”
杜纳朝强普吹了吹口哨,准备出门。原来,它早就等在厨房门口了。路过房子的拐角处,杜纳看到地面上放着一架梯子,梯子紧靠着墙,顶端直通阁楼开着的窗子。他停下脚步,走近看了看,然后沿着街道继续走。
街道两边全是小小的白色房子,走到尽头时,杜纳找到了一家小店,窗户上写着“邮局”字样,他把信寄了出去。出来后,他注意到三个男人站在一座破旧的楼房门口正聊着天,门的上方有个牌子,上面写着“港口之家”,红色的漆大部分已经脱落,字迹很难辨认。杜纳认出了其中一人正是在楚拉先生店里见过的,就在昨天,那人自称是帕提纳先生。不过,让杜纳惊奇的是,现在帕提纳没有穿整洁的浅灰色套装,而是一身工作服。另外两个人他没有见过,风吹日晒的黑脸庞,穿着皱巴巴的蓝色帆布裤子和蓝衬衫。帕提纳先生背对着杜纳,没戴帽子,杜纳觉得从未见过如此乌黑发亮的头发。
杜纳准备继续前往比利家,从他们身边走过的时候,他听到帕提纳先生说:“这样,我们坐下来好好谈谈吧。”
另外两人当中的一个急切地说:“好的,先生。”然后朝宾馆墙边退了一步。他看也没看,就坐了下去。杜纳简直惊讶极了,因为那个人身后并没有椅子。不过,真正该惊讶的应该是那个坐空了的人——他还在继续往下坐,发觉没有椅子后,惊讶迅速布满了整张脸,最终砰的一声坐到了地上。另外一人气恼地说:“当心点儿,笨蛋!”可是,这句警告为时已晚,对方的屁股已经落到了地面上。
他爬起身来,依然困惑不解地四处看着。“我的天!”他一边说,一边拍拍衣服,“这里一直都有长凳的!”
杜纳赶忙跑到了拐角,生怕自己笑出声来。最后听到的依然是那位老兄反复的抱怨声:“你为什么不跟我说他们把长凳搬走了,哈维?”他还在絮絮叨叨。
比利·雷克利斯一看到杜纳就赶忙朝他招手。
此刻,比利正站在家门口附近的码头上,有几只小船停在旁边,还有三四只停靠在满是碎石的海滩上。码头的尽头有一艘机动渔船,看上去并不比帕蒂阿姨的那艘大多少,但是脏兮兮的。船上空无一人。再往远处看,有两艘单桅杆船,正停泊在水面上,船头正对着潮水涌来的方向。
“你好,杜纳!”比利大声喊着,“你来得真巧!我正准备去你那儿找你呢!想要一起去航行吗?”
杜纳加快了脚步。“哦,伙计!”他一边说一边来到了码头,“你真应该看看刚才那一幕!我一秒钟都没错过!”
杜纳把那个自以为身后有长凳结果却坐到了地上的男人说给比利听,比利咧着嘴笑了。当他听杜纳说,另一个人喊摔倒的那位“笨蛋”时,他说:“哦,我知道那是谁了!一定是哈利·博内特,大家都叫他‘笨蛋’,因为他经常做些不靠谱的事情。另一位是他的哥哥哈维。你看,那边就是他们的船。他们不住在石头港,但过段时间就会来一次。我不喜欢他们,两个都不喜欢。”
“为什么?”杜纳问。
“他们总是表现得很小人,很卑鄙。对了,我不知道你是否要带狗,我觉得在我们出发前最好先把狗送回家,你觉得呢?”
杜纳脸色一沉,他不想又一次把强普留下,那天出海时就没带它。他迅速转动着脑筋。
“你会带着阿尔贝托,对不对?”他问道,“强普和阿尔贝托一样,不会比它多占地方的。”
比利笑了。“好吧,你赢了!”他说,“把它带上船吧,不过一定要注意了,千万不要让它掉进海里了。就让它在船尾待着,和阿尔贝托在一起。”
可是,强普不愿意沿着矮梯子下到浮动的船上,无奈,只好比利先下去,杜纳把强普往下放的时候,比利再伸手接住。
“你不准备把帆扬起来吗?”他们都上船之后,杜纳问道。他蹲在船尾处,一手抓着强普的颈圈。
“不,我先从这里把船划出去再说,”比利一边回答,一边拿起了桨,“划到水面更宽阔的地方,扬帆会更容易。”
划了一段距离之后,他们的船马上就要超过停靠在最外围的两艘单桅杆船了,与那两艘船越来越近,但处在下风口。比利小心地把桨放在船底下,杜纳则紧紧抓着单桅杆船的一侧。然后,比利把绳子穿过后甲板上的带环螺钉,将比较松的一端递给了杜纳。
“在我把帆扬起来之前,你要抓好了,”他命令道,“我喊‘放开’之前,一定不要松手。这一次你只要看我做就行了,下一次,你就可以帮忙了。”
比利从小小的船首舱储物柜里拽出了两捆帆布,也就是帆。
“听好了,”他说,“我马上会把主帆升起,然后回到驾驶舱。我喊‘放开’时,你就把绳子放开,确保不要缠在尾部的带环螺钉上。然后抓住这根绳子,也就是三角帆升降索,将它吊起来,直到三角帆升到最高为止;然后再把升降索固定在这个栓上,剩余的绳子盘起来,塞到座位下。一会儿我们会往后移动,因为风是朝我们吹的,不过,不用担心,我会让船头向右转舵,因此,你要往另一边,也就是往左边转——对,往左边,知道了吧。现在想一想,是不是都清楚了?”
“我觉得差不多了,”杜纳虽然这么说,但依然有些紧张,“首先,你发话,我就放手,然后吊起三角帆,然后转舵向左。对不对?”
“漂亮!”比利说,“你掌握了!好的,那我们出发吧!”
比利紧靠桅杆站着,准备把主帆升起——主帆一点点升起来了,褶皱也都慢慢打开了。风呼呼吹着,帆随风鼓起,船也像从睡梦中苏醒过来一般,使劲拉着杜纳手中拉着的绳索,就像要脱缰的小马似的。
主帆升到桅杆顶部,变成白色的三角形,随风鼓起后,比利熟练地把升降索固定在栓上,迅速回到了船尾的座位上。他看了一眼主桅杆操纵索,确保没有缠绕,三角帆操纵索就在手边,他紧紧抓住主帆操纵索,然后把舵柄抵在右肘。
“向前抛!”比利大喊。
杜纳一直到这时眼睛都没离开过比利,听到命令,迅速抛开了手里的绳子,紧张地看着它从船上的带环螺钉中滑走,落入水中,然后,他开始用力拉绳子。
“不用管它!”比利大喊,“让它拖着吧!吊起三角帆!”
杜纳模模糊糊记得比利告诉他说要待在帆的左边,要用手抓住三角帆的升降索。他慢慢挪动,笨拙地把绳子从栓上解下来,然后开始用力拉。帆一点一点向上升起,慢慢形成了三角形。风把帆吹得鼓鼓的,正如比利一开始说的那样,力度在往右偏。
杜纳紧张地往上看,这时三角帆已经升到了顶部。他屏住呼吸,把绳子固定在栓上,让他惊讶的是,他的手居然因为激动在颤抖。他看了看比利,发现他也在忙,右舷的前帆操纵索已经被他拉得紧紧的。现在船的速度也很快,这会儿他正把主帆朝他的方向拉,双手轮流用力,舵柄依然由右臂紧紧控制。
杜纳回头瞟了一眼,发现他们的船已经向后漂移了五十英尺,慢慢离开了单桅杆船。有那么一瞬间,船似乎停止不动了,然后又开始慢慢朝前移动。又是一转眼的工夫,杜纳听到了对他来说最柔和、最美妙的声音——似乎是船在咯咯发笑,自顾自地笑着。“咕噜,咕噜,咕噜!”它说。“哗啦啦,哗啦啦,哗啦啦!”——这是船向前行驶时细小的浪花拍打船底的声音。是的,他们的航行终于顺利开始了!
他往四周看了看,放声大笑起来。强普为了躲避危险,已经扭动着藏到小小的帆缆舱去了!被厚厚的毛遮挡的脸凄惨地向外看着,杜纳瞧着它忍不住大笑起来。
比利把主帆吊杆的一段朝自己身边拉了拉,由于微风吹拂,船有些倾斜,船朝前加速行进时,尾部哗啦啦的声音也越发大了。
“拽住帆脚索!”比利大喊,“绕好后就回到这儿来!”
杜纳把拖进水里的绳子收好,然后小心翼翼地往回走,在船尾处挨着比利坐了下来。天气真棒!他们已经彻底离开港口了,岸上的房子也越来越远了。
“喜欢吗?”看到杜纳在一旁坐了下来,比利咧着嘴笑了。
“太喜欢了!”杜纳感叹道,“哎呀,太棒啦!”
风渐渐大了,船速也越来越快了,海面上划出了一道道涟漪。杜纳越来越有自信了,他开始注意到船正朝着西南方前行。
“比利,现在我们是去哪里呢?”他好奇地问,“难道不是去帕蒂阿姨的小岛吗?”
“当然去了。”比利回答说。
“好吧,那你怎么不选择那个方向呢?”杜纳一边指着南方一边问,“小岛在那边,不是吗?我记得跟着帕蒂阿姨出海的时候,我们就是朝那个方向划的。”
比利笑了。“是的,上次的确是那个方向,”他说,“不过,那个时候你可不是在帆船里哦。帆船没有办法直接迎风前进的,现在风是朝北方吹,所以,我们不能直接迎.风而上,我们要迂回前进。比如说,先往西南行进一段,然后再把船侧转一下,往东南行进一段,就这样一直行进到目的地为止。这就是所谓的顶风转向。”
“原来是这样的。”杜纳说,依然有些疑惑,“怎么让船侧转呢?难道是往一侧弄翻它?”
“我的天哪,不是!”比利又一次大笑,“意思是转动方向舵,这样船就改变方向了。一会儿我转动之前会让你看的。我会大喊‘改变方向’,听到我的声音,你就尽快低头,否则吊杆就会重重碰到你头上,吊杆就是固定帆的那根杆子。你看,如果我改变船的方向,风就会从另一边吹来,帆就会摇摆不定,记住我的话,你必须尽快躲开!”
在接下来的一英里的航行中,比利改变了两次方向,每次都会让杜纳看,杜纳觉得对于驾驶帆船似乎懂了不少。突然,他们听到身后有汽船追上来,于是往四周看了看,发现汽船直奔他们而来,速度大概是他们的两倍。
“那就是哈维·博内特和外号叫‘笨蛋’的家伙,”比利说,回头瞟了他们一下,“我希望他们不要靠得太近,否则,我们船上的桅杆一定会被震得发抖,我们现在一切顺利,那是因为帆扬得很好。他们应该与我们船尾保持一段距离。”
可是,实际上博内特兄弟俩并没有。他们的船一直快速向前,没有转向,也没有跟在比利他们身后,而是不停转动舵轮,擦着比利的船超了过去,船尾溅起的水花引起了帆船的一阵猛烈晃动,十分危险。
“我之前说什么来着——他们就是卑鄙——你现在明白了吧?”比利愤怒地感慨道,他正尽力让船从猛烈的摇晃中恢复过来,“他们一定觉得自己酷毙了!”
“哎呀,他们差点把我们的船弄翻!”杜纳一边大声说着,一边盯着已经远去的汽船。
“哦,他们不敢!”比利有些藐视地说,“他们知道,要是那么狂妄,我爸爸一定会把他们的耳朵扯下来的。再说了,”比利骄傲地补充道,“想要把我们的船弄翻也没那么容易!”
强普似乎听懂了两个男孩的对话,挑衅似的朝着那两个家伙汪汪叫了起来,声音沿着水面传了出去。
两个男孩忙着控制帆船行驶,很快就把博内特兄弟抛到脑后了。在这之前,杜纳从不知道驾驶帆船会有这么多学问。和其他没有经验的人一样,他脑海中原来的概念都是错的——他以为除了坐在船里,看着船自动向前,其他什么也不用做。而现在,他已经充分体会到,船上的分分秒秒无不是在警觉和忙碌中度过的——掌舵尤其如此,要密切关注帆的情况,要注意风向对帆的影响。对于比利,这个似乎对驾驶帆船无所不知的家伙,他也越发尊敬和佩服了,而且时间每过一分钟,这种感觉就会随之增强。
在接下来的足足一个小时里,他们都在顺利前行,朝着远方的小岛一点点靠近,强普也变得焦躁不安起来,在船首舱有限的空间里不停晃动,偶尔还会冒险地把前爪放在船舷上沿,凝视着水面,似乎自己变成了长着黑色毛发的克里斯多弗·哥伦布一样。
他们的船离两座小岛越来越近了,眼看着就要过去了,这时,比利突然让船迎风而上,帆开始不停摆动,丝毫起不了作用,船也慢慢往前漂。很快,两个男孩把帆降了下来,然后比利拿出桨,放到了桨架上。
“现在看着,”他说,“我马上就告诉你我们的秘密峡谷在哪儿。”
潮水几乎停止了流动,船下的水面也因此暂时静止了。比利在两座小岛中间狭窄的水道中划着船,然后,左边桨用力,船一下子进入了更狭窄的水道中,这条水道直接连着黑佩尼岛的浅滩。在两座满是岩石的小岛中间,水道非常狭窄,他们的船勉强可以挤过,杜纳惊讶地看着这一幕,再往前水道似乎宽了一些,但是三面被高耸逶迤的岩石包围,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峡谷。他们几乎看不到外面了,只是悄无声息地在这一汪静止不动的黑色水面上向前漂移。
“哦,伙计!”杜纳大声感叹,并充满惊奇地环顾四周,“真是个不错的秘密峡谷!”
“是不是棒极了?”比利说,“美中不足的是,我们最多只能在这儿待几个小时,否则,潮水退去后,小峡谷就空了,我们的船一旦搁浅,那就得等潮水涨上来之后才能走了。”
“哦,这样,不过,这里确实是个不错的地方,”杜纳坚持自己的看法,“只容得下一只船,这就足够了!”
“稍大一点的船也没问题,”比利说,“不过,两只船同时过来就不行了,不得不承认这一点。来吧,我们上岸,怎么样?”
他们利用桨把船靠在岸边,然后爬出船去,把船固定在岩石边比较粗壮的灌木丛上。强普一跃而起,落在了干燥的地面上,算是安全着陆了,同时还不忘汪汪几声,似乎松了一口气,然后就忙不迭地开始探险之旅了,两个男孩紧随其后。
“你不准备叫阿尔贝托一起吗?”杜纳认真地问。
比利摇了摇头。“我们最好把它放在船上,负责留下来站岗,”他严肃地说,“阿尔贝托,你留下来,听到了吗?”
没有任何回答的声音,不过,比利似乎很满意。“它一定不会让任何陌生人靠近我们的船的。”一副骄傲的口吻,说着他们就动身了。
他们先爬上了岩石,坡度很陡,如果不是裂缝中长的藏书网
矮小植物,他们的手和脚根本无从用力,要爬上去就太困难了。岩石足足有二十英尺高,所以,登上鹰岩平坦的顶部时,他们还是满心喜悦,忍不住大声呼喊。
眼前就是一望无际的碧蓝大海了,风吹皱了海面,阳光洒下来,一片亮闪闪的。真是太辽阔了,杜纳觉得这一定就是书上说的大洋了。往远处看,海面上来回行驶的汽船尾部拖着缕缕白烟,距离太远,他根本看不清那些船是什么样子。白色的海鸥此刻就在他们脚边的岩石上栖息,带着咸味的风吹乱了两个男孩的头发。
“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海洋呢!”杜纳大声感叹。
“对,你是没见过呢,”比利平静地说,“这里就是他们称为‘松德’的地方,如你所说,它确实是海洋的一部分,海就是在那儿和大洋连在一起的,你往那边看。”他指着东边。
“帕蒂阿姨告诉我说,她的曾祖父是一艘船的船长,”杜纳说,眼睛凝视着最远处蓝色的海平线,“你觉得会不会是一艘汽.99lib?船?他是不是穿越过大海?”
“那个时候还没有汽船呢,”比利说,“他一定是一艘横帆船的船长,或者是捕鲸船也说不定。以前石头港有很多捕鲸船,这是我爸爸说的。他还说,过去捕鲸船经常满世界跑。”
向东,他们能看到的最近的陆地是一道狭窄的白色沙滩,和大片的陆地相连,慢慢向西延伸,就在他们脚下的小岛不远处,中间隔着的水面,大概只有半英里宽。
“那片海滩叫什么名字?”杜纳一边问一边指向海滩。
“那是松树之角,”比利说,“那边有一座海岸防卫站。从这里通往松树之角的海峡称为松树海峡。以前捕鲸船从石头港前往南极捕鲸的时候,就是从那里走。”
“松树?”杜纳重复道,“我并没有看到这里有松树啊。以前有吗?”
“我也没见过,”比利说,“只有沙子和沼泽禾草——喂,你看那儿!快看那只大鸟!”
杜纳随着比利向上的手势和激动的语气抬头看去,只见一只黑色羽毛的巨大鸟儿正在空中,体形差不多是普通乌鸦的三倍,此刻正直直地俯冲。碰到水面时,浪花四溅,随即再次盘旋而起,巨大的翅膀不断拍打,锋利的爪子抓着一条大鱼,大鱼还在不停挣扎,在阳光下银光闪闪。
“是一只老鹰!”杜纳惊呼,“你看,它抓到了一条鱼!”
“那不是老鹰,是鱼鹰!”比利说,和杜纳一样激动,“去年夏天我就见过一只!一只鹗,这只也是!伙计,你看它飞起来的动作!”
两个男孩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只大鸟迅速腾空,爪子中的鱼被它死死抓着,向上,再向上,一直飞到了高空。
就在这时,天空突然出现一只黑色的庞然大物,似乎是从更高的地方飞来的,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俯冲,两个男孩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这个庞然大物像是直接从天而降,以极快的速度直接向着正往上飞翔的鱼鹰冲来。它体形有鱼鹰的两倍大,也是一只鸟,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行踪似乎完全被刺眼的阳光遮挡了。
等到鹗意识到有危险逼近时,显然为时已晚,它拼了命似的,急转方向,朝一边飞去,爪子依然牢牢抓着鱼。
然而,试图挽救快要到口的食物完全是徒劳,上方的那只大鸟立刻意识到了鹗已经掉转了方向,它只是稍稍拍动巨大的翅膀,就又一次紧紧跟上了惊恐万分的鹗。两只大鸟在空中来回周转,僵持了几秒钟的时间,较小的那只拼了命地想要逃跑。两个男孩激动地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看着,只见被追捕的鹗张开了爪子,把鱼丢了下去。另一只大鸟立刻俯冲而下,直奔被对方放弃的猎物,在鱼落入水中之前,迅速抓住了。然后,它拍打着巨大的翅膀,朝两个男孩这边飞来。
他俩吓得气喘吁吁,“趴下!”杜纳低声一吼,两人全都趴倒在地上,岩石上的低矮灌木丛正好可以让他们藏身。他们趴着,心怦怦直跳,几乎完全屏住了呼吸。耳边是那只大鸟拍打翅膀的嗖嗖声,透过灌木丛,他们看到它在岩石的另一端停了下来,距离他们只有三十英尺。
这次没错了,是一只老鹰。它的爪子虽已落在岩石上,可依然死死抓着鱼,巨大的翅膀掠过头顶,用力拍打,像是人尽力张开双臂一样,然后慢慢放了下来,胜利者一般尖叫起来:“咯……咯……咯……”的声音沿着水面传开了。两个男孩悄悄地往那边瞥——棕黑的身体,雪白的头,一双黄色的眼睛闪着凶狠的光,钩状的喙让人触目惊心,就在这时,他们听到了身边灌木丛中拖拖拉拉的脚步声——是强普,它正沿着斜坡边嗅边走!
就在巨鹰听到动静转头的时候,皮毛厚密的黑色小猎犬也看到了它,这是巨鹰第一次看到属于它的岩石上有其他入侵者。强普呜呜咆哮着,直接瞄准愤怒的巨鹰。几乎是同时,两个男孩迅速爬起身来,冲向强普,在强普从他们身边跑过去之前迅速抓住了它。“别闹,强普!”杜纳气喘吁吁地说,两个男孩拼命把强普抱住。
可是,巨鹰似乎并不想放弃已经到手的大餐。那对巨大的黑色翅膀又一次拍打起来,它愤怒地腾空而起,翅膀每拍打一下,就往上升高一些。两个男孩此时正跪在地上,抬头望着巨鹰,张着嘴巴。只有强普此刻还在挣扎,丝毫没有放弃向巨鹰发出挑战的想法。
巨鹰越飞越高,两个男孩也随之不断往后仰头,一言不发地注视着它,直到什么也看不见了,不得不闭上眼睛躲开刺眼的阳光为止。
他们这才敢开口讲话。“天哪!”杜纳感叹着,声音依然很低,饱含敬畏。比利也不无敬佩地说:“哎,伙计,这家伙真带劲!”
第四章 鸟巢中丢失的蛋
“那是一只秃头鹰!”比利·雷克利斯做出了重要的判断,两人站起身来,放弃了仰头继续看鹰的打算。
“秃头?”杜纳不解,“为什么,它头上都是羽毛啊!”
“没错,”比利说,“你没看到那些羽毛都是白的吗?这就说明它已经很老了。我猜人们之所以称之为‘秃头’,是因为远远看去,它的头上就像没有羽毛一样。还有,你看到它尾巴上的白色羽毛了吗?哎呀,它不是离我们很近吗?我敢说没有谁像我们这样近距离地观察过鹰!它刚才一定是忙着截获那条鱼,要不是强普过来,根本不会注意到我们!不管怎么说,你不觉得它的一举一动都像是这块地盘的主人吗?”
杜纳点了点头。“是的,这块岩石叫‘鹰岩’,不是吗?”他说,“对了,你觉得它在这附近会不会有巢?”
比利摇摇头。“我觉得没有,”他说,“这附近又没有树,我爸爸说鹰都是在最高的树的顶部筑巢的。他以前发现过一个,就在灯塔山的山顶。灯塔山是这一带最高的山了,离这里大概二十英里的样子。不过,我猜那也是最后一次有人在这一带发现鹰巢了。真的太少了。”
他们走到了岩石的另一端,也就是刚才巨鹰歇脚的地方,可是,光秃秃的石头上除了几滴鱼血之外,什么也没有,很显然,它把鱼抓走了。向下望去,在把他们与塞克斯佩尼岛分开的狭窄水道的另一边,有一座孤零零的小房子,因为地势低,房子的墙有一半都被遮住了,屋顶倒是一览无余。由于冬天风大,时间一长,木瓦现在已经所剩无几,只有梁架还在。房子离他们很近,里面空空的,看得很清楚。
“信不信,我肯定比你先把石头扔进那座房子里。”比利说。
说着他就捡起了一小块鹅卵石,扔到了水道另一边。石头砸到了墙壁上,弹了出去。
轮到杜纳了,他谨慎地瞄准目标,轻松地上抛,石子在空中划出了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在两道梁架中间落进屋里不见了踪影,随后传来砰的一声响,是石子撞击地板的声音。
“这次不算!我刚才根本没有认真扔,”比利说,“再来一次,看我的!”
第二次,石子落入了屋内。“看到了吧?”他说,“很简单。走,我们去那边,看看那座岛上有什么。”
在他们准备从岩石上爬下来之前,比利指了指黑佩尼岛比较低的那部分。从岩石底部到水边只有一百英尺宽,多数地方都是碎石,零零落落长着低矮的灌木丛和几簇沼泽禾草,而岩石底部到海滩这一段却形成了一条又低又窄的土丘,几乎全被蕨类植物和灌木覆盖了。从上面看,就像是一条宽阔的绿色小道,把小岛一分为二了。
“你看,我们在那儿就能抓到可以蒸着吃的蛤蜊,”比利一边说一边指着海滩,“现在沼泽被海水覆盖了,不过,落潮后想抓什么就可以抓什么。下次我们带些铲子什么的,怎么样?”
“当然可以!”杜纳说,“快看,在这儿可以看到石头港!还有,那个龙虾笼子的浮标就是帕蒂阿姨的!”
浮标上漆着红白两种颜色,每一个浮标代表水下有一只龙虾笼子,所有的浮标整齐地排成一条线,紧挨着小岛。再往前看,越过三英里宽的蓝色海面,石头港一座座白色的小房子已经隐约可见,还有高高的灯塔鹤立鸡群一般在空中耸立。
“好啦,过来,”比利重复着,“我们最好在潮水退去之前划着小船离开这片小峡谷。”
他们爬下岩石,回到了秘密峡谷中,强普紧紧跟着,寸步不离,小船安全地漂浮着,系在船上的锚绳安然无恙,当然,他们根本看不到阿尔贝托的影子。上船后,他们就离开了小峡谷,好在船下依然有很多水,不用费力就可以划走,不过,等来到两座小岛之间的水道时,他们发现潮水已经慢慢退去了,小船也随着潮水漂移,彻底离开了海岸。然后,比利升起三角帆,慢慢把船朝塞克斯佩尼岛的西侧划去,他们在那儿找到了一片残存的落脚处,于是便上了岸。
塞克斯佩尼岛和黑佩尼岛看上去完全不同。没有巨大的岩石,但沉到水里的岩石倒是不少,这些岩石旁边就是龙虾笼子放置的地点。那座没有屋顶的小房子只能靠一座由砾土形成的矮小土丘挡住海面吹来的风。门摇摇欲坠,几英尺之外就是一丛丛高大的深绿色丁香,围着几块平板石疯长。石头旁边有一只老旧的桶,桶的把手上系着一根磨损的绳子。他们前去一探究竟,发现石头旁边还有一口老井,与很多长满了苔藓的石块并排而立。他们往井里丢了块小石子,听到了有水花溅起的声音。
两人继续朝小房子前进,由于长时间的风吹日晒,小房子未经粉刷的墙壁已经变黑了,一边仍有烟囱耸立,不过砌烟囱的砖有的已经破碎了。窗户的玻璃似乎已经坏了很久,上面钉着木板。小屋的前门外面是一块平板石,当作台阶,门朝里半敞着,由仅存的一个铰链固定在地面的木板上。强普先跑了进去,两个男孩也紧跟着从门口挤进了屋内。
透过梁架看去,头顶就是蓝天。脚下的橡木地板饱经雨雪,有几处已经腐烂。房间的一端有砖砌的壁炉,烟囱就在壁炉的上方,旁边是一个大铁壶。壁炉两边的地板上有很多蛤蜊壳,由于长时间无人问津,已经变白了。
“我的天!”杜纳惊呼,“蛤蜊壳,你看地板上有蛤蜊壳!”
“嗯,这个小房子屋顶还完好的时候,有人常常过来野营,”比利说,“他们就坐在地上吃蛤蜊,连壳都懒得扔出去。”
“以前没有人住在这里吗?”杜纳问,“一定有人住过吧。”
“嗯,当然了,”比利说,“塔布斯船长和帕蒂阿姨结婚前就住在这里。不过,他已经去世很久了。天哪,我算算,差不多已经有五十年了!因为塔布斯船长去世的时候我爸爸还是个小男孩呢!他都记不清塔布斯船长到底长什么样子了。”
“那在塔布斯船长去世后,这里就没有人居住了吗?”杜纳继续问道。
“我记得没有,”比利说,“好像帕蒂阿姨以前有段时间经常过来,不过现在她过来只是为了看龙虾笼子。我觉得她没有从这里上岸到小房子里来过。”
“从我住过来之后她确实没来过,”杜纳说,“我想过来看看,但没有跟她说。我们只收了龙虾,然后就回家了。”
“嗯,以后只要想来,我们俩就可以坐船过来,”比利说,“她不会管的。”
两个男孩说话的时候,强普正忙着在小屋的角落里嗅个不停,但除了一双老旧的橡胶靴子之外,也没发现什么好玩的,于是,它就假装出一副凶狠的样子,使劲儿咬着那双靴子。地板上到处散落着垃圾——一张破破烂烂的旧褥子,里面尽是些稻草,一支坏掉的船桨,一只生锈的桶,还有一本破旧的年历。
“好了,走吧,我们出去吧,”比利说,“这些破旧的垃圾也没什么看头,我们最好往回赶了,我觉得好饿,再说了,回去也还要几个小时呢。”
“我也饿了,”杜纳说,“哎,早知道就带些吃的了!”
