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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物馆蓝鲱鱼谜案》
第一章 红鲱鱼什么时候变蓝?
四月的第二周眼看就要结束,这个周末,天气很好,阳光明媚,温暖宜人,让人充分感受到了春天的惬意。还有两周四月就要过完了,在这两周里,又会上演些什么呢?
在伊登伯勒安妮姑妈家的那间宽敞的阁楼里,杜纳一早就被吵醒了,躺在床上翻了个身。这个时候,他依然睡意蒙眬,迷迷糊糊地思考着自己到底在哪儿。不过,很快耳边就响起了狗叫声,是在房子外面,几乎正对着阁楼的窗子。“汪!汪!汪!”——是他的黑色苏格兰小猎犬强普。安妮姑妈说了,天气一暖和,它就得待在屋外了,乔治·布茨先生已经给它搭好了小窝,它还怎么拒绝?现在,它想吃早饭了,简直一刻都等不及了!我猜刚才就是它把我吵醒的,杜纳想,睡梦中我听到的叫声一定是它。
他一骨碌从床上跳了下去,光着脚匆匆跑到了窗前。一看到杜纳,强普立刻住嘴了,它赶忙摇了摇又短又粗的小尾巴,呜呜呜地哼了起来,像是在抱怨,但声音里明显透着一股高兴劲儿。
“哦,别急啊!”杜纳朝窗外的强普喊道,“你没看见我已经尽快下来了吗?”
杜纳三下五除二,穿上衣服,洗好脸,又胡乱地梳了梳头发,沿着楼梯一溜烟跑到了厨房,发现安妮姑妈正忙着,早饭马上就准备好了。安妮姑妈头发已经白了不少,不过,这会儿因为厨房炉灶太热,她脸颊红红的,看上去倒是年轻了不少。她转过头,朝杜纳笑了笑。
“早上好,杜纳,”她说,“快把滑雪板放一边,早饭马上就好了。”
“滑雪板?”杜纳疑惑极了,不过,很快他就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哦,您是说我下楼像踩滑雪板,对吧?好,好,姑妈,我把它放到一边。反正现在都没有雪了,明年冬天到来之前我也用不上啦。”话音刚落,他就吸了吸鼻子,“哎呀,真香啊,这是什么呀?”
“煎蛋,”安妮姑妈一边说,一边俯下身去,面朝炉灶,背对着杜纳,“还有腌鱼。”
“腌鱼?”杜纳很惊讶,“腌鱼是什么?”
“就是腌制的鲱鱼啊。”安妮姑妈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煎锅。
“腌制的鲱鱼是什么啊?”杜纳追问道。
安妮姑妈没有回答,忙着手里的活儿。杜纳在一旁等着答案,不过,她依然没有转身,这时,杜纳偷偷笑了笑。
“小心啊,安妮姑妈。”杜纳大声提醒,“别踩着强普了!”
安妮姑妈赶忙一跳,尖声叫道:“老天保佑!”她一边念叨一边转过身来,却发现,眼前只有一脸坏笑的杜纳,根本没有强普的影子。
“愚人节快乐,安妮姑妈!”杜纳高兴地说,“愚人节快乐!”
安妮姑妈无奈地擦了擦额头。“我的老天哪!”她大口喘着气,“愚人节都已经过去两个星期了啊!”
“可是您不记得了吗?在愚人节当天您耍了我,可是,我却没有耍您,所以,我说到四月中旬之前,我一定会耍您一次的。好啦,咱们今天扯平啦!”
看到杜纳一脸的兴奋样儿,安妮姑妈忍不住笑了。
“好吧,算我活该,”她满脸和气,“我本来就该猜到的,也该想到强普在院子里啊,可是,拜托,因为它这会儿叫个没完没了,我就疏忽了。不过,只要它的爪子上有泥巴,我就不会让它进屋的,回头它那脏爪子弄得满屋子都是脚印可不行,厨房这么干净,也不许它进!”
“好的,姑妈,”杜纳温顺地说,“我也没想着让它进来啊。”
安妮姑妈把煎锅从炉灶上拿起,将煎好的东西放到了加热盘上。
“嗯,给你,”她说,“这是你的腌鲱鱼。”
腌鲱鱼不仅闻起来香,吃起来更是美味。杜纳把盘子里的鱼吃了个精光,又就着葡萄果冻吃了三个刚出锅的松饼。“哦,好家伙,味道真是太好了!”他满足地叹了口气,然后把椅子往后推了推,“请问,我现在可以出去喂强普早饭吗?”
“老天,我早都喂过它了,”安妮姑妈说,“我刚才一直忙着弄早饭呢,忘了告诉你。不过,你还是出去陪它玩会儿吧,省得它寂寞,我来收拾盘子,等会儿过来帮我把那张空着的床从阁楼里挪出来,我得给鲍比·赫利克准备一下了。很高兴你能提醒我明天是四月十五日—99lib?—他的火车今天下午就到了,你记得吧。你不会因为我愚人节成功耍了你,一直忙着想办法报复我,就把鲍比要来的事儿给忘了吧?”
“我当然记得啊!”杜纳说,“不过,早晨起床之后,我还真的没想这些呢。哎呀,哎呀,又可以见到鲍比了,真是太棒了!还有啊,我们这周可以一起度假,还有比这再幸运的吗?您知道的,他只在这儿待一个星期而已!”
“无所谓幸运吧,”安妮姑妈表情很是严肃,评论道,“你们俩和汤米·威廉姆斯在佛罗里达过得还不够精彩吗?我不得不说,那几天的刺激足够你们一辈子受用了。我希望你和鲍比不要再像上次那样卷入什么麻烦了!他到这儿之后,你们俩要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管好自己就行啦,听到了没有?”
“哦,看在上帝的分上,我会的,安妮姑妈!”杜纳说,“这儿能发生什么呀?伊登伯勒这种地方和海豚滩不同,根本不可能发生那样的事儿!”
安妮姑妈有些不屑:“这种话我都听过不止一次了。”
一个小时之后,他们已经把那张空床从阁楼一角挪了出来,盖上床垫,铺上干净的床单,为迎接从佛罗里达来的鲍比·赫利克做好了十足的准备,这时,安妮姑妈突然想到还有事情没做。
“哦,我的天!”她惊呼道,“我刚刚想起来,家里的肉桂和肉豆蔻都用完了,我打算晚饭给你们俩做苹果馅饼的!你知道,没有肉桂和肉豆蔻,那可没办法做苹果馅饼啊!品德勒先生的店里也没有肉桂了!嗯,我有办法了——我现在就去坎迪·巴尔内斯阿姨那儿借一些。一个早晨眼看就要过去了,咱们得抓紧了——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当然!”杜纳迫不及待,大声答道,“我们可以带着强普一起吗?”
“我觉得没什么不可以,”安妮姑妈回答说,“不过,要记住一点,到那儿之后,它可不能进到人家屋里去。坎迪阿姨和我一样,可不希望地上脏脏的!”
“哦,我不会让它进去的。”杜纳赶忙保证。
“今天早晨真适合出来走走!”他们出门后,安妮姑妈感叹说。这时,黑色的苏格兰小猎犬正蹦蹦跳跳地在前面引路呢,“感觉空气中都是春天的味道了。像这样的天气出来走走,对身体也很好!”
杜纳很是同意:“我还没去过坎迪阿姨家呢,”走了一段路之后,杜纳说,“不过,这名字确实挺奇怪的,对吧?哦,我是说‘坎迪’,是不是因为她长相很甜美,所以她的妈妈才给她取这个名字啊?”
安妮姑妈听了之后咯咯笑了起来。“不是,但她确实非常甜美,”她说,“这个名字真正的来源是古拉丁语中的‘didissima’一词,他们给坎迪阿姨取的是这个名字,didissima。”
杜纳吹了声口哨。“哟!”他说,“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啊?”
“哦,”安妮姑妈说,“坎迪阿姨曾经告诉我说,这个词有‘白色、纯洁、坦诚’等美好的意思。在以前啊,人们喜欢给孩子起这样的名字。你知道的,她年龄比我大很多。不过,我倒是觉得这个风俗不错。我以前就认识一个女孩儿,名字叫‘Diodata’,在我看来,这个名字就非常好。意思是‘上帝的礼物’。她也确实人如其名!”
“我还是直接喊她‘坎迪阿姨’吧,”杜纳听完之后,总结说,“这样简单多了。”
这个时候,他们朝左转了个弯,沿着磨坊主小溪北岸的那条路继续向前,远远地已经能看到坎迪阿姨的房子了。这是一座很不错的老村舍,至少是安妮姑妈房子的两倍大,就在一个大水塘边上。水塘并不深,猫尾香蒲和芦苇长得密密实实,蒲草丛中和顶端有不少鸟儿,鸟儿的翅膀根处有鲜亮的红色和黄色斑点。鸟儿们飞来飞去,不时传来叽叽喳喳的声音,似乎依然沉浸在从南方返回的兴奋之中。
“红翅黑鹂!”安妮姑妈惊呼,“现在我终于可以断定春天已经来了!每年春天它们都会在这儿筑巢。这难道不是一道风景吗?等你的朋友鲍比·赫利克从佛罗里达到这儿之后,你可以跟他说,这些鸟儿到得比他早。不过,话又说回来,我觉得它们可能动身也比他早呢!”
他们看了一会儿叽叽喳喳的鸟儿,在继续赶往坎迪阿姨家之前,安妮姑妈又指了指紧挨水塘的干草地上的几块四四方方的大石头,对杜纳说:“你看到那些石头了吗?”她问,“它们都是建造大坝剩下的,大坝就在水塘的这一头,是为了让塘里的水储存得更深才筑的,我猜差不多有一百年的光景了。之后呢,建造大坝的那个人——名字我不记得了——又在旁边建了一个磨坊的水车轮,这样一来,从大坝上溢出来的水就会推动水车轮转动,苹果汁磨坊的机器也就因而跟着运行起来了。以前这儿四处都是苹果园,苹果汁磨坊就是用这儿的苹果来榨汁的。所以啊,这条小溪才取名叫‘磨坊主小溪’的。可是,苹果汁磨坊的主人上了年纪之后,没办法继续经营了,就把这块地方卖给了坎迪阿姨的曾祖父,然后搬到了别处。老磨坊也被拆掉了。建造大坝的多数石头都用来垒牧场周围的石墙了,这一带的人甚至不记得这儿曾经有过磨坊了,不过,他们依然把这条小溪叫作‘磨坊主小溪’。听起来怪怪的,对吧?”
“小溪流向什么地方呢?”杜纳好奇地问。
“哎呀,你不知道吗?”安妮姑妈反问道,“小溪继续往西流,差不多有五公里的样子,然后汇入北河,那儿离比克曼码头的火车站不远,就是你要去接鲍比的地方。我确定那座桥你去过,就在小村庄的北面,难道你不记得了?”
“哦,想起来了!”杜纳激动地说,“那里也是磨坊主小溪?桥下的水面可比这儿宽多啦。我当时还以为是别的河流呢。”
“不是,它们是同一条,”安妮姑妈十分笃定,“当然,在磨坊主小溪到达小桥下面之前,山上的另一条小溪已经汇入其中了,或者你也可以说磨坊主小溪变成了一条更大的小溪,越流越宽了。所以呢,这个小村庄就因此而得名了——布鲁克维尔(Brookville)。”
“等下午接到鲍比之后,我会让布茨先生带我们去那边看看的,”杜纳激动地说,“我要指给鲍比看,然后告诉他咱们就住在小溪的尽头!”
说着说着,他们就到了坎迪·巴尔内斯阿姨的房子前了,房子四周围着白色的尖桩栅栏,从前门进去后,杜纳把拴强普的皮带系在了其中一根尖桩上,另一端和强普的颈圈卡在了一起,然后叮嘱它,他和安妮姑妈进去后,它要耐心在外面等着。接着,两个人就沿着走道来到了坎迪阿姨门前,安妮姑妈用门上的铜环敲了敲门。
“她是个寡妇,你知道的,”等待屋里人开门时,安妮姑妈小声对杜纳说,“巴尔内斯先生去世有些年头了。所以,不要打听任何关于——哦,早上好,坎迪阿姨!”
门开了,坎迪阿姨站在门前,一脸微笑。她上了年纪,不过,看上去块头很大,满头银发,脸颊红润。个子矮小的安妮姑妈站在她身旁,还不到她的肩膀呢。
“哦,进来,快进来,安妮女士!”坎迪阿姨热情地招呼他们,脸上依然带着微笑,“见到你真高兴!还有你,杜纳!你们俩,快进来,都进来!”
她领着安妮姑妈和杜纳进了大大的客厅,里面有宽大的石砌壁炉,壁炉里的火苗还在欢快地跳跃。坎迪阿姨指了指壁炉旁边的两把椅子。
“把椅子往壁炉边上靠一靠,”她说道,“这样会更舒服一些!天气还是有些冷。我刚才还坐在这儿给儿子们织袜子呢,给多兰.99lib?的已经织好了,这一双是奥林的,我现在已经织好一只了,还差一只!”
“哎呀,坎迪阿姨,我真是有些不好意思了,”安妮姑妈说,“我是说,我过来既是拜访您,也是有事相求,若不是有事,我就不会来打扰了。是这样,杜纳的一个朋友大老远地从佛罗里达过来,我想给他们做些苹果馅饼。可是,刚才我才发现家里的肉桂和肉豆蔻都没了!品德勒先生店里也没有存货。所以,我就想着是否能从您这儿借一些呢?一点儿就行。”
“哎呀,当然可以,”坎迪阿姨说,“我现在就去拿。一会儿我们再好好聊天。你们先坐着,我马上回来!”
坎迪阿姨匆匆去了厨房,安妮姑妈总算松了一口气。不一会儿,她就回来了,安妮姑妈谢过坎迪阿姨之后,又礼貌地问了问她的儿子是否在家。
“不在,”坎迪阿姨叹了口气,坐回到扶手椅上,“他们去布鲁克维尔了。说是在比克曼码头有什么事儿要忙,可我知道,他们不过是在‘一路拖着红鲱鱼’罢了。去布鲁克维尔真正的目的是到宾馆里看电视上播放的什么愚蠢节目,他们骗不了我的!”
杜纳一脸惊讶:“打扰一下,坎迪阿姨,您刚才说‘红鲱鱼’?我们早饭就吃了鲱鱼,可是,它们不是红色啊,明明是棕色!”
坎迪阿姨笑了。“当然是棕色,”她赞同杜纳的说法99lib.,“我刚才说的‘红鲱鱼’其实是一个古老的谚语。这么解释吧,如果说一个人‘一路拖着红鲱鱼’,那就是‘欺骗别人’的意思——打个比方来讲,如果剧院的魔术师让大家仔细看他的右手,那很有可能他在用左手玩把戏,他只是不想让你关注而已。‘红鲱鱼’不过是用来愚弄别人的东西。”
“可是,为什么非得是红鲱鱼啊?”杜纳追问道,“那么小的鱼怎么一路拖着呢?”
“这个我也说不太清楚,”安妮姑妈说,“刚才坎迪阿姨都说了,这是一个非常非常古老的谚语,或者说是一种表达,很可能有几百年的历史了,那个时候英国人可能才开始用猎犬猎捕狐狸。以前,猎犬是靠狐狸身上的气味来追踪狐狸的,如果追踪过程中,猎犬找不到狐狸身上的气味了,人们就会说,肯定是狐狸拖着红鲱鱼了,因为红鲱鱼的气味会和狐狸身上的气味混在一起,这样猎犬就分不清了。可能红鲱鱼非常腥,足以盖住其他味道吧。对了,还有一个古老的谚语——如果说从某件事情上‘闻到了腥味’,那么,意思就是某件事非常可疑,不对劲。不过,到底为什么这么说,我就不知道了。”
“鲱鱼有红色的吗?”杜纳问,“我是说,有没有不是棕色的,和我们早晨吃的不一样的?”
“起初没有,”听到杜纳这么打破砂锅问到底,坎迪阿姨笑了笑说,“以前这一带有一种鲱鱼,大家都吃,把它称为‘红鲱鱼’,其实就是先用烟处理,然后再晒干的鲱鱼。”
“天哪!”杜纳大声感叹,一脸惊讶,“您是说把鱼当成雪茄一样吗?”
“当然不是!”坎迪阿姨大笑着说,“捕到鲱鱼后,先把它们放到卤水里——卤水里有很多盐,这样呢,就比较好保存啦。然后,一切就绪,把鲱鱼从卤水里拿出来,晾上两三天,或者四天,然后放入糖浆、香叶和其他作料中,再接着呢,把鱼放到熏制房里用烟熏两天。这样,鲱鱼就会发红了。”
杜纳没再说话,安安静静地把整个过程思考了一下——过了差不多几秒钟,他又开口了:“那鲱鱼熏制之前是什么颜色呢?”杜纳问。
“蓝色!”坎迪阿姨毫不犹豫地回答说,“是一种深蓝色,更准确地说,是蓝黑色。至少背上是这种颜色。沿着背部往下有些发黄,还有斑点,最底下是白色,对,肚子那儿,几乎是银色了。”
接着,她又思考了一会儿,最后才说:“没有,没有什么红鲱鱼——至少我从来没见过。”
杜纳也仔细想了想,其实,从他进入房间开始,他的眼睛就没有离开过对面墙上的那些长长的杆子。墙上有木钉,杆子就斜靠在木钉上,其中一根差不多有六米长,其他的都比较短。有一些末端还装有尖利的钢制刀片,只是已经锈迹斑斑。看上去这些应该是比较可怕的武器,就像亚瑟王时期士兵们会随身携带的那种。可是,现在是和平时期,一个老妇人家里怎么会有这个?憋了半天,杜纳实在忍不住心中的好奇。“打扰一下,坎迪阿姨,”他脱口而出,“我想知道墙上那些杆子是干吗用的啊?”
坎迪阿姨转过头。“那些吗?”她说,“哦,那些都是我曾祖父的。也就是乔纳斯·比克曼船长,他以前驾驶捕鲸船,那些较短的杆子就是鱼叉,最长的一根是捕鲸用的长矛,我想应该有不少鲸鱼都死在它的利刃之下了。”
杜纳顿时跳了起来。“天哪!”他忍不住惊呼,“我能过去看看吗,坎迪阿姨?之前我从来没见过呢。”
“可以,不过,如果我是你,我可不会去碰那些东西,”她说,“不管哪一根倒下来砸到你可都不是闹着玩的哟。”
杜纳从房间里穿过,仔细凝视着那些长短不一的鱼叉和矛,充满了敬畏和好奇。他感觉到自己的手指痒痒的,恨不得把其中一根拿下来把玩一番,可最终还是控制住了内心的冲动。他注意到,其中一根很长,而且和其他的都不一样——杆子的一端有普通的矛该有的尖头,另一端却连着一段铁制的横杆,横杆的两端都呈弯钩状。
“这一根是干吗用的呀,坎迪阿姨?”杜纳一边指着那根杆子,一边问。
“那根啊!”坎迪阿姨说,“他们把它称为‘流浪杆’,如果在一天快要结束的时候才捕到鲸鱼,没办法拖到船里了,当晚他们就会让鲸鱼继续在海水里漂着,然后呢,把流浪杆的尖端刺入死掉的鲸鱼体内,另一端挂上点着的灯笼,这样呢,晚上他们也能看到鲸鱼在哪儿,而且其他捕鲸船就算看到也不会来争抢。”
“他们为什么把它称为流浪杆啊?”
“哦,你应该知道流浪儿是什么意思,对吧?流浪儿也就是没有家、迷失了方向的孩子。他们之所以给那根杆子起名为流浪杆,是不希望捕到的鲸丢失!”
说完坎迪阿姨咯咯地笑了起来。
安妮姑妈打断他们的对话,说道:“杜纳,你一直在说话,不停地问这问那!你就不能让我和坎迪阿姨安静一会儿吗?”
“哦,没事儿,我觉得没什么,”坎迪阿姨说,“捕鲸确实非常有趣,”她拖着沉重的身体慢慢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你等一下,杜纳,我去给你拿本书,或许你会喜欢。”
只见她麻利地从房间里穿过,在那些杆子下面的柜子前停了下来,打开柜门,她掏出了一大本书,为了防止书受潮,书的外面还仔仔细细地包裹着一层黄色防水布。
“给你,”坎迪阿姨一边说一边把书放到了杜纳手上,“这是乔纳斯船长最后一次捕鲸时记录的航海日志。或许你会喜欢看吧。”
“哦,我的天,我当然喜欢!”杜纳惊呼,然后冲回到椅子上,迫不及待地将书打开,一页一页慢慢翻看着一张张墨迹模糊的僵硬纸张。接下来的十分钟里,尽管安妮姑妈和坎迪阿姨在不停地说这说那,杜纳却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
中间他只把头抬起过一次,还是请求坎迪阿姨告诉他乔纳斯·比克曼船长长什么样子。
“我的天,我的年纪可没有那么大!”她笑了,“他去世都已经足足七十年了,那个时候我还没出生呢!不过,我的祖母——也就是乔纳斯船长的女儿——跟我说过,曾祖父身材魁梧,非常强壮。而且,她还跟我说了曾祖父去世那晚——”
突然,她顿了顿。“对了,这才是真正古怪的地方,”她说,“我们刚才不是在说鲱鱼吗,我正准备告诉你呢,听我祖母说,乔纳斯船长去世那晚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和鲱鱼有关的!当时,他一直在床上翻腾,嘴里还在咕咕哝哝说着什么——祖母根本听不清,突然间,他慢慢用一边的胳膊肘撑起身子,说了一句蓝鲱鱼,大概是‘举起蓝鲱鱼’之类的。然后就倒了下去,再也没说什么,咽了气!真是可怜,最后他肯定是有些神志恍惚了,肯定藏书网是这样。‘举起蓝鲱鱼’是什么意思——这根本讲不通啊!”