回家的行程比前往小岛时用的时间少多了,因为前往小岛的时候是逆风,现在依然是南风,所以刚好顺风,速度自然就快了很多。他们不再需要前前后后迂回,也不需要逆风航行,而是直接平稳向前,朝着远处的石头港行驶就可以了。杜纳惊喜地发现,这会儿海浪并不高,他们的船虽然比来时速度快,但是明显平稳多了。一开始他以为是风息了的缘故,可比利却坚持认为风和来时一样大。
“只是听起来像是小了不少,因为我们现在行驶的方向与风同向,而不是逆风而行,”比利解释说,“你看那边那艘船,与风反方向行驶的,看到海浪有多大了吧?不过,顺风行驶其实更危险,因为如果风够大,从船尾掀起海浪,就会把船打翻。现在还好,只是微风而已,所以没事!”
他们进入了海港,慢慢划过了村庄的一个个港口,最后到达了比利家旁边的码头,然后把船系好,和其他小船并排在一起。在下船之前,比利教杜纳如何把帆整齐地升起,如何收下来,放到船尾的小箱子里。强普已经从船上跳到了浮板上面,等着他们把它顺着梯子托到岸上,这会儿似乎有些不耐烦.了。两个男孩把强普抱起来,爬上了岸,杜纳又低头看了看小船。
“哎,真是太棒了!”他感叹说,“太感谢你了!对了,你有空的话可不可以到我住的地方来?我有东西要给你看。”
“好呀,”比利说,“我吃完饭就去!”
杜纳回到家,看到帕蒂阿姨已经把龙虾沙拉放到桌上了,他一边大口大口吃着,一边兴奋地跟帕蒂阿姨说他们在黑佩尼岛上看到的巨鹰和鹗。
“我的天哪!”帕蒂阿姨惊呼,“这么多年我都没听人说过在这附近看到了鹰!不过,以前倒是有——”
她突然停了下来,剩下的话没有说出口,这时,杜纳吃惊地发现帕蒂阿姨的嘴唇在颤抖,眼泪顺着脸颊滚落下来,她赶忙拽起围裙的一角,把眼泪擦去。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帕蒂阿姨?”杜纳结结巴巴地问,迅速放下了手里的叉子。
帕蒂阿姨吸了吸鼻子,微微一笑。“没事,亲爱的,”紧接着她又叹了口气,“继续吃饭吧,吃饭。我只是想起很久之前的事了。”
她的嘴唇又一次颤抖起来,于是迅速起身,慌忙去了厨房。杜纳觉得很不安,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说错了什么,伤害了帕蒂阿姨。可是回想一下,又觉得不是。除了鹰和鹗——也就是那只鱼鹰,他并没有说别的呀。突然间,他想起了安妮·埃勒里姑妈把他送到帕蒂阿姨家度夏之前,在伊登伯勒跟他说的话:“我感觉帕蒂真的遇到了一些麻烦。不过,别总是向她问这问那打扰她,自己弄明白就行了。”
是的,没错!她确实是有什么麻烦!杜纳想着,可是,这麻烦到底是什么呢?
好在帕蒂阿姨回到餐桌前时已经恢复了常态,她开始跟杜纳讲早晨他不在时家里来了哪些客人。
“我敢说,早晨我从来没有如此忙碌过,”她感叹道,“一个接着一个,真的是人流如织!你刚走了没几分钟,楚拉先生就来敲门,他刚走,废品收购商又来了,说想买一些旧报纸。一个小时后,阿特波利船长又来了,就在你回来之前,艾美还在这儿,她想要一些邮票。有趣的是,每一个到这儿的人都要求去阁楼看看!我只好不停地爬上爬下,真是累坏了!”
“艾美是谁,帕蒂阿姨?”杜纳问。
“怎么,你还没有见过小艾美·劳里吗?”帕蒂阿姨惊讶地问,“她是个非常可爱的小姑娘——比利·雷克利斯的堂妹。我以为比利已经带你去见过她了呢,她家就在比利家隔壁。”
杜纳摇了摇头。“比利从来没有提起过这回事,”他说,“她要邮票干什么?”
“集邮呀,”帕蒂阿姨解释说,“她本来以为我存了不少以前的信,信封上可能会贴着比较有价值的邮票。所以我们就去了阁楼。可是,一张邮票也没找到,真希望你当时在家——我不知道昨晚拿过信纸之后你把那些信放在哪儿了。所以,我也就没帮上什么忙。”
“我把那些信放在我衣橱最上面的抽屉里了,”杜纳说,“我本来想看看那些信的,可是忘了。不过上面并没有邮票啊,甚至连信封也没有。对了,有一点倒是很有趣,他们居然都想去阁楼!为什么呢?”
“是这样,菲尼·楚拉觉得我可能会有用不着的旧椅子,想从我这里买去,他说他需要一把椅子,又不想花太多钱买新的,所以我们就上去找了,最后确实找到了一把,但腿是坏的。可他最后还是拿走了,说可以修一修。”
“他给你钱了吗?”杜纳问。
“给了十美分,”帕蒂阿姨说,“他花钱很谨慎,向来如此。不过,把坏掉的椅子处理掉我也很开心,估计椅子本身也就值那点儿钱。”
“那个收废品的人想要什么?”杜纳继续问,“是什么样的旧报纸?”
“什么都行,”帕蒂阿姨说,“我觉得这儿并没有他想要的东西,可是,他太健谈了,说了一大堆话,非要自己上去看看,我只好随他了。最后,他只找到了一摞旧报纸,然后拖下阁楼,拉到货车上,称了称。给了我五美分。”
“他要旧报纸干什么?”杜纳问。
“这个我真的不知道,”帕蒂阿姨回答说,“之前我也没见过这个人。想一想,我还真不知道这附近到底什么时候有垃圾车的。接着阿特波利船长又来了,又耗去了我一些时间。”
杜纳听着帕蒂阿姨的话,咯咯笑了。“他来干什么?”杜纳问。
“如果不是楼上楼下来回跑,不是那么累,我倒是很愿意见到他呢,”帕蒂阿姨说,“可是,我确实累坏了呀!你猜他来干吗?他说他想写一篇文章,关于石头港以前捕鲸船的那些日子,他想向我要一些曾祖父本杰明·格林出海捕鲸时的航海日志。哎呀,我哪里会有那个呢,可是,我却犯了个错误,偏偏跟他说:‘要是有,肯定也在阁楼!’所以,他坚持要去阁楼找一找。当然了,最终还是一无所获,这也是我预料之中的。”
“航海日志是什么,帕蒂阿姨?”杜纳好奇地问。
“是船长做记录用的记录簿,船出海时都要做记录,”她回答说,“他会把船上发生的一切都记录下来,每天如此——船行驶多少英里,行驶的方向,天气和风向如何,是否看到了鲸,等等。不过,格林船长的日志记录了什么我就不知道了。他非常失望——我是说阿特波利船长。”
就在这时,杜纳听到了外面有口哨声,他立刻冲了出去,门外站着的正是比利·雷克利斯。
他走到比利身边,放低了声音:“喂,听着。”然后又耳语道,“我们进去后,千万不要再跟帕蒂阿姨提起我们看到巨鹰和鱼鹰的事。”
“为什么?”比利吃惊地问。
“我刚才跟她说了,”杜纳继续小声道,“她听了之后差点就哭了。你觉得这是怎么回事?”
“她哭了?”比利反问道,非常惊讶,“天哪!说到鹰有什么问题吗?如果真的看到了,我们也没什么错啊,不是吗?”
“嗯,我也不知道,不过,不管怎么样,她在旁边时我们最好还是别说了,”杜纳说,“也许是她很怕鹰,也许是别的什么原因。”
“好的,”比利说,“不过,没有见过鹰就害怕鹰倒是挺有趣,哎,我敢说,如果当时她也在场,像我们那样离鹰很近,肯定吓坏了!你之前没见过那样的爪子吧?对吧,伙计!”
“对了,我有好玩的东西要给你看,”杜纳说,“跟我进来吧,看你之前有没有见过。”
他领着比利到了房子里,直接上楼去了他的房间。他打开衣柜的抽屉,把强普从阁楼里捡来的奇怪东西拿了出来——一块被大鸟的爪子抓着的光滑石头。比利接过来,仔细看了看。
“这是什么?”他问,“你从哪儿弄来的?”
“是强普从阁楼地板上找来的,”杜纳说,“帕蒂阿姨说这个是伞的顶部,伞是她祖母以前用过的,又说应该是伞的把手。可是,我真的无法想象,这个伞把手也太大了,果真如此的话,那伞柄岂不像棒球棍那么粗了?否则伞把手也拧不上去啊。帕蒂阿姨还说她祖母的个头儿并不大,那她就更不可能用那么大的伞了!还有,你看,你觉得什么东西才会有这样的爪子?”
“应该是某种鸟,”比利说着又仔细地看了看,“会不会是公鸡?我刚才觉得是鹰的爪子,不过,大小不像,这个只有鹰的爪子的一半。还有啊,它为什么抓着那个圆圆的东西不放呢?”
“这恰恰是我想弄清楚的,”杜纳说,“这个圆的东西是一枚蛋,没错!可是,具体是哪种蛋呢?这样抓着到底意味着什么?肯定是有特殊含义的!”
“我觉得这并不代表什么,”比利漫不经心地说,然后把那个奇怪的东西还给了杜纳,“很多伞顶看起来都很奇怪,就跟这个很像。你要拿这个做什么呢?”
“没什么,”杜纳一边说一边把那个奇怪的东西放回衣柜的抽屉里,“我就是想给你看看,现在我再告诉你强普是如何找到它的。这才是最有意思的地方。这个东西是在深更半夜被找到的。”
“什么?”比利惊呼,兴趣突然大增。
“先是噪声,”杜纳指着头顶的天花板说,“我半夜醒来,听到了地板上砰的一声,就在那儿。然后强普就汪汪地叫了起来,帕蒂阿姨也被吵醒了,我就上去一探究竟,不过,到阁楼时强普已经找到这个奇怪的东西了,就在阁楼的地板上。”
“是贼!”比利说,显得非常兴奋。
杜纳摇了摇头。“不是,不可能,”他非常确定地说,“我把灯拿上去了,四处照了照,根本没有人。我知道是什么了——松鼠!当时窗子是开着的,窗子旁边就有一棵树,所以松鼠进出阁楼太容易了。那个爪子一样的东西很可能在箱子顶部,松鼠进来的时候就把它碰掉了,落到了地板上。就是这样。”
“好吧,我们现在上去再看看吧,”比利催促着,“说不定我们能找到一些脚印呢!”
杜纳笑了。“松鼠的脚印?你一会儿找找看吧,”他说,“上来吧,不管怎样,你不是想看看再说吗!”
到阁楼之后,杜纳指着强普找到那个奇怪东西的角落给比利看,比利走了过去,用力拉了拉墙边的箱子。
“我们看看这后面有没有松鼠的窝,”他说,“来,帮我拉一下这个箱子——太重了!”
他们把箱子稍微外移,后面挪出空隙之后,就慢慢趴下身去,爬到了倾斜的屋顶和地面形成的夹缝里。比利首先发出了胜利的呐喊:“这儿有!”他说。只见最边上那块木板上已经被咬出了一个不小的洞,这样外部的梁架和内部的木板之间就有了一个通道,旁边的地板上是些小树枝和碎纸片。
“这儿肯定有老鼠,不是松鼠,”杜纳说,“你看这些纸片都是被咬碎的,一定是老鼠要盖窝!”
杜纳从纸片中捡起了一张较大的——这是一张又窄又长的纸条,很明显是一大张纸的最上端,其余部分已经被啃掉了。
“哎呀,上面写着东西呢!”杜纳大叫道,“这是一封信的一部分!”
杜纳从昏暗的角落里爬了出来,然后把小纸条拿到了窗边,仔细辨认上面写的东西。无奈,只有一行字,而且字迹潦草难认,墨迹也模糊不 6e05." >清了。不过,最后他还是看懂了:
“我把留巢蛋放回了。(I have put the egg where it be)”
杜纳刚刚读完,比利就伸手把纸条拿了过去。“让我看看!”他迫不及待地说,“我把留巢蛋放回了,这是什么意思?你能看懂吗?‘where it be’——这么写也不对啊,应该是‘where it is’。不过,就算写成‘where it is’也讲不通啊。”
“你没看到纸的一角被咬掉了吗?”杜纳问,“这说明最后一个词被分成了两半。很可能是这样——‘我把留巢蛋放回原处了(I have put the egg where it belongs)’,你觉得呢?不过,就算是这样,我还是不明白其中的意思,你呢?”
“不懂,”比利说,“还有啊,留巢蛋是什么蛋?你知道吗?”
“当然知道了,”杜纳说,“留巢蛋不是真的蛋,而是瓷制的,约翰逊先生就有一些,他是一个农民,我住在伊登伯勒的时候就经常到他那儿去买鸡蛋。他养了很多母鸡,有时候母鸡不下蛋,约翰逊先生就会把瓷制的蛋放到鸡窝里,因为母鸡看到鸡窝里有蛋很快就会再下蛋了。留巢蛋其实就是用来骗母鸡的,明白了吧?”
“真的是这样吗?”比利说,“这么说来,写这封信的人肯定养鸡了,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得通。不过,他写一整篇信到底想说什么呢?”
“我把留巢蛋放回原处了,”杜纳又重复了一遍,盯着那张小纸条,真希望能看出其他东西来,“留巢蛋的原处是哪儿呢?有时候应该在巢里,有时候也不一定。这真是我听过的最离谱的事情了!”
比利眼睛一亮。“哦,我知道了!”他说,“是一个人向另一个人借了一枚蛋,然后还了回去!对吧?”
“我把留巢蛋放回原处了,”杜纳又一次重复道,声音和节奏都异常单调,“好吧,也许是这样。不过,我听着还是不太靠谱!”
“我也没听过这么离谱的事啊,”比利应和道,“借一枚鸡蛋!”他咯咯笑了。
“我跟你说,”杜纳若有所思,“我们也可以看看是否能找到这张纸的其他部分。如果能,就知道信中到底在说些什么了。希望老鼠没有把纸都吃掉!”
他们把木板上那个洞附近的小纸片都捡了起来,可是,没有一张有用的。纸片上都没有字。
“哎,真是的!”比利有些厌烦了,“我们下去吧!这儿太热了!”
“我还以为你会继续找脚印呢。”杜纳取笑道。
“我刚才说着玩的,”比利说,“来,我们下去吧!”
他们到楼下时,发现帕蒂阿姨正准备出门。
“你们俩要在这儿待一会儿吗?”她问道,“我要去买些东西,去去就回,不会太久。”
她走后,两个男孩也出了门,强普正在外面阴凉处的草地上坐着等他们呢。比利看到了从房子一角搭在地上的长梯子,他顺着梯子抬头看了看阁楼的窗子——这会儿依然开着呢。
“如果把梯子挪一下,就可以直接爬到窗子里去。”他说。
“当然了,”杜纳说,“不过,我可不想尝试。梯子好重啊。”
“要是这样,帕蒂阿姨怎么提得动呢?”比利问。
“她提不动,”杜纳说,“这个梯子不是她的,是修理屋顶的那个人的。帕蒂阿姨说,梯子在这儿放了一个星期了,那个人还没有回来取。”
比利又抬头看了看阁楼的窗子。
“或许半夜你听到的噪声就是从这儿来的,”他大胆地猜测说,“说不定有人顺着梯子爬了上去,在你发现他之前又爬走了。”
杜纳笑了。“我也这么想过,”他说,“但这种情况并不可能。这一个星期里,根本没有人动过那架梯子。”
“你怎么知道的?”比利追问道,“你到这里还没有一个星期呢。”
“好吧,你自己去看看,”杜纳说,“把一端抬起来,看到旁边的草了吧,再看看梯子底下的草有多白,这下你明白了吧?”
“哎,我觉得你说得对!”比利很是佩服,他仔细看了看梯子下方已经变白的草,“是的,确实没有移动过。”
他走回来,重新坐到了杜纳旁边,看着有些沮丧。
“哎!”他说,“一开始你跟我说阁楼上有奇怪的声音,我就以为是贼,以为可以试着把他抓起来。我们可以当侦探,或者其他什么。可是现在呢,按照你说的,哪有需要抓捕的人呢?哎,我真希望能发生点什么事!”
“嗯,我可不想,”杜纳说,“至少我不希望有人偷了帕蒂阿姨的东西。我觉得她本来就够穷的了,钱要是再被偷了,她一定伤心死了。不行,我可不希望这一带有贼,一个也不行!”
“好吧,天啊!你难道不觉得我跟你一样不希望帕蒂阿姨家被盗吗?”比利反问,“我想的是——算了,我会告诉你我们要做什么的!”
他突然坐得笔直,看起来很是兴奋。
“杜纳,你知道昨晚发生什么事了吗?”他说,“我上床睡觉后,就听到阿尔贝托在院子里大叫不止。真的,我真的听到了!它一直咆哮个不停。我忘了告诉你了,昨天我把它想成侦探猎犬了。”
“侦探猎犬?”杜纳感叹道,“哦,伙计!”
“没错,”比利说,“所以,听到它咆哮,我就知道一定是有强盗在我们房子四周暗中活动,然后顺着街道跑走了。所以我就说:‘阿尔贝托,去把他们抓回来!’于是它就飞快地追了上去,到现在还没回来,我猜应该追了一百英里了。要是我们把阿尔贝托换成警犬肯定更有意思。我们可以这么做,很简单,你知道的,对吧?”
“是的,可以换,”杜纳说,“不过还是等需要的时候再说吧。现在太热了,什么都懒得做。”
“我们去游泳吧。”比利建议bbr>道。
“好呀,”杜纳说,“等一下,我先把强普拴在柴棚里。”
“为什么不带着它?”比利问,“它不会游泳吗?”
“不太会,”杜纳坦白说,“它的腿太短了。不过,跟我们一起去应该也没问题,它可以看我们游。”
他们回到了比利家里,换上泳裤之后,比利领着杜纳到了村子另一边的海滩上,岸边是些大大小小的岩石,不远处就有一个游泳用的救生圈。他们又是潜水又是游泳,玩了好长一段时间,强普只好自娱自乐,在岸边玩石子,然后晒着太阳打了个盹儿。等他们回到帕蒂阿姨家的时候已经到吃晚饭的时间了。
“你们出去很久了吗,杜纳?”帕蒂阿姨一边问,一边摆放桌子准备吃晚餐。
“差不多一两个小时,”杜纳说,“我们去游泳了,哎呀,太棒了!”
“我不知道你们去哪儿了,”帕蒂阿姨说,“我回来的时候看到前门开着,以为你在自己屋里呢。结果发现你不在,你们出去的时候,门没开,对吧?”
“出去的时候我们把门关上了,我确定,”杜纳说,“您什么时候回来的,帕蒂阿姨?”
“就在十分钟前,”帕蒂阿姨说,“没事,大概是风把门吹开了。我以前不锁门,也经常会出现这种情况。去买东西的时候,我以为几分钟后就会回来的,可是,途中我临时打算去阿特波利夫人那儿坐坐,她年纪大了,最近身体不太好,阿特波利船长出去散步了,所以整个下午我就在那儿和她聊天了。你知道的,没有人去的话,阿特波利船长是不会把她一个人丢在家里的。没事,反正也没出什么问题,不过,我倒是应该把门闩修一修了。以后要是下雨,门又会被吹开也说不定,到那时家里可就要发水灾了。哎,天哪,手里就这么一点儿钱,需要用钱的地方可真多!”
“嗯,对不起,”杜纳有些懊悔地说,“可能是我没有把门关好。”
“没事啦,不用担心,”帕蒂阿姨温和地说,“家里并没有丢什么,石头港也没有人会偷东西的。把椅子搬过来,该吃饭啦!一个下午都在游泳,我猜你一定饿坏了。”
“是的。”杜纳说着就迫不及待地开始解决桌子上的美味了。
吃完晚饭,洗刷完毕之后,帕蒂阿姨坐在前面房间她最喜欢的摇椅上,旁边是一张小桌子,上面有一盏灯,杜纳和强普跑到了外面的草地上,玩起了摔跤比赛。突然,房子旁边大树上的一声响,打断了他们的游戏,杜纳赶紧顺着声响往上看,只见一只灰色的松鼠沿着树枝迅速地跑掉了。到另一根树枝上之后,它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杜纳和强普,松软的大尾巴生气地抖动着。强普冲到了大树下,开始凶猛地叫个不停,可是,树上的松鼠根本不怕,还朝强普扮鬼脸呢。就在那时,杜纳听到了帕蒂阿姨在喊他。bbr>
他回到屋里看看是什么事,发现帕蒂阿姨正坐在摇椅上弯着腰,不停翻找着放在一旁桌子底下架子上的针线盒,盒里的东西几乎都已经翻了出来,地板上零零散散一片,可她还在里面找着什么。
“杜纳,你有没有看到我的缝补球?”她问,声音听起来有些困扰。
“缝补球!”杜纳重复着,也很不解,“那是什么样的东西?”
“是一个木制的球,”帕蒂阿姨说,“你不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吗?”
“确实不知道,帕蒂阿姨,”杜纳说,“我没见过。”
“哎呀,到底跑哪儿去了呢?”帕蒂阿姨感叹道,“早上我补袜子的时候还在这儿呢。我一直都放在这个小盒子里的,一直都在,可是现在却不见了!”
“那个东西长什么样?”杜纳问。
“像一枚蛋,圆圆的,”帕蒂阿姨说,“当然,是木头制成的。上面扎了好多小洞,非常轻。天哪,我到底放到哪儿去了呢?”
她继续在针线盒里翻找,纱线球、碎布头……就是不见她的缝补球。
杜纳拿起了小盒子,就是帕蒂阿姨刚才说把缝补球放在里面的那个。大小就像雪茄盒,不过比雪茄盒更深,也更漂亮,是一种质地很硬的深色木头做成的。盒子里面还有紫色的天鹅绒内衬,看起来又比较像首饰盒。
“嗯,这个盒子真好看!”杜纳说,一边说一边继续欣赏着,“以前这个盒子是装什么的,帕蒂阿姨?”
“我也不知道,”帕蒂阿姨说,“以前这是我妈妈的,后来我就放一些零碎东西——针线啊,纽扣啊之类的。”
“这些可爱的天鹅绒凹痕是怎么来的?”杜纳问,“我是说,这些东西。以前这个盒子里都是线轴吗?”
“我不知道,真的不太清楚,”帕蒂阿姨说,“也许这个盒子一开始是放满了线轴的,在我出生之前妈妈就有这个盒子了。我的老天!现在可不可以不问这些,先帮我找到缝补球再说呀!”
杜纳也开始满屋子寻找缝补球,甚至爬到了楼上——说不定帕蒂阿姨拿到阁楼上去了呢,结果却一无所获。
“哎,真是太奇怪了!”帕蒂阿姨说,“当然了,我也可以再买一个,商店里就有,只要五美分,只是今天晚上没办法做缝补了。这些袜子都需要缝补球才能做。”
她叹了口气,把地板上的东西整理好,重新放回针线盒里。
“咦,盒子的盖子又不见了!”她一边说,一边无助地往四处望了望,“我觉得现在自己真是太健忘了,什么都记不住!”
杜纳赶紧帮着找,很快就找到了盒子的盖子——就在壁炉架上。
“它怎么跑到那儿去了?”帕蒂阿姨很不解,“哦,我想起来了——我正准备把盖子放回去的时候,那个废品收购商来敲门,所以就随手把盖子放那儿了,后来就忘了。哎,真希望我也能想起来缝补球放哪儿了!”
杜纳把盒盖递给帕蒂阿姨的时候瞟了一眼,发现里面也有天鹅绒的内衬,木制盖子最上端刻着“哈奇&哈奇”。
杜纳咯咯笑了。“用这个放一枚蛋倒是不错,帕蒂阿姨,”他笑着说,“说不定木制的蛋孵出了什么东西,自己跑掉了呢。”
帕蒂阿姨也笑了。“或许是吧,”她肯定道,“看来我应该弄清楚状况再把东西放进去,之前真是熟视无睹,根本没注意盒子上写着什么,就放进去了。‘哈奇’是我母亲结婚前的名字,她的父亲、父亲的兄弟,也就是她的叔叔,都在波士顿做进口贸易。‘哈奇&哈奇’就是他们公司的名字。我猜那个盒子是她父亲在她和我父亲结婚前给她的。”
“您觉得这个盒 5b50." >子一开始是盛放什么的?”杜纳好奇地问。
“亲爱的,我猜不出来,”帕蒂阿姨说,“是可爱的肥皂吧,也说不定。我一点儿印象都没有。母亲以前在里面放线轴,所以我也跟她学,用来放线轴了。”
杜纳又一次把盒子拿了起来,若有所思地看了看。
“嗯,她一定有很多线轴,”他一边说一边数着天鹅绒内衬的凹痕,“四条横的,八条竖的——一共三十二个!哎呀,真多!”
“嗯,她以前做很多针线活,的确如此,”帕蒂阿姨说,“她喜欢缝缝补补的。不过,我不太喜欢。我觉得自己年轻的时候太像个假小子了,如果小时候没有学着爱上做针线活,估计以后永远都不会喜欢了。”
突然间,杜纳想起了下午他和比利在阁楼地板上找到的那张纸条。
“帕蒂阿姨,”他说,“您以前养鸡吗?”
帕蒂阿姨惊讶极了。“我的天,你怎么会想到这个?”她问,“我从来没养过鸡,我也没有地方养啊,这个院子太小了。怎么问起这个来了?”
“我在阁楼上找到了一张小纸条——您稍等,我去拿来给您看看。”他说着就往楼上跑去,很快,手里就拿着那张写着奇奇怪怪字迹的纸条跑了下来。
“您看,”他一边说一边把纸条递给帕蒂阿姨,“这是什么意思,帕蒂阿姨?”
帕蒂阿姨重新戴上眼镜,把纸条迎着光看了看。“我把私房钱( egg)放回了。”她慢慢地念了出来,杜纳注意到,她的手指在颤抖。她把纸条递给杜纳,一句话没说,从椅子上慢慢站了起来。突然间,杜纳觉得帕蒂阿姨是那么苍老,那张纸条似乎让她很不舒服。
“我觉得今天我要早些休息了,”她的声音很疲惫,“我……我觉得不太舒服,可能是今天太阳晒多了。”
“可是……可是,”杜纳结结巴巴,帕蒂阿姨的样子让他很担心,“我不知道……是不是……是不是那张纸条有问题?”
“我真的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帕蒂阿姨坚定地说,“好像没什么特别的意思,我是这么觉得。现在该睡觉了吧,杜纳?”
“好的,夫人,”杜纳赶忙说,“我马上让强普去小柴棚,马上!”
话音刚落他就出去喊强普了。这个时候树顶上的松鼠已经不见了,强普在院子里沮丧地转来转去,装着一副不在乎的样子。杜纳把它放到小柴棚,道了晚安。等他回来的时候,帕蒂阿姨已经把楼上的灯打开了,又下楼来准备关门。他跟帕蒂阿姨说了声晚安,就回自己的房间了,很快他就听到帕蒂阿姨也回了自己房间。
杜纳把衣柜的抽屉打开,把那张小纸条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就在这时,他完全呆住了!
那个伞顶,他就放在抽屉里的——就是那枚雕刻的爪子抓着的蛋——居然不见了!
杜纳觉得一阵眩晕。这根本不可能,他清楚地记得在给比利看过伞顶后明明放了回去。可是,现在它确实消失不见了!
他站在那儿,盯着抽屉里干净的衬衫和内衣,一切还是帕蒂阿姨放进去时的样子,整整齐齐。他有些恐慌了。
现在他确信,一定有人来过。家里没人的时候,房门到底开了多久?帕蒂阿姨不在家,他也不在家,连强普也不在。一定是有人进来了!偷东西的吗?
然而,最让杜纳担心的还是其中的蹊跷。那个木制的缝补球,帕蒂阿姨说也就值五美分!一个老旧的伞顶,雕刻得像一枚蛋,也不值什么钱啊!太蹊跷了,他觉得脑海中一片混乱。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会到房子里来,然后偷走这些东西呢?
问题的答案只可能有一个——一个十足的怪人!
杜纳觉得现在这个局面谁都会担心的——一个怪人,一个看到像鸡蛋的东西就会偷走的怪人——不管是什么材质的,只要像鸡蛋,就会偷走!
他突然开始担心手里握着的那张纸条了,还有那上面写的字——我把留巢蛋放回了——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三种不同的“蛋”全都混在一起了!真是炒蛋啊!
然而,这会儿杜纳根本不会因为自己的幽默笑出来,他在想那枚神秘的瓷制的蛋,就是留巢蛋——根本没有人见过是什么样子,帕蒂阿姨也说不知道。这会不会是那位不速之客真正想要的东西呢?他还会回来再次寻找吗?