杜纳一言不发地听着坎迪阿姨的讲述,什么都没问,接着又研究起了老船长的最后一次航行。航海日志笔迹潦草,很难辨认,有些纸张由于被海水打湿,墨迹已经晕染,一片模糊,而且,还有很多词都写错了——就连写在第一页最顶端的船的名字都有错误,具体内容如下:
LOG Of the Wailing Bark DUCHESSE & DUTCHESS
on a Vyage tords the Coast of Japan 1858
(意思是:捕鲸船“达奇斯&达奇斯”航海日志,1858年,日本海岸)
“哎呀,”杜纳忍不住感叹,这时,安妮姑妈和坎迪阿姨的聊天也刚好到了一个段落,两个人都停了下来,“乔纳斯·比克曼船长拼写单词的方式真是太奇怪了。”
“他没上过什么学,”坎迪阿姨微笑着说,“才一点点大的时候他就出海了。那个年代,出海的人不怎么上学读书,而且,乔纳斯船长自己也不想上学读书,哦,只有一本书是例外——《圣经》。晚年的时候他读了不少《圣经》,这些都是祖母跟我说的。你注意到了吗,他的航海日志中会时不时记录下《圣经》的一些篇章,还有摘抄之类的内容。”
“是的,”杜纳说,“这儿就有,您看!”
他一边说一边指着航海日志上老船长写下的那些字。只见那页纸上日期已经模糊,下面写着如下内容:
All trade-goods on board, all my imint,
deliverd to Chief.Recd 2 butiful littl baskits of
sweet gras and palm frons.Chapter 13, Verse 46.
(大致意思是:船上的所有交易货物,所有投资都已经交给首领。换得两小篮香草和棕榈叶。第十三章,第四十六篇。)
“你看,”杜纳继续说,“我觉得这些章节和篇章的数字就是他那天读的《圣经》的内容,可是,我的天哪,《圣经》有很多很多不同的篇章啊,他也没说具体是哪一部分!也许他另起一面写下来了,可是,紧挨着的那页纸不见了!一定是谁把它撕下来了。”
杜纳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这时,他看到坎迪阿姨嘴唇紧紧抿着,像一字形,因为生气,脸也慢慢红了。她盯着杜纳搁在腿上的航海日志,过了一会儿,小声嘀咕道:“是的,有一页很意外地被撕掉了。”
杜纳站起身,把老旧的日志还给坎迪阿姨,说:“非常感谢您,如果您不介意的话,等有空了,我还想再来看看这本日志。”
“当然可以!”坎迪阿姨说,“什么时候都行!”她低下头,看着翻开的日志,盯着缺失的那一页,没说什么,杜纳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刚才那番话惹得她不开心了。
“我觉得咱们得走了,安妮姑妈,”杜纳说,“我现在得跟布茨先生一起去比克曼码头接鲍比了,还有——”
“拜托,你们时间充裕着呢,”安妮姑妈一边说一边站起了身,“不过,我是该回去了,得准备做馅饼了。”
和安妮姑妈离开之后,杜纳回头看了看。他发现坎迪阿姨依然站在窗口,低头看着手里那本被撕掉纸张的日志,脸上的表情冷冰冰的。
第二章 神秘的科鲁普教授
步行回家的路上,杜纳老是担心自己来不及赶到火车站,不能及时接到鲍比·赫利克,于是,不停央求安妮姑妈加快速度。
“别担心啦!”安妮姑妈说,“布茨先生说了,他一点钟才动身呢,现在还不到十二点。你还有充足的时间吃午饭呢,平静一下,别着急!”
“我觉得我真是太激动了,午饭吃什么都行。”杜纳说。为了证明这一点,回到家之后,他吞下了两大块肉馅的三明治,两杯牛奶,六块曲奇。接着,他又喂了强普,把拴强普的皮带系到了后院两根柱子之间的那根绳子上,绳子上有个圆环,可以来回滑动,皮带的一端就卡在了圆环上。一切就绪,他忙朝乔治·布茨先生的工作间冲去。
“我的天哪,”安妮姑妈一边跟杜纳挥手告别,一边自言自语,“又没有神秘的盗窃案,或者别的什么需要他搭把手处理的,不过是鲍比来拜访而已!一切都安然无恙,就跟南瓜馅饼一样——哦,对了,这倒是提醒我了,我得赶紧把苹果馅饼放到烤箱里了。”
杜纳沿着小道一路疾跑,经过品德勒先生的小杂货店之后,转眼就到了布茨先生的工作间门口。门是开着的,他直接冲了进去,当时,老木工正在工作台上测量一块厚木板呢,听到动静,他微笑着抬起了头。
“准备一下,马上就出发,”他说,“咱们时间还很充裕呢。”
他把手里的活忙完之后,洗了洗手,穿上外套,杜纳在一旁等着,明显很着急,有些坐立不安。布茨先生的脸满是皱纹,一副饱经风霜的样子,不过,一双蓝眼睛倒是明亮极了,闪烁着孩子一样的光芒。
“这周不用去学校吗?”他问,“今天早晨你都干吗了呀?”
“我们去坎迪·巴尔内斯阿姨家了,和安妮姑妈一起去的,”杜纳说,“哎呀,我之前居然不知道她的祖父是船长呢!”
“是曾祖父,”布茨先生纠正道,“应该是老乔纳斯·比克曼船长。他们说,船长的妻子也是一个大块头的女人,以前啊,人们喜欢称呼他们夫妻俩为‘乔纳斯和鲸鱼’。”
“您认识他吗?”杜纳问。
“喂,这么说,你觉得我得有多大年纪啊?”布茨先生反问道,“可能是因为我的头发都没了,胡子也白了,这一点倒是无法否认,可即便如此,我也没那么老啊!你看啊,我记得乔纳斯船长去世都已经有七八十年了呢。”
“嗯,坎迪阿姨给我看了船长的一本航海日志,就是记录他最后一次航海行程的!”杜纳说,“有点儿像日记,他把每天做的事情都记录下来了。不过,有一点我不是很明白——在记录日期的地方,他会先写下一些数字。对,数字!一串数字之后,会有一个单词,看上去像‘Lat’,然后呢,又有一串数字,接着是一个看上去像‘Long’的单词。每一天都是如此!这是什么意思呢?当然,以前在地图上我看到过这种记法,可是,在航海日志上我还是头一次看到呢!”
布茨先生笑了:“是这样,那些数字显示的是船的位置,每一天,正午时分,船的位置,孩子,‘Lat’和‘Long’分别是‘Latitude’(纬度)和‘Longitude’(经度)的缩写。就像你刚才所说,多数大型的地图上,都有这两个词。不过,我猜你们地理课上应该不会教授船舶航海的知识。唉,老师应该教你们的!”他看了看大大的银表,说,“好啦,走吧,我们得出发了。”
他们上了车,不一会儿就过了磨坊主小溪上的桥,一路朝比克曼码头开去。
“再跟我说说乔纳斯·比克曼船长,好吗?”杜纳对老先生说,“他是如何从这儿出发去捕鲸的呢?我是说,这儿离海洋好远啊。我还以为所有的捕鲸人都住在海上的某个地方呢,比如,楠塔基特岛(位于美国马萨诸塞州东南沿海的岛屿),或者类似的地方,难道不是这样?”
“嗯,是住在海上,多数都是,”布茨先生说,“不过,你别忘了,这个小镇就在北河边上,北河是直接流向大海的啊。好吧,哪天我带你去北港,离这儿只有四十多公里,就在河上,我要让你看看那边的一座老房子,是捕鲸船长住过的,门前就有鲸鱼颚骨!千真万确,小家伙!以前啊,很多捕鲸人都住在北港,不过,乔纳斯船长是个例外,他是唯一一个住在这边的。我会带你去看看他的房子,离火车站不远,一会儿咱们到了就去。”
“离那儿不远?”杜纳问,“难道他之前不跟坎迪阿姨住在一起吗?”
“哦,不是,”布茨先生一边说一边换挡,这时,车子开始爬山了,“他买了一片农田,就是现在坎迪阿姨住着的地方——不过,他买下来的时候,那儿什么也没有,就是农田和林地,一片荒芜——以前他喜欢到那儿去钓鱼、打猎。对了,当时那一带还有沼泽地。他常常射杀野鸭、加拿大黑雁和沙锥鸟这一类的猎物。有时候他也会猎杀鹿。以前那一带有很多鹿。直到去世那一年他才建造了坎迪阿姨住的房子,不过,等房子建好后,他已经病得很厉害了,根本没有搬进去住过。这些都是其他人告诉我的。”
“现在河边那座老房子还有人住吗?”杜纳问。
“哦,有啊,”布茨先生说着咯咯笑了,“不过,之前空了很久,大家说里面不太平。据说乔纳斯老船长的幽魂晚上经常会在老房子里转悠,还穿着白色的睡衣,嘴里呜咽着‘她发火了!’之类的声音。当然,这些都是无稽之谈。
“不过,六个月前,坎迪阿姨的双胞胎儿子,奥林和多兰雇我把房子的房顶重新盖上了木瓦——他们当时忙着收苹果,根本顾不过来——又过了两个月,杰基·布莱克福德,也就是坎迪阿姨找的房产经纪人,把房子租给了一个从费城来的家伙,那人名叫佩里,在布鲁克维尔开药店——”
“哦,我知道!”杜纳打断布茨先生的话,“那儿有一个便餐柜台,安妮姑妈带我去过一次,我们还吃了冰激凌呢。”
“就是那儿,”布茨先生点了点头,“哦,这位叫多克·佩里的,想找个地方住下来,又不想花太多钱,所以,杰基就把房子便宜租给了他——多克·佩里,我们都这么叫他。好像药店的生意也不怎么样,人们大多都去里弗顿或北港那边的大药店买东西,不过,我觉得他的收入还过得去。现在他想把乔纳斯船长的老房子变成博物馆。”
“博物馆?!”杜纳大声感叹,一脸惊讶,“什么样的博物馆?”
“我猜就是很普通的那种吧,”布茨先生说,“你记得吧,我刚才跟你说,比克曼老船长以前出去打猎和捕鱼时,收获了不少鸟儿、鱼还有其他动物?嗯,很明显,船长生前把这些猎物都做了处理,塞到了玻璃橱里,现在应该还在房子里。所以,多克·佩里就想到了把房子改为博物馆,然后收门票,以此发家致富。可我觉得行不通,说不定坎迪阿姨也不喜欢呢。”
“天哪,我想去看看!”杜纳大声说,“您觉得可以吗,等我们接到鲍比之后就去?”
这时,他们已经到了布鲁克维尔小村庄的十字交叉路口,一条是码头路,一条是联邦大道,联邦大道往北直通北港和伦敦西区,往南则穿过里弗顿。布茨先生踩下刹车,把卡车停了下来。
“我觉得现在不行,”他这才回答,“多克·佩里的药店就在那边拐角处,我们现在没时间停下来了,接完鲍比,等回来的路上可以在房子那儿停一下。”
十字路口的红灯变绿了,他们继续往前行驶。
“可是,如果房子里没人,”杜纳表示反对,“我们就还得一路开回来,然后询问多克·佩里我们是否可以去房子那边,不是吗?”
“没准儿不用,”布茨先生说,“我刚才正准备跟你说呢,我们回来的路上说不定能在那儿找到人呢。”
“谁啊?”杜纳问,“他难道不是一个人住吗?”
“科鲁普很可能在。”布茨先生回答杜纳的问题时,眼睛一直盯着路面。
“科鲁普?”杜纳惊呼,“这名字真是古怪!”
“听起来很像是奶牛把脚从泥洞里拔出来的声音,”布茨先生赞同杜纳的说法,“不过,他确实是叫这个名字——卡尔·科鲁普,是个不错的年轻人,一个月之前来到了这里,被多克·佩里雇为帮手了。他在药店里没什么事做,主要忙着准备博物馆开张呢。所以,我觉得咱们能在房子里遇到他,说不定他会让咱们看看已经布置好的地方呢。不管怎样,先去试试总无妨。”
一两分钟之后,他们来到乔纳斯船长老旧的石砌房子跟前,布茨先生指给杜纳看,可是,他们从房前开过的时候,杜纳却发现房子里似乎没有人。老房子地势较高,在陡峭的悬崖之上,紧挨又长又宽的北河之岸,悬崖高约十五米。杜纳盯着北河的水面,情不自禁惊呼一声,因为水面差不多有两公里宽,汹涌辽阔,一路朝南流去,直奔一百五十公里之外的大海。不过,杜纳没仔细看,只是匆匆瞥了一眼,因为还没回过神他们就已经到了比克曼码头边的火车站。
等布茨先生停好车,他们赶紧穿过火车站,沿着户外的铁梯下去,直接奔向了河岸边的火车月台。轨道就在陡峭的悬崖脚下,沿着窄窄的地面而建,一边是悬崖,一边是大河的边缘。
布茨先生指着北边不远处的一个小海湾,对杜纳说:“他们说那个小海湾就是比克曼船长以前出海归来停靠捕鲸船的地方,”布茨先生继续说,“把一桶桶的鲸油弄上陡峭的悬崖,他肯定颇费了一番功夫啊。”
“我觉得他不会这么做,”杜纳说,“从他的航海日志中能看出,在他沿着河流回来之前,他就已经把带回来的鲸油卖了。我是说,在纽约。至少今天早晨坎迪阿姨给我的航海日志上是这么写的。他一定赚了不少钱,您不觉得吗?”
还没等布茨先生回答,他们就听到了火车鸣笛的声音,紧接着便看到火车轰隆隆地沿着轨道驶来,在他们跟前猛地停下了。乘客纷纷沿着车厢门口的梯子往外走。杜纳着急地一节车厢接一节车厢地往里瞄,突然,他高兴地尖叫一声,吓得布茨先生差点儿跳起来。
“他在那儿!”杜纳大声喊道,“鲍比在那儿!”
不一会儿,杜纳就和鲍比·赫利克闹腾起来,杜纳击了一下鲍比的后背,体格健壮、长相俊美的鲍比也毫不客气藏书网,他和杜纳年龄相仿,也击了一下杜纳的后背。两个男孩高兴极了,大声说着话。
“快看看你自己吧!”一直激动不已的杜纳现在终于能喘过气来了,“晒成这样,黑得就像一块旧马鞍!”
“哦,是有一点儿。”鲍比说着笑了笑。
“你吃午饭了吗?”杜纳问。
“当然吃了,”鲍比说,“就在餐车上吃的。”
“是吗?好吧,那我们走吧!”
杜纳向鲍比介绍布茨先生的时候,鲍比一直充满敬意地看着他,然后说:“我很高兴认识您,杜纳之前跟我提过您的。他说您曾经救过他的命。”
“哪有那回事啊!”布茨先生谦虚地说,“他救了我的命还差不多!”不过,他嘴上虽这么说,可明显对杜纳的评价感到无比骄傲。
三个人都在小卡车上坐好了,鲍比的行李箱也已经妥妥当当地放到了车后,这时,杜纳跟鲍比说了说乔纳斯·比克曼船长,那位老捕鲸船长,并告诉他为什么在回家的路上,他们先要在老船长曾经住过的房子跟前停一下。
“出发吧,布茨先生!”杜纳说,“我们出发吧!”
稍后,他们便到了老房子跟前,可是,看上去他们是要失望了。里面似乎没人,百叶窗也没开,整座房子都显得很荒凉。他们按了一下门铃,等着应答。可是,房子里一点儿声音也没有,最后,他们决定直接敲门,可依然没有人应答。他们索性把门敲得更响了,结果呢,还是没看到有人出来。他们正准备转身离开,却听到屋里传来了脚步声——有人沿着屋内的楼梯走了下来。
门开了,一个又高又瘦的年轻人出现在了他们面前,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只见这个人一头红色的头发,乱糟糟的,脸色黯淡,戴着一副黑色太阳镜,这么一衬托,显得脸更加惨白了。他光着膀子,身上只穿着一条灰色的裤子,皱巴巴的,膝盖处满是灰尘。
“我们刚才按门铃了,”杜纳说,“可是,我觉得门铃好像坏了。”
“是,”年轻人说,“我的意思是,确实坏了,我——”
“然后我们就直接敲门了,”杜纳又说,“敲了两次,声音很大。”
“我……我觉得好像没听到你们第一次敲门,”那位年轻人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刚才在地窖里。抱歉。”
杜纳和鲍比相互瞟了对方一眼——刚才那脚步声明显是在下楼梯,而不是在上楼梯。
“哦,没事儿,”杜纳说,“我们只是想问问,能否去博物馆里看一看。您就是科鲁普教授,对吗?”
“对,我是科鲁普教授,”年轻人说,“不过,至于博物馆,我只能说抱歉了。我们还没准备好接纳参观者呢。你看——啊——嗯,关于那些展品,还有很多工作要忙活呢,真的。估计再过一个月都不一定行。你们还是等我们正式宣布开门时再来吧。”
布茨先生一直在老旧的石砌房子门前转悠,仔细研究砖石结构,此刻,他来到了房子一角,刚好听到了那位年轻人说的最后一句话。
“你还记得我吧,教授?”他问,“我是乔治·布茨。我们在多克·佩里的店里见过面,不是吗?我从伊登伯勒来,这个男孩也是,他叫杜纳,不过,这个小家伙是从佛罗里达来的,他叫鲍比,是来看望杜纳的。他只能在这儿待几天,他们俩都急着想参观你们的博物馆,不知道已经准备好哪些东西了呢。如果不能进去,他们一定会非常失望的!”
年轻人脸上隐隐的担忧此刻已经变成了愉快的微笑。“哎呀,我很乐意让他们看看,布茨先生,”他说,“如果你们不介意里面乱糟糟、脏兮兮的,那就进来吧,孩子们,我来指给你们看,其实东西很少的。只是有一点,请不要伸手去摸,否则,你们会把东西弄脏的。”
他带着三位参观者进了门厅右边的一个较大房间,鲍比是第一个进去的,可是,刚一进去便跳了回来。原来,正对着他的,是一只巨大的猫,蹲在门旁边的桌子上,看上去时刻都有扑过来的可能,嘴巴张得老大,尖利的牙齿闪烁着光芒。
“哦,别害怕,别害怕!”科鲁普教授说着便大笑起来,“这不过是一只填充的山猫而已。我猜很久很久之前,老船长乔纳斯就在这一带的东部猎杀到它了。对了,我来解释一下为什么刚才跟你们说还没有准备好。你们看到那只小鹿了吗?”
他指着一只站在他们旁边的小鹿,只见这只小家伙形态优雅,满身斑点。“我不相信这也是乔纳斯船长猎杀的,”他说,“我真的猜不到他到底是在哪儿弄到这只小鹿的。可是,我们计划在屋顶下方固定一根树枝,然后把山猫放在树枝上,鹿放在山猫的底下,这样,看上去山猫就像随时会扑过来一样。明白吧,我们就是希望能做得尽可能逼真一些。”
“天哪,那样一定会非常棒!”鲍比说。
接着,他们看到了一条非常大的鱼,也是填充的,足足有三米长,固定在了斜靠墙边的一块木板上。
“那是什么?”杜纳惊呼,“是鲸鱼宝宝?”
“反正不是大海鲢,”还没等科鲁普教授回答,鲍比就开口了,“我之前在佛罗里达见过这么大的大海鲢,但长得和这条鱼不一样。不过,这条鱼看上去也不像是金枪鱼。”
“确实不是,”科鲁普教授说,“这是鲟鱼。以前北河里有大量的鲟鱼,比现在多很多。过去人们会把鲟鱼称为‘奥尔巴尼肉’。我们会在标签上写明它的特点:主动上钩,自己会困住自己。”
“怎么会呢?”两个男孩几乎同时大声喊了出来。
“嗯,这条鱼并不是渔夫用钩子或网抓住的,”年轻的科鲁普教授说着微微笑了,“有人当时正在横渡河流,就在这附近,他们划着一艘大划艇——显然,当时还没有蒸汽轮渡或汽船呢——眼看着他们就渡过河流了,突然间,呼的一声——一条大鲟鱼跳出了水面,出现在空中,然后,扑通一声掉在了大划艇的船头上面!它在船里扑腾了半天,船都要被它打翻了,不过,好在鱼的尾巴不小心伸进了船头木制座位的下面,所以,它就没办法再翻腾了。你看,它是自己把自己困住的吧。我猜,在那之后,人们就用船桨敲打它的鼻子,把它打晕了。一条鱼体长二点五米,重达六十八公斤哪。那个时候,鱼肉足够一个村庄的人来吃了!对了,这条鲟鱼并不是乔纳斯·比克曼船长的战利品——因为他出海捕鲸还没回来,这条鱼就把自己困住了。我们是从一户人家那里借来的,跟他们说是做展览用。我们还计划看看其他人家是否有可以外借的东西呢。不过,这个过程真是太耗时了!”
他领着杜纳他们在那间大房间里转了一圈,一件一件地介绍展品。有填充的狐狸、松鼠,还有黑白花纹的臭鼬——当然,也是填充的——除了这些,甚至还有一只肥胖的土拨鼠,坐得笔直。至于鸟类呢,房间里还有几只野鸭,羽毛非常漂亮;一只加拿大黑雁,有火鸡那么大,黑色的头和颈部,灰色的身体;一只大大的白色猫头鹰,眼睛呈黄色,瞪得圆圆的,是玻璃做的,科鲁普教授说它叫雪鸮,也是从加拿大飞来的。
另外一只白色的鸟儿,不像猫头鹰那么大,身子很小,腿却很长,用玻璃盒子罩着,玻璃盒子放在一块四方的黑色座架上。杜纳弯下腰,看了看玻璃盒旁边的卡片。
“那是一只雪鹭。”科鲁普教授说。
“哎呀,我在佛罗里达见过!”鲍比激动地大声说道,“我记得它们是在大沼泽地上筑巢,不过,有时候你也能看到它们四处乱飞。”
“没错。”科鲁普教授肯定道。他点了点头,对杜纳说:“我已经把它们的学名及拉丁语名字都写在卡片上了。”
“雪鹭,”杜纳大声念了出来,“Ardea di-didissima!”然后,他直起身子,“哎呀,真是好玩!didissima——这是坎迪阿姨的名字啊!”他说,“安妮姑妈今天早晨才告诉我的。”听到这些,科鲁普教>..授透过黑色的太阳镜,目不转睛地盯着杜纳。
“对啊,没错,”布茨先生接着话茬儿,点了点头,“不过,现在可没有谁能读出这么长的单词了。所以,大家就直接叫她坎迪阿姨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否有幸,能够认识一下这位女士呢,”科鲁普教授说,“她住在布鲁克维尔吗?”