杜纳想到这儿不寒而栗,他赶紧脱了衣服,关了灯,爬到了床上。可是,过了很久依然睡不着,他还是忍不住去想那三枚蛋——木制的缝补球、雕刻成蛋形的伞顶,还有那枚被某人“放回了”的瓷制的留巢蛋——他不知道这三枚蛋彼此之间是否有什么联系。
第五章 一起谋杀案
第二天一早,杜纳和他忠实的伙伴强普在院子里坐着,小声讨论了很久,帕蒂阿姨并没有听到他们在说什么。
“强普,我真的不喜欢现在这个样子,”杜纳沮丧地说,“我不觉得好笑,一点也不,东西居然就这么一个个消失了。一定有人进了房子,把那些蛋偷走了,可是,他偷了做什么用呢?又不值钱,这也恰恰是我担心的地方。你觉得那个人会不会再回来?”
强普摇了摇短而粗的尾巴,没有给出任何回答。
“我觉得你或许可以帮上忙,哪怕一点也行啊,”杜纳抱怨道,“我只能跟你说说了,比利·雷克利斯嘛,我觉得还是不说为好,因为他很可能会嘲笑我,笑我居然会认为有人偷那枚木制的蛋,还有一个老旧的伞顶。我也不能和帕蒂阿姨说,因为她可能会害怕。但我可以跟你说,你能帮我,因为我现在跟你说了你就不会忘记了,然后我们再去弄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听到了吗?”
这一次强普汪汪叫了两声,尾巴摇得更厉害了。
“好啦,”杜纳说,“一定要睁大眼睛哦。现在你在这儿陪帕蒂阿姨,我要去比利家了。”
然而,他走到屋里,准备跟帕蒂阿姨说一声时,却惊讶地发现她已经换好了出船的旧衣服。
“您要去收龙虾了吗?”他问道,“我可以一起去吗?”
“当然了,”帕蒂阿姨说,“我正准备问你愿不愿意一起去呢。你要不要问问比利和艾美,看看他们是否也想一起去?”
“好的,那就太好了!”杜纳激动地叫道,“我现在可以去问他们吗?”
“快去快回,”帕蒂阿姨说,“记得让艾美的妈妈提醒艾美带着夹克或毛衣。今天早晨好像已经起风了,而且是强风,我们回来之前很可能会把身上打湿的。”
杜纳跑着去了比利家,发现比利正帮爸爸打磨停靠在码头的一艘漂亮的汽船呢。比利爸爸牛高马大,算是杜纳认识的人当中最魁梧的了。他肩膀宽,胳膊又粗又长,古铜色的脸上一团和气。蓝色的眼睛一直闪烁着,像是刚听了笑话一样,满含笑意。
“你好,杜纳!”比利大喊,朝他挥手,“到船上来吧!”
杜纳慢慢朝前走,因为第一次见到比利的爸爸,难免有些害羞,不过,一看到雷克利斯船长愉快的微笑,他就确定他们一定会成为好朋友。
“你好,杜纳,”大个子男人说,“你的狗呢?怎么没跟着?”
“它在家,”杜纳说,“帕蒂阿姨让我来问问比利和艾美,是否愿意和我们一起去收龙虾。”
“我觉得没什么不可以呀,”雷克利斯船长说,“我巴不得让他们出去一会儿呢。”他朝杜纳眨了眨眼睛。
“来吧,我们去找艾美。”比利迫不及待地说。
他们匆匆跑去了比利家隔壁,发现艾美背朝着两个男孩,正在前面的房间里,拿着集邮册和一堆挑选出来的邮票,忙着把邮票往集邮册里贴呢。
“嗨,艾美,和我们一起出去吧,快点儿,”比利说,“我们和帕蒂阿姨一起去收龙虾。”
艾美从桌子上跳了下来。“好的,稍等,我先把邮票收好。”她说。她转过身,看到了杜纳。
“哦,见谅。”她模仿着成年人的口吻说。
“见谅什么?”比利说,“快点吧,帕蒂阿姨还在等我们呢!”
“帕蒂阿姨说你最好带一件毛衣或者夹克,”杜纳说,“她说今天风大,我们很可能会把身上打湿的。”
“哇,太好啦!”艾美一边大声说,一边跳来跳去,“我就喜欢风大,我就喜欢把身上打湿!”
她以最快的速度把邮票和集邮册收拾好,放到了桌子的抽屉里,然后跑到楼上拿了件毛衣,并跟妈妈说了一声就下来了。三个人一起匆匆回到帕蒂阿姨家,看到帕蒂阿姨正在等他们,人到齐之后,他们就出发去了码头,也就是小船“巴塔哥尼亚号”停靠的地方。途中他们去鱼市要了些鱼杂,当作捕捉龙虾的饵料。柜台旁边的那个人看到帕蒂阿姨时惊讶极了。
“你回来得很早啊,不是吗?”他说。
“你在和我说话?”帕蒂阿姨回答,满脸的疑惑,“我今天早晨哪儿也没去,我们才出门啊。”
“今天早晨天亮前你不就出门了吗?”那位捕鱼的问,“可我去码头的时候并没有看到你啊。”
“对呀,你凭什么觉得会看到我?”帕蒂阿姨反驳道,“我整个早晨都在家待着,一步也没离开。”
“没有离开?”他很惊讶,“可是早晨你的船不在码头啊,我还以为你一大早就出海了呢。”
“船不在码头?”帕蒂阿姨重复道,显然惊讶极了,“怎么会,船当然在码头了!”
“我只是把我看到的告诉你而已,塔布斯夫人,”那位在柜台旁边的人说,“船确实不在,我就知道这么多。”
帕蒂阿姨脸色发白,她什么也没说就加快脚步朝码头跑去,三个孩子紧跟其后。
等他们看到码头那边的情景时,帕蒂阿姨突然停了下来,绝望地哭了。其他渔船都在码头边安然无恙,可是,她平时停放“巴塔哥尼亚号”的地方却已经空空如也!
帕蒂阿姨一边抽泣,一边继续往前走。等她到码头的时候,看到一位老渔夫正弯着腰,修理铺在码头的大网呢。她朝他跑去。
“我的船在哪儿?”她气喘吁吁地问,“约翰,我的船在哪儿?”
那位老渔夫抬起头看了看,整张脸上写满了惊讶。
“这是怎么回事,帕蒂小姐!”他惊呼道,“你从哪儿来的?你不是出去了吗?”
帕蒂阿姨的声音有些发抖。“它到底在哪儿?”她歇斯底里地重复道,“‘巴塔哥尼亚号’在哪儿?”
老渔夫慢慢站起身来,张着嘴巴,视线从帕蒂阿姨那儿转移到了她的船本应在的地方,然后又看着帕蒂阿姨。
“怎么回事?”他说,“你不是出海了吗?船到底怎么了?”
“谁把它开走了?”帕蒂阿姨大声问,“你没有看到吗?”
老渔夫摇了摇头。“我到这儿的时候船已经不在了,”他回答说,“我真的不知道,以为你一大早就出去弄龙虾笼子了呢。我到这儿之后没人来过,从天亮开始我就一直在这儿了。一直忙着修理这张网呢。哦,没人来过,只有亨利·斯特普托几分钟前从他的鱼市来过,我还跟他说你一定是天不亮就出发了。其他嘛,连个人影也没见着,真的,夫人。”
帕蒂阿姨迅速转过身,大声说:“比利,快去告诉你的父亲,‘巴塔哥尼亚号’不见了!问问他是否可以帮我找一下!”
“我要和他一起去吗?”杜纳急切地问。
“不用,你和我留在这里,”帕蒂阿姨说,“我可能需要你帮忙。”
她焦急地看着港湾的水面,风很大,海面已经叠起层层浪花,可是,“巴塔哥尼亚号”却依然不见踪影。
帕蒂阿姨在码头边走着,看着冷冰冰的两根柱子——“巴塔哥尼亚号”之前就停靠在那儿。
“你看到了吗?”她难过地说,手指着柱子,“停船用的绳子也不见了!他们没有弄断绳子——一定有人解开了绳子,连船带绳子都偷走了!”
“一点儿不假,跟我的名字约翰·杰克逊一样真实!”老渔夫生气地吼道,“这帮贼真是太可恶了!我真想亲手抓住他们!”
杜纳靠在码头的一边,低头看着脚底的木板,再往下一两英尺就是水面了。
“你在看什么?”艾美问,侧身盯着杜纳。
“没什么,”杜纳说着站直了身体,“我刚才在想,那帮贼发动‘巴塔哥尼亚号’的时候居然没有人听见,真是太奇怪了。发动船的时候噪声很大,上次我和帕蒂阿姨一起出海的,我知道。”
“他们不用发动啊,”艾美说,“只要划着另一艘船过来,把这艘船拖走就行了,这样就没有噪声了。”
“是的,我猜他们也是这么干的,”杜纳附和道,“不过,他们的船应该也有噪声啊,我觉得应该去问问别人。说不定有人看到了呢。”
就在那时,他们听到有人在大声喊着什么,于是往四周看了看,只见一个女人沿着村里的小路朝他们这边匆匆跑来。
“那是我老婆!”老渔夫说,“不知道又出了什么事。”
离这边比较近的时候,那个女人使劲挥了挥手臂。“约翰!约翰!”她大喊道,“有一艘空的汽船正朝着海角那边漂移呢,快要撞上岩石了!”
老渔夫没有再等她多说什么,就立刻朝着海滩跑去。帕蒂阿姨犹豫了一下。“艾美,你在这里等你叔叔好吗?”她气喘吁吁,“告诉他我很担心我的船,我要去看看!”
“等一下!”杜纳激动地喊道,“来了,过来了!”
他们都听到了远处传来的汽船声,转头一看,雷克利斯船长正加足马力朝他们这边行驶呢,比利在船上朝他们挥手——手里似乎还拿着一块黑色的布。几分钟后,船就来到了码头,雷克利斯船长关掉引擎,船朝着他们划过来。
“‘巴塔哥尼亚号’怎么不见了呢?”雷克利斯船长到跟前时大声问,“我们一定能够找到它的,别担心!”
帕蒂阿姨又一次抽泣起来。“哦,我就怕找不到了!”她情绪有些失控,“海角那边有一艘船快要碰到岩石了!恐怕来不及了!”
雷克利斯船长脸上的微笑不见了。“那可能是其他的船,”他说,“不说了,你们赶紧上船,都上来,我们尽快赶过去看看。比利,你控制好那边!”
帕蒂阿姨和艾美在座舱找位子的时候,比利努力控制着不让船朝码头滑动,等杜纳跳上来之后,他就把缆绳解开了,雷克利斯船长将船掉了个方向,加足马力朝另外一艘船驶去。
“你看,杜纳,”比利说着指向了一块黑布,就是向码头开过来时他手里挥舞的那块,“我还带来了泳裤,本来以为我们有机会游泳呢。”
杜纳摇了摇头。“帕蒂阿姨的船找到之前,恐怕没有时间游泳了,”他说,“哎,我也希望能游泳啊!”
他们离开了码头,向海湾的大片水域驶去,海浪不停地拍打,船也跟着起起伏伏。每过一会儿,就有更大的海浪朝船头涌来,大片的浪花溅起,好在帕蒂阿姨和艾美坐在船尾,并没有被浪花打湿,可是,站在船头的杜纳和比利就遭殃了,没一会儿浑身就湿透了。
“天哪!我们最好现在就把泳裤换上!”比利大声说。
他们潜入小船舱,迅速脱掉了衬衫和短裤,然后穿着泳裤回到了甲板上。船到了海港出口,他们看到前面就是松德了,那里一片蔚蓝色,十分辽阔,风吹过去,海面掀起了星星点点的白色浪花,像极了蓝色的牧场上白色的羊群。又过了一会儿,他们驶过一座小海岛,石头港老旧的石砌灯塔就在小海岛上。海角周围岩石环绕,一半已经淹没在海水中。
一声绝望的哭喊声传来,是帕蒂阿姨。她半蹲着,然后一下子坐了回去,捂着脸哭了起来。
“是‘巴塔哥尼亚号’!”她不停地啜泣。
看到眼前的一幕,大家都惊呆了,愣在那里不知该怎么办。那艘空空的渔船,帕蒂阿姨的“巴塔哥尼亚号”,虽然老旧但是一直很结实,现在显然已经走完了它的神秘旅程。它就在不远处,离他们还不到半英里,它的孤单和痛苦真是一览无遗。它慢慢地左右摇摆着,似乎要挣脱束缚,获得自由。它忽然抬起头,然后又无助地沉了下去。白色的浪花打过,慢慢地,它又一次勇敢地抬起了头。
比利的父亲嘶哑着大吼一声。“一群懦夫!”他恼火极了,“他们居然就把船扔这儿了!船尾撞上纳艾弗岩石了!”
就在他说话的时候,更高的一层浪朝着看不见的岩石扑打过来,高高翻起的浪花似乎要席卷一切,沉重的小船像一片羽毛一样飘来荡去。它再一次随水面升起,这下终于摆脱了岩石,慢慢漂走了!
“快看!”比利兴奋地大喊,“船已经漂走了!漂走了!爸爸,现在我们可以去追了!”
可是,雷克利斯船长却摇了摇头。“儿子,我不能去追,”他伤心地说,“马上它就会陷入一堆岩石当中,那些岩石很坚硬,如果我靠近,就好比鸡蛋碰石头,一定会触礁。”
杜纳和比利,艾美和帕蒂阿姨,全都盯着无助的“巴塔哥尼亚号”,眼睛一刻也无法离开。无人驾驶的小船就这样任由巨浪翻滚,在海上漫无目的地漂着,一会儿朝这边,一会儿朝那边,不停地变换方向,似乎在向周围求救。可是,不管怎么转,都在一步步靠近似乎正等着它的岩石。杜纳难过极了,替小船伤心。“巴塔哥尼亚号”还在盲目地向前漂着,在海浪中摇摇摆摆,像一只受了伤、吓坏了的野鹿,朝着死亡无力地蹒跚而去。
现在小船离他们只有一百英尺,它还在往前漂,杜纳能看到船头甲板上的锚,还有旁边整齐盘绕着的锚绳。小船的正前方,海浪拍打下的岩石正在一步步逼近。
杜纳再也受不了了。“比利,我想试着把锚抛出去,”他大喊道,“说不定这样就能让船停下来!”
比利还没反应过来,杜纳就跳进了海水里。
帕蒂阿姨不禁尖叫一声。
杜纳离小船只有几十英尺了,他摇了摇头,试图看清前方的情况,然后转过头,一边笑一边挥手。
雷克利斯船长一脸冰冷。“比利,快把绳子从船舱箱子里拿出来,”他迫不及待地命令道,“快!帕蒂阿姨,您到这儿来掌舵!”
比利到船舱去拿绳子的时候,雷克利斯船长将船转了个方向,让船头正对着打来的海浪,同时放慢速度,尽量让船保持原位不动。
“就这么控制着船。”他发出了命令,帕蒂阿姨接过了舵盘,“我们不能再靠近岩石了!”
然后他从比利手里接过绳子,匆匆跑到船尾,去拿救生圈,并迅速把绳子的一端固定在救生圈上,另一端固定在船尾的系缆柱上。
“那个孩子真是个游泳能手。”他不无佩服地小声说着。
“当然了!”比利气喘吁吁地说,“他到水里就成了一条鱼!你自己看!”
杜纳已经快游到“巴塔哥尼亚号”跟前了,他力量十足,海浪也很给力。每次海浪过来,都把他朝飘摇不定的小船推进一步,可是,与此同时,“巴塔哥尼亚号”也在一步步逼近岩石。这是一场赛跑——奖品就是老旧且勇敢的“巴塔哥尼亚号”。杜纳拼尽全力,比以往任何时候游得都要好。
比利的父亲左手拿着绳子,右手拿着救生圈,用力挥起右臂,把救生圈抛了出去,连着救生圈的绳子慢慢展开了。救生圈在杜纳身后几英尺远的地方落了下来,溅起了一片水花。可是,海浪起伏,救生圈离杜纳慢慢远了,连着救生圈的绳子还在不断展开,也越漂越远。
“快看!”艾美尖叫道,因为兴奋差点掉入水中,“他就要到了!加油啊,杜纳!”
此刻,杜纳就在“巴塔哥尼亚号”旁边,抬头看去,他发现船的一边全是水,船身正慢慢远离他,甲板就在头上方两英尺处。可还是够不着。他拼命地踢脚,手指已经能够触碰到光滑的侧板了,他继续踩着水,等待时机。又一层浪打来,把他高高托起,这一次他一下子抓住了舱口的栏板,小船也随着海浪慢慢上浮,杜纳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奋身而起,终于爬到了船里。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朝船头跑去,如果能够让“巴塔哥尼亚号”停住,它就得救啦!
可是,一切都太晚了!杜纳刚拿到锚,海浪就把“巴塔哥尼亚号”推到了岩石上,船猛地撞上了水下的岩石,杜纳也随之跪倒在船上。
杜纳挣扎着爬起来,心里难受极了,因为所有的努力都已经白费。现在想要救“巴塔哥尼亚号”是没有希望了。又一层海浪涌来,船身再次撞向了无情的岩石,杜纳已经能够听到船的两侧发出的破裂声。他抓着驾驶舱的扶手,沿着湿滑的甲板,向船的另一端走去。就在他准备跳入驾驶舱的时候,眼前的一幕让他惊呆了:挂在驾驶舱顶部的油灯此刻是点着的!烧得发红的灯芯透过厚厚的玻璃灯罩冒着黑烟。
杜纳迅速走进去,把油灯拿了下来,赶紧吹灭了。现在根本没有时间思考到底是谁点着的灯,为什么要点着灯了,此刻杜纳唯一能够想到的是,如果不把灯熄灭,“巴塔哥尼亚号”就可能失火。灯熄灭后,他将灯放进了储物柜,丝毫没有耽搁。此时,船身又一次撞上了底下的岩石,驾驶舱底层的裂缝已经开始渗水了。再犹豫真的来不及了!
就在他爬出驾驶舱时,他听到了雷克利斯船长的大喊声,看到他正指着“巴塔哥尼亚号”的船尾。“船尾底下!”雷克利斯船长继续大喊,“快看船尾底下!”
杜纳平躺在甲板上,慢慢移动,紧紧盯着船舷,救生圈就在他旁边的海浪中!他刚才太兴奋了,根本没有想到用救生圈!
他不再犹豫,身体直接翻过横杆,同时用手紧紧抓着,直到救生圈离他足够近时,才一跃滑了进去,不偏不倚落到了正中间。他挥了挥手,雷克利斯船长开始一下一下地拉绳子。
真是距离长,速度慢,现在没有了海浪的帮助,明显阻力重重,连着救生圈的绳子就像弓弦一样被拉得紧紧的。不过,雷克利斯船长还是用强有力的臂膀一点一点拽着绳子,杜纳离他们越来越近了。最后,他终于到了船跟前,大伙一把把他拉了上来,脱离了危险。
“快把外套给他,比利,”船长说,“他一定冻坏了!”
“我还……还好,”杜纳气喘吁吁,牙齿不停地打战,“我……真的很……很抱歉!我以为可以阻止小船撞到岩石上。可是,我没……没有!”
他尽力控制着,不让嘴唇颤抖,然后进了船舱,又冷又累,根本说不出话来。
帕蒂阿姨依然在舵盘那儿站着,神情木讷,眼睛一直盯着前方颠簸不停的海浪,尽力保持船身稳定。杜纳根本不敢看她,想到自己没有成功救下小船,他觉得惭愧极了。
等他换掉潮湿的衣服再次出来的时候,雷克利斯船长已经在掌舵了,帕蒂阿姨向杜纳伸出手来,看起来好像要拥抱他,不过,最终并没有。她只是握了握杜纳的手,好像杜纳已不再是个孩子了。帕蒂阿姨眼里满含着泪。“杜纳,你已经尽力了,”她说,“我永远也不会忘记刚才那一幕。”
“嗯,唉!”杜纳大口喘着气,“我们真的什么也做不了了吗,帕蒂阿姨?”
“做不了了,现在确实如此,”雷克利斯船长声音生硬,“只能等风停下来,其他什么也做不了。最好先回家。待在这儿看着小船不停地撞击岩石心里也不会好受。咱们回去吧,帕蒂阿姨?回去后我把一切都准备好,等可以下手营救时,大家就能立刻行动了。”
“好的,我们走吧,”帕蒂阿姨回答,声音显得很绝望,“我也看不下去了。如果它不得不遭受这样的折磨,我就不再看了。真的不想看下去了。”
雷克利斯船长掉转船头,朝家的方向驶去。
船渐渐远去了,杜纳、比利和艾美依然站着,眼睛盯着“巴塔哥尼亚号”无助的身体——像受刑的囚犯那样不停扭动。海浪又一次呼啸而至,它也跟着不停颤抖。
“他们谋杀了它!”杜纳压不住满腔的怒火,“没错——这就是谋杀!”
第六章 船灯
杜纳非常恼火,回去的途中一言未发。在沉默中,他下定决心,一定尽最大努力找到真凶,看看到底是谁对帕蒂阿姨这么无礼。
雷克利斯船长将他们带到港口,靠近菲尼亚斯·楚拉先生的码头及小店时,他把船速放慢了。
“如果您愿意,我就把您放在这儿吧,帕蒂阿姨,”他说,“这里离您家最近。然后我再把比利和艾美带回家,开始为营救‘巴塔哥尼亚号’着手准备。现在是九点钟——还在涨潮,下午三点差不多是退潮时间,到时候我们再去看看小船伤得是否严重。嗯,我觉得下午两点出发应该可以。你们先回家,不要太担心了,帕蒂阿姨。”
“好的,孩子们,我答应你们要一起去收龙虾的,”帕蒂阿姨对比利和艾美说,“不过,现在情况不太乐观,对吧?”她尽力挤出一点微笑,可声音依然有些发抖,“不要紧,我们以后再找时间一起去。”
“好的,帕蒂阿姨,我们真的很抱歉,”比利说,“您别担心——我知道爸爸一定可以把您的船修好的!”
“我一定尽力,比利。”雷克利斯船长说。
艾美和帕蒂阿姨紧紧拥抱了一下。
帕蒂阿姨和杜纳刚上码头,菲尼·楚拉先生就从店里急急忙忙赶出来了。
“有什么好玩的,是吗,伙计们?”他问,“我看你们出去已经一个小时了,而且还匆匆忙忙的。难道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巴塔哥尼亚号’触到岩石搁浅了,就在海角那儿。”雷克利斯船长伤心地说。
楚拉先生听了这些真是吓坏了。“怎么回事,那真是太糟糕了!”他感叹道,“真是糟透了!船应该没有撞坏,对吧?”
“现在还不知道,”雷克利斯船长说,“等风停了,潮退了,我就去看看具体情况。两点钟左右你能到这儿帮忙吗,菲尼?”
“当然可以了!”楚拉先生说,“帕蒂女士,我真是替她难过!真的!”
帕蒂阿姨因为失去了小船,伤心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下船后就匆匆回了家。
雷克利斯船长、比利和艾美乘船回去之后,杜纳一个人在码头那儿待了会儿,和楚拉先生聊了几句。
“楚拉先生,昨天晚上您有没有看到什么人在‘巴塔哥尼亚号’停靠的地方出没?”他问。
“今天早晨我看到了约翰·杰克逊那个老头儿,”楚拉先生说,“他在忙着弄他的网。其他就没有什么人了。其实,我并不是没注意到船不见了,可我当时觉得一定是帕蒂女士出海了。她也不知道锚绳怎么变松动的吗?”
“锚绳不是自己松动的,”杜纳难过地说,“这就是问题所在。有人过来解开了绳索。一定是在早晨五六点钟之前,因为约翰先生说那个时候他在修网,船就已经不见了。昨天晚上您也没看到有什么人在那儿,是吗?”
“没啊,连个人影也没有,我敢保证,”楚拉先生非常肯定地说,“至少上半夜没有,因为我到午夜才睡。如果有人在那儿鬼混,我一定会听到的。没有,伙计,如果有人发动‘巴塔哥尼亚号’,我怎么会听不到?有其他船过来我也不会听不到的。”
“您一直都在吗?”杜纳问,“我是说,昨晚您没有出去,对吧?”
“我在啊,一直都在,”楚拉先生说,“我就住在码头这儿。哈维·博内特和他的弟弟八点左右来过,他们坐下和我聊了一个小时左右。那个时候‘巴塔哥尼亚号’还在,和往常一样停靠在岸边。这一点我记得很清楚,因为当时哈维还跟我说起了‘巴塔哥尼亚号’,他说:‘这艘船的主人居然也不给它大修大补一下,真是太奇怪了。’我就对他说:‘好了吧,你才没资格说这个呢,哈维,你的船也好不到哪儿去,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我们就这样一直聊到了天黑,然后博内特兄弟就去‘港口之家’了,我回到店里,听了一会儿广播,然后就睡觉了。他们走的时候‘巴塔哥尼亚号’还在呢,我也没看出周围有什么不对劲。真是太奇怪了!要我说,唯一能够解释的,就是帕蒂阿姨以为把船系好了,实际上并没有,一定是锚绳不知怎么回事自己松了。不过,我还是替帕蒂阿姨难过,看起来她确实挺倒霉的,一直以来都没有交过好运!”
“这是什么意思?”杜纳充满好奇地问,“她还遇到过其他麻烦吗?”
“当然了!”楚拉先生一边说,一边难过地摇摇头,“她一直都很辛苦。首先,很小的时候,她父亲阿莫斯·格林先生就去世了,而且没有给她们母女留下分文。所以,她的母亲就辛苦地挣钱养家,量入为出地过日子。但不管怎么样,还是把帕蒂养大了。后来,她母亲也去世了,帕蒂就嫁给了比尔·塔布斯,那个人也不怎么样,这一点大家都是知道的。再后来,塔布斯从一棵树上摔了下来,颈部摔坏了。从那以后,帕蒂阿姨就更辛苦了,除了那两座不值钱的偏远小岛,还有塞克斯佩尼岛上他们住过的小破屋,他什么也没给帕蒂留下,他总是央求着帕蒂阿姨陪他住在岛上,不要住在这座温馨的小房子里——房子还是帕蒂的母亲留下来的。当然了,她不愿意——住在塞克斯佩尼岛上实在没道理啊,除了比尔·塔布斯那个疯子,哪有人愿意住在那儿呢?”
“从树上摔下来了?”杜纳惊叹,“怎么会摔下来呢?”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楚拉先生说,“那个时候我并不在这里,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可能是摘樱桃,或者摘苹果摔的吧。如果你实在想弄清楚,可以问问这一带的老人。比如说,老船长阿特波利,他很可能知道整个事情的经过,你可以去找他。老船长是看着帕蒂阿姨长大的,我猜他也认识她的父亲、祖父。他应该会跟你讲不少这一家子的故事。”
“楚拉先生,要是他们无法救回‘巴塔哥尼亚号’,帕蒂阿姨该怎么办呢?”杜纳有些焦虑,“她以后还怎么去收龙虾呢?”
“嗯,没错儿,这确实是个问题,”楚拉先生沮丧地说,“如果她救不了‘巴塔哥尼亚号’,也没办法再买一艘船,日子可就更困难了。她就靠着出海抓龙虾,还有像你一样在夏天前来寄宿的人生活呢。”
“一艘新的船大概多少钱,楚拉先生?”杜纳问。
“嗯,应该值不少钱,”楚拉先生说,“我猜,没有一千美元,肯定买不来像‘巴塔哥尼亚号’那么大的船。说这个有什么用,她哪有那么多钱呢?”
“一千美元!”杜纳真是吓坏了,“怎么会这么多,真是一笔巨款啊!而且你说过,她手里根本没什么钱!”
“除非她存了钱,没人知道,”楚拉先生说,“不过,据我所知,要么卖房子,要么饿肚子,否则她根本不可能存下钱来。哎,真是太糟了!”
杜纳沮丧极了,他慢吞吞地往帕蒂阿姨家走去,一路都在想他该如何帮助帕蒂阿姨。
帕蒂阿姨心情也糟透了,杜纳回到家不久她就直接到楼上的卧室躺了下来。所以,杜纳准备回到比利那儿,跟他商量一下怎么办。
“我问了楚拉先生,昨晚是否有人在‘巴塔哥尼亚号’附近鬼鬼祟祟的,”杜纳说,“他说根本没有,还说除了哈维·博内特和他的弟弟,昨晚他什么人都没看到。”
“哈维和笨蛋?”比利重复道,“嗯,他们俩很卑鄙的,什么都干得出来!我敢说,就是他们俩干的!他们一定是故意把船偷走了,然后直接毁了它!我要去告诉爸爸!他们应该被抓起来,立刻,马上!”
“别急,我还不能确定,”杜纳说,“楚拉先生说看着他们离开的,那个时候‘巴塔哥尼亚号’还在,他们走后也没有什么问题。我觉得如果没有人看到,咱们就不能把他们抓..t>起来。整个晚上楚拉先生都没有听到什么异常的动静,所以他觉得应该是绳索自己松开了,然后‘巴塔哥尼亚号’才漂走了。”
“他简直是老糊涂了!”比利生气地大喊,“如果没有人拖着,船根本不可能漂到那儿去!再说了,船里的灯该怎么解释?难道他觉得灯也是自己点着的?你没有跟他说这个吗?”