“怎么,你应该听说过她啊,虽然你到这儿的时间不长,”布茨先生说,“大家都认识她!她和我们一样,都住在伊登伯勒。还有,想一想吧,她是乔纳斯·比克曼船长的曾孙女!准确地说,应该称她为巴尔内斯夫人。”
“哦,现在我想起来了,”科鲁普教授说,“没错,我听说过她,不过,还没有机会见面。你说她是乔纳斯船长的后代?”
“我的天!”杜纳惊呼,“乔纳斯船长所有的鱼叉、捕鲸矛她都有,还有航海日志之类的东西。这些也应该放入博物馆啊,我敢说,她一定愿意借给你!”
“?99lib.好吧,”科鲁普教授说,“我一定要去拜访她,现在我先把她的名字记下来。”
他走到一张老松木桌前,桌子上放着一堆纸,他在其中一张纸上潦草地写下了坎迪阿姨的名字。杜纳就站在他旁边,注意到科鲁普教授手里的铅笔一端是红色,另一端是蓝色。他兀自笑了笑,内心想这想那,也想到了鲱鱼。有些鲱鱼是蓝色,而有些则是红色。不过,一端是红色一端是蓝色的铅笔他还从未见过。
“好啦,孩子们,”布茨先生说,“咱们现在最好还是回去吧。谢谢科鲁普教授,咱们该走啦。非常感谢你,教授,这里很有趣。”
两个男孩谢过年轻的教授,跟着他朝门口走去,这时,杜纳转过身,又看了一眼被玻璃盒子罩着的长腿鸟。他钦佩地说:“哎呀,那真是一只长相古怪的鸟儿!我想跟坎迪阿姨说,她们居然有一样的名字。说不定她还能想起什么呢。”
“我觉得她应该见过,”科鲁普教授说,“我们——也就是我和多克·佩里——是在阁楼上一堆杂物后面找到那只鸟儿的。我们没有把鸟儿和玻璃盒子拆开,因为怕拆开后就装不好了。真是麻烦呢!”
“嗯,非常感谢!”杜纳和鲍比齐声说,“真是太棒了!”
三个人乘着卡车离开了老房子,途中,布茨先生瞥了一眼油表盘,说:“我们最好在布鲁克维尔停一下,我得给车加些油了,你们俩,要不要去多克·佩里店里买个冰激凌,或者别的什么?顺便还可以告诉他,咱们已经参观了他的博物馆,怎么样?”
两个男孩都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一致赞同。接着,杜纳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鲍比,小声说:“你看油表!他根本不用加油呀,可能只是想给我们买吃的吧。布茨先生真是个大好人啊!”
布茨先生把车停在加油站,然后,他们一起穿过马路,去了多克·佩里的药店。到店里之后,他们发现,除了药剂师,店里根本没有什么人。走道的一边是一个开放式的陈列柜,上面摆放着成药、糖和文具。上方的墙上挂着一个用框装裱好的文书,表明克拉伦斯·W.佩里(CLARENCE W.PERRY)经营药店已经得到正式授权,符合所在州法律的规定。走道的另一边是一个便餐柜台,旁边放着一排高脚凳。药剂师就在便餐柜台旁站着,沮丧地看着墙上的文书。
“你好,多克,”布茨先生说,“生意怎么样啊?”
“没什么生意。”药剂师低声说。
“好啦,打起精神,”布茨先生说,“不管是谁,都有可能生病啊。”对于自己的冷笑话,布茨先生忍不住偷偷笑了一下,然后又说:“你看,我给你带客人来啦。”
药剂师勉强挤了一点儿微笑,打起精神,说:“两位绅士,你们想要点儿什么?”
“请给我一个巧克力坚果圣代。”杜纳说。
“我也一样。”鲍比说。
布茨先生掏出一根雪茄,然后把一端咬掉了。
“我们刚刚去你们那儿看了一下,”他说,“你那位年轻的伙伴,科鲁普,带我们参观了一圈。把正在做的工作都给我们看了。他的点子不错,博物馆会成功的。”
多克·佩里一手掂着长柄勺,里面满满的都是冰激凌,听到布茨先生的话,他的手停在了空中。“他的点子?”他轻蔑地说,“他跟你们说那是他的点子?哼,根本不是!那是我的想法!我老早就开始计划了,之后过了很久他才夹着尾巴到这儿来的!哼!科鲁普!”
“我看着他是个不错的年轻人啊。”布茨先生温和地说。
“哦,他还行吧,”多克·佩里一边说,一边继续做巧克力坚果圣代,“就是太自负了。一个月前,他刚到这儿的时候,简直像一个流浪汉,就想找份工作解决自己的食宿问题!我当时心软,就跟他说了关于筹办博物馆的想法,结果呢,他就全权接手了,现在看上去倒像是他一个人筹划的。不仅如此,他还是个嘴巴特别甜的主儿,期间我打算让他走的,可他却说服了我,结果,就继续留了下来。现在他却吹嘘博物馆是他的!不管怎样,我是不信他了,就算哪天夜里,他把所有东西一并带着,偷偷溜了,我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就跟他到这儿来一样,一切都不需要惊讶。”
“哦,好啦,好啦,多克,”布茨先生说,“他不会那么坏的,不是吗?”
药剂师没说话,舀出了两个圣代需要的巧克力糖浆和坚果,看上去并不足量,然后,把做好的圣代推到两个男孩面前,用柜台下面的布擦了擦手,又回到科鲁普教授的话题上去了。
“嗯,或许他没有那么坏,”佩里先生承认了这一点,“不过,他真的一点儿想象力也没有。我想把博物馆好好打造一下,就像有三个表演场地的马戏团,而不是单薄的穿插表演。如果他想三毛两毛地去挣钱,由着他去好了。我和他不一样,我希望自己更加明智——天上都要下美元了,我要做的就是准备好两只桶。”
两个男孩一脸惊讶,低着头,盯着各自手中的圣代,他们不敢看对方,生怕一..不小心笑出声来。
“哎呀,我听你这么说,确实是很明智啊,”布茨先生说,“那你觉得什么时候天上才能开始下美元呢?”
佩里先生生气地瞪着布茨先生。“我怎么知道?”他反问道,“总之,我只要知道时刻做好准备就行了。”
“那是当然,”布茨先生很赞同佩里先生的说法,“不过,你刚才又说了一些关于科鲁普教授的事情,他有什么不对吗?在我看来,他确实是个很不错的年轻人啊。”
药剂师的脸再次充满了厌恶。“我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他抱怨说,“他似乎成天都在找什么,就在那座房子里。不是到地窖黑乎乎的角落里瞅瞅,就是敲敲墙壁。我真的不敢让他一个人待在家里,保不准某一天回到家,发现地板都被他掀开了呢。还有,真是该死!他居然总是能为自己的行为找到很好的借口,没错,他很是能说会道,你根本没办法跟他生气。我呢,刚才也说了,本来就是好脾气。现在我就希望他不要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儿,别回头让我后悔听了他的才好!”
“好啦,孩子们,”布茨先生说,“你们吃完了没?如果吃完了,咱们就回去吧。”
“哦,好的。”两个男孩说着从高脚凳上滑了下来,感谢布茨先生请他们吃圣代,然后又跟多克·佩里告别。身后的门关上之后,杜纳默默示意鲍比稍等一下,想让布茨先生走远一些,听不到他们的对话,这时,他才小声对鲍比说:“咱们不要在布茨先生或安妮姑妈跟前谈论科鲁普教授。我想先跟你说些事情。”
鲍比点了点头,然后他们急匆匆地朝布茨先生追去,这时,布茨先生已经到了加油站,刚刚爬上卡车。
“您不用去给车加点儿油吗,布茨先生?”杜纳一边轻轻挤着鲍比,一边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布茨先生已经忘了这回事。他倾了倾身子,看了看油表。
“不用,看来还不用加,”他说,“来吧,赶紧上车,否则安妮女士又该担心我们出什么意外了。”
老旧的卡车一路朝家驶去,两个男孩则开心地说这说那,叽叽喳喳,杜纳迫不及待地询问关于汤米·威廉姆斯还有其他佛罗里达小伙伴的消息。似乎还没过一会儿,车子就已经停在安妮姑妈的家门口了。一听到卡车沿路驶来的声音,安妮姑妈就急急忙忙走了出去,站在门口等着他们。强普也是,兴奋得不得了,刚把脖子上的皮带解开,它就疯跑起来,兜着圈子,叫个不停,简直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两个男孩在楼下和安妮姑妈说了一会儿话,然后杜纳就带着鲍比去看卧室了,并帮他把行李箱收拾了一下。“你看,”他说,“你最好还是赶紧换一条我的旧裤子。”
“为什么?”鲍比问。
“因为你一定不想把干净的衣服弄脏啊。”杜纳说。
“我们现在去干什么?”
“我刚才还在想这个呢,”杜纳说,“今天下午,或者明天,我们很可能出去转转,而且,我觉得不应该再麻烦布茨先生开车了。我有一辆自行车,汤米·威廉姆斯的自行车也在这儿,他不需要,我就一直帮他保管了。两辆车子都在柴棚,去年夏天过后,就一直没有使用了。我们得把车子擦一擦,上点儿油,做好准备。你觉得呢?”
“当然可以!”鲍比说。他们换上了旧裤子、旧衬衫,急急忙忙跑到了柴棚里。擦洗自行车比他们想象的要费时间多了,等他们忙完的时候,安妮姑妈已经喊他们,让他们洗手,准备吃晚饭了。
“看到你们两个吃得这么香,我真高兴。”安妮姑妈说。两个男孩每人吃掉了三块烤鸡翅,安妮姑妈看在眼里,欣慰极了。此外,他们每人还吃了不少土豆泥、肉汤、青豆、果冻、腌桃子,每人两块苹果馅饼,两杯牛奶。最后,他们真的是什么也吃不下了!
“哦,伙计,真是太棒啦!”鲍比总结了一句,他的脸都红了,紧接着又补充道,“哎呀,安妮姑妈,我希望您别把我当成小猪啊。这真是我吃过的最美味的苹果馅饼啦!”
“明天我再做一些,”安妮姑妈承诺道,“现在呢,我希望你们去休息。如果你们愿意,就聊聊天,或者看看书,不过,九点要准时关灯,上床睡觉,听到了吗?鲍比,我知道你一定很累,毕竟坐了那么久的火车。”
可是,两个男孩都坚持要帮安妮姑妈收拾碗盘,然后再去换睡衣。
等他们回到自己的卧室,开始换睡衣的时候,鲍比说:“喂,听着,你为什么不想当着安妮姑妈或者布茨先生的面谈论科鲁普教授呀?”他边问边利索地躺下了,不一会儿,杜纳就把灯关了,也跳上了床。
“没什么,我只是猜测而已,”杜纳打着哈欠说,“当时我在思考多克·佩里说的关于科鲁普教授的那些话。不过,仔细想了想之后,我倒是觉得多克·佩里有点儿愚蠢。”
“我以为你要评论科鲁普教授从地窖里上来时跟我们说话的样子呢,就是他开门的时候,”鲍比困倦地说,“谁都猜得出,他是下楼梯的,从脚步声就能听出来。”
“我们不要想这些了,玩得开心点儿就好,”杜纳说,“不过,我确实觉得他的行为有些古怪,你不觉得吗?”