“没有,”杜纳说,“我没有说起船里的灯。有什么用呢?反正当时他也睡着了。他什么也不知道,仅此而已。”
“我不能完全相信他说的话,”比利皱着眉头,“说不定他什么都知道。不管怎么说,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应该去找其他人了解一下哈维和笨蛋的情况。我知道他们现在在哪儿,就在‘港口之家’。走,我们去那儿看看。”
“嗯,好的,”杜纳说,“不过,我们不能直接去问他们。你还认识其他人吗?我们可以问问其他人这兄弟俩昨晚..在哪儿。”
“当然了,我认识普里姆罗斯先生,”比利说,“就是负责‘港口之家’那些房间的,他是黑人。我们可以去问问他。”
到了“港口之家”,他们看到博内特兄弟还有其他几个人正坐在门前的长凳上,比利直接绕到了后门,发现普里姆罗斯先生在后院的凳子上休息。
“你好,比利,”他笑嘻嘻的,“那只恶作剧小狗跟来了吗?我看不到它,不过,我猜它就在你身后不远处。”
“我把它留在家里了,”比利说,“我们是来办案的!”
“哦,是吗?你是来办案的?”普里姆罗斯先生说,“不是来抓我的吧,警官雷克利斯先生?”
“只要你把我们想知道的说出来就没事,”比利说,“哈维·博内特和笨蛋他们俩昨晚在这里,是吗?”
“当然在了!”普里姆罗斯先生说,“绝对不假!我正准备收拾一下去睡觉呢,他们突然让我送冰水,我只好楼上楼下跑个不停,接着一会儿这个,一会儿那个,可把我忙坏了,最后还让我记得早晨七点钟叫他们起床,我就照做了。你看,我整个晚上都没怎么睡!”
比利和杜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和楚拉先生说的一样,”杜纳小声说,“他说那兄弟俩离开码头时已经很晚了。他们一定是直接回来了。哎,这应该是事实了!”
“你们两位先生还想知道其他什么吗?”普里姆罗斯先生说,“如果没有,我就接着睡觉啦。”
他又回到长凳上,闭上眼睛舒服地叹了口气。“再见啦!”他说。
两个男孩又回到了比利家,感觉很泄气。如果不是博内特兄弟偷了帕蒂阿姨的船,那还能是谁呢?
“我们最好还是去‘巴塔哥尼亚号’停放的码头转转,”杜纳说,“说不定能发现脚印之类的线索,就算没有,我们也该去试试。”
他们说去就去,早晨剩下的时间都耗在了“巴塔哥尼亚号”停放的码头,两个人一点一点排查,连附近的沙滩也没有放过,可是,没有收获丝毫线索。
杜纳回到家,吃了点儿东西,然后换上泳裤,匆匆去了海角。风已经小了,海浪也平息了不少。潮水慢慢退去,岩石已经露出水面了,可怜的“巴塔哥尼亚号”随着风飘摇,依然搁浅在岩石上呢。杜纳在水中费力向小船前行,现在水只到膝盖,等他到“巴塔哥尼亚号”旁边时,真是不忍心看过去。船板已被岩石的锋利棱角撞得破烂不堪,冲进船里的水现在慢慢流了出来,看起来就像是小船在流血一样。
杜纳刚到,雷克利斯船长的汽船就从港口开过来了,后面还拉着一艘小划艇,他把船驶进狭小的海峡,尽可能地靠近“巴塔哥尼亚号”,船上还带着楚拉先生和老渔夫杰克逊。他们都穿着靴子,跳到了小划艇上,朝“巴塔哥尼亚号”划去,还带着新木板、锤子、锯、一桶柏油、一捆麻绳和麻絮,另外还有其他工具。海面很低,他们还没到“巴塔哥尼亚号”就下来了,剩下的距离只能穿着靴子蹚过去,然后把小划艇拉到“巴塔哥尼亚号”旁边。比利也和他们一起向“巴塔哥尼亚号”走去,走在队伍的前面。
雷克利斯船长绕着“巴塔哥尼亚号”走了一圈,仔细看了看,以确定破损程度。
“好了,”他最后说,“它已经卡在里面了,卡得很紧,从外面修补肯定不行。我们要看看怎么从船里面把这些洞堵上,这样它才能漂起来。”
雷克利斯船长爬上“巴塔哥尼亚号”,杜纳也从他旁边爬到了船里。雷克利斯船长把驾驶室旁边的舱口盖打开,往里看了看。
“喂,这是什么?”他大喊,杜纳也挤了过去,从雷克利斯船长的胳膊肘下面往里瞅。
把驾驶舱和船首舱其他部分隔开的木板已经完全断裂开了!明显是人为破坏的!坏掉的木板和木头碎片在船底的水面上漂浮着。透过这个洞,他们能够看到驾驶舱的里面。
“真是卑鄙到家了!”雷克利斯船长气愤地说,“那些恶棍!居然还不满足只是偷了船,他们非得把它弄得破烂不堪才罢休吗?”
“天哪,他们到底为什么这么做啊?”杜纳惊呼,“是想让船沉到海底99lib.吗?”
“不,我实在是找不到任何理由,”雷克利斯船长一边说,一边困惑地摇了摇头,“就算是把那些部分都拆下来,船里也不会进水。在我看来,就是纯粹的卑鄙行为,如果我能找到偷船的家伙,我一定要他好看!好了,现在我们不能再浪费时间了,先把船底的水清理出去,快,行动起来!”
雷克利斯船长靠在“巴塔哥尼亚号”的一边,让楚拉先生和杰克逊先生把舱底泵递给他,然后过来一起帮忙。舱底泵就是一根长长的空管子——里面有活塞,连着长长的杆子,杆子一端有把手,可以让活塞在管子里上下移动。管子底端放到“巴塔哥尼亚号”船底渗入的水里后,上下转动把手,就可以把水抽出来了。这是个辛苦活,所以三个男人轮流来做。差不多一个小时之后,船底的水已经抽干了,他们总算可以够到“巴塔哥尼亚号”龙骨旁边坏掉的木板了。
他们开始拿着工具着手修复“巴塔哥尼亚号”船体上的洞,用新木板在旧木板上打补丁,牢牢堵上原来的破损处,然后在木板边缘塞上麻絮,上面再抹上柏油,这样就不会再漏水了。修修补补真是个耗时间的工作,尽管他们已经加快速度了,可全部完成的时候也已经六点了。下午三点的时候潮水最低,现在已经再次涨了回来,小划艇又能漂起来了!
“好啦!”完成修补工作后,雷克利斯船长说,“再过一两个小时,潮水就会涨到最高,‘巴塔哥尼亚号’就能漂起来了,到时候我们再把它拉出来。”
“太好啦!”比利和杜纳大喊道。他们一直兴趣满满地看着整个进程,偶尔也帮点儿小忙,比如有需要的时候,递一下工具啊之类的。
“我们现在去告诉帕蒂阿姨吧!”比利说着就从“巴塔哥尼亚号”的甲板上爬了下去。
杜纳环顾四周,看看是否忘了什么,突然他想起了那天早晨在驾驶舱发现的灯,他当时放到了储物柜里,他跑回去,拿着灯给雷克利斯船长看。“我把这个带到帕蒂阿姨家里,可以吗?”他问,“我觉得这里面好像没有油了,因为上次我看到的时候它一直在冒烟。”
“好的,拿去吧,”雷克利斯船长说,“如果你能弄清楚昨晚是谁把灯点着的,我就给你一美元作为奖励!只要帮我抓住那个懦弱的家伙,就能挣到这么多钱哦!”
“哎,我觉得好像没那么容易!”杜纳一边说,一边犹犹豫豫。他盯着灯,好像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似的,突然,脸上露出了一种奇怪的表情。他深吸一口气。“不要跟任何人说我把灯带走了,好吗?”他小声说道。
“当然了,我不说,我一个字都不说,”雷克利斯船长很是惊讶,“那么,你觉得自己也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对吗?”
杜纳摇了摇头,看起来有些尴尬。“是的,”他说,“我只是觉得——嗯,不管怎样,我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
雷克利斯船长咯咯地笑了。“你说话的样子真像比利。”他说。
“是的,先生。”杜纳说。他匆匆忙忙从“巴塔哥尼亚号”一侧下来,还没等雷克利斯船长再发问就跑走了,生怕自己答不上来他的问题。
当然,主要是比利在等他,杜纳刚刚追过来,比利就看到了他手里的灯。
“这是从哪儿拿的?”他问,“你拿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杜纳说,“这是驾驶舱里的灯,我想拿去给帕蒂阿姨。你猜猜我是怎么想的?”
“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比利问。
“嗯,我在想你提到的那个盗贼,”杜纳说,“盗贼和‘巴塔哥尼亚号’。”
“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比利说,“你的意思是盗贼把船偷走了?”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杜纳说,“我是说,假如一个盗贼从家里偷走了钱包,你认为他会一直拿着钱包吗?”
“为什么不可以,我不明白,”比利说,“难道他不会这么做?”
“当然不会!”杜纳说,“他会把钱拿走,然后把钱包丢掉!现在你懂了吧?”
“不懂。”比利说,听完这些越发糊涂了。
“好吧,偷走‘巴塔哥尼亚号’的人就是这么干的,不懂吗?”杜纳继续解释,“他并不想要船——他想要船里的东西!你明白了吗?所以呢,他找到机会把想要的东西拿走后,就把船扔了!就像扔掉钱包一样,明白了吗?”
“我的老天!”比利激动地大喊,“当然明白了!”
“还有就是,”杜纳继续努力思考着,“没有人知道他有没有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可能他已经找到了,也可能没有。我们得去问问帕蒂阿姨。我希望她没有在船里藏什么值钱的东西!”
“我也是,”比利说,“可是,即使是真的,警官也难找到偷走‘巴塔哥尼亚号’的人!他已经跑了,可以藏身的地方太多了。当然,他是驾船逃走的,可即便如此,能去的地方也数不清,所以,该到哪儿去找呢?船又不会在水上留下痕迹,就算有痕迹,也不会长时间地保存不变啊。”
“的确如此,”杜纳同意比利的想法,“船确实不会留下痕迹。可是,像‘巴塔哥尼亚号’这样的船还是值很多钱的。楚拉先生说,要买一艘这样的船,怎么说也得一千美元!我觉得我们不必去找船留下的痕迹。”
比利盯着他。“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他追问道。
“是这样,你看啊,”杜纳迫不及待地说,“你觉得一个人偷了一艘价值一千美元的船,如果他有办法占有,会把它丢掉吗?当然不会,对吧!他把‘巴塔哥尼亚号’丢掉,让它随意撞在岩石上,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不敢把船带回去!”
比利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因为杜纳的声音很是激动。不过,他还是不知道杜纳到底是什么意思。
“嗯,他当然不敢把船带回去了,”他说,“否则,他一定会被抓起来的。”
“这就是我想说的!”杜纳大声说道,“他会把船带走,让船离这里远远的,然后卖掉它,或者到一个没有人知道这艘船的地方自己留着使用。可是,如果他就住在石头港,大家都认识他,认识帕蒂阿姨,他就肯定不会把‘巴塔哥尼亚号’带回来了!”
“哦!”比利说,“我明白了!如果他不住在石头港,他就会留着船,或者把船带走,想到哪儿就到哪儿!可是,他知道他还得回来,所以,干脆把船扔在松德那里了!”
“完全正确,我就是这么想的,”杜纳一脸严肃地说,“所以,我们一定要谨慎。干坏事的家伙很可能就在石头港,就是现在。你不知道他会是谁。不过,比利,千万不要跟任何人说,因为在没弄清状况前人人都有可能!”
比利赶紧往四周看了看,忧心忡忡的样子,可是,唯一看到的只有杰克逊老先生的牛,这会儿正在灯塔旁边满是石子的地里找草吃呢。
“我不会说的,我会小心,”他小声说,“不过,你觉得可能是谁呢?”
“嗯,一开始我觉得是哈维·博内特和他的弟弟,”杜纳说,“可是现在已经能够证实那天晚上他们一直在‘港口之家’待着,所以,我也没有别的推测了。”
“那接下来我们藏书网该怎么办呢?”比利问。
“我们得去问问帕蒂阿姨船上有些什么,”杜纳说,“这是首先要弄明白的。”
他们匆匆赶去帕蒂阿姨家,直接去了厨房。
“已经修好了,帕蒂阿姨!”他们大声喊着,“您的船已经修好了!哈哈!”
帕蒂阿姨听到后,高兴得都要哭了,真是喜极而泣。
“我太担心了,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她一边说,一边把眼泪抹去,“我不忍心去海角那儿,不忍心看我的船,我真怕它再也修不好了。他们真的把它修好了吗?船可以再次漂起来了吗?”
“嗯,他们在等着涨潮,”杜纳说,“漏洞已经补好了,只要潮水涨起来,它能漂动,雷克利斯船长就会把它拉到码头的,然后再把其他地方修理一下。”
“谢天谢地!”帕蒂阿姨感叹,“孩子们,现在坐下吧,吃饭,吃饭。我觉得你们肯定饿坏了,今天做了那么多事情。我真是太感谢你们了,我也饿坏了!”
两个男孩在桌子旁坐了下来,帕蒂阿姨把他们的盘子盛得满满的,杜纳跟她说起了“巴塔哥尼亚号”驾驶舱一侧那个洞,说盗贼的破坏方式真是很奇怪。
“他们要找什么呢,帕蒂阿姨?”他问,“您并没有在船上放钱,或者其他什么特别的东西吧?”
“钱?”帕蒂阿姨重复道,“孩子,我没有什么钱。就算有,也不会放在船上的。真是奇怪,他们会把木板弄坏,太卑鄙了。我真的不懂他们究竟为什么那么做!”
“您确定没有在船上放什么东西?”杜纳继续追问。
“没有,我记得从来没有,”帕蒂阿姨慢慢回忆着,“确实没有,我能确定。”她微笑着说,“可是,这倒是提醒我了。”她继续说,“在驾驶舱和舱口隔板之间,有一小块区域,塔布斯船长,也就是我的丈夫,以前喜欢在那儿放东西。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你不说我都想不起来了。”
“他会在那儿放什么呢?”杜纳迫不及待地追问,眼睛看了看比利。
“就是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任何他可能用到的,”帕蒂阿姨说,“鱼钩啊,线啊,烟袋和烟叶啊,就是这一类的。我以前还笑他,觉得那就是个老鼠洞,后来他干脆就把它叫作老鼠洞了。不过,后来——嗯,也就是他去世后——我就把那块地方清理出来了,然后用木板挡住,以便腾出更多空间。你们不说,我真的都忘记了呢。”
“他以前也没有在那儿放过钱吗?”杜纳有些失望。
“饶了他吧,当然没有!”帕蒂阿姨说,“如果放了,我肯定发现了呀。”
第七章 巴塔哥尼亚号
那天傍晚潮水涨到最高时,“巴塔哥尼亚号”就从岩石边漂了出来,雷克利斯船长在船上临时打的补丁避免了海水的渗漏,他用一根很长的绳子成功把船拖回港湾。他跟帕蒂阿姨说,必须把旧的木板拆掉,然后换上新的,这大概要两三周时间。所以得把“巴塔哥尼亚号”拖到岸边,在他家旁边的海滩斜坡上用圆木把船撑起来。比利和杜纳在一旁看雷克利斯船长忙活,偶尔也会伸手帮个小忙,不知不觉几个小时就过去了。
杜纳一直在思考“巴塔哥尼亚号”被偷走、被丢弃的神秘过程,还有家里离奇的失踪案——帕蒂阿姨的缝补球、像蛋的伞顶都不见>.99lib.了。他越来越多地想起了楚拉先生跟他说的话——帕蒂阿姨从小就是个苦孩子,父亲去世,没有给母女留下分文。他记得楚拉先生跟他说起过老船长阿特波利,说他在帕蒂阿姨的父亲和母亲在世时就认识他们。
最后,他决定去找阿特波利船长一问究竟。
阿特波利船长的小房子在村子的东边,房子的前廊朝着海水。杜纳到那儿时,阿特波利船长正坐在门廊上。他是个矮墩墩的老人,脸色红润,头发花白,浓密的眉毛也是白花花的。注意到杜纳走了过来,他放下嘴里的烟斗,盯着他看了看。
“喂,小伙子,来找我有什么事吗?”他问,说起话来声音嗡嗡的。
“我是杜纳,”杜纳有些羞怯,“这个夏天我就住在帕蒂·塔布斯阿姨家。阿特波利船长,我可以向您请教一些事情吗?”
“哦,我听说今年夏天帕蒂那儿有个小男孩寄宿,”船长低声说,声音依然嗡嗡的,“这么说,就是你了?过来,过来,坐下来。你想知道什么呢?过来吧——想问什么就问什么。”
杜纳在老船长所指的地方坐了下来,有些扭捏不安,他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是这样的,”他说,“您能告诉我帕蒂阿姨的船为什么叫‘巴塔哥尼亚号’吗?”
阿特波利船长听了,眼睛瞪着,然后咯咯笑个不停,接着一阵咳嗽,不停喘着气。“这个问题真有趣!”他继续笑着,“帕蒂阿姨自己不会告诉你的,对吧?不会,当然不会!只要是和比尔·塔布斯有关的事情,她总是很难开口!嗯,我可以告诉你,不过,这可是个很长很长的故事,整个经过差不多有一百五十年的样子,你要是不急,我就慢慢跟你说。”
他把烟斗续满,点着,吹了口气,眼睛里闪烁着光芒。
“没错,阁下,你刚才那个问题的答案恐怕要回到乔治·华盛顿当选为总统的时候,”他说,“因为也是在那一年帕蒂阿姨的曾祖父,本杰明·格林,第一次担任捕鲸船的船长。那是一艘小船,名叫‘鱼鹰’。”
“帕蒂阿姨跟我说起过他!”杜纳大声说,“她的阁楼上有一个老旧的木头箱子,出海用的,上面还有她曾祖父名字的缩写呢!我看到过!”
阿特波利船长点了点头。“就是他,”他说,“我们过会儿再说那个出海储物箱。我刚才说了,本杰明·格林船长开始接手‘鱼鹰’的时候,还是个小伙子呢,不过,他从小就在海上长大,当船长之后自然也是非常干练的。他第一次出行,是去北边,去捕黑鲸,那个方向他之前去过。一年后才回来,满载而归,然后把黑鲸卖掉,又一次出发了。这一次,他是去南方,去捕巨头鲸。这一次,以及接下来的一次他都很走运,第二次出海回来后他就结婚了。然后第三次驾船出海,去了南方,那一次比之前的运气还好。说实话,第三次出海能够回来,真的算是太走运了。”
“怎么了?”杜纳很惊讶。
“嗯,那一次航行,他比之前的行程又往南开拓了很多,”阿特波利船长说,“他听闻英国的捕鲸人,还有我们楠塔基特岛的捕鲸人,在马尔维纳斯群岛一带发现了很多鲸鱼,所以他就去了。到达那儿之前,船差不多已经行驶了一万英里,花了足足三个月,可能还不止。到目的地后巡航捕鲸又是三个月,直到整条船上盆满钵满了,他们才往回航行。当时船上的食物和水都不多了,所以他们就驶进了马尔维纳斯群岛,想在那儿补充一些。可是,马尔维纳斯群岛是一块荒地,贸易站的人没有什么可以出售给他们的。最后,格林船长决定先行驶一段,去最近的南美洲,看看是否可以从海边的印第安人那里储备些食物。
“海岸就在马尔维纳斯群岛西边三百英里的样子,所以,他们行驶不到一周就能看到目的地了,不过,当时一直逆风,航线比预计的偏南很多。最后,他们在火地岛上了岸。
“那个地方出奇的冷,而且风也大,远处的山全都覆盖着雪,幸运的是,山谷里倒是有不少溪水,他们把小水桶全装满了淡水,而且还在小溪岸边找到了一个印第安人的村庄,他们努力跟印第安人交流,想弄一些玉米和新鲜的肉,可是,印第安人没有这些东西。
“于是,他们继续朝北行进,很快就到了巴塔哥尼亚岸边,那里倒没什么山,只是一片荒芜的平地。平地边缘是低矮的峭壁,大海和峭壁之间由一片碎石海滩连接,海滩上还有成群的海狮,有成千上万只,呜呜低吼,非常吵闹。
“他们虽然知道海狮不能吃,不过,还是慢慢靠岸了,希望能再找到一个印 7b2c." >第安村庄,可结果一个也没找到。最后,他们来到一条小河边,逆流而上,把船停了下来。格林船长和其他四五个船员一起上了一只小船,向岸边划去,他们带着步枪,想赌赌运气。
“爬上海滩旁边的沙洲之后,他们看到那片平地上有一群小动物,样子很可爱,就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远远望去,有些像鹿,又有些像骆驼,不过毛很长。后来格林船长才知道,那种小动物叫原驼。他们在丛林的掩映下蹑手蹑脚往前爬,直到距离很近时,才开了枪,打中了两只,剩下的都疯了似的逃走了。他们把到手的猎物拖到小船上,格林船长命令船员把两只原驼先送回到捕鲸船上,他自己在附近等他们回来,顺便看看还能不能打到其他猎物。
“他一个人又回到了那块平地上,突然间,他发现十几个印第安人骑着小矮马朝他这边飞快地跑来。他拼了命地朝海滩跑去,可最后还是被他们追上了,一群人把他围得严严实实。他把枪指向那个长得像首领的家伙,并且扣动了扳机,可是枪并没有响。他还没来得及调试,两三个印第安人就跳下马,抓住了他,其他人跟着一拥而上。
“那群人块头大,很彪悍,看着脏兮兮、油腻腻的,真是丑极了,格林船长以为他们一定会杀了他。他们夺走了他手里的枪,然后慢慢离开了,并且不停地重复着什么,听上去好像是‘快跑吧!快跑吧!’,可是,格林船长当时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因为他的两只胳膊还被他们抓着呢。最后,他们当中有些人开始比画,指着捕鲸船,假装拿着瓶子喝东西的样子,格林船长明白了——那群人说的是‘朗姆!朗姆!’。所以他点了点头,想让他们明白,如果放他走,他就会去拿朗姆酒。可是,他们一个劲儿地摇头,又开始叽里呱啦说起来了。
“但最后,他让那个首领明白了,所有印第安人,除了押着他的那两个,都必须躺在地上,这样小船里的人就看不到他们了,否则,小船上的人就不敢登陆。首领就跟那两个印第安人说,让他往海滩边靠近一些,但不许放他走。
“然而,就在他们离沙洲几英尺,远远地可以看到海滩时,格林船长突然挣脱了其中一个印第安人,并把他打倒在地,三个人扭在了一起,顺着沙洲往下滚啊滚啊,在一片混乱中,印第安人放手了。等他们滚落到最底下时,格林船长迅速爬了起来,朝着小船方向拼命逃走了。小船距离岸边还有五十英尺,他干脆跳进了水里,向小船游了过去。水冰冷刺骨,身上的衣服沾满了水,一直往下坠,格林船长努力坚持着,等小船到了跟前,一下子爬了进去,那群印第安人只好作罢。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尝试在巴塔哥尼亚海岸登陆。他们又继续航行了一千海里,途中一个城镇也没看到,最后,他们到了一个名叫蒙得维的亚的大城市,在那儿买到了所有需要的东西,然后就继续往回航行了。格林船长卖掉了整船鲸油,挣了不少钱,然后把‘鱼鹰’也卖掉了,换了一艘更大的船。他很庆幸能够从巴塔哥尼亚的印第安人手里逃脱,因此把新船命名为‘巴塔哥尼亚号’。”
“哇,真是太刺激了!”杜纳大声感叹,“这也是帕蒂阿姨把她那艘船称为‘巴塔哥尼亚号’的原因吗?”
“等一下,这可不是故事的全部,”阿特波利船长说,“故事才开始呢——格林船长换了船,之后又过了三四年,他的妻子生了个男孩。你想知道那是哪一年吧——我可以告诉你,就是华盛顿总统去世的同一年。那个男孩名叫海勒姆,他刚满三岁,格林船长就在航行中遭遇了暴风雨,从‘巴塔哥尼亚号’的甲板上掉进了海里,溺水身亡了。大副把船开回了家,还带回了格林船长的出海储物箱,就是你在帕蒂阿姨阁楼上看到的那个。帕蒂阿姨可能跟你说了,前几天我去找她,就是想找格林船长的航海日志。你没有看到过吧,小家伙?”
“没有,先生,”杜纳说,“我倒是希望见过!大副将格林船长的船带回来之后,他们是怎么处理的?”
“格林船长的遗孀,最后不得不把船卖了,没办法,”阿特波利船长说着又一次点着了烟斗,“她得把儿子海勒姆抚养长大,事实上也确实做到了。海勒姆一直念书到十六岁,然后开始出海,和他父亲一样,他也是个非常有能力的年轻人,二十岁的时候就在一艘小型单桅帆船上当大副了,这艘小船从石头港出发,南征北战,后来沿着巴塔哥尼亚向南,捕捉海狗,首次发现了离南极更近的一块陆地。接着,他又在一艘捕猎海豹的船上担任大副,绕过合恩角,直接去了阿留申群岛。在获得了大量海豹皮之后,他们跨过太平洋,直接把海豹皮卖到了中国的广州。年纪轻轻的海勒姆也因此赚了很多钱,他在广州买了茶叶以及其他很多中国的产品。后来,他又去了中国很多次,存了不少钱,没有多久,就直接在一艘船上担任船长了,这艘船就是在石头港制造的,属于石头港。不过,海勒姆·格林船长直到快五十岁了才结婚,结婚的时候他已经存了不少钱,于是,自己建造了一艘船,将其命名为‘巴塔哥尼亚号’,和他父亲的船同名。就在那艘船出海的第二天,他的妻子就给他生了一个儿子!新船、刚刚出生的儿子!我想当时海勒姆·格林船长一定乐坏了,肯定比石头港的任何一个人都骄傲。
“后来他继续出海,他的儿子出生的同一年,人们在加利福尼亚发现了金子,这个新闻一发布,整个国家都疯了!男人不惜一切代价想要出去,海勒姆·格林船长就这么不费吹灰之力,赚了大笔大笔的钱,他把想要出去淘金的人从纽约带到旧金山,绕过合恩角。‘巴塔哥尼亚号’是一艘速度很快的帆船,尽管达不到快速帆船的水平,但依然像渡船一样,频繁往返于纽约和加利福尼亚之间。在接下来的十年里,它又来来回回去了旧金山十几次,中间还去了一两次中国。后来在中国的海域遭遇了台风,船沉了,船上的人一个都没活下来。你想知道那是哪一年吗——我跟你说,就是林肯首次当选为总统的那一年。
“你看,又有一个船长的妻子成为遗孀了,还有他们的小男孩——名叫阿莫斯,不过,好在船长给他们留下了不少钱,所以,这对母子生活很是富足,他们一直住在纽约,就是船长经常出海去加利福尼亚时在纽约的住处,船.99lib?长的妻子过着殷实的日子,她真是把他们的儿子阿莫斯宠坏了,不管那个小家伙想要什么,她都会满足。她给阿莫斯买了一匹矮马,结果,他不小心从马上摔了下来,腿受伤了,从那以后,腿一直都是跛的。这或许也是他从不出海的原因之一,和他祖父、父亲完全不同,当然,他的母亲也不同意他出海,怕他也丧命大海之中。她把儿子当王子一样,慢慢养大了,等她去世后,儿子负责掌管家里的钱,他依然像个王子一样生活。四十岁之后才结婚,娶了一个名叫哈奇的女孩——富裕的波士顿人。可是,没过多久,阿莫斯就把钱挥霍光了,他妻子给他的钱也所剩无几。再后来,他就带着妻子搬到了现在帕蒂阿姨居住的小屋,因为那几乎是他唯一的财富了。这怪不了别人,因为他真的是花钱如流水,一辈子都是这样,他自己也是这么说。可是,对此他似乎很骄傲呢。
“他还是个话匣子,说起话来喋喋不休,只要有人听,他就会说个没完没了。那时候我还很年轻,我就很喜欢听他说话。我刚才跟你说的那些,关于他的父亲和祖父的故事,都是他告诉我的。我以前经常去看他,尤其是冬天的晚上,也没什么事可做,我就喜欢去听他说故事。
“我记得,他喜欢坐在那儿,坐在靠着壁炉的椅子上,用手里的拐杖不停地敲着炉底石——他的拐杖从来不离手,因为腿脚不方便,所以,无论白天还是黑夜,拐杖都带在身边——我想出钱把拐杖买走,他听了总是会咧嘴笑笑,然后说:‘我的爸爸有钱,爷爷也有钱,可是你看看我——他们留给我的什么也没有了,除了这个!’然后,他会哈哈大笑,接着说,‘不过,不用太久,我的船自然会再次出现,不用太久,我也给它起名叫“巴塔哥尼亚号”,不图别的,就为了好运!’
“当然,他的好运没有来,不过,女儿出生时,他倒像中了大奖一样兴奋。‘她就是我的好运!’他说,‘她比一艘船好多了!’
“哎呀,我的天哪,你知道他干什么了吗?他居然给女儿起名叫‘巴塔哥尼亚’!”
杜纳的眼睛都要瞪出来了。“您是说帕蒂阿姨?”他大声问。
“没错,就是帕蒂阿姨,”阿特波利船长说,“你肯定没见过比她更可爱的宝宝了!”
“但是,他应该没有船吧?”杜纳问,“他在等什么船,他不是说他的船会来的吗?”
阿特波利船长笑了。“你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小家伙?”他问,“那哪是什么真正的船呢?不过是希望发横财的说法罢了。阿莫斯·格林没有什么船,从来都没有过。去世的时候依然穷得叮当响,连只小划艇也没有。”
“这都没有?”杜纳很是不解,“那帕蒂阿姨的船是从哪儿来的呢?她从哪儿弄到的‘巴塔哥尼亚号’?”
“我马上就会说到这个。”阿特波利船长说,“你不是问我她为什么给船起名叫‘巴塔哥尼亚号’吗?是这样的,其实她没有。一开始那艘船并不是她的,她也没有给船起名字。不管怎样,她也不会把自己的名字给船用的,真的没有,给船起名字的确实不是她。”
“好吧,那是谁呢?”杜纳继续追问。
“是那个一无是处的比尔·塔布斯!”阿特波利船长说,因为生气脸都红了,“就是帕蒂的母亲去世后,和帕蒂结婚的那个家伙!这就是他追到帕蒂的方式——因为他知道,用帕蒂的名字给船命名,帕蒂会很高兴,事实的确如此。他成天无所事事,围着帕蒂转,最后帕蒂终于嫁给了他。或许帕蒂觉得自己要时来运转了——她也有一艘名叫‘巴塔哥尼亚号’的船了,和她的祖父、曾祖父一样了!可是,事与愿违,对帕蒂来说,最幸运的就是比尔·塔布斯从树上摔了下来,把毫无用处的脖子摔坏了!”
阿特波利说到这里真是气得不行,杜纳在一旁看着,很是惊讶。“她不喜欢比尔吗?”他问,“难道他对帕蒂阿姨不好,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他从没让她有过一分钟的安宁日子,”阿特波利船长说,“他总是纠缠她,让她把现在的房子卖掉,这样他手头上就会宽裕了,就不用工作了。他想让帕蒂卖了房子,去塞克斯佩尼岛上那个小破屋里去,可是,但凡头脑正常的人都不会愿意的。比尔·塔布斯或许就是头脑不正常吧,可能从他出生以来就没正常过。我是觉得他成天都疯疯癫癫的。”
“他真的疯了吗?”杜纳觉得很奇怪,“如果他是个疯子,帕蒂阿姨也不会嫁给他的,不是吗?”
阿特波利船长轻蔑地哼了一声。“居然去抓鸟!”他轻蔑地说,“上树偷鸟蛋!一个成年人,居然跟个小孩一样!这不是疯了是什么?”
杜纳差点跳起来。“天哪,真好笑!”他感叹道,“帕蒂阿姨……”他没说完,稍微停了一下。
“没错,小伙子,他就这么偷鸟蛋混天度日,不去挣钱养家,一份正经的工作都没有,”阿特波利船长继续说着,火气冲天,根本没注意把杜纳的话打断了,“后来从树上掉了下来,这下真是如愿以偿了!”
杜纳更加糊涂了。“为什么?”他问,“他为什么想从树上摔下来?”
“因为他能够预测到有这种可能,不是吗?”阿特波利船长有些不耐烦地说,“任何人打算从鹰巢里偷蛋,都会想到这个结果!毫无疑问——老鹰一定会飞过来,把他击落的!”
“鹰?”杜纳很兴奋,“哎呀,我们看到过鹰的!我和比利·雷克利斯就看到过一只!就在鹰岩那儿!非常大,全身棕黑色,头是白的!嗯,看着可凶猛了!您说的就是那种鹰吗?”
“你看到过一只,是吗?”阿特波利船长问,看起来很惊讶,“你还是这附近第一个告诉我看到过鹰的人呢,好久都没有人看到过了!你说是在鹰岩附近看到的?飞到黑佩尼岛了?”
“是的,先生,”杜纳说,“我们驾驶着比利的船到那儿的,当时那只鹰就在岩石上!”
突然,杜纳想起了什么。“天哪!”他说,“我记得跟帕蒂阿姨说起鹰的时候,她的样子奇怪极了!她都要哭了!我猜一定是她想起了塔布斯先生,想起了鹰袭击塔布斯先生的场景!真希望我没告诉她这些,不过,我当时确实不知道这些细节。”
“你当然不知道了,小家伙,”阿特波利船长宽慰地说,“..
事情的发生地就在那儿,在鹰岩。”
“就在鹰岩?”杜纳惊讶极了,“怎么会在那儿呢?鹰岩上一棵树都没有啊!”
“以前有,”阿特波利船长解释说,“有一棵大松树,非常高,大概一百英尺,你肯定没见过,树把根扎在了岩石的裂缝里,鹰巢就在树顶。”
“后来发生了什么?”杜纳问,“我们去的时候根本没看到什么树啊。”
“二十年前的一场飓风把树吹倒了,”阿特波利船长说,“可能是树根扎得不够深吧,这对帕蒂来说,也不算坏事,对吧?”
他看了看手表,站起身。“我得给我妻子喂药去了,”他说,“你也回去吧,小家伙,以后想来的时候可以再来,顺便带个话给帕蒂,告诉她医生说阿特波利夫人身体好些了。”
第八章 气馁的侦探
杜纳回到家的时候,帕蒂阿姨正忙着打扫卫生,刚刚把楼上的房间清理完毕。
“我的老天,该打扫壁炉这一间了,”她一边说一边往房间里扫了一眼,“我老早就想把木灰清理出去了,可一直都没有时间做。杜纳,你可不可以帮我把木灰倒在栅栏边的那块地方?等有时间了我打算翻翻土,在那儿种些花花草草的。对于花草来说,木灰是再好不过的肥料了。”
杜纳用簸箕和旧水桶,把木灰端了出去,然后把壁炉边仔细打扫了一番,总算干净了。壁炉是红砖砌成的,打扫过后看着整洁多了。可是,杜纳盯着壁炉,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帕蒂阿姨,另一个壁炉在什么地方?”他问,“就是有炉底石的那个?”
帕蒂阿姨听了很是惊讶。“怎么了,家里就这一个壁炉啊!”她说,“你问这个干吗,孩子?”
“阿特波利船长说还有一个有炉底石的壁炉,”杜纳说,“他说这个房子里有。”
“哦!”帕蒂阿姨说,“是的,是这样,以前确实有一个。不过,那也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我知道阿特波利船长为什么会说起这个。可是,那个有炉底石的壁炉现在在塞克斯佩尼岛。塔布斯船长把壁炉放在那儿的,他想把壁炉放在家门口,我就跟他说,如果可以用砖给我砌一个,壁炉就可以给他。反正我一直都想要一个砖砌的壁炉。这里的其他人用的基本上都是石头的壁炉。”
“阿特波利船长跟我说了很多故事,”杜纳说,“我觉得他真是个很好的人。我差点忘了——他让我告诉你,医生说阿特波利夫人身体已经好多了。”
“是吗?太好了,我真高兴!”帕蒂阿姨开心地说,“她最近身体一直不太好。杜纳,如果你想出去玩,现在就去吧——我打扫完卫生,还要做些针线活儿。”
杜纳犹豫了一下,他想起了阿特波利船长跟他说起塔布斯船长,也就是帕蒂阿姨的丈夫喜欢掏鸟蛋时,他脑海里出现的问题。
“帕蒂阿姨,”他说,“塔布斯船长掏的鸟蛋您现在还有吗?”
帕蒂阿姨惊讶极了。“怎么会,当然没有了!”她说,“他从来不会存着的,只要有,就会卖给霍尔德医生。”
“霍尔德医生也住在这儿吗?”杜纳问。
“对呀,住在这儿,”帕蒂阿姨说,“他是这个城镇唯一的医生。不过,现在年纪很大了。我出生前他就认识我的父亲和母亲,当然了,那个时候他还很年轻。我的母亲就只有我这么一个孩子,她一直想要个儿子,所以,在她眼里,霍尔德医生就像儿子一样。他们很喜欢他。”
“您不喜欢他吗?”杜纳问。
“我对他也没什么成见,”帕蒂阿姨冷冷地说,“他一直不太喜欢我和塔布斯船长结婚这件事,阿特波利船长也是这样。仅此而已,我倒没有因为这个对他们有成见。待人宽容,和平共处,这就是我的人生信条。”
“霍尔德医生是不是有各种各样的鸟蛋?”杜纳好奇极了。
“嗯,我猜是这样,”帕蒂阿姨一边说一边打扫房间,“他以前应该有很多。”
“好吧,我想去见见他,”杜纳说,“你觉得他会给我看吗?”
“我觉得没什么不可以,”帕蒂阿姨说,“你为什么不去试试呢?让比利和你一起——他会告诉你霍尔德医生住在哪儿。”
杜纳带着强普,一起往比利家走去。到达后,发现比利正在前面院子里,一圈一圈地踩着草地,每走几步就会大喊一句“哎呀”,他太专注了,直到杜纳和强普来到他身边他才注意到。
“你在干什么?”杜纳问。
比利转过身,吓了一跳。“哦,你好。”他说。
“我在教阿尔贝托跳环技巧呢。”
“为什么教它这个?”杜纳问。
“嗯,我原本想把它卖到马戏团的,”比利说,“如果有马戏团到这里来,我一定会把它卖了。”
“我可不想卖了它,”杜纳说,“如果是我的狗,我才不会卖呢。不过,我觉得你卖掉它倒是可以挣一大笔钱了。对了,你知不知道霍尔德医生住在哪儿?”
“当然了,”比利说,“干什么?”
“帕蒂阿姨说他收藏了很多鸟蛋,”杜纳说,“我猜他会让我们看的,你想跟我一起过去问问他吗?”
“好呀,”比利说,“不过,我就不带阿尔贝托了,这家伙累坏了,我已经让它练习跳环几百次了。嗯,这么说可能有些夸张,但确实把它累得不轻。”
比利领着杜纳和强普,穿过小村庄,来到了霍尔德医生家,他们按了按门铃,很快霍尔德医生就来开门了。
杜纳还没见过比他更年长的人呢——霍尔德医生又瘦又高,棕色的脸上刻满了皱纹,头顶有些光秃秃的,但四周还有一些头发,只是已经花白,长长的,垂到了衣领上。看到两个男孩,他微笑着弯下腰,非常和蔼地问他们需要什么。
“我们可以看看您收藏的鸟蛋吗?”比利问。
“进来,进来,”老绅士一边说一边把门打开,“我很乐意让你们看,不过,这么多年我自己都没怎么看过,我想,它们应该没出什么问题。”
他带着两个男孩穿过大厅,来到了他的办公室——一间天花板很高的房间,房间里堆放了一些老旧的家具。红木柜子,玻璃门,在墙边整齐地列成一排,架子上则是大大小小的药瓶子。办公桌是老式的深色胡桃木卷盖桌子,上面堆放了很多信件和报纸,每一层分类架上都是报纸。壁炉两边各有一个书架,书架上也放满了书籍,旁边是一张扶手椅,上面的皮革已经破旧不堪,显然用了很久了,不过看着还比较舒服。房间的一角堆放着很多木板箱,老人家穿着拖鞋,慢慢走过去,开始把箱子一个一个搬到窗边的桌子上。两个男孩赶紧上前帮忙,可老人家示意他们等着就行了。
“我还是自己来比较好,”他说,“我从来没让别人碰过这些箱子,有些蛋壳很薄,稍不留神就会弄碎的。如果是我自己弄碎的,也就怪不得别人了。”
霍尔德医生搬到桌子上的第一个箱子盖着一块玻璃板,上面已经落了厚厚一层灰,显然很久没人碰了,他把玻璃板拿下来,将其斜靠在墙边。
“好了,现在我们看看收藏品吧。”他说,两个男孩也一起挤到了桌边,使劲儿往箱子里瞅。
箱子里的空间被细木条分成了二十四个更小的格子,每一格都铺着柔软的棉花。霍尔德医生把棉花挪开,把珍贵的鸟蛋展示出来,两个男孩看到后忍不住赞叹,很是喜欢。
知更鸟、北美歌雀、画眉鸟、啄木鸟、海鸥等——各种鸟的蛋,应有尽有,都在这些箱子里安放着。
三个箱子中的第一个箱子装的是最小型的鸟的蛋,比如麻雀啊,鸣鸟啊等,第二个箱子装的是中等体形的鸟的蛋,第三个箱子则装着体形较大的鸟的蛋,因此,只分成了九个格子。
“这个箱子里几乎都是鹰的蛋,各种不同的鹰,”霍尔德医生说,“这个,浅青白色的,是一只灰鹰的蛋,有一次我外出打猎碰巧发现了灰鹰的巢,就在一片沼泽草丛中的一块干地上,乍一看只是一堆小树枝。巢中有五枚蛋,我只拿了一枚。
“再看这一个,白色上面有棕色斑点的,这是一只鸡鹰的蛋,它的窝在一棵大松树的树顶上。送给我这枚蛋的农民把窝里的三枚蛋都取走了,他说他再也不希望有鹰偷袭他的鸡了。
“还有这枚白色的,也是最大的,是一只老鹰的蛋。”
两个男孩激动地看过去。“老鹰的蛋!”他们异口同声地说。
霍尔德医生伤心地点了点头。“是的,”他说,“就是这枚蛋,要了一个人的命。”
杜纳惊讶极了。
“他是怎么拿到的?”他问,“您是说,这就是塔布斯先生想要弄到的吗?”
霍尔德医生看了他一眼,眼神犀利。“这么说你已经知道来龙去脉了,是吗?”他问,“谁告诉你的?”
“没错,先生,是阿特波利船长跟我说的,”杜纳说,“他告诉我,塔布斯先生爬上鹰巢准备拿走鹰蛋的时候,老鹰袭击了他,他还没拿到蛋,就从树上掉下去了。”
“他只说对了一部分,”霍尔德医生说,“我是第一个爬上鹰巢的,不是比尔·塔布斯。我爬上去的时候,两只鹰都不在,还算幸运。当时鹰巢里有两枚蛋,我拿走了一枚,然后安全地下来了。后来我跟比尔·塔布斯说,鹰巢里还有一枚蛋,现在想想,真不该跟他说。后来他想去拿,就从树上跌下来了。你们可千万不要学这个,很危险的。现在鹰也不在这附近筑巢了,这倒是好事。”
“可是我们看到过一只!”两个男孩一起大声说。
“是吗?”霍尔德医生问,“你们确定吗?真的是老鹰?”
“是的,确定,是老鹰!”比利激动地回答,“我们当时离它很近很近!”
两个男孩都准备跟老绅士描述他们在黑佩尼岛看到那只巨鸟飞过的情形,想告诉他那只鹰是如何在距离他们仅仅几英尺之外的鹰岩上歇脚的。霍尔德医生聚精会神地听着,他们描述那只鸟的时候,他不时地点点头,等两个男孩讲完,他已经能够确定,那确实是一只老鹰。
“那是一只秃鹰,一定没错,”他说,“不过,这并不能说明附近有鹰巢,说不定它是从几百英里之外飞过来的呢。现在这一带很少能够见到老鹰了,你们两个小家伙居然看到了,真是稀罕。”
他刚要把玻璃盖子放回到盛放鸟蛋的木箱上,杜纳就打断了他。“这一枚是什么蛋?”他一边问,一边指着箱子里最大的那枚蛋,“是鸵鸟蛋吗,霍尔德医生?”
老绅士微微一笑。“不是,”他说,“这个和鸵鸟蛋大小差多了,如果我这里有,你就知道区别了。不过,这枚蛋品种也很有趣。它可是不远万里,经过环球旅行之后才到这儿的。还是帕蒂阿姨的父亲给我的,他跟我说,这是他的父亲一次远bbr>程出海带回家的,作为礼物给了他,那时候他还小。真是很神奇,这么多年过去了,这枚蛋居然完好无损。”
两个男孩盯着巨型蛋,发现它真的很大,足足有三英寸长,蛋壳上还有很多斑点,浅灰色,浅紫色,还有红棕色。蛋的宽度和长度差不多。
“这是哪种鸟的蛋呢?”杜纳又一次问道,越发好奇了。
霍尔德医生摸了摸他那光亮亮的脑袋。“我真的想不起来了,”他慢慢说,“我确定阿莫斯·格林把这枚蛋给我的时候,跟我说过,可是,时间太久了,我已经记不得了。哎,这真讨厌!”
“那么,这枚蛋是从哪儿带回来的呢?”比利问。
“这个我也记不清楚了,”老绅士说着就把玻璃盖放了回去,“阿莫斯的父亲经常出海去很远的地方,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那次出海回来,就又一次出发了,经由合恩角去了中国,回来的时候途经好望角。他可能在智利的瓦尔帕莱索停了一下,那一带的高山上有一种巨型鸟,名叫秃鹫,或许这枚蛋就是秃鹫的。对了,他也在旧金山停了一下,然后去的中国。不过,我真的想不起来海勒姆·格林船长到底是从哪儿把这枚蛋带回家给他儿子的了。可能是秃鹫的蛋,也可能不是。好了,好了,给我几天时间,让我慢慢想一想吧。”
霍尔德医生把箱子一个个收回到墙边,擦去手上的灰尘,两个男孩感谢他拿出收藏的鸟蛋给他们看,然后就准备回去了,霍尔德医生热情地邀请他们,下次想来的时候可以再来。他们朝前门走去,这个时候杜纳笑了。
“什么事情那么有趣?”比利看到杜纳笑了,忍不住问。
“我刚刚想起了一个笑话,”杜纳说,“如果那枚蛋来自中国,就不难理解它为什么一直完好无损了,即使一百年也不会破碎呀,因为那是一枚货真价实的陶瓷蛋呀。”
“..哦,我的天哪!”比利咯咯笑了,“这真是我听过的最冷的笑话了!”
“如果那枚蛋真的是陶瓷的,”杜纳继续分析道,“你就可以把它当作留巢蛋了。”
老霍尔德已经在门口帮他们把门打开了,他转过身,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杜纳。“你在说什么?”他很严肃地问,“你们在说什么私房钱( egg)呀?”>
两个男孩被他说话的语气惊到了。“没什么,没说什么,”杜纳说,“我们刚才说的不是真正的鸟蛋,只是在开玩笑罢了。”
“只是玩笑啊,是吗?”老绅士说,“好吧,私房钱可没什么好笑的,我告诉你们,等你们长大了就明白了。”
就在那时,一直在门外等着的强普冲了上来,显然有些不耐烦了,似乎在告诉他们,早都到它的吃饭时间了,所以,两个男孩和强普一起往家走去。
等他们彻底离开霍尔德医生的住处之后,杜纳转向比利,很激动地小声说:“你看到了吧?”
“看到什么?”比利说。
“那枚蛋啊!”杜纳抬高了声音,“霍尔德医生记不得名字的那枚蛋!”
“当然了,当然看到了,”比利很奇怪,“怎么了?”
“难道你没想到什么吗?”杜纳追问道,“真的没想到什么吗?”
比利陷入了深思,可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没有,”他说,“我不知道你指的是什么,有什么好玩的吗?”
“你没想起来我给你看过的那个伞顶吗?”杜纳问,“就是那块很有意思的圆形石头,还有只鸟爪抓着的?想起来了吗?”
“哦!”比利感叹道,“是的,想起来了!”他也很激动,“没错,和那枚蛋真的很像!喂,你不会觉得那枚蛋不过是被人动了手脚,其实就是你的吧?”
“当然不是!”杜纳很确定,“他那枚是真正的蛋,如假包换,就是箱子里的那枚,而另一枚确实是石头。只是,这也太奇怪了,两枚蛋长得太像了。”
“.那你为什么不把你那奇怪的伞顶拿给霍尔德医生看呢?”比利建议道,“我相信他会告诉你来龙去脉的。”
“没办法带给他看了,”杜纳说,“已经不见了。”
比利瞪着眼睛看着杜纳。“不见了?”他重复道,“怎么会,你还给我看过呢!”
“的确是,可现在确实不见了,”杜纳说,“我不知道怎么会消失不见的,也许我给你看过之后有人从衣柜里把它拿走了。”
“我的老天!”比利惊呼,“好吧,那一定是帕蒂阿姨了,其他人根本不可能。你没有问问她吗?”
“没有,”杜纳说,“她还在担心别的事情呢,所以,我也没有提起这个。我猜她只是拿去给别人看了,忘记跟我说了吧。反正也没什么要紧的,我要不要都无所谓。”
“嗯,如果我是你,我会问问的。”比利说。
他们又往前走了一段,强普一路小跑在前面领路。
“你觉得我们能够查清楚是谁偷了帕蒂阿姨的船,又把它毁掉的吗?”杜纳有些气馁。
“哎,我觉得不太可能,”比利说,“怎么想到这个了?”
“我一直都在思考,”杜纳有些沮丧,“总是忍不住去想。可是,这也无济于事,我们找不到脚印,找不到任何突破口,一点儿线索也没有。他们没有把船留下,也没有从船上偷走什么,根本没有任何细节可以说明谁有可能是盗贼。一点儿痕迹也没有!”
比利摇了摇头。“我觉得你说得没错,”他说,“我们甚至不知道盗贼想要找什么。”
杜纳继续慢吞吞朝前走,依然在努力思考。突然间,他眼前一亮。“对了,”他喊道,“帕蒂阿姨不知道盗贼为什么把船偷走,但是盗贼一定是想找什么,这是我们首先需要弄明白的。如果我们能查清楚盗贼想要找什么,我们就知道他们是谁了。有这种可能。”
比利依然很沮丧。“我觉得没办法查清楚,”他说,“我觉得没有人可以查清楚。”
“好吧,反正我不会放弃的,”杜纳说,“不会放弃的,比利!”
他把强普带回家,给它准备了一顿丰盛的大餐,希望它能保持士气高涨的样子。
第九章 神奇的一磅沙子
吃过晚饭,杜纳坐在门前的台阶上,手托下巴,思考着该如何解开谜题,可是,依然没有丝毫进展。天空中乌云密布,很快雨滴就落了下来。他早早地上了床,听着雨水拍打屋檐,不知不觉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醒来时,雨依然在下。早饭过后,帕蒂阿姨开始忙着做针线活,杜纳不知道该干些什么,雨太大了,实在不适合出门。他在楼下转了转,决定还是回自己房间,看看放在衣柜上面的那本书。
准备拿书的时候,他看到了几天前从阁楼上拿下来的那捆信,这几天事情多,居然完全忘记看了。
“我的天!”杜纳自言 81ea." >自语,“我居然把这个彻底忘了!”
他解开绳子,把信一一分开。总共只有四封。第一封很短,写信的人似乎不太会拼写。内容如下:
亲爱的先生,我已经把鹰巢扫荡一空了……我妻子不需要医生了。
W·塔布斯
杜纳看完这封奇怪的信之后,眼睛瞪得大大的,他立刻就猜到了写信人。信上的署名是“W.塔布斯”,那一定是帕蒂阿姨的丈夫,比尔·威廉·塔布斯了,就是从鹰巢里掏老鹰蛋时,从高高的松树上摔下来丧命的那个家伙。“我已经把鹰巢扫荡一空了”——当然,这句话是说塔布斯先生把鹰巢里的最后一枚蛋拿走了。可是,他既然从树上落了下来,丧了命,那怎么会写信呢?为什么他说他的妻子——也就是帕蒂阿姨——不需要医生了呢?她当然不需要医生了——从树上摔下来的人又不是她!杜纳奇怪地摇了?摇头,他把这封信放到了一旁,准备稍后再好好研究。
第二封信书写很整齐,没有一个单词拼写错误。不过,杜纳看完后依然是完全不懂。信的内容如下:
石头港
1897年7月28日
我亲爱的妻子:
石头港的鹰巢,从巴塔哥尼亚来的,还得回巴塔哥尼亚去。
阿莫斯·格林
杜纳把这句奇怪的话读了很多遍,可是,越看越不懂了。最后,他干脆把第二封信放到一边,又拿起了第三封——这一封居然还是一样的扑朔迷离!
纽约百老汇城市宾馆
1858年8月7日
亲爱的妻子:
我发现由于自己不小心,居然把一件非常有价值的东西落下了,真让人心痛。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请在我回去之前帮我好好保管吧。
我很高兴小阿莫斯喜欢那件宝贝,那是一个矿工在高高的塞拉山探矿时弄到的,我在旧金山时把它买了下来。到中国广州之后,我突然觉得如果把它镶上一些贵金属,一定会是一件不错的装饰品。我把自己的想法跟一位手巧的工匠说了之后,他就建议说帮我找一块和它颜色很像的石头。脚是用黑檀木做的。工匠的手艺真是棒极了,你也觉得吧。
我希望你和儿子好好享受石头港的习习凉风,我过来后,这边就一直特别温暖。周六轮船上见吧。
你的丈夫
H.格林
杜纳皱了皱眉,开始看第四封信。第四封信最长,也是最难懂的。
费城
1795年11月27日
亲爱的妻子:
我希望这封信能把我的祝福送到,希望你健健康康的,我真想快一些见到你,亲爱的,没有什么比这更让我高兴的了。..
我们在海角遭遇了猛烈的大风,不得不在德拉华湾躲避一下,所以我就沿着河流而上,到了这座城市,真是托上帝的福,我们在这儿把货物都卖了,价格出奇的高。款已经收回一部分了,剩下的对方很快就会付给我们,到那时我就可以再次启程回家了,回石头港,我想你也和我一样期待团聚吧,一家团聚就皆大欢喜了。
从“鱼鹰”上卸货是大副负责,所以我就趁这个时间在首都转了转,看了一些街道。得知沃尔科特先生几个月前已经被华盛顿总统任命为财政部长,职位已经超过了汉密尔顿将军,我就斗胆去拜访了他,自我介绍了一番,居然发现我们同龄,他非常友善,跟康涅狄格州的普通市民没什么区别,并且恭维我说,石头港的捕鲸业对于我们年轻的国家来说,有着不可忽视的商业贡献。当我说起捕鲸回程中我们在海边从巴塔哥尼亚土著居民那里换回了大约一磅的沙子时,沃尔科特先生夸赞了我,并且亲自把我介绍给了伊莱亚斯·邦迪诺特先生——就是他在最近的战争中忠实地守卫着我们的国家,战争结束时,作为国会议长签订了和平条约,一个月前刚被华盛顿将军任命负责我们国家的商业,力争让广大人民有钱花,过上舒适的生活。他在办公室接见了我,这里也是政府办公的大楼,就在第七大街,市场大街的北边,糖果巷,离杰克逊的住宅非常近——总统先生就是在这里写下了光荣的《独立宣言》的。你现在能想象出我为什么会兴趣盎然地盯着那座宏伟的建筑看个不停了吧。
邦迪诺特先生接待我时,我给他看了从巴塔哥尼亚带过来的沙子,他跟我说,这些东西价值绝对不下于三百美元!等我们有孩子之后,就把这些存起来,说不定会增值呢。所以我会把它带回家给你(就算回到家已经变了样也没关系)。虽然不是什么惊人的数目,但一直都会有价值的,而且还会不断上涨,你每增长一岁,它也会随着增值。说到这儿,我不得不跟他透露,你比我小五岁,不过,你放心,他会把这个当作秘密烂在心里的,因为他真的是一位正直严谨的绅士。还有,他说他会立刻行动起来,一周之后就会兑现。..
我现在得赶紧搁笔了,因为纽约的邮政部门马上就要关门了,我把这封信交给邮局的人,相信他一拿到信就会在第一时间把信发往波士顿的。
你的丈夫
本杰明·格林
在信的最底下,是另一种笔迹,写着:
父亲的礼物保管得很好,今天我已经把它增加了十倍。
海勒姆·格林
1858年8月15日
读完最后一封信的时候,杜纳站在那里,瞪着眼睛,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这和任何书上写的都不一样。书上呈现的乔治·华盛顿都是伟人,都是遥不可及的,好像根本没有存在过一样。可是,这封信是本杰明·格林,也就是帕蒂阿姨自己的曾祖父写的呀,他就说到了乔治·华盛顿,说的是“一个月前”他所做的事情!怎么会!这么一说好像乔治·华盛顿就在石头港一样!