鲍比没有回答——他已经睡着了。
不一会儿,杜纳也睡着了,不过,临睡之前,他还在回想坎迪·巴尔内斯阿姨,想着跟她说起乔纳斯船长的航海日志少了一页时,她那种愤怒不已的样子,还有多克·佩里对于科鲁普的评价。与此同时,他又暗下决心,无论如何,一定不能再掺和到麻烦之中了,毕竟,现在是和鲍比一起,不能毁了他的假期啊。
第三章 杜纳了解了长袋网的用途
鲍比到达的第二天,外面下起了雨。
大雨倾盆,杜纳听到了水柱浇在屋顶上的声音。“哎,哎呀!”他叹息着,“这下可好,我们哪儿也去不了了!”
窗子没关,杜纳看到雨水噼噼啪啪全部溅到了房间里,他赶紧跳下床,光着脚踩着地板,跑到窗边,关上了窗子,然后又匆匆回到了床上。这时,另一张小床上的鲍比依然还在酣睡中呢。
不过,关窗子的声音吵醒了他,他哼哼唧唧,翻了个身,睡眼惺忪地伸了伸胳膊,然后坐起身来。
“哦,”他惊讶地喊道,“你听,雨真大!”
“喂!”杜纳逗他说,“我们骑着车子出去溜达一下怎么样?”
鲍比拿起枕头朝杜纳砸了过去。
“对了,在家里也无妨,”他说,“我答应妈妈了,一到这儿就给她写信的,所以呢,要是你不介意,我现在就可以写了。再说了,没准儿雨一会儿就停了呢。”
“听着不像啊,”杜纳说,“我感觉就像是有一百万美元在砸屋顶呢。真不知道多克·佩里有没有把桶准备好。”他那一双棕色的眼睛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又说:“反正我挺好奇,不明白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觉得吧,他就是有点儿发疯。”鲍比说。
“喂!”杜纳突然抬起头,耳朵都要竖起来了,“我似乎听到安妮姑妈在厨房呢!你饿不饿?”
“饿!”鲍比大声说,“我绝对比你先到楼下!”
话音刚落,两个男孩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跳下了床,匆匆穿上衣服,那动作比消防员沿着电线杆滑下去还快。
“真是遗憾,这雨,唉,”安妮姑妈正说着,杜纳和鲍比就像两只赛跑的灰狗一样,冲进了厨房,“你们俩今天有什么计划吗?”
“我先给妈妈写一封信。”鲍比说。
“我得帮他,”杜纳一脸严肃地说,“鲍比拼写不行,您知道的。他天生如此。”
“嗬!”鲍比咧嘴笑了,“这周随便哪天,你来挑,我可以跟你比试比试。”
“煎饼好啦!”安妮姑妈打断了他们的对话。两个男孩迅速冲了过去,瞬间就已经在餐桌旁的椅子上坐好了。
安妮姑妈放在他们盘子上的两大摞煎饼,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就被两个男孩蘸着枫糖浆吞下了肚,跟变魔术似的,煎饼就消失不见了。不过,和第一份相比较,第二份吃得明显慢了许多。安妮姑妈提议说再做一些的时候,他们俩都拍着肚子,说那儿真是一点儿空都没了。
鲍比上楼开始写信,杜纳帮助安妮姑妈收拾早餐的盘子。之后,他盯着窗外,若有所思,不知什么时候,雨突然停了,阳光穿透层层阴霾,露出了脸,洒在了安妮姑妈的草坪上。
“嘿!”杜纳一边大声喊着,一边在屋里左转右转,跑到了楼梯旁,“快点儿啊!”
几分钟之后,鲍比拿着贴好邮票并封好了的信,沿着楼梯一路跑了下来,准备去邮寄。“好啦,”他说,“我们现在去哪儿?”
“咱们骑车去坎迪·巴尔内斯阿姨家,我带你看看昨天跟科鲁普教授说的那些鱼叉和长矛。”杜纳提议说。
“好的,”鲍比说,“那我们还等什么呀?走吧!”
他们把自行车从小柴棚里推出来,准备出发的时候,天快要放晴,头顶飘着大片大片的积云。强普看到主人不让它跟着一起出门,急得来来回回晃悠,脖子上的皮带把连在一起的线扯得紧紧的,它愤怒地尖声叫着,似乎在抗议。
他们俩并排在路上骑着车,时不时躲着暴风雨留在路面上的小水洼。左转来到磨坊主小溪的北边支流旁边时,他们看到红翅黑鹂到处都是,在芦苇和香蒲上飞来飞去。两人一路向前骑着车子,途中,杜纳跟鲍比粗略地讲了讲头一天安妮姑妈跟他说的关于老磨坊的故事,还有乔纳斯·比克曼船长,也就是坎迪阿姨的曾祖父,如何把农场买下来的,如何往外扩展的,以及如何在他去世那年建造的那座老旧的房子。
“天哪,那一定是个不错的农场了,对吧?”鲍比话音刚落,他们俩就已经拐上了房子门前的车道,然后从车上下来,把自行车紧靠车道旁边的小屋停好。他们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欣赏着大型的乳品仓,一端的金属筒仓闪闪发亮,还有装了一半玉米穗的仓库,开放式的小棚,里面停着两辆拖拉机,另外还有施肥的撒布机、耙子、犁等各种农具。另外,农场里还有六个更小的谷仓和小棚,都涂成了温暖的红色。
房子前面的马路上停着一辆老旧的轿车,他们拐上车道时,杜纳就在猜,车子要么是坎迪阿姨的,要么是她儿子的。鲍比还在欣赏周围的建筑,这时,杜纳已经注意到坎迪阿姨房子的侧廊上有动静,他从眼角瞥了瞥,然后转过头,发现环绕着房子前面和一侧的长走廊的门已经开了。他本以为坎迪阿姨或她的儿子会从门里走出来,所以,准备好了上前打个招呼。
然而,眼前的情景让他大吃一惊,他没有张口,没有问候。因为从门里走出来的既不是坎迪阿姨,也不是她的儿子。
是科鲁普教授!
杜纳愣在那儿,一动不动,看着科鲁普从门里悄悄溜了出来——在杜纳看来,那样子的确显得鬼鬼祟祟——然后,他还小心翼翼地把门关好了。科鲁普低着头,并没有看到车道上的两个男孩。
杜纳意识到科鲁普教授并没有看见他们俩在场,于是,他赶紧把头偏向一边,学着鲍比,专注地看着谷仓和小棚,这时,科鲁普才抬起头,注意到两个男孩。
杜纳扬起手,指着远处,说:“在谷仓后面的山坡上就是他们的苹果园了。再过一个月花就全开了。”他尽可能让自己显得很随意,可是,声音却在颤抖。鲍比也注意到了,转过身,看了看他,发现科鲁普教授正从侧廊的台阶上往下走。
“哎呀,是科鲁普教授!”他一边说一边大声打着招呼,“您好!”这时,杜纳也转过头,看到科鲁普教授无精打采地朝他们挥了挥手。和昨天一样,他依然没戴帽子,依然戴着那副黑色的太阳镜,穿着皱巴巴的灰色裤子。脸色也依然惨白,红头发跟裤子一样,看上去乱七八糟 7684." >的。
“你们好,孩子们,”他说,“除了牧场上,你们有没有在这附近找到其他的活物啊?”
“我们刚到,”杜纳说,“之所以到这儿来,是因为我想让鲍比看看坎迪阿姨的那些鱼叉和长矛。”
“我过来也是为了这个。”科鲁普教授说着,咧嘴笑了笑。
“您看到了吗?”杜纳问。
“没有,我猜今天我注定要失望了。”科鲁普教授说。杜纳真是太惊讶了,原来有人撒谎时也可以这么自然。他知道科鲁普教授不可能没看到那些东西的,因为他刚从那个屋子里出来。“我也是刚到这儿没多久。所有的门我都敲了几次,可是,好像没人在家。”这时,科鲁普摘下太阳镜,揉了揉眼,杜纳看到他的眼睛是淡蓝色的。科鲁普又笑了,不过,这次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然后说:“昨晚半夜我就起来忙着弄博物馆的样本了。”
在他讲话的时候,杜纳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想起了多克·佩里说的话——科鲁普多数时间都在敲打墙壁,好像在找什么东西。科鲁普注意到了杜纳的眼神,匆匆瞥了回去,像是在搜索什么似的。他刚刚转身,就又回过头,再次看着杜纳。
“你不就是那个卷入好多起案件的小孩吗?有些还是和《晨报》的胖坨弗隆一起的?”他问。
“哎呀……哎呀,是的,我想您说的就是我。”杜纳结结巴巴,有些失态。然后,他赶紧问道:“您认识胖坨?”
“当然认识,”科鲁普教授说,“他可是我的老朋友了。”他再次摘掉太阳镜,用生硬的眼神搜寻着杜纳脸上的细微变化,然后,他抬起右手,朝杜纳挥了挥食指,“一开始我还没认出你来,不过,现在我想起来胖坨跟我说过的话了。他告诉我说,他不止一次警告你,让你bbr>不要鼻子太长,多管闲事,可你从来都不理会他的警告。好了,我现在也要警告你,因为再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你的鼻子会被剁掉的!”
“好的,先生。”杜纳结结巴巴地说。
“好啦,回头见吧。”科鲁普教授一边说,一边把太阳镜戴了回去,“如果见到巴尔内斯夫人,就告诉她我来过了,只要有时间,我还会再来的。”
“好的,先生。”杜纳和鲍比齐声说。
两个男孩默默站着,科鲁普上了那辆旧轿车,回到了车道上,然后,车子掉了个头,消失在连接伊登伯勒和布鲁克维尔的码头路上。
“天哪!”看到科鲁普已经不见了踪影,鲍比这才大声感叹,眼睛都瞪圆了,“他刚才那语气,听起来就像是警告你不要给他惹麻烦似的!”
“我不知道,”杜纳缓缓地说,“我不知道他到底要说什么,但是——”他没再说下去,低着头,不停地用右脚磨蹭着地上的鹅卵石,眼睛一眨不眨。有那么一瞬,他甚至想要告诉鲍比他刚才看到科鲁普教授是从坎迪阿姨房子的侧门出来的——就是从那间放置着鱼叉和捕鲸矛的屋子里,可他却否认自己看到了鱼叉和长矛。不过,他突然想起了安妮姑妈对他的警告——不要惹麻烦,当时鲍比也在场,他还想起了一点:鲍比是他的客人,他得保护鲍比,必须让他远离所有可能的危险。因此,最后他选择了沉默,继续用脚磨蹭着鹅卵石,鲍比的说话声打断了他的思维。
“我的意思是,”鲍比激动极了,“他那么说,似乎是在警告你,远离麻烦不是为了你自己,而是为了不要给他惹麻烦!”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杜纳说,“不过——”他又把话咽了下去。
“不过——我们会弄清楚的!”鲍比急急忙忙接上了话茬儿。
“不,不用了。”杜纳一边说一边咧嘴笑了,“正如他所说,咱们还是不要把鼻子伸那么长了。走,去大谷仓那边吧,看看里面是什么,等会儿坎迪阿姨就回来了。”
他们顺着车道跑过去,然后沿一个小斜坡而上,到了红色的谷仓门口。大门里侧,两边各有一个干草棚,高度差不多到屋顶了。一旁有梯子,梯子是固定在两边支撑屋顶的手凿木材上的,顺着梯子,可以直接爬上干草棚的顶部。两个干草棚中间放着很多农具,左边出口处是一台可以混合不同种类谷物的机器,以便给四五十头牛准备过冬的粮草。麻雀和椋鸟不时在头顶盘旋,从敞开的门里飞进飞出。
“那是什么渔网啊?”鲍比一边问,一边指向挂在干草棚一侧的大网。那么挂着,似乎是要把网晾干。
网呈长袋状,顶部的圈直径大约有一点五米,往下隔一段还有一个更小的圈。两个圈的外围,还有网向外伸出,差不多六米长,一点五米宽。
“哎呀,我不知道,”杜纳盯着挂起来的网,好奇极了,“我不知道这是什么网。不过,你瞧那边的,我认识。”他指着铺在干草棚一侧约两米长的网说,“这个是捕捞网的一部分。它旁边那根长杆,还有四根短杆,还有地上的木块儿,是网的其他部分。”
“捕捞网?”鲍比问,“那是什么?”