信中还有其他很多处奇怪的地方,任何人看了都会觉得应该是自己眼睛看错了或者脑袋出问题了!“沙子”,这就是其中之一。那是什么样的沙子?居然值得从巴塔哥尼亚一路带回来?为什么本杰明·格林船长要拿东西给印第安人才能换到那些沙子?直接从海滩铲一些不就行了吗?
杜纳又想了一下阿特波利船长跟他说过的本杰明·格林船长在巴塔哥尼亚的冒险故事。他记得,格林船长在巴塔哥尼亚印第安人那儿什么也没得到。他能够保命,逃过一劫已经不错了。可是,等一下——他不是先在巴塔哥尼亚南边的一个小国家着陆的吗?那儿不就是他和印第安人做交易的地方吗?
还有沙子!为什么邦迪诺特先生,也就是那个时候的国会议长,会对沙子感兴趣?这又是一个谜!
杜纳眉头锁成了一团,想把这些都弄清楚。除了能猜出格林船长的妻子有多大,其他什么也没办法猜。
可是,当他再次盯着信时,他的心跳突然加速了——那个神秘的礼物,“有持久价值的礼物”,会不会是盗贼要找的东西?
杜纳把四封信收拾好,匆匆下了楼,递给帕蒂阿姨。“您看!”他很激动,“我们从阁楼找出来的这些信,您有没有看过?”
“吓我一跳!”帕蒂阿姨感叹一声,放下了手里的针线活,“我还以为房子塌了呢!信?什么信?”
“就是我们从出海储物箱里找到的,”杜纳说,“您不记得了吗?”
“哦!”帕蒂阿姨说,“对,对,我确实忘了,我好像没有看过。信上写了什么?”
“您还是自己看看吧,帕蒂阿姨。”杜纳一边催促,一边把信递了过去。
帕蒂阿姨戴上眼镜,仔细看起信来。她好像也是越看越困惑,不停地摇头,有些句子还反复读出声来,似乎这样有助于帮助她理解。她最后看的那封是比较短的一封,署名为“W.塔布斯”,她丈夫的名字。看到信的内容时,她突然很生气。“塔布斯船长从来没写过这些!”她说,“我不知道这封信是哪儿来的!他很擅长拼写,不会把那么多单词都写错的,这封信居然还署着他的名字,简直太可恶了!怎么会这样,真可怕!”
“不过,信上到底是什么意思呢?”杜纳问,“您也不知道吗?”
“我觉得什么意思也没有,”帕蒂阿姨很肯定,“就是一堆胡言乱语!‘把鹰巢扫荡一空’,没错——除了疯子,谁也不会想到这些废话的!”
“可是,这封信怎么会在阁楼上呢?”杜纳继续追问,“信是写给一位医生的,您看,那为什么不直接寄给医生呢?”
“我也弄不清楚,”帕蒂阿姨说,“我只认识霍尔德医生,而且我也不会给他写信的,我的丈夫更不会写信给他。”
“这不是塔布斯先生的笔迹吗?”杜纳问。
“当然不是!”帕蒂阿姨厉声说道,“你见过他的笔迹啊。”
“在哪儿?”杜纳好奇地问。
“怎么不记得了呢,就在你找到的那张小纸片上,”帕蒂阿姨说,“就是提到私房钱( egg)的那张,那就是他写的。哦,天哪,我真希望能弄清楚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
突然间,她的眼睛里全是泪水,她赶忙擦了去。
“对不起,帕蒂阿姨,”杜纳小声咕哝着,“您怎么了?”
“没什么,”她一边说一边擦干了眼睛,“只是,这个房子里没有什么私房钱啊。你别担心,孩子,我没事的。”
杜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他觉得很尴尬,很抱歉。两只脚不停地动来动去,坐立不安。
帕蒂阿姨又看了看信,叹了口气。“我敢说,父亲写这封信的时候精神一定不正常,”她看着那封署名为“阿莫斯·格林”的信,小声说,“‘石头港的鹰巢’,没错,当然没错,他活着的时候,确实有。这也没什么好说的!‘从巴塔哥尼亚来的,还得回巴塔哥尼亚去’,看起来根本讲不通啊。要我说,我的曾祖父从巴塔哥尼亚带回来的就是一磅沙子!”
杜纳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那也不值什么钱,不是吗?”他说。
“是的,”帕蒂阿姨说,“不值什么钱。”
她把信递给杜纳,又做起针线活来。
杜纳在屋子里走来走去,觉得很泄气。帕蒂阿姨说起私房钱,倒是让他想起了那枚石头雕刻的蛋,也就是从抽屉里消失的老旧的伞顶一样的东西。
“帕蒂阿姨,我不知道强普从阁楼找到的伞顶跑哪儿去了,”他说,“我把它放在房间的抽屉里了,可是,后来却不见了,您没有拿去吧?”
帕蒂阿姨很惊讶。“当然了,没有啊,”她说,“那天过后我就没见过了,你确定放在抽屉里了吗?”
杜纳的心猛地一沉,他知道自己必须承认一点——一定有其他人进了他的房间,拿走了那个东西。不过,怕吓着帕蒂阿姨,他什么也没说。
“可能我记错了,”他小声说,“我只是以为自己放那儿了,说不定放到别的地方去了。藏书网我还是去比利家看看是否落在他那儿了比较好。”
他穿上雨衣,匆匆往比利家赶去,他有很多话要跟他说。
杜纳敲门之后,比利的母亲前来开门。“来找比利是吗?他就在地下室,”她对杜纳说,“我真觉得他就是个侦探。”
杜纳沿着楼梯到了地下室,发现比利在工作台旁边站着。他一手拿着一小块玻璃,另一只手拿着点着的蜡烛,正在把玻璃往蜡烛上面放。
“我的天哪,你这是干什么?”杜纳问。
“你好,杜纳,”比利头也没抬,就说,“小心啊,别碰我,一定别碰,丝毫差错都不行。”
“嗯,这是做什么呢?”杜纳问。
“做指纹,”比利解释说,“你明白了吧,这样就能找到犯罪分子了。”
“犯什么罪?”杜纳继续问。
“当然什么罪都可以了,”比利一边说着,一边把蜡烛的火焰四处移动,确保玻璃上有更多黑烟,“警察就是这样得到指纹的。”
“对啊,一点儿也不假!”杜纳兴奋地说,“这个主意太棒了!现在你收集到什么指纹了吗?”
“我昨天才开始,”比利说,“我收集了妈妈、爸爸和艾美的指纹。就在那儿,在墙上贴着呢,一共三张。不要碰,熏出来的烟很容易擦掉。后来我又去了‘港口之家’,想收集普里姆罗斯先生的指纹,他却不同意,说宁愿给我五美分,所以,就真的给了我五美分。然后我看到了哈维·博内特和笨蛋,我问他们时,他们很生气,说要是我再多管闲事,就来找我爸爸告状。所以我就自己回家亲口跟他说了,爸爸让我最好不要去惹他们。今天我本来打算去问问菲尼·楚拉先生的,看看他是否愿意,可是,外面下着雨,我懒得出去了。现在还在下吗?”
“现在基本上停了,”杜纳说,“对了,我过来是想问你,一起驾着帆船出海行不行?我们还去黑佩尼岛怎么样?”
“嗯,当然可以了,不过,最好等明天再去,”比利说,“下雨天出海可不好玩,再说了,现在风力也不足。哎,真希望太阳赶紧出来,再来一阵风,那样驾船航行就太棒了!”
“我也希望如此!”杜纳说。
第十章 强普和杜纳继续挖掘
第二天一早,阳光明媚,和风徐徐吹过石头港,正遂了杜纳和比利的心。杜纳匆匆扒拉了几口早饭,就急着往比利家赶去,强普在他身边蹦蹦跳跳,寸步不离。那个时候比利已经在码头等着他了,船就在浮板旁边一起一伏,似乎已经不耐烦了。前一天落入船里的雨水已经清理出去了,比利拿着一大块海绵,把最后潮湿的部分擦了擦,让船里面尽可能保持干燥。等强普也安全地爬进了船,乖乖卧在船尾之后,他们就升起了帆,船平稳地离开了港口,在金光闪闪的宽阔水面上出发了。
尽管一个半小时之后才到达两座小岛,可行程中的每一秒他们都很兴奋——因为风很大,浪花时不时会拍到脸上,而且远处的每一艘船,他们都会想象成海盗船。
船驶进两座小岛之间以后,他们把帆收了起来,慢慢划着船,通过了连着秘密峡谷的狭窄水道,到达目的地后把船停好。强普在两人的帮助下上了岸,然后就四处跑啊,跳啊,他们俩则在小峡谷里游了一会儿泳,然后穿上运动鞋,爬到了鹰岩顶端,晒着太阳,吹着风,想尽快把身上的水晾干。
“我马上就告诉你为什么我想到这儿来,”杜纳说,“我就是想看看这里有没有鹰巢留下的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比利问,“怎么会留下东西呢,那棵大松树很早以前就被吹倒了,连个影子也找不到了!”
杜纳指了指他们身下的地面。从小岛顶部向下看去,岛上的野草和灌木疯长,从岩石一直蔓延到了沙滩上,形成了一条路。离他们最近的那片沙滩已经隆起了一个小土丘,灌木丛也最茂密。
“你看到灌木丛形成的那条路了吗?”杜纳问,“我猜那就是松树倒下的地方。树倒下后一点点腐烂掉了,然后周围就长满了野草,明显比其他地方的草都要多。那边尽头,就是小土丘那儿,应该是树顶所在的地方,树顶上本来有鹰巢的。鹰巢都特别大,我以前看过图片,应该有一大片干草堆那么大,由小树枝之类的东西搭建的。我觉得就是那儿了,现在上面已经盖满了土。走,我们去看看。”
“嗯,我觉得确实如此,没错,”比利迫不及待地说,“不过,现在鹰巢也不会剩下什么东西了,小树枝一定都腐烂了,不是吗?”
“我猜也是,”杜纳很赞同,“不管怎样,我们过去看看再说。”
强普一直在海滩边转悠,看到有海鸥飞过,就汪汪叫个不停,会一直追过去,不过,跑到水边就会停下,海鸥远远地飞着,似乎在笑强普呢。它看到两个男孩从岩石上下来了,开始横穿小岛,也匆匆跑了过来。
“要是带着能够挖土的工具就好了,”杜纳说,“说不定我们能挖到印第安人的箭,或者别的什么呢。”
“宝藏!”比利说,“我敢说以前海盗来过这儿,把宝藏埋在这里了!对于海盗来说,这个小岛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比利四处望了望,希望能够找到可以挖土的东西,最后捡起了一块漂到沙滩上的破木板。他把破木板当作铁锹用,可是,根本不给力。比利在杜纳认为可能有鹰巢的地方试着挖了一会儿,就放弃了,把木板扔到了一边。
不过,强普觉得挖.土倒是个很有意思的游戏,它最喜欢了,于是开始用两只前爪拼命地刨,就在比利刚才挖开的地方继续努力着。泥土四溅,两个男孩笑个不停,然后走开了。
“它一定觉得能够挖出土拨鼠之类的东西,”杜纳说,“以前我们住在伊登伯勒的时候它也喜欢刨地。”
突然间,强普拼命地叫了起来,两个男孩转身走去一探究竟。它依然在刨土,而且发现了一根圆滚滚的东西,看着像棍子,一端已经露了出来,强普准备用牙齿把它拉出来,可是,棍子埋得很结实。杜纳觉得强普一定是发现了一根年代已久的骨头。
“过来,强普,你等一下,”杜纳说,“我来帮你。”
杜纳用力往上拽,无奈棍子埋得太深了,他不得不用比利丢掉的那块木板,再往下挖一些,最后,总算把那个东西拽了出来。他惊讶极了,那根棍子的长度居然有两英尺多,一端像棒球棍一样粗,中间慢慢变细了,另一端只有拇指那么粗。
“喂,你看这个!”杜纳大喊,“天哪,你看强普找到的东西!”
“快把上面的土弄干净,”比利催促着,“我们看看这到底是什么。”
强普上蹿下跳,想要那根棍子,可是,他们不给它。他们把棍子拿到了小峡谷里,仔细洗掉沾在上面的泥土之后才发现那是一根很好看的骨头,黄白色,像象牙一样。比较粗的一端是空的,像是竹子制成的鱼竿,中间的孔有几英寸深,空心的最上端是一圈一圈的凹槽,可以把塞子旋进去。
杜纳看看比利,比利看看杜纳,两人面面相觑,他们都很严肃地点了点头,似乎有些害怕。
“我知道这是什么了!”比利说,“那枚石头雕刻的蛋就是这根棍子的顶端。”
“一点儿也不错,没有其他可能性了!”杜纳说。
“可是帕蒂阿姨说那是伞顶啊。”比利说。
“我一直都觉得不是,”杜纳说,“她跟我说过,她的祖母个头儿很小,用那个当作伞顶,也太大了。”
“是不是帕蒂阿姨拿走了那个东西,你弄清楚了吗?”比利问。
杜纳摇了摇头。“我问过她了,”他说,“她说从来没有碰过。不过,现在我?能确定那是谁了。”
“真的吗?”比利很惊讶,“是谁?”
杜纳往四周看了看,然后在比利耳边小声说了些什么。
比利似乎很怀疑。“不会吧!”他感叹道,“你确定?”
“我觉得不会是别人,”杜纳坚持自己的看法,“回去后我就会弄清楚的,你等着瞧吧。”
“你觉得帕蒂阿姨的船也是那个人偷的吗?”比利小声说。
“我不知道,”杜纳说,“毕竟这根棍子也不在船上,这么多年它不是一直在地下埋着吗?强普才把它找出来,这也是最有意思的地方,如果不是鹰先把这个搬到巢里,它也不会被埋在地下了。”
“鹰?”比利有些不屑,“你在说些什么呀?”
“当然是鹰了,”杜纳肯定地说,“一定是一只鹰在地上某处发现了这根棍子,觉得可以用来筑巢。树倒下来后,这根棍子也随着鹰巢掉了下来。否则,怎么会在地里埋着?你说有谁会不辞辛苦地把这个从石头港带出来,然后藏在地下?你觉得可能吗?”
“嗯,不太可能。”比利不得不承认。
杜纳不停地走来走去,努力思考着。“不对,先生,”最后他开口说,“从那封时间久远的信可以推测出,这根棍子以前就是帕蒂阿姨的祖父的,不过,这和帕蒂阿姨的船被偷没有任何关系,因为棍子在‘巴塔哥尼亚号’被偷之前就一直埋在地下的。”
“时间久远的信?”比利很是好奇,“什么时间久远的信?”
“怎么,我跟你说过呀,”杜纳说,“就是阁楼上找到的那些信当中的一封。”
“哦!”比利说,“我记得你跟我说过找到了一些信,不过,我没有看。如果我去你住的地方,可以让我看看吗?”
“当然了!”杜纳说,“我们现在就回家,怎么样?我快要饿死了!”
“我也是!”比利说。
他们花了差不多两个小时才回到家,等到达比利家的时候,他们都快饿晕了。两个人刚上浮板,一直在码头等着的艾美就跑下来接他们了。
“你们去哪儿了?”她兴奋地问,“我到处找你们呢,一直没找到!”
“我们驾着帆船出海了。”比利说。
“我过生日呢,”艾美郑重其事地宣布,“你们应该去看看我收到的生日礼物!我们还有冰激凌哦!”
“好家伙!”杜纳说。
“还有吗?”比利迫不及待地问。
“我猜应该还有,”艾美说,“妈妈给你们留了一些,放在冰柜了。我过来就是跟你说这个的。”
两个男孩开始往艾美家飞奔,强普也一直紧紧跟着。艾美的妈妈看到两个男孩一口气跑到了厨房门口的时候,不禁大笑起来,她给两个男孩一人一大盘冰激凌,吃完后,艾美给他们看了自己收到的生日礼物。
“我还收到了私房钱。”她骄傲地说。
“留巢蛋!”杜纳惊叹,“我记得你没有养鸡啊!”
艾美一脸困惑。“我确实没有养鸡啊。”她说。
“那你要留巢蛋有什么用?”杜纳问。
“当然是存着了,”艾美说,“私房钱就是用来存着的呀。”
“一枚瓷制的蛋有什么用处?”杜纳问,“我是说,你没有养鸡的话,要它也没什么用。”
“我猜你根本不知道私房钱是什么,”艾美说,“我现在给你看。”
她走到放集邮册的桌子那儿,拿出了一本很小的册子,并翻开放到了杜纳跟前。
“就在这儿!”她说,“这就是我妈妈给我的私房钱!妈妈说如果我一年之内不花,就会变成两张!”
在纸张之间夹着的是一张一美元的纸币,杜纳盯着看了看,脸慢慢变红了。
“哎呀,我一开始怎么没想到这层意思呢?”他小声说,“‘ egg’本来就有两种不同的意思!”
比利跳了起来,显得很激动。“杜纳,说不定那张纸上也是这个意思呢!”他大声说,“上面不是说藏‘ egg’吗?你当时说‘ egg’就是瓷制的蛋,说不定指的是藏起来的钱呢!”
杜纳真是窘坏了。“我知道,”他说,“很可能就是这个意思,可是我当时只想到了瓷制的留巢蛋!”
艾美看看比利,又看看杜纳。“你们在说什么纸啊?”她问,“都没有人跟我说起过!”
“就是在帕蒂阿姨阁楼上找到的一张纸,”杜纳说,“就是一张小纸条,可能是老鼠,或者是松鼠之类的东西啃剩下的。上面说到了‘ egg’,但是,没有说把‘ egg’放到哪儿了,只说‘我把 egg放回了’。”
“我也把我的放回原处了,”艾美说,“我把它放到册子里存放钱的那部分了,那本册子第一部分是放邮票的,其他地方可以把钱夹在里面,所以我就把我的美元放进去了。”
杜纳又把那本册子拿了起来,看着上面印着的名字——美国邮票&硬币册。杜纳开始翻看,一开始是邮票的图案,继续往后翻,有一张上全是便士的图案,还有一张上面是镍币,也就是五美分的图案,然后是十美分的、银的五十美分的硬币,银元等各种不同的钱币。
“哎呀,这个小册子真棒!”杜纳说,“你在哪儿买的,艾美?”
“是别人给的。”艾美说。
杜纳继续翻看,突然,他脸上的表情变得很奇怪。他坐下来,盯着其中一页纸看,撞见鬼了一般。
“喂,杜纳,过来吧,”比利有些不耐烦了,“你能别看那本册子了吗?我好饿!”
杜纳猛地跳了起来,好像谁把他从熟睡中惊醒了一样。“什么?”他说,“哦,好的,好的,我来了。我刚才在想事情,好了,好了。”
他把小册子合上,递给艾美。“真是一个不错的小册子,”他又重复了一遍,“你觉得我能得到一本一样的吗?我是说,送给你小册子的那个人可以送我一本吗?他是谁?”
“就是一个男的,”艾美说,“他到这儿来,问我妈妈有没有旧家具或其他东西卖。我当时在整理集邮册,所以他问我想不想要一本集邮册,然后就给了我这个。他真是挺好的。”
“我的老天,杜纳!”比利大喊,“你不来了是吗?”
“好了!”杜纳说,“谢谢你的冰激凌,艾美。”
他赶紧跟着比利出了门,可是,来到比利家的时候,杜纳在门口台阶那儿犹豫了一下。
“对了,比利,我觉得我还是回家吧,”他说,“一定记得跟普里姆罗斯先生说指纹的事,好吗?我明天再来看你。”
“你怎么了?”比利问,“你不要一起吃东西吗?”
“我现在吃不下,”杜纳说,“我得先回家做些事情,现在真的不想吃什么,谢谢啦。”
杜纳带着强普和从黑佩尼岛挖出来的棍子,匆匆回家了,强普紧紧跟着,把比利留在了身后,比利远远地看着他们离开,惊讶极了。
“强普,这件事我们得自己思考了,”杜纳说,回到家后,他把强普关在了小柴棚里,“你在这儿思考,晚上我会好好犒劳你的。”
下午剩余的时间里杜纳一直在忙,首先他回到自己的房间,拿出那些时间久远的信,一遍遍地仔细看,然后,他去了公共图书馆,就在小公园中间,是一座小小的灰色石砌建筑,上面爬满了常春藤。他拿着自己列出来的五个问题,递给了图书管理员。
“请问,您能帮我找到这些问题的答案吗?”他问。
图书管理员看了看问题,又看了看杜纳,很惊讶。
“我的天哪!”她喘了口气,“你最好坐下来,回答这些问题可能要不少时间。”
杜纳列出的五个问题如下:
1.沃尔科特先生,也就是美国1795年时的财政部长,多大年龄?
2.美国政府在费城建造的第一座房子是什么?
3.巴塔哥尼亚南部的印第安人发现了哪一种有价值的沙子?
4.哪一种巨型鸟在加利福尼亚高山上筑巢?
5.什么是窝?此处指的不是鸟类的窝。
“我的天哪!”图书管理员又感叹了一次。不过,她已经开始翻找不同的书籍了,没过多久就找到了所有问题的答案,因为她知道该查找哪些书。她把答案都写在了那张纸上,杜纳看后,激动极了,忍不住大叫起来。
“太谢谢了!”他说,“哎呀,真是太……太……太感谢了!”
回家的路上,他顺便去了艾美家,问她是否可以再看看那本存放钱币和邮票的小册子。“你有没有测量用的尺子?”他问。
艾美把小册子和尺子一并给了杜纳,杜纳翻开小册子,直接翻到他想要看的那一张。他量了量那张纸上一幅图的宽度。艾美好奇得不得了。
“你到底在干什么呀?”艾美一边问,一边蹦蹦跳跳。
杜纳咧嘴笑了笑。“这是秘密,”他说,“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不过,可以说的时候我一定会说的,我保证。”
“哎呀,我觉得你真是个十足的小气鬼!”艾美很难过。
“好吧,我现在很着急,”杜纳说,“我以后一定会告诉你的,别担心!”
回到家后,他的行为也让帕蒂阿姨很是不解。他借了帕蒂阿姨的卷尺,把线轴从盒子里全部拿了出来,测量了一下盒子藏书网的内里,但是,没有跟帕蒂阿姨解释为什么要做这些。然后,他又拿着卷尺去了小柴棚——从小岛上找到的棍子就藏在那里了,他量了一下棍子的顶端,里里外外都量了一遍。
之后的一两个小时,他都在自己房间坐着,皱着眉头,在一张纸上写下了所有他能想到的事情,这些事情和他来到石头港之后发生的一个个谜团都可能有关系。
“现在就差一步了,”他99lib.自言自语嘀咕着,“我得去问问霍尔德医生,我想他比其他人都了解鸟类。”
他又匆匆去了霍尔德医生家,按响了门铃,老绅士过来开了门。
“我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杜纳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当然了,我的孩子,”霍尔德医生说,“我可以帮你什么忙呢?”
“是关于我们看到的那只老鹰,”杜纳说,“我是说,那只秃鹰,是不是在这一带唯一出现过的鹰呢?还有没有出现过其他种类的鹰?”
霍尔德医生微微一笑。“真是奇怪,”他说,“最近我已经第二次被问到这个问题了。没错,秃鹰是这一带唯一出现的鹰。人们偶尔也会看到美洲鹫和鱼鹰,他们以为是老鹰呢,其实不是,美洲鹫、鱼鹰和老鹰不是同一类别。”
“非常感谢您!”杜纳说,“我就想问这个,不过,您说有人问过您同样的问题,是吗?”
“对呀,没错,”霍尔德医生说,“就在一两天前,有一个陌生人,他想来看我收藏的蛋,就问到了。哦,抱歉,我忘了问他叫什么名字了。”
“谢谢您。”杜纳再次表示感谢后,就匆匆回家了。
他把强普的晚饭端给它时,显得若有所思。
“强普,我明天有一堆事情要做,”他一边说,一边拍了拍黑色的小家伙,“你就在这儿待着,照顾帕蒂阿姨,等我回来,听到了吗?”
第十一章 阿尔贝托给杜纳的启示
第二天一早,杜纳吃完早饭就前往比利家了。不过,路上先去了那家脏兮兮的小旅馆——“港口之家”,他沿着通往旅馆后面的小巷子偷偷走了过去,小心翼翼,以免旅馆后面长凳上坐着人发现自己。他偷偷地透过厨房的门往里看,发现普里姆罗斯先生小声地吹了一下口哨,示意他看过去,然后他就走过来开了门。
“你把那些东西带到他们房间了吗?”杜纳小声说。
“是的,伙计,当然,”普里姆罗斯先生也小声回答,“我放到小桌子上了,就在他们床旁边,完全按照比利的吩咐去做的。你想看看吗?”
“不,现在不用。”杜纳说,“但是,千万不要让其他人看到。他们现在起床了吗?”
“还没,伙计,”普里姆罗斯咧嘴笑了,“他们睡得正熟呢。”
“好的,”杜纳低声说,“我马上回去。”
他匆匆赶往比利家,比利看到他之后,就迫不及待地要告诉他一些重要的情况。
“听着!”杜纳兴奋极了,“你知道基督山伯爵是谁,对吧?”
“当然,”比利说,“他是一位水手,在一座小岛上找到了一箱钻石,还有其他各种东西,发财了。怎么了?”
“嗯,”杜纳说,“帕蒂阿姨也是!我们要帮她,这样她就会成为女基督山伯爵了!快,现在就动身吧!”
比利瞪大了眼睛。“去哪儿?”他说。
“当然是塞克斯佩尼岛了!”杜纳有些不耐烦,“你有没有铲子,或者铁锹之类的东西?”
“我的上帝啊!”比利惊呼,也开始激动起来,“那儿有一箱钻石?你知道钻石埋在哪儿了吗?”
“不是一箱钻石,”杜纳说,“我没说过有钻石啊。不过,哎呀,哎呀,如果我们现在再不出发,恐怕就来不及了!一会儿在路上的时候我会告诉你我发现的所有情况。铁锹在哪儿?”
比利跑到了地下室,找到了铁锹,然后两个男孩就直接奔向码头,上了比利的船。越是急着扬帆,绳子越是纠缠不清,他们不得不重新开始。
“幸好没带着强普,”杜纳说,“如果它在,肯定比我还碍手碍脚。”
主帆总算升起来了,比利跑回来拿起了舵柄。“你站到一侧,把三角帆升起来。”他对杜纳说。风从西南方向平稳吹来,力量十足。“我们要靠左舷受风,”他说,“快升起来!”
杜纳升起了三角帆,升降索迅速转动,然后他把三角帆升降索也控制好了。船慢慢驶离了浮板,比利使劲拉主帆的帆索,船很快就加速了。他们向左绕过港口之后改变方向,然后迎着风径直朝两座小岛出发了。杜纳负责按照比利的命令拉船尾坐板那儿的三角帆,然后在船尾坐板那里紧挨着比利站稳,开始跟他说自己在忙些什么,为什么他觉得去塞克斯佩尼岛会找到整个谜题的答案。船乘风破浪,飞速前进。比利紧紧盯着帆,同时也听着杜纳所讲的一切,眼睛闪烁着光芒。
“伙计!”他说,“那盏灯!我们什么时候去报警呢?”
“一回来就去,”杜纳说,“不过,我觉得首先还是去塞克斯佩尼岛。帕蒂阿姨那儿我一个字都没说。哎,我是觉得如果跟她说了,然后到这儿来却什么也没找到,那岂不是很糟糕?”
“我觉得一开始让我爸爸驾船带我们来就好了,”比利有些不安地说,“如果他们跟踪我们,然后把我们抓住了怎么办?”
“这个不用担心,”杜纳很自信,“他们不会想到的。不过,我跟你说,我们最好还是把船藏到我们的秘密峡谷,你在那儿站岗,负责放哨。我自己可以去挖,然后我再喊你。如果你看到有船前来,就赶紧过来告诉我,好吗?”
比利同意了他的计划。很快他们就到了塞克斯佩尼岛和黑佩尼岛之间的狭窄水道,他们把帆降了下来,然后把小船划到了鹰岩背后的小峡谷里。杜纳换上了泳裤,又一次回到了水道,带上了铁锹。他尽快走到水里,然后在水深的地方游了几下,接着又慢慢蹚水前行,一直到了塞克斯佩尼岛的海滩边。
那座没有屋顶的小房子,主人曾经是塔布斯船长,也就是帕蒂阿姨的丈夫,现在孤零零地在海滩边耸立着。杜纳99lib?朝房子走去,鞋里因为进了水,踩起来咯吱咯吱响,他立刻回头看了看,想弄清楚是否引起了比利的注意。可是,鹰岩的斜坡已经完全挡住了比利和小船,他只能继续前行。
杜纳在小屋一角躲着偷偷往四周看了看,发现周围一个人都没有,这片荒芜的小岛在阳光下安然地睡着,除了丁香花的枝丫在风中轻轻摇曳,根本没有丝毫动静。
杜纳悄悄地走到小破房子的门前,在摇摇欲坠的门旁听了听,除了头顶飞过的海鸥发出的叫声之外,里面安静极了。
他松了口气,进了房间。房间里光线有些昏暗,因为窗子的外面钉着很多木板,好在屋顶已经所剩无几,杜纳抬起头就可以看到一块一块的蓝天,一缕阳光透过屋顶的缝隙斜斜地落在了满是灰尘的地板上。
杜纳径直朝壁炉走去。
砖砌的台子上堆积着厚厚的一层灰,小房子荒废的这些年里,渔夫会时不时过来,在壁炉里烧些废弃的木板,可是,没有人会记得清理灰烬。他们用来煮蛤蜊的铁壶已经锈迹斑斑,此刻在壁炉的一角安安静静待着,周围堆满了吃剩的蛤蜊壳。
杜纳开始用铁锹铲除灰烬,将其堆放在壁炉一侧。很快,砖露了出来,杜纳的心跳加快了。
在砖的中间是一块平板石,大概一平方英尺,上面刻了些字母。
杜纳迫不及待地把上面的灰尘擦干净,石板上的字立刻浮现了:让窝保持温暖。
杜纳又一次拿起铁锹,忙了起来。他把平板石周围的砖块松动开来,一块一块搬走,然后用铁锹的边缘撬起了平板石。
下面露出了一个黑色的小木盒子,只有雪茄盒那么大。
虽然很小,掂起来却沉甸甸的。杜纳用力往上拽,把它拿了出来,然后放到了旧铁壶的旁边。
他犹豫了一下,决定先把平板石放回去,把砖也一块一块铺好,又把上面的灰烬恢复了原样。他激动极了,自顾自地忙着,根本没有注意一艘汽船已经悄悄靠近海滩。
等他注意到有脚步声慢慢接近小屋时,已经太迟了。
他慌忙地往四周看了看,发现根本无处可逃。除了前门,整个房子并没有其他的门。他手忙脚乱地把蛤蜊壳盖在了刚刚找到的小盒子上,然后悄悄跑到了屋子的另一角。
他背对着墙,密切注视着周围的一切,真希望脚步声能慢慢离开。
可是,他的希望落空了,脚步声一步步逼近门口,一个男人用肩膀顶开了门。
杜纳的心猛地一沉——这个闯进来的人就是“笨蛋”——哈利·博内特。
他看到杜纳的时候,傻乎乎的脸上写满了惊讶。
“你在这里做什么,小鬼?”他一边问,一边朝杜纳走来,“我哥哥哈维正找你呢!你,还有你那个自作聪明的小伙伴,雷克利斯!”
“你是说比利?”杜纳若无其事地问。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必须阻止笨蛋发现比利就在他们附近,而且是独自一人!“我好久没见到他了呢。”他在心里补充道,“确实是好久,都快一个小时了!”
“好吧,你是怎么到这里的?”笨蛋问,“你是怎么到塞克斯佩尼岛的?”
“游泳啊!”杜纳说,毫无撒谎的样子。从笨蛋的问题他可以推测出,他并没有发现那艘藏在秘密峡谷的船。
笨蛋咕哝一声。“游过来的?”语气中略带鄙视。
“你难道想跟我说你从石头港游了三英里过来的?你以为我是傻子吗?”
“我可没那么说,博内特先生,”杜纳很有礼貌地说,“不过,如果你不信,你看看我的泳裤。我跟你说了,我在这儿游泳的。”
笨蛋还是有些怀疑,摸了摸下巴。“好吧,不管怎样,你先在这儿待着别动,等我哥哥哈维过来再说。他会收拾你的!”
“你哥哥在哪儿?”杜纳赶忙问。
“你想知道吗?”笨蛋故意慢吞吞地卖关子,“可能去石头港喊人了,也可能没去。可能等他回来之后,我们三个会去拽上来一些塔布斯老太太的龙虾笼子,也可能不去。可能一起吃顿龙虾大餐,也可能不吃。我哪里知道?你以为我拿这些橡皮筋干吗?难道用来抓老鹰?”
他咧着嘴,给杜纳看了看手里的东西——一个小纸盒里满是有弹力的橡皮筋,很短但很结实的那种。
杜纳对这个再熟悉不过了,这是渔夫为了防止龙虾夹人,用来绑住龙虾钳子的。他气坏了,脸也涨得通红,笨蛋和他那个兄弟居然要偷帕蒂阿姨笼子里的龙虾!
笨蛋咯咯地笑了。“哎呀,不要生气嘛,”他说,“别紧张!”
笨蛋在小屋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下来,腿伸得老长,他根本不需要监视杜纳。
“你自己怎么舒服怎么来吧,”笨蛋说,“不知道哈维什么时候才能过来呢,还有的等。”
“博内特先生,我在这周围走走您不介意吧?”杜纳可怜兮兮地问。
“想走就走呗,随便你,”笨蛋依然咧着嘴笑,“只要不逃走就行。反正如果我是你,我是不会那么做的,因为那样一定会遍体鳞伤。”
他说话的时候,头也不回,吹了吹烟袋。杜纳讨厌他的声音,他盯着这个男人的后脑勺,一度生气地握紧了拳头,但很快又无奈地放了下来。打他有什么用?他那么高,那么壮,想要从他手里逃走是不可能的!
杜纳在小屋松松垮垮的地板上走来走去,他太想逃走了。可是,怎么才能逃走呢?除了比利,没有人知道他在这儿,没有人知道他已经被囚禁了,更没有人会来救他……
他突然停了下来,几乎要哭出来了,可他咬着嘴唇,忍住了哽咽。没有人会来?不是这样,情况可能比这还糟——如果比利等得着急了,一定会来找他的,每一分钟都有可能!
是的,比利很可能会来,他会自投罗网!而且杜纳完全没有办法提醒他!
杜纳已经预测到了可能发生的一切,每一环节都顺理成..
章,几乎就要成为事实了。比利不会猜到出了问题,他会划着船从黑佩尼岛过来,把船停好,上岸,然后直接跑到小屋这边,他怎么也不会想到除了杜纳,这里还有别人。笨蛋不会发出任何声响,他也不会让杜纳发出任何警告的,只要坐在那儿,像一只等待自己猎物的猛虎一样,只要比利一出现在小屋,他就会扑上去!
杜纳现在最担心的不是自己,而是比利。他一定要救比利,一定不能让笨蛋抓住他,可是,他该怎么做呢?这种无望的感觉真是太糟糕了。他咬紧牙关,反正有一点是确定的——他已经下定决心,只要听到比利的脚步声,他就会大声喊出来!不管笨蛋怎么对付他,他都要大声喊出来!虽然这么做也无法为比利赢得多少时间,但至少可以救他。现在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等,不放弃任何希望地等!
他一边来回踱着,一边盯着地板,想着怎样才能把比利引开,怎样阻止他过来!
他看了看梁架,从梁架中间的空隙里倒是可以把小石子扔出去,因为屋顶几乎没有了。他还记得之前他们一起来这儿时往屋子里抛石子的情形。他四处看了看,想找一块不大不小适合扔出去的东西——屋子里有一个旧的铁制桨架,他捡了起来。可是,桨架又大又蠢,没办法扔出去啊,他又丢开了,很是沮丧。
他还在思考,就算有大>.小合适的石头可以扔出去,就算可以扔到比利的船旁边,引起他注意又有什么用呢?如果石头刚好落到了船附近,比利一定会大叫的,那样的话笨蛋就会听到。如果他没有大叫,也会跑过来看看出了什么事,到时候笨蛋依然会抓住他。不管是哪种情况,都于事无补,而且还会使情况变得更糟。
不行,他现在只能想办法给比利写张字条,还要想办法把纸条给比利。该怎么做到这些呢?
根本没有可能性啊!这个想法明显没什么实现的希望了,杜纳觉得很抓狂。写张字条?怎么写?除了泳裤,他可是什么也没带啊!衬衫的口袋里倒是有一小段铅笔头,可衬衫在比利船上的柜子里呢!就算有铅笔,也没有纸啊!什么也没有!
他低头看了看,那本破破烂烂的旧年历引起了他的注意,他捡起来,不停地翻着,因为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做。
年历中有一个日历表,每一页上印的是一个月的时间,包括这个月中每一天的情况,太阳几点升起、几点落山等信息。翻看了四五页之后,杜纳发现在每一页的最下端都印有一些和日期及天气无关的文字。他首先看到的是如下内容:
值得铭记的话语
劳伦斯上尉说,不要弃船!(Capt. Lawrence said Don't give up the ship!)
鸡总是回家上架栖息。(Chis always e home to roost.)
受教育很有回报。(It pays to get an education.)
要永远帮助他人。(Always help others.)
结束争吵最快的方式:不要开始。(The quickest way to end a quarrel:Never begin one.)
“不要弃船!”这是杜纳首先注意到的文字。他挺了挺身子,似乎在绝望的谷底受到了莫大的鼓励,“不要投降!不要弃船!”
他的心里又鼓足了勇气,他一遍一遍地读着这句勇气十足的命令,心里觉得宽慰多了,现在,他也不会放弃!不管怎样,不管在哪儿,他都要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他盯着纸上的其他句子,嗯,都是良言,他这么想着,可是,对他来说,作用不大,帮不上什么忙……就在他准备翻到下一页的时候,他屏住了呼吸,哎呀,怎么会没有用?当然有用了!一时间,错愕、惊讶、急迫都涌到了他的脸上。没错,或许这就是逃跑的办法!“不要弃船!”绝对不会,他不会的!
他的眼睛在小屋的地板上迅速搜索,任何一件物品都不放过——一堆蛤蜊壳,强普曾经咬着不放的靴子,形状像叉子的笨重桨架,还有在门旁边地板上的那盒已经拆开的橡皮筋,就在笨蛋的手边!
他发现笨蛋正在盯着他看。
他掩饰了一下,装作一副无聊的样子,把年历往那堆蛤蜊壳上一扔,微笑着朝笨蛋走去。
“喂,博内特先生,我在这儿待着好烦啊,”他央求道,“不能让我在门外溜达溜达吗?”
笨蛋摇了摇头。“不行,你就在屋里待着吧,”他慢吞吞地说,“不能像我一样坐下来歇歇脚吗?这又不费什么事。”
杜纳叹口气。“好吧。”他一边说,一边弯下身去,拿起了地上放橡皮筋的盒子。
“我看看这个您不介意吧,博内特先生?”杜纳说,尽量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看吧,”笨蛋很和蔼,又重新点着了烟袋,“千万别弄掉了,我们一会儿还得用呢,我是说,哈维、我还有你,我们仨。”
“不会的,”杜纳又小声补充道,“至少我没想着把它弄丢。”
他拿着橡皮筋在蛤蜊堆旁边蹲了下来,背对着笨蛋,这样他的一举一动笨蛋就看不到了。
他迅速拿起年历,把刚才看到的那张纸的最下端撕了下来,然后小心地把纸条折叠,沿着折好的印痕把纸条撕成了三段。接着,他迅速从那堆蛤蜊壳里挑选了一只空的,把其中一小段纸条塞到了两半蛤蜊壳中间的空隙里,又赶紧用橡皮筋绑好,紧紧固定住,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蛤蜊壳塞到了帆布鞋里,紧紧踩在了脚底足弓处。
等笨蛋站起身过来,准备看看杜纳在做什么的时候,他已经完成了秘密行动。
“你到底在搞什么鬼?”他一边问,一边从杜纳肩膀上方俯视。
杜纳抬起头看了看。
“我在想,怎么用这些橡皮筋做弹弓呢,”他无所事事地说,“可是,我觉得做不成——这些橡皮筋太短了,做成弹弓也没什么用。”
“弹弓,是吗?”笨蛋说,“嗯,这倒是个好主意!我以前也喜欢玩弹弓。给我,我看看那些橡皮筋。”
他从盒子里拿了一把,用粗笨的手指翻了翻。
“太短了,”杜纳又说了一遍,“我刚才在想怎么才能把它们连起来,可是,没有绳子。”
“绳子?”笨蛋重复道,“你要绳子干什么?你肯定不擅长打结。来来来,看我的。”
他拿出了两根橡皮筋,把一根橡皮筋的一端塞到另一根橡皮筋里,然后熟练地把第二根橡皮筋的另一端从第一根橡皮筋的另一端里穿过来,再把两根橡皮筋拉紧,扬扬得意地递给了杜纳。两根橡皮筋果然连成了一根,刚好是原来的两倍长。
“哇,太棒了!”杜纳惊呼,“不过我觉得这还是不够。您还能把它变得再长一些吗,博内特先生?”
笨蛋笑了。“那还不简单?”他说,“只要再多连几根就可以了。”他把一盒子橡皮筋连成了两根长短合适的橡皮绳,刚才他还警告杜纳不要弄丢了橡皮筋,现在却忘得一干二净了!
“你看!”他骄傲地说,“给你!可是,你拿什么当作木叉呢?这里又没有,不是吗?”
“我刚才想用那边的桨架呢,”杜纳一边说一边指了指,“这个大小合适,对吧?”
“嗯,当然了,”笨蛋说着就把桨架捡起来了,“这个比一般的都大——一定是橹桨,像捕鲸船上的。可以,这个可以做弹弓!”
“还有一小块皮革呢,我想从那只旧靴子上切一块,”杜纳装作傻乎乎的样子,“可是,我们还得要一根绳子把皮革跟橡皮筋连起来。”
“你就准备从皮革上切一块啊?是这样吗?”笨蛋不无讽刺地问,“拿什么切?这里有刀吗,没有吧?你准备用牙齿咬吗?”
杜纳乖乖地闭嘴了,这个时候笨蛋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把刀子,咧嘴笑了。他完全沉浸在自娱自乐之中了,从旧靴子上切下了一条很宽的皮革,并且用刀尖在两端各钻出了一个孔。
“看到了吧?”他说,“根本不用什么绳子,只要把橡皮筋从这两个孔里穿过来,和刚才一样打结就行啦。现在你自己可以把这些连在桨架上了,再用几根橡皮筋就行啦,给你!”
他把做好的那部分弹弓递给杜纳,自己又回到门口坐了下来。“你准备拿弹弓射什么?”他一边问,一边把烟袋装满,再次点着。
“也没什么目标,”杜纳说,“我一会儿可以到门外试试弹弓吗?”
“不行,阁下!”笨蛋断然拒绝了杜纳,“如果我把你放到海滩那边,你可能会给路过的人发暗号。你就待在这儿,等我哥哥过来。你别以为哄哄我,我就可以把你放走,没门儿。”
杜纳没说话,他假装很生气,回到了空空的壁炉和那堆蛤蜊壳旁边,拿蛤蜊壳当子弹,把弹弓的皮筋拉得紧紧的。他背对着壁炉,准备试试弹弓的威力,发现这把自制的弹弓很不错,可以把“子弹”射得很远。“子弹”砰的一声击到了小屋对面的墙,杜纳很满意,因为他知道,他可以很轻松地把纸条射过狭窄的水道,直达黑佩尼岛和秘密峡谷了——比利就在那儿等着呢。
他确定这一点之后,就赶紧把弄好的那个蛤蜊壳拿出来,放在了弹弓的皮革里,然后用尽全力拉紧橡皮筋,瞄准空中,射了出去。蛤蜊壳从梁架之间的空隙里向蓝蓝的天空飞去,越来越高,然后开始划着弧线下落。
杜纳长出了一口气,然后转向笨蛋,杜纳每次射中目标,他都会乐得大喊。
“您不想试试吗,博内特先生?”他问,“真的太棒了!”
“想,你愿意让我试试?”笨蛋反问,有些诡秘地眨了眨眼,“你以为给我这个玩意儿就可以唬住我了?我一不留神你就可以逃跑了?休想,伙计!我可没那么容易被糊弄,小鬼!”
“哎呀,我只是觉得你可能喜欢玩这个,”杜纳非常温顺,“我不知道您怎么会觉得我在愚弄您,博内特先生。您帮了我那么多忙,真的!”
“别拍我马屁,小鬼!”笨蛋依然很严肃。不过,杜纳已经发现,这句奉承话让笨蛋很是受用。
杜纳在小屋子里踱来踱去,漫不经心地吹着口哨。不过,每次经过那扇被木板封住的窗子时,他都会停下——那里离鹰岩最近。木板之间有一条很窄的缝隙,从缝隙里他可以窥见两座小岛之间的水道。当他第五次偷偷往外瞟的时候,他看到了自己一直在等的情景——比利那艘小船上的白帆已经悄无声息地从小道那儿溜走了。
在那之后,每一分钟对于杜纳来说都像一个小时一样漫长。
杜纳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坐了下来,尽量让自己不去担心。可是,他根本控制不了自己。比利可能要花两个小时才能回到石头港,也说不定他根本就没有回去——哈维驾着汽船,很有可能会发现他,然后拦住他。也许风已经停了,也许……
笨蛋突然跳了起来,咧着嘴笑了。“哈维来了!”他忍不住咯咯笑出了声,“你听,他的汽笛声!”
杜纳站了起来,不停地深呼吸。他一直在想,如果比利回家求助之前哈维·博内特就到了,他该怎么办。毫无疑问,他要尽可能地拖住这两人!
哈维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小屋,身后跟着一个黑头发的男人——杜纳见过两次,第一次是在楚拉先生的店里,第二次是在“港口之家”。
“替你抓到他了,就在这儿,帕提纳先生!”笨蛋指着杜纳,高兴坏了,“你看!”杜纳没等刚进来的两个人开口,就率先走上前去。
“哎呀,您能到这里来,我真高兴,帕提纳先生!”他迫不及待地说,“今天早晨我特地去了‘港口之家’找您,想告诉您我们找到了鹰巢,可是他们说您还在睡觉,所以我就让比利·雷克利斯先把我带到这儿来了!然后让他回去找您了,怎么,您没有看到他吗?”
“没有,我们没看到他,”哈维·博内特大吼道,语气很是怀疑,“少跟我扯谎,小子!他在哪儿?”
他往杜纳跟前冲了一步,可是,黑头发的男人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别这样,哈维,”他不耐烦地说,“鹰巢!鹰巢!小子,鹰巢在哪儿?快说!”
“就在黑佩尼岛,”杜纳说,“就是树倒下来的地方,那棵大松树,鹰巢就在那儿,埋在地下的,上面长满了草,不过,您能看出来在哪儿。需要我指给您看吗?”
“咱们去,博内特,快!”帕提纳先生大声说着,用力拉了拉哈维的袖子,“小子,你也来。给我们带路!”
“哎呀,急什么,”哈维怒吼道,“你说鹰巢被埋起来了,小子?你自己没有挖吧?”
“我们找到鹰巢时根本没有铲子,”杜纳解释说,“也试着用旧木板挖了,可是不行。今天倒是带着铁锹的,可是,我根本没过去,一直在这儿呢。我在等比利回来,让他帮我一起。”
“你拿铁锹干吗了?”帕提纳激动地问,“铁锹呢?”
杜纳指了指已经被他扔在一旁的铁锹,就在壁炉旁那把生锈的水壶边上。他屏住呼吸,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这个时候,帕提纳冲了过去,拿起了铁锹。还好,除了堆满了灰烬的壁炉,满是蛤蜊壳的旧水壶之外,他什么也没发现。
黑头发的男人拿起铁锹就退了回来,杜纳的心也稍稍平静了一些,他开始漫不经心地朝门口走,哈维·博内特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事情没办好之前你要跟我们待在一起,”他咆哮着,“休想逃走。”
“我为什么要逃走?”杜纳装作听不懂,“我在这儿玩得可开心了,博内特先生!”
当他们带着他沿海滩而下,命令他一起上博内特的汽船时,杜纳还是没忍住,焦急地向石头港的方向看了看,渴望看到救援船正朝他驶来。可是,水面上空空如也。比利的船也没了影子,杜纳突然感到很害怕,不禁打了个冷战。比利究竟怎么样了?
“不要弃船!”他不停地在心里重复,“不要弃船!”
笨蛋解开了锚绳,哈维操控着汽船朝黑佩尼岛驶去。杜纳挖空心思,想尽可能拖延时间。当他们到达两座岛屿之间水道对面的时候,他突然跳了起来。
“快看!”他大呼,“如果不沿着这条水道,根本没办法在黑佩尼岛着陆!有一条小溪通往小峡谷,那里是最好的选择了,就在鹰岩旁边!”
哈维转过头,怒视着杜纳。“少跟我啰唆怎么开船!”他厉声说道。
“就按照这个小鬼说的来!”帕提纳先生很干脆地说,“这样会节省时间,不是吗?”
“当然了!”杜纳说。他心里又默默加了一句:“也是给我争取时间!”
哈维咕咕哝哝,但是不得不把船开向水道,朝着峡谷驶去,他们上了岸。
“好了,现在说,鹰巢在哪儿?”帕提纳问,“小子,快给我们带路!”
杜纳带着他们穿过小岛,最后来到了那块小土丘旁,上面盖着低矮的灌木,也就是比利和强普找到骨头棒的地方。“就在这儿!”他说。
帕提纳先生开始疯狂地往下挖,头顶着大太阳,真是够他们流汗的了。十分钟之后,帕提纳先生已经累得挖不动了,于是把铁锹递给了笨蛋。没一会儿,笨蛋就已经满脸是汗了,他又把铁锹递给了他的哥哥。地上的洞越来越深。哈维继续挖了起来,时间慢慢过去了,可是,除了腐烂的小细枝之外,似乎根本看不见什么鹰巢。杜纳坐在一旁,手托着下巴,焦虑地瞥过海面,看着石头港的方向,可是,依然没有任何船的影子。他越来越担心了。
突然,哈维·博内特不挖了,噌地站了起来,仔细辨认周边的动静,然后把手放在耳边。
“什么声音?”他大声说,“你们听到了吗?”
几个人都开始支棱着耳朵,没一会儿,声音就很明显了——是一艘动力十足的汽船,似乎离他们越来越近了。它正在朝小岛方向驶来,不是从石头港,而是从相反的方向。稍后,汽船就出现在他们视野之内了,速度极快,船尾划出了一片白色的浪花,它正朝着小岛一步步逼近!
“那是海岸巡逻队的船!”哈维大声说,声音因为害怕有些发抖,“快上我们的船,快!”
三个男人都疯了一样跳起身来,往小峡谷跑去。杜纳待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看着三个家伙爬上岩石,冲上了船,准备启动,然后就是一阵歇斯底里的号叫。
他们被困住了。船刚刚进入峡谷,潮水就已经退去了。他们忙着挖鹰巢的时候,船已经搁浅了。
看着海岸巡逻船一点点靠近,杜纳赶紧跑到海滩边,使劲朝他们挥舞手臂。等巡逻船来到他跟前时,他看到比利·雷克利斯也在当中,也正使劲朝他挥手呢。紧接着,汽船减速慢慢朝他驶来,他跑上前去,蹚着水,海水齐腰深的时候,他们从船上扔过来一条绳子,杜纳赶紧抓住了,几双有力的手把他拉上了汽船。
“你还好吗?”比利焦急地问。
“当然了,”杜纳大口喘着气,“让我先喘口气,其他都没问题!”
负责汽船的警官,也就是副水手长, 62cd." >拍了拍杜纳的肩膀。
“好了,小伙子,”他说,“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杜纳指了指峡谷。“那儿有一艘船,船上有三个人,”他说,“就是他们偷了塔布斯夫人的船,还把船毁掉了!我把他们引入了峡谷,但是,没有告诉他们海水会退潮,我猜他们现在应该是被困住了。”
警官回头看了看,放声大笑。“你赢了!”他依然咯咯笑个不停,“你根本不需要海岸巡警!”
“怎么可能,他们最多只会困在这里十个小时,”杜纳严肃地说,“您能在潮水涨回来之前把他们抓起来吗?”
警官又笑了。“嗯,我想我们可以考虑来做这件事,”他一边说一边擦了擦眼睛,“看起来你很想把他们抓起来呀。”
“没错,先生,”杜纳说,“你看,水道里的水慢慢少了,您的船也不方便过去了。不过,您也没有必要过去。塞克斯佩尼岛的另一边有一个老旧的码头,您可以在那儿停靠,然后再向他们喊话,让他们蹚水过去就行啦。”
“看来你已经把这一带都摸清楚了,”警官轻声笑着,“我们可以试试你的方法,看是不是奏效。不过,你真的能证明他们偷了帕蒂阿姨的船吗?如果不能,那你可就有麻烦了,你知道的。”
“我可以证明,”杜纳自信满满,“要我现在就一五一十地告诉您吗?”
当他把自己如何证明那帮人就是盗贼的过程详细解释之后,警官充满敬佩地看着他,然后很严肃地伸出了手。
“好的,交给我吧,朋友!”他说,“来,握手!如果我还不信你能证明,就揍我好了!我会支持你,我保证!走吧!”
他宣布前往塞克斯佩尼岛的着陆点,之后的整个行程他都在摇头,小声咕哝:“就等着看好戏吧!”
不过,他脸上丝毫没有笑意,杜纳突然说:“哎呀,我差点儿忘了——他们拿着比利的铁锹呢。”听到这个,他也没笑,只是隔着水道大喊:“快过来,你们仨,带着铁锹过来!”三个人蹚着水,爬过水道,在警官面前站成一排,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这个时候他也没有笑。汽船上的其他人也都围了上来。
“我现在有证据证明,你们三个偷了塔布斯夫人的‘巴塔哥尼亚号’,而且还把船毁掉了,”警官严厉地说,“你们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帕提纳先生轻蔑地笑了。“要说什么?”他重复道,“当然,我要说你很荒唐!我们那天晚上一直在‘港口之家’,我们三个都在,这一点可以证明!”
“没错!”笨蛋赶紧补充,“没有人看见我们偷了船!”
“你们都给我闭嘴!”笨蛋的哥哥咆哮起来,“谁说看到我们偷船了,谁就在撒谎!”
“你们吵够了没有!”海岸巡警严厉地说,他示意杜纳,“你来说说如何,头儿?”他说,“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吧。”
“嗯,那天晚上的情况是这样的,”杜纳不紧不慢,他一边说一边看着笨蛋,“你和你的哥哥坐着船去了楚拉先生的店,和他聊天,一直待到了天黑,对吧?”
笨蛋点了点头。
“然后,”杜纳继续说,“你告诉他你们要回‘港口之家’,就坐着船走了,没错吧?”
“不要理他!”哈维·博内特大吼。
“可是,你们根本没回‘港口之家’,”杜纳说,“而是出了港口,然后关掉了引擎和灯,一直等到了天更黑。”
所有的人都静静地听着。
“紧接着你在黑暗中偷偷溜过了楚拉先生的码头,”杜纳提高了声音,突然指着帕提纳先生,“楚拉先生没有听到,因为他在店里听广播,你就悄悄地去了临近的码头……”
“满口谎言!”帕提纳先生尖叫起来,因为又害怕又生气,脸都白了,“我根本没去过那儿!”
杜纳笑了。“你确实去了,”他很平静地说,“你把‘巴塔哥尼亚号’的锚绳解开并丢在了一边。然后,你在黑暗中爬上‘巴塔哥尼亚号’,你知道有人在等你,会帮你的。”
帕提纳先生的眼睛都瞪圆了。“没有人等我!”他几乎是在咆哮,“你疯了吧!我根本不知道怎么开引擎!”
“可以助你一臂之力的东西根本不需要引擎,”杜纳说,“也没有噪声。它只是在黑暗中移动,推着‘巴塔哥尼亚号’向前。对,就是潮水,潮水推着‘巴塔哥尼亚号’,把你带向了博内特的船。”
帕提纳先生擦了擦头上的汗,假装轻松地笑了笑。“就是这些,对吗?”他说,“听着真像个故事!你最好谨慎点儿,我的孩子,如果你再这么说话,就会有麻烦了!”
杜纳根本不管他说了些什么。“你之所以想让‘巴塔哥尼亚号’离开码头,”他继续说,“是因为你以为塔布斯先生生前在船里藏了钱,你想把钱找到。所以,你就雇了哈维·博内特来帮你。”
“我来证明,绝对没有!”哈维生气地说,“我从来就没有碰过塔布斯老太太的船!”
“果真如此?”杜纳平静极了,“好吧,你们三个好好想想吧!你们不让比利采集指纹,不过,我们还是弄到了。”
“胡扯!”帕提纳大声喊着,“你在说些什么鬼话!”
“指纹啊,”杜纳说,“我们昨天在你们住的宾馆房间里放了熏好的玻璃,你们当时不在,不过,昨天晚上你们已经把指纹留下了。所以,我们就采集到了你们仨的指纹啦。”
他们三人赶紧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哈维骂骂咧咧,笨蛋赶紧把手藏到了背后,帕提纳先生则紧张地笑了起来。
“好吧,那又怎样?”他说,“就算你有我们的指纹,那又怎样?又证明不了我们和偷船有任何关系!”