“他们用这个来捕捞鲱鱼,”杜纳尽量跟鲍比解释,“其他的,我也不是太清楚,”他只好承认,“安妮姑妈没有——”
“哎呀,那谁比较了解这个东西呢?”鲍比问,“我和爸爸在佛罗里达用网捉过胭脂鱼和虾,特别有趣。可我从来没见过这种捕捞网呢。”
“嗯,自从长大以后,我就一直想去捕鱼,”杜纳说,“可总是这事那事的。我刚才说了,安妮姑妈没有去过,即使她想去,她也应付不了那么重的网啊。去年,布茨先生准备带我去的,可我偏偏感冒了,医生说不能去。不过,布茨先生倒是非常了解捕捞网,他也有一只。今天下午我们可以让他跟我们讲讲啊。”
“那咱们可别忘了哟。”鲍比迫不及待地说,突然,他迅速转移了话题,“那些牛跑哪儿去了?”
“可能在牧场上吧,”杜纳对他说,“不过柱子都在下面,因为那边有干草斜槽,这样,牛就能直接吃到干草了。”
“我们去看看吧。”鲍比说。
他们跑着穿过大门,绕着乳品仓跑了一圈,然后来到了一扇白色的大门跟前,这扇门直通乳品仓的空地和仓下刷着白色涂料的水泥地区域,奶牛就是在这里挤奶的。进来后,他们小心地把门关好,然后进了一间较大的屋子,里面有四五十个畜栏和柱子。两至三台已经仔细经过无菌处理的挤奶机挂在钩子上,钩子是固定在木材上的,不过,屋子里并没有奶牛。整个地方都很整洁,牛奶房就更不用说了,乳品加工人员就是在那儿对即将运送的牛奶进行冷却,并对未使用的牛奶容器进行无菌处理的。
他们刚刚进入牛奶房,把门关好,就看到一辆新的红色轿车驶入了车道,在厨房门对面停了下来。车门开了,坎迪·巴尔内斯阿姨肥胖的身躯离开了前排座位,下了车,她的两个儿子,奥林和多兰,也跟着她下了车。
“你们好,孩子们,”坎迪阿姨一边大声打着招呼,一边高兴地挥着手,朝厨房的方向走去。她的两个儿子也都是大块头,头发是浅金黄色,蓝眼睛,看上去很健壮。
“他们是坎迪阿姨的双胞胎儿子。”杜纳小声对鲍比说,这时,两个年轻人正朝他们走来。
“你好,杜纳,最近怎么样?”来到两个男孩身旁,多兰主动和杜纳打招呼。
“还不错,谢谢。”杜纳说,“我们正欣赏你们的谷仓和牛奶房呢。这是我的朋友,鲍比·赫利克,从佛罗里达来的。”杜纳点了点头,两个大块头的年轻人已经站在了他们身旁。
奥林和多兰纷纷与鲍比握手,鲍比寒暄了一句,说见到他们多么高兴,话音刚落,就忍不住问道:“挂在干草棚那边的是什么网啊?我在佛罗里达用网捉过虾和胭脂鱼,可我从来没见过那种网。”
“那个叫长袋网,”多兰说,“用它可以到磨坊主小溪捕到很多鱼。我把它挂起来晾一晾。”
“长袋网怎么使用啊?”鲍比迫不及待,“您是否介意给我示范一下啊?”
“嗯,喷洒开始前我还有点儿时间。”多兰说着,朝乳品仓的大门走去。进去之后,他指着圆圈边上约六米长的翅膀状的网,对他们俩说:“我们会把顶部的圆圈垂直放到小溪正中间的水里,这样,水就会直接向下流到网里。然后,我们把两边翅膀状的网展开,一边一个,横穿小溪。网的底部固定在溪流的河床上,顶部分别固定在两岸,你看,这样一来,就没有鱼可以到下游了。所以,它们自然而然就会往溪流的中间游,然后进入圆圈当中。不过,你们看到了,圆圈里面是另一种网,呈袋状,袋网慢慢缩小,我们称之为‘圈套’——一次只有一两条鱼能通过。所以,鱼会卡在长长的袋网当中,没办法出来,除非它们能充分认识到往回游,从‘圈套’中出去。不过,我到现在还没遇到过这么聪明的鱼呢。相隔一段距离的第二个圆圈是为了保持网内有足够的空间,这样,在我们把鱼儿捕捞起来之前,它们就能在里面游动了。”
“哎呀,真是太令我惊讶了!”鲍比惊呼,“真是太完美了。”他深吸一口气,然后说,“那边的网怎么用呢?”他指着杜纳说的“捕捞网”问。
“我现在没有时间解释那个,然后再演示给你们看了。”多兰说着,微微笑了,一副好脾气的样子,“等有空再告诉你们。我们现在得去喷洒了,回头见,孩子们。”话音刚落,他就走了。
鲍比充满渴望地看着捕捞网,这时,杜纳说:“我跟你说了,布茨先生会告诉我们的。我们现在进屋吧,去看看那些鱼叉和詹森船长的航海日志。”
“好的。”鲍比说完,他们俩就沿着车道跑到了坎迪阿姨家的厨房门口。
杜纳敲了敲门,坎迪阿姨大声说:“进来,孩子们,进来。”他们刚一进门,坎迪阿姨就说:“要不要来一块巧克力蛋糕和一杯牛奶啊?”杜纳和鲍比相互瞟了对方一眼,都忍不住咽了口水。大概两个多小时之前,他们刚刚吃完煎饼的时候,还以为再也吃不下东西了呢。现在,听到坎迪阿姨的话,他们却迫不及待地点起了头,这时,杜纳介绍说:“坎迪阿姨,这是我的朋友鲍比·赫利克,从佛罗里达来的。”
“你好啊,鲍比。”坎迪阿姨说着就进了食品储藏室。没过两分钟她就回来了,玻璃下面盖着一大块巧克力蛋糕,还有一大罐牛奶。
坎迪阿姨给他们切蛋糕、分牛奶的时候,杜纳说:“我们过来的时候,科鲁普教授在这儿,不过,他没有等您。”他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着坎迪阿姨,她脸上瞬间闪过的奇怪表情杜纳可都尽收眼底了,这时,她匆匆转向杜纳。“就是那个在乔纳斯船长的老房子里办博物馆的人?”她问,“他来做什么?”
“我猜他是想借您的鱼叉和长矛,准备放在博物馆展览。”杜纳说。
“嗯,我觉得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啊,”坎迪阿姨说,“他看起来是个不错的家伙。”
“您认识他,对吧,坎迪阿姨?”杜纳问,“我还以为——”
坎迪阿姨的目光在杜纳脸上停留了片刻,一时间显得很困惑,99lib?接着,她慢慢说道:“嗯,是的,我去多克·佩里药店的时候,遇到他了。不过,很可能他不记得了。”
这些听上去很寻常,可杜纳还是觉得坎迪阿姨似乎有所隐瞒。他没再说什么,默默享受着巧克力蛋糕,同时想起了科鲁普对他说的话——他还没有机会和坎迪阿姨见面呢。可是,科鲁普明明非常自如地从坎迪阿姨家里走了出来,只不过看上去有些鬼鬼祟祟罢了。而且,杜纳记得,当时他转过头,不想让科鲁普知道自己看到了他,却从眼角的余光里看到他锁了门,而且把钥匙藏在了口袋里!
“你们俩小鬼到我这儿来,是不是有什么想法呀?”坎迪阿姨的话打断了杜纳的沉思。
“是的,坎迪阿姨,”杜纳说,“我带鲍比来是想让他看看乔纳斯船长的鱼叉和长矛,还有你昨天给我看的那本航海日志,不知道您是否介意。”
“当然不介意,”坎迪阿姨说,“吃完蛋糕就过来吧。”
“谢谢您,坎迪阿姨!”鲍比说,然后把剩下的蛋糕全部塞进了嘴里,就着剩下的一大口牛奶,全部吞了下去,高兴地跳了起来。
“‘上帝创造了伟大的鲸鱼!’”他说。
坎迪阿姨和杜纳都惊讶地盯着他看。
“我记得,”坎迪阿姨皱了皱眉,“这是《圣经》里的句子。”
“没错,”鲍比说,他根本没有注意到另外两人惊讶的表情,“是《圣经·旧约》的第一部分——创世记。”
“你很喜欢读《圣经》,是吧,鲍比?”坎迪阿姨显得很是敬佩。
“哎呀,是的,”鲍比说,“我很小的时候,爸爸就读《圣经》给我听了,慢慢地,我就习惯了,也爱上了读《圣经》,后来就开始自己读了。”
“哦,难怪呢!”坎迪阿姨说完,就从厨房的椅子上站了起来,朝起居室走去——鱼叉和长矛都在那儿呢。“来吧,”她小声咕哝着,“我敢说,奇迹从未停止!”
第四章 鲱鱼是蓝色的,毫无疑问!
坎迪阿姨走在前,两个男孩紧随其后,他们到客厅的时候,宽大的石砌壁炉里依然有些小火苗没有燃尽。
“再往壁炉里放些木柴,让火大一些,杜纳,”坎迪阿姨说,“这儿冷。你知道怎么放吧?”