“能啊,我想能够证明,”杜纳愉快地说,“你看,我碰巧发现了船里的灯没有灭,就在‘巴塔哥尼亚号’上,而且灯罩上的玻璃已经完全被熏黑了。所以,那上面就会留下不少指纹哦。”
笨蛋的脸突然变了,简直就要哭出来了。“我的天哪,哈维,”他哀叹,“我就跟你说不需要点着那盏破灯的!”
哈维·博内特的拳头猛地砸到了笨蛋身上。“你给我闭嘴!”他低吼着,“又不是我点着的,是帕提纳!”
船上的人眼泪都要笑出来了,警官也捧腹大笑,然后他调整了一下,尽量忍住了,并让大家保持安静。
“够啦!”他厉声说,“把这三个人带到警察局去,锁起来!他们自己已经全部招了。现在你们先把雷克利斯船长的快艇开回去,不要开太快,否则,会把外板拉坏的。不着急,我们还得好一会儿才能把船弄出峡谷呢。我在这儿和两个小家伙在一起,等你回来。我还想听听他们的故事,平安夜之后,还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呢!”
帕提纳、博内特兄弟还在相互指责,拳头也挥舞个不停,警官发话后,他们只好上船,被带走了。比利、杜纳和警官一起慢慢朝那座摇摇欲坠的小房子踱去。
“对了,我得问你一件事,头儿,”警官一边走,一边对杜纳说,“你真的在‘巴塔哥尼亚号’上找到了一盏灯吗?上面真的有指纹吗?”
“对啊,当然了,”杜纳说,“灯就挂在帕蒂阿姨的小柴棚里。不过,我可没说上面留有指纹哦。我只是说会留下指纹,这是事实呀。比利自己就采集了不少指纹,我是因此才想到这些细节的。”
“灯罩上确实有指纹?”警官继续追问。
“怎么可能啊?”杜纳惊讶地感叹,“灯罩的外侧又不会有烟,都在内侧啊。不过,我确定他们三个不会想到这些的。”
“确实,”警官一边说,一边看着杜纳,更加敬佩眼前的这个孩子了,“他们确实想不到,可是,你是怎么想到的呢?”
杜纳显得有些尴尬。
“如果不是比利,我也想不到呢,”他说,“比利并没有狗,但是他自己杜撰了阿尔贝托,这样,他就有狗了呀!所以,我就杜撰了一下呗。我们只要收集一些指纹就行了。很多事情,如果你真的想做,就没什么不可以,我是这么想的。阿尔贝托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还有,”他若有所思地补充道,“我当时很确定,笨蛋是不会发现的。他们不在的时候,那家伙一直三心二意。”
第十二章 鹰巢
在小房子门口的台阶上,杜纳捡起了笨蛋给他做的弹弓。
“这个老掉牙的玩具还是很给力的,对吧,比利?”他很骄傲地说,“一定是这样,否则,你也不会赶过来帮忙的。那个蛤蜊壳当时离你远不远?”
“哎呀,差点儿没把我吓死!”比利说,“我当时正坐在那儿犯嘀咕,你怎么还不回来呢,突然,啪的一声,那个小东西不偏不倚,恰恰落到了船底,然后弹了出去!趁它还没沉入水中,我就赶紧抓了起来,一打开,我就看到了里面的信息,然后以最快的速度从这儿逃走了。对了,你到底是从哪儿弄到那张小纸条的?”
杜纳看了看壁炉附近,找到了他从旧年历上撕下的另外两张小纸条。
“你看,”他说,“把你收到的那张给我,刚刚好,就在这两张中间,就是这样的。”三张小纸条凑在一起,信息如下:
劳伦斯上尉说,不要弃船!(Capt. Lawrence said Don't give up the ship!)
鸡总是回家上架栖息。(Chis always e home to roost.)
受教育很有回报。(It pays to get an education.)
要永远帮助他人。(Always help others.)
结束争吵最快的方式:不要开始。(The quickest way to end a quarrel:Never begin one.)
“不要来,赶紧去求助!”(“Don't e, get help quick!”这些字,刚好是从那张纸上凑出来的,如上,已用斜黑体标出)警官从上到下小声念着中间那几个字,“哦,孩子!哦,孩子!你还把这些信息用蛤蜊壳传递了出去!”
“嗯,是的,当时也没有邮票呀,”杜纳咯咯笑了,“还有啊,如果我真用邮票寄送,比利最早要第二天才能收到吧。”
比利和警官都笑了,这个时候,比利开始满屋子转,似乎在找什么东西。杜纳看着他,一脸坏笑。
“你在找什么呀,比利?”他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当然是宝贝了!”比利说,“你难道没有找到?”
警官惊讶极了。“喂,你刚才说什么?”他大声问,“宝贝?什么宝贝?”
两个男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只见杜纳点了点头。
“我觉得我最好从头说起。”杜纳说。
他把比利和警官带到了门外,三个人在丁香丛的阴凉处坐了下来。
“整个事情呢,”杜纳开始了,“还得从我在伊登伯勒时说起。在伊登伯勒时我住在安妮·埃勒里姑妈家,整个冬天都在那儿。今年夏天,安妮姑妈收到了帕蒂·塔布斯阿姨的信,她在信里说自己遇到了麻烦,她希望能有个人住到她家。所以,安妮姑妈就把我送到石头港帕蒂阿姨那儿了,还让我带着我的小狗强普。安妮姑妈说,如果可以的话,让我自己弄清楚帕蒂阿姨到底遇到了什么麻烦,但是,不能老是拿问题去烦扰帕蒂阿姨。事实证明,我带着强普是明智的!
“然后,我就到了石头港,只要有谁了解帕蒂阿姨,我就去跟他们聊,可是,他们都说除了生活贫困,帕蒂阿姨没有什么麻烦。他们都很喜欢她,也替她感到惋惜,不过,很久之前,她的丈夫还在世的时候,大家都不喜欢那个男人。帕蒂阿姨生活贫苦,真的都怪塔布斯先生,但是如果其他人这么说,帕蒂阿姨就会非常生气。
“再后来,突然之间戏剧性的事情就发生了!后来的一切都和鹰以及鹰的蛋有关!强普找到了一枚石头做的蛋,上面布满了小斑点,还连着一只鸟的爪子,它是在阁楼找到的。帕蒂阿姨说那个东西是伞顶,但实际上并不是。我就把它放到了衣柜的抽屉里,可是,后来我发现它已经不见了。我和比利在阁楼上找到了一张纸,上面写着‘我把私房钱( egg)放回原处了’,我开始以为‘ egg’就是瓷的留巢蛋呢,当时我不知道‘ egg’也有‘私房钱’的意思。我问帕蒂阿姨她是否有‘ egg’,她说没有。你现在知道了吧,我当时想的是‘留巢蛋’,而她却以为我问的是‘私房钱’。
“就在那一天,那枚石头的蛋被偷了,帕蒂阿姨的木制的缝补球也丢了。缝补球是一枚空心的木制的圆球,形状也像一枚蛋,摸起来特别轻。
“在那之前,我和比利在鹰岩看到过一只鹰——是真正的活的鹰。它头上和颈部的羽毛都是白色的,是鹰的一种,名叫‘秃鹰’。我和比利去找了霍尔德医生,他给我们看了秃鹰的蛋,是白色的,上面根本没有斑点。
“帕蒂阿姨的船,也就是‘巴塔哥尼亚号’,被偷了。有意思的是,三个偷船的贼想要的并不是船,在船上找到的东西也都不是他们想要的!他们忘了船的作用——船不就是在水上运东西的嘛。
“帕蒂阿姨说,他们并没有偷走钱,因为她根本没什么钱。”
海岸巡逻的警官擦了擦头上的汗。“我以前也听过很多神秘的故事,”他说,“可是,你今天说的这个绝对让那些故事甘拜下风!”
“没错,先生,”杜纳说,“我也这么觉得。等我们发现那些信之后,事情变得更糟了。”
“信?”警官说,“什么信?”
“我们在阁楼的出海储物箱里找到了一些信,”杜纳解释说,“其中一封是帕蒂阿姨的曾祖父写的,其他三封分别是她的祖父、父亲以及丈夫写的。有两封都提到了鹰巢,当然,我看到后就以为是过去在鹰岩的那棵大松树上的鹰巢呢。所以,看完信后,我更加糊涂了。于是,我就让比利把我带到了这儿,想找鹰巢,结果就只挖到了那根空的骨头棒,还是我的狗找到的。您知道那根骨头棒是什么吗?不急,不急,稍等,我得先解释一下别的细节!
“我想,如果不是比利的堂妹艾美,我可能永远都不会找到宝贝了。她有一本小册子,上面画满了各种硬币。我看到之后,就赶紧回家,重新把信看了一遍,然后去了公共图书馆,让那儿的管理员帮我查了一些资料。就这样,支离破碎的信息慢慢连贯起来了,真的像是拼图游戏!
“帕蒂阿姨的曾祖父是一艘捕鲸船的船长。他曾经在巴塔哥尼亚南部海边登陆,然后和那儿的印第安人做贸易,从他们手里得到了一种很重的沙子,差不多有一磅。我从图书馆里查到了那种沙子。其实就是金粉!然后,他带着这些东西回到了费城,直接带到了造币厂。当时他的妻子已经三十岁了,所以,他就用三百美元从造币厂买了三十枚金币,每一枚十美元,然后把它给了妻子,让她留着当作私房钱。..
“这就是第一封信,本杰明·格林船长写的所有内容。在信的最下端,他的儿子,海勒姆·格林船长写到,六十三年后,这份礼物依然完好保存着,而且他已经将其增加了十倍。也就是说,他存了三百枚金币,每一枚十美元,都是私房钱。”
警官坐直了身体。“好呀!”他感叹道,“三千,三千美元啊!那可不是个小数目!”
杜纳点了点头。“没错,先生,”他说,“可是,帕蒂阿姨说她根本没有什么私房钱。就算有,她也不知道在哪儿,说不定已经被花了呢。阿特波利船长告诉我说,帕蒂阿姨的父亲把钱都花光了,他什么也没有留给帕蒂阿姨。
“然后,我就看了海勒姆·格林船长写的那封信。他写到给了自己的儿子阿莫斯一些东西,我立刻就猜到是什么了,因为霍尔德医生让我们看了阿莫斯·格林给他的那枚带有斑点的巨型蛋。信中说那枚蛋是海勒姆·格林船长从塞拉山脉那儿的一个矿工手里得到的。所以,我又去了公共图书馆,管理员给我看了一本专门介绍鸟的书,书上说加利福尼亚高山一带的鹰是金鹰,金鹰的蛋就是带有斑点的!
“没错,先生,就是金鹰!比我们看到的这一带的鹰还要大!它的羽毛是深棕色,接近黑色,不过,年龄比较大的话,头后面的羽毛看起来就像金子!
“对了,我打断一下!您知不知道十美元的金币也叫鹰币?我以前不知道,看了艾美的那本小册子才知道!
“所以,我就想到了信中的其他内容,说的就是那枚有斑点的石头,金鹰的蛋,上面还有鹰爪抓着的。等我们找到那根空心的骨头棒时,我就更加确定了石头的蛋就是骨头棒的把手。我测量了骨头棒空心的部分,里面的深度和宽度都足够存放三十枚鹰币!
“可是,海勒姆·格林船长把那三百枚鹰币放哪儿了呢?我不停地问自己,‘那就是留巢蛋啊,留巢蛋,就是能帮助孵出更多的蛋啊。’突然间,我想到了帕蒂阿姨存放针线的小盒子,盒子还有一个盖子,盖子上就有‘HATCH&HATCH’的字样,帕蒂阿姨说小盒子是她妈妈的,也可能是她奶奶的,一直都是用来装线轴的。盒子还有天鹅绒的内衬,天鹅绒上有很多凹痕,都是圆形的,我觉得不太可能啊,线轴不可能那么重的。但是,如果是和线轴同样大小的金的鹰币,可就重多了。我又测量了盒子的内空,足以放下三百二十枚鹰币!
“可是,发现这些根本没有用,因为金币已经不在盒子里了!去问帕蒂阿姨也无济于事,因为她从来没听说过金币的事。
“我唯一能够确定的就是,在他们只有三十枚鹰币时,他们将其放到了那根空心棒里,可是,格林船长后来的三百枚金币全都放到了线轴盒子里,至少多数都放进去了。不过,空心棒里依然留了十二个。再后来,塔布斯先生有了一个更大的盒子,把空心棒里的金币也拿出来了,然后在他来到小岛上之后就把空心棒丢了。如果我能找到空心棒的把手,我就把它交给阿特波利船长,因为他跟我说过他很想要。
“到那个时候,我就已经知道鹰币被放在哪儿了,可是,一开始我并不知道它们离开空心棒和线轴盒之后,究竟被放到了哪里。所以,我又看了看那几封信。
“有一封是帕蒂阿姨的父亲写的。信中说:‘石头港的鹰巢,从巴塔哥尼亚来的,还得回巴塔哥尼亚去。’我就开始思考这句话的意思,想得越多,越觉得蹊跷。石头港,包括这个小村庄,根本没有什么鹰巢,唯一的一个还在黑佩尼岛,离石头港足足有三英里呢。其实,后来我才知道,帕蒂阿姨的父亲所指的并不是鹰的巢,他的意思是在石头附近的舒适的小窝。‘从巴塔哥尼亚来的’指的是金子,他说要回到巴塔哥尼亚,是指给帕蒂阿姨,因为帕蒂阿姨就叫巴塔哥尼亚。
“哎呀,我当时真是兴奋极了,因为这就意味着他并没有把所有的钱都花掉,不是人们想的那样,而是留了一部分当作私房钱给帕蒂阿姨的,等她长大了再用。可是,他把那些钱藏到哪儿去了呢?石头港的鹰巢指的到底是哪里呢?
“于是我就问了一下公共图书馆的管理员,这个词还有什么含义。她帮我查找了一本很大的书,我猜那应该是一本字典,然后她告诉我说,任何舒适温暖且可以放东西的地方都可以叫作窝。然后我就尽可能地回想阿特波利船长对帕蒂阿姨父亲的评价,我记得他说帕蒂阿姨的父亲喜欢坐在石砌的壁炉旁,用拐杖敲着地面说:‘我所有的东西就都在这儿了!’壁炉——对呀,房子里最舒适的地方不就是壁炉旁边吗?而且还是石头砌成的,阿特波利船长说过的。一个有石头的地方,放了东西的地方!
“然后我又想到了霍尔德医生。帕蒂阿姨说,她的父亲和母亲很喜欢霍尔德医生,在帕蒂阿姨出生前,把他当作自己的儿子一样看待。他们去世后,一直到帕蒂阿姨嫁给塔布斯先生之前,都是他替帕蒂阿姨管理私房钱的。他不喜欢塔布斯先生,当他把钱拿给帕蒂阿姨的时候,他就替她埋在了壁炉旁,也就是帕蒂阿姨的父亲原来存放私房钱的地方。他还给塔布斯先生写了一封信,信上说‘我把私房钱( egg)放回原处了’,并且让塔布斯先生把钱放在那儿不要动。塔布斯先生很生气,就写信跟霍尔德医生说少管闲事,准备把信寄走的时候,帕蒂阿姨拦住了他。
“塔布斯先生挖出了私房钱,一个子儿也没留下。又在信里说‘我已经把鹰巢扫荡一空了’,当然,他并没有在信里说准备把鹰币放在哪儿。还好,当我问起帕蒂阿姨石头的壁炉在哪儿时,她说塔布斯先生把它搬到了小岛上的房子里。他想让帕蒂阿姨也一起过去住,可是,帕蒂阿姨不愿意。所以,后来他爬上了松树去掏鹰巢,结果从树上掉了下来,摔坏了脖子。
“我觉得帕蒂阿姨对塔布斯先生太好了,她明明知道他拿了私房钱,因此才跟我说她没有什么私房钱。她明明知道塔布斯先生给霍尔德医生写了信,却说是其他人写的。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我在想除了安妮·埃勒里姑妈,她应该是最善良的人了!
“对了,还有,那枚石头的蛋从衣柜抽屉里丢失和帕蒂阿姨的木制的缝补球丢失是同一天。房子的前门开着,没人在家,小狗强普也不在。有一只灰色的松鼠,它的窝就在隔壁的树上,它进了前面的房间,发现了地上的缝补球,然后拿走了。我和强普几天后找到了缝补球,发现就在树下的地面上,上面还有松鼠的牙印呢。
“但是,松鼠是不可能爬上楼梯,打开衣柜的抽屉,把石头的蛋也偷走的。
“帕蒂阿姨之前跟我说,有一天早晨有四个人到家里来了,他们是依次来的。一个是楚拉先生,一个是想要买旧报纸的废品收购商,一个是阿特波利船长,还有比利的堂妹艾美。后来我就跟比利说,有个废品收购商来买旧报纸,可是,比利却说石头港根本没有废品收购商。
“我第二次听到有人说起废品收购商就是在看艾美的集邮册的时候了。她说有个人来过,问她妈妈有没有旧报纸卖。他还给了她一本集邮册,集邮册上印有他的名字,是‘朱利叶斯·L.帕提纳,稀有邮票和硬币的交易员,美国·纽约·霍伯肯’。”
“帕提纳?”海岸巡逻的警官惊呼,“就是刚才逮捕的那个?”
“就是他,”杜纳说,“我第一次看到他是在来到石头港的第二天。当时他正在楚拉先生的店里跟楚拉先生聊天。他买了工装裤,一共是两美元二十三美分,给了楚拉先生一张二十美元的纸币。楚拉先生找了零钱给他,一张五美元的纸币,两张一美元的纸币,还有一枚二十五美分的鹰币,两枚便士的硬币,一枚半美元的银币,另外一枚半美元的银币颜色看起来很像一枚新的便士。我当时也以为那也是一枚半美元的银币呢。”
“金的鹰币!”比利很激动,“是不是?”
“我猜是的,”杜纳说,“我猜帕提纳先生把它放了起来。嗯,不管怎样,他住在了‘港口之家’,然后假扮成废品收购商,四处转悠,挨家挨户问大家阁楼上有没有旧报纸卖。我当时猜想他要找的是以前信封上用的邮票,因为石头港是一座很老的小镇了。有一天,我看到他在跟哈维·博内特以及笨蛋说话,那个时候我并没有想太多。其实他一直想弄清楚的是这儿还有没有鹰币了,当然,在看到他给艾美的集邮册之前,我根本没想到这一点。等想清楚这一切的时候,几乎就没有什么时间了,他们已经想办法去搜‘巴塔哥尼亚号’了,想看看塔布斯先生是否把金币藏在了船上,然后他们又去找了塔布斯先生曾经住过的小屋。时间紧迫,我本来以为比利我们俩可以在他们去小屋之前先行到达,然后再安全回到家的,可是,他们的速度太快了。帕提纳先生走进小屋的时候,我当时吓得要命,唯一想到的就是告诉他我们在黑佩尼岛找到了鹰巢,他那么贪婪,根本没有问我别的什么。哎呀,现在想想,真是太走运了!”
“你所说的走运是什么意思?”警官对杜纳很是敬佩,“我觉得不是!你不需要运气!你只是比其他人头脑灵活,仅此而已!对了,他们到达之前你没有找到宝贝吗?”
“当然找到了,”杜纳说,“可是我根本没有时间细数,笨蛋来的时候我刚刚挖出来。”
“天哪!”比利说,“金币还在那儿吗?现在要是有人过去,一准儿就发现了!”
“来,我指给你们看。”杜纳一边说一边跳起身来,他带着警官和比利去了小房子,指着壁炉给他们看。比利和警官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
“哪儿呢?”比利说,“除了装满了蛤蜊壳的旧水壶,我什么也没看到呀。”
“笨蛋也只看到了这些,”杜纳说,“在他进屋之前,我把蛤蜊壳都倒了出来。”
警官依然盯着看,不停地摇头。“不需要再说了,头儿,”他声音嘶哑了,“那些就是钱!”
“我们就这么拿着给帕蒂阿姨?”比利说,“可以吗?”
“哎呀,真是个好主意!”杜纳说,“伙计,她得多惊讶呀!”
“我和你们一起,你们不会介意吧?”警官毕恭毕敬地问,“如果我不给她一个最后定论的话,她一定会很痛心的。”
“当然可以了!”杜纳很是期待。
几分钟之后,他们就看到了海岸巡逻船,后面还拖着比利的船,比利和杜纳一起抬着锈迹斑斑的旧水壶朝摇摇晃晃的码头走去,那个水壶实在是太重了!巡逻船上的其他人帮他们把水壶拎了上去。警官最后还不忘带着铁锹,就这样,大家都上了船。
“打扰一下,长官,”其中一位船员一边摸了摸帽子,一边对杜纳说,“那个黑头发的家伙,也就是帕提纳,让我把这个给你,他说他很抱歉把这个拿走了。”
他递给杜纳的正是那枚镶着鹰爪的石头的蛋。
“太感谢你了,”杜纳说,“我就知道是他拿走的,霍尔德医生说有人向他来咨询鹰,所以我就问了普里姆罗斯先生,一位黑人,在‘港口之家’工作,他说他在帕提纳先生的房间看到过我要找的东西,但是,那个时候我们没有时间去拿。”
警官开着汽船到了黑佩尼岛,留下了两名手下,命令他们等潮水一涨上来就把博内特的船开到海岸防卫站去。然后他们就动身回了石头港,汽船后依然拉着比利的船,半个小时后,他们就到了码头边比利的家。他们把汽船和比利的船停好,然后踩着浮板上了岸,首先看到的是比利的父亲,他刚刚把帕蒂阿姨的“巴塔哥尼亚号”修好,还油了漆。等他抬头看到比利和杜纳朝他走来的时候,发现两人抬着沉重的水壶,跌跌撞撞,身后还跟着四名穿着制服的海岸巡警,他惊讶极了,手里的油漆桶差点儿掉到地上。
“嗨,爸爸,快来!”比利大喊,“我们要去帕蒂阿姨家了!”
雷克利斯船长放下手里的油漆桶,赶忙过来问一同前来的警官两个小家伙准备干什么。警官笑了,请他也一同前往,自己去看看究竟。所以,雷克利斯船长也就陪着一起去了。
比利的妈妈从门口探出头来,差点跌倒在玄关旁。
“快来,妈妈!”比利又喊道,“我们要去帕蒂阿姨家了!”
艾美和她妈妈听到喊声,也从家里跑了出来。
“嗨,艾美,快快,和我们一起去帕蒂阿姨家!”杜纳也喊了起来。
艾美和她的妈妈急急忙忙跑了过来,加入了人群当中。
他们经过“港口之家”的时候,普里姆罗斯先生刚刚睡醒,也和他们一起,准备前往帕蒂阿姨家。
斯特普托先生,鱼市的老板,看到他们过来,就隔着栅栏喊菲尼·楚拉先生——这会儿他正坐在店门口的阴凉处歇息呢。
接着,楚拉先生又喊上了老渔夫杰克逊先生——他正在相邻的码头修补渔网,于是,他也一瘸一拐地走上前去,加入其中了。
等大家到帕蒂阿姨家后门的时候,小小的后院已经是人满为患了。比利和杜纳把水壶放到了花园的小路上,这条小路也是由蛤蜊壳铺成的,石头港的所有小道都是蛤蜊壳铺成的。杜纳打开了小柴棚的门,把强普放了出来。强普一边跑,一边大声叫,可能因为太用力,浑身都有些发抖。
杜纳冲到了前面的房间,差点撞到了帕蒂阿姨的身上,她正准备站起身来,看看外面为什么闹哄哄的呢。
“杜纳,你去哪儿了?”帕蒂阿姨问,“你还没吃午饭呢!不过,我给你留了一些吃的。稍等,我马上去拿给你!对了,外面怎么闹哄哄的呀?”
杜纳把她往厨房门口拉,然后推开了门。“来吧,帕蒂阿姨,”他小声说,“你有一些客人哦!”
她刚到门口,大家就欢呼起来。“哇哦,帕蒂阿姨!”他们大声喊,“太好啦!太好啦!太好啦!”
帕蒂阿姨一时间吓得脸色苍白,赶紧用手扶住了门。“我的老天!”她大口喘着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杜纳和比利并排站在帕蒂阿姨前面,尽量忍着不在他们密谋已久的计划就要实现的时候笑场。
“注意了,看着我们,帕蒂阿姨!”杜纳说,“我们带回来一些蛤蜊壳,准备修一修这条小路!请看!”
他们一起向帕蒂阿姨鞠躬,甚是庄重,然后又一起提着老旧的铁壶,把蛤蜊壳撒满了整条小路。最后掉出来的是一个小小的木头盒子,落在了一堆蛤蜊壳的最上面。杜纳弯下身去,将小盒子捡了起来,盒子虽然小,但是分量十足,他不得不两只手同时使劲儿。
“不对,我的天哪!”比利惊呼,假装十分惊讶,“那是什么?”
“给您的惊喜!”杜纳大声宣布,“惊喜!鸡要回窝,鹰要回巢!这是给您的,帕蒂阿姨!”
他走到厨房的桌子旁,那只小小的盒子从手里滑了出来。盒子开了,金子像雨滴、像烟火、像瀑布,从盒子里噼里啪啦地掉了出来,落得到处都是,闪闪发光。一时间,桌子上,地板上,都是金色的了,那声音,就像是雨水奏出的和弦。
帕蒂阿姨捡起了其中一块,看了看,然后放下来,两只手紧紧扣在了一起。
“杜纳,”她用颤抖的声音说,“去楚拉先生的店,把所有的冰激凌都买回来,我要开一个大大的派对!”
结局
所有金的鹰币都捡了起来,数清楚之后,整齐地摞在了桌子上,大家围坐在一起,吃着各种口味的冰激凌,强普也得到了一根藏书网美味的骨头,满足地去了小柴棚。这个时候,杜纳对比利眨了眨眼,示意他去门口。于是,两个99lib?男孩悄悄地走了出去,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走到房子外面的一角之后,杜纳向前走了几步,什么也没说,看着很焦虑。
“你看,”他最后开口了,“今天早晨我收到了安妮·埃勒里姑妈的信,她想让我回到伊登伯勒。”
“不是吧!”比利说。两个人往前走了一段,沉默无语。
“我真想整个夏天都在这儿待着。”杜纳说。
“我也希望你能在这里,”比利说,“不过,你也可以再回来呀。”
“嗯,或许可以吧。”杜纳充满了期待,又是一阵沉默。
过了一会儿,比利叹了口气。“哎,”他说,“阿尔贝托一定会想念强普的!”
关于潮汐的小知识
在本书第一章中,比利向杜纳解释了什么是退潮涨潮,后来杜纳正是利用退潮困住了嫌犯。接下来让我们详细了解一下潮汐吧。
到过海边的人都知道,海水有涨潮和退潮现象。涨潮时,海水上涨,波浪滚滚,十分壮观;退潮时,海水悄然退去,露出海滩。涨潮和退潮一般一天有两次。海水的涨退发生在白天叫潮,发生在夜间叫汐,所以也叫潮汐。在涨潮和退潮之间有一段时间水位处于不涨不退的状态,叫作平潮。
.潮汐现象主要是由太阳和月亮的引力造成的,实际的潮汐还会受地理环境、海岸位置、洋流运动等诸多因素的制约。潮汐这一大自然奇观不仅是重要的旅游资源,而且对航海、渔业、盐业等都有重要的影响,同时潮汐还可以用来发电。
正是因为有了这样的涨退,才使得海水能够在某处涨潮时,其他地方的不涨的水给予暂时的补充,从而形成潮流,有利于海水环境的交换。涨潮的时候并不是多出来水,而是因为近海海域的海水在月球引力作用下向bbr>陆地一波波的运动形成潮汐,使得人们在陆地上看潮就好像海水涨起来了一样。
在一个潮汐周期(约24小时50分,天文学上称一个太阴日,即月球连续两次经过上中天所需的时间)里,各地潮水涨退的次数、时刻、持续时间也均不相同。潮汐现象尽管很复杂,但大致来说不外三种基本类型。
半日潮型:一个太阴日内出现两次高潮和两次低潮,前一次高潮和低潮的潮差与后一次高潮和低潮的潮差大致相同,涨潮过程和退潮过程的时间也几乎相等(6小时12.5分)。中国渤海、东海、黄海的多数地点为半日潮型,如大沽、青岛、厦门等。
全日潮型:一个太阳日(一个昼夜的周期,天文学上表示时间的单位)内只藏书网有一次高潮和一次低潮。如南海汕头、渤海秦皇岛等。南海的北部湾是世界上典型的全日潮海区。
混合潮型:一个月内有些日子出现两次高潮和两次低潮,但两次高潮和低潮的潮差相差较大,涨潮过程和退潮过程的时间也不等;而另一些日子则出现一次高潮和一次低潮。中国南海多数地点属混合潮型。如榆林港,十五天出现全日潮,其余日子为不规则的半日潮,潮差较大。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