“嗯,当然,”杜纳一边说,一边忙着弄壁炉里的火了,鲍比则站在屋子中间,看着那一排已经锈迹斑斑的刀刃,充满了敬佩和兴趣。
“那些短的是鱼叉,”坎迪阿姨对鲍比说,然后指着墙上,“那根最长的就是捕鲸矛了。还有,那根,你看,那根他们称之为‘流浪杆’……”她把前一天对杜纳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壁炉的火旺了,杜纳赶紧凑了过去,坎迪阿姨说:“好了,孩子们,我得干活儿了。你们自己看吧,不过,别用手摸啊,也不要拿下来。”她说完便走到柜子跟前,打开柜门,拿出了防水布包着的航海日志,就是前一天给杜纳看的那本,“看完那些东西,你们可以看看这个。我现在去忙啦。”
“谢谢您,坎迪阿姨!”他们异口同声地说道,坎迪阿姨这时已经进了厨房。
“哎呀,真了不起啊,对吧?”鲍比说,“这要是放在科鲁普教授的博物馆里,肯定棒极了。”
“嗯,”杜纳若有所思,“我觉得坎迪阿姨会借给他的。这些东西确实应该在博物馆里展出,因为那儿曾是乔纳斯船长中意的地方。”
“我们仔细看看这本航海日志吧。”仔细欣赏过那些鱼叉和矛之后,鲍比说。
“好的。”于是,他们就把日志拿到了旧马鬃沙发上,肩并肩地坐了下来。两个男孩慢慢翻看,仔细研究着里面的字,有写错的,有的墨迹已经模糊,很难辨认了。
“你的拼写和老船长的真是不相上下啊。”杜纳紧绷着一张脸。
“你都说过一遍了。”鲍比看也不看杜纳,说道。
“他一定也看了不少《圣经》呢,”鲍比继 7eed." >续说,“你看,他的日志里一直都有引用《圣经》的内容。”
“昨天坎迪阿姨跟我说,他只读过《圣经》,”杜纳说,“我昨天看到一页纸,大概就是在这儿,很是不解。你看。”他指了指,然后,两个男孩一起读了读写在上面的字:
All trade-goods on board, all my imint,
deliverd to Chief.Recd 2 butiful littl baskits of
sweet gras and palm frons.Chapter 13, Verse 46.
(大致意思是:船上的所有交易货物,所有投资都已经交给首领。换得两小篮香草和棕榈叶。第十三章,第四十六篇。)
这一段到此结束。
“我的老天!”鲍比大口喘着气,“我想知道那篮子里到底是什么啊?船长说他所有的投资就换得了那两小篮东西,一定是很值钱的东西。”
“这也正是我在思考的。”杜纳说。
“后面一页不见了,”鲍比说,“或许在最后呢。”他迅速翻着纸张,看了看日志的最后,这时,杜纳把前一天坎迪阿姨跟他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坎迪阿姨告诉我,那张纸不小心被撕掉了,不过,她没有详细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杜纳只说了这些,没有告诉鲍比昨天坎迪阿姨说起这个时脸上的愤怒。
“哦。”鲍比应了一句。
他们继续往后翻看日志,直到把整个行程看完才放下。两个男孩都叹了口气,忍不住推测在乔纳斯船长那个时期出海捕鲸的种种离奇经历。
接着,鲍比站起身,又开始观看墙上的捕鲸工具了,杜纳继续翻看日志后面的空白页。
突然,杜纳身子挺得僵直,就像猎犬发现了猎物一般——他看到了日志的最后面单独记着一行字。内容如下:
Calldat 550 Broad Way.Let go one ande good bargn.I think.Am holdi bower in case of squalls.
(大致意思是:去百老汇550号。放开一个锚。是个不错的生意。我猜。抓住右锚,以防暴风雨。)
杜纳从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铅笔头,还有便签本,草草抄下了那行字。鲍比忙着看墙上挂着的捕鲸工具,根本没有注意到杜纳在干什么。抄完后,杜纳把日志翻回到丢失那页的前面,然后草草记下了“第十三章,第四十六篇”的字样。接着,他把铅笔和便签本放回口袋里,合上了用防水布包着的日志,这时,坎迪阿姨刚好回到了屋子里。
“好啦,孩子们,”她说,“你们看得怎么样啦?”坎迪阿姨坐在壁炉旁边的一把老式摇椅里,长长舒了一口气,“天一亮我就开始忙,到现在都没停下脚。”她说。
“对了,坎迪阿姨,”鲍比的声音里充满了兴奋,“我想知道,乔纳斯船长用自己的货物跟那些首领做交易,换回的两小篮东西是什么呀?您知道的,日志里提到——”
“是,我知道你说的是什么,”坎迪阿姨打断了他的话,“在那句话之后,他还写下了《圣经》的某章某篇的序号。对此我们都猜了好多年,可是,没人猜得出。还有传言说他从南海那边带回来了很多珍珠——可是,根本没人见过啊。”
“珍珠!”鲍比听到这个,更加兴奋了,“说不定他藏在哪儿了!”
“算啦,如果真是如此,那他可做了一件大好事,”她立刻说道,“我自己都不信。”坎迪阿姨对此就这么两句评价。
他们没有再讨论这件事情,鲍比继续研究起了鱼叉。过了一会儿,他又转过身来,可脑袋里思考的内容已经完全不同了,于是,他又抛给坎迪阿姨一个问题:
“您有没有进行过捕捞,坎迪阿姨?”他问,“多兰在乳品仓给我们看了捕捞网,可是,他没有时间——”
“我有没有进行过捕捞?”坎迪阿姨一边模仿着鲍比,一边不停地点头,眉头也皱到了一起,“孩子,”稍后,她对鲍比说,“往三十年前说,鲱鱼只要出现,我可都是第一个去捕捞地的!”
“那您肯定非常了解了!”鲍比说。
“绝对不会有人比我知道的更多了,”坎迪阿姨说,“至少过去确实如此。现在我是不捕捞了,不过,捕捞日那天除外。每年的捕捞日我都参加,我的两个儿子开车带我过去!”
“什么时候?”杜纳问。
“今年的捕捞日是在下个星期四,”坎迪阿姨说。她盯着杜纳看了看,然后说:“你不知道吗,杜纳?”
“我好像是不知道,”杜纳可怜巴巴地说,“您看,安妮姑妈根本不关心这个,我还从来没参加过捕捞日呢。”
“哎呀,”坎迪阿姨高声说,“那你是应该试试了。这个世界上应该没有什么比看蓝背鲱鱼在斯巴斯克吉尔产卵更加刺激的了。满潮的时候,就是捕捞的最好时机,到时候会有成群结队的鲱鱼游到斯巴斯克吉尔,它们银色的肚皮闪闪发光——有时候,鲱鱼会特别多,斯巴斯克吉尔整条河里都是,人们甚至把手伸进河里就可以抓到——它们会迅速游到清澈平静的地方,这样就可以产卵啦。”
“斯巴斯克吉尔在哪儿?”杜纳迫不及待地问。
“就在布鲁克维尔的北边,”坎迪阿姨有些鄙视,“这个你应该知道,杜纳。”
“我还以为是磨坊主小溪呢。”杜纳说。
“哦,不是,”坎迪阿姨干脆地说,“你是该好好了解一下这附近的小溪了,杜纳。你——”
“哎呀,真是抱歉,坎迪阿姨,”杜纳有些不高兴,“我——”
“斯巴斯克吉尔是从联邦大道东边约两公里处的小山上流出——在那儿就直接从布鲁克维尔一路向北了,”坎迪阿姨再一次打断了杜纳的话,“磨坊主小溪汇入斯巴斯克吉尔,最后,随着斯巴斯克吉尔的水流直接汇入北河。”
“这个名字是怎么来的啊?”鲍比问。
“斯巴斯克是以前住这儿附近的印第安人的名字,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吉尔’是荷兰语,意思就是‘小溪’。”坎迪阿姨说。
“他们每年都要庆祝捕捞日吗?”鲍比问。
“对,每年都有,”坎迪阿姨说,“他们会挑选满潮的那天,也就是鲱鱼开始游动两个星期之后,那个时候它们最为活跃。村庄里的人都会前去,不过,现在和过去相比,人少了很多,可我还是会去,我刚才就说了,只要还活着,我就会让儿子开车带我过去。”
“您抓到鲱鱼后,会把它们怎么样?”鲍比问。
“哦,”坎迪阿姨说,“首先呢,你要把鱼放到卤水里,或者浸泡,或者熏制,或者剁成块儿,准备做‘所罗门·格伦迪’——这是一道菜,里面还要放洋葱和不少香料。需要的时候,就可以在熏制之后,将其晾干,这样,就成了‘红鲱鱼’了,只是,现在人们吃的不多了。”
“坎迪阿姨,他们在斯巴斯克吉尔的哪个地方捕捞呢?”
“那座桥,也就是布鲁克维尔北边约三公里处,联邦大道旁边,你知道吧?”坎迪阿姨问。
“知道,”杜纳说,“这个我确实知道。”
“就在那座桥往东一点点,”坎迪阿姨说,“斯巴斯克吉尔河岸的一边有一片鹅卵石水滩——你只要沿着泥土路往前,快到那座桥的时候就是了。车子差不多都可以开到水滩上的。”
“您觉得他们今天下午会去捕捞吗?”杜纳问。
“很有可能,”坎迪阿姨说,“但要看是不是满潮。”
“可能是吧,”杜纳说着转向鲍比,“今天下午我们可以让布茨先生带我们过去,然后教我们如何捕捞!”
“哦,我的天哪!”鲍比说着,眼睛都瞪大了,“你觉得他会愿意吗,杜纳?”
“嗯,可以问问他,”杜纳说着便站起了身,“我现在可以把航海日志放回到柜子里吗,坎迪阿姨?”
“你要是愿意,就放回去吧,杜纳,”坎迪阿姨说着微微一笑,“你们确实该学学如何捕捞,真的很有意思啊。”
“我会的!”杜纳坚定地说,“谢谢您让我们看乔纳斯船长的东西,坎迪阿姨。”
“我很乐意这么做,杜纳,”坎迪阿姨说,“你什么时候想来,就和鲍比一起过来。”
“谢谢您的美味巧克力蛋糕和牛奶!”鲍比说。
“我也要感谢您!”杜纳说。
“你们俩都别客气啦,”坎迪阿姨和他们一起来到了房子的侧门。她伸手去转动门把手,想把门打开,可是,门却bbr>?99lib?没有开。“哦,”她说,“我都忘了,这扇门是锁着的,你们得从厨房的门出去了。”
杜纳现在知道了,他之前看到的确实是真的——科鲁普把通往侧廊的门锁上了。对此他确信无疑,因为如果是坎迪阿姨锁的门,那她一定会在里面上锁,钥匙也会留在门上。可是,这完全不可能,因为从城镇回来之后的这一小会儿,她一直在客厅里,还带着他和鲍比看鱼叉呢。
坎迪阿姨在厨房门边和他们挥手告别,两个男孩上了自行车,离开了车道,然后,沿着码头路朝安妮姑妈家骑去。
“对了!”鲍比说,“你觉得布茨先生真的会带我们去捕捞吗?”
“嗯。”杜纳回了一声,陷入了深思。
“不管怎样,他应该会带我们过去,至少会在那儿待一会儿的。”鲍比继续说。
“嗯。”杜纳还是同样的反应。
“嘿,你怎么了?”鲍比很是奇怪。
“哦,没什么,”杜纳说着,朝鲍比咧嘴笑了笑,“刚才我在想别的事情。我觉得布茨先生会带我们去的,除非他有工作要忙。”
到安妮姑妈家的厨房之后,他们惊讶地发现,居然已经十二点了,安妮姑妈正忙着准备午饭。“拜托!”她说,“我还以为你们俩不回来吃午饭了呢。你们一直都在坎迪阿姨家吗?”
“是的,”杜纳迫不及待地说,“我们能不能现在去一下布茨先生家,就一小会儿,问问他下午是否可以带我们去捕捞?”
“捕捞!”安妮姑妈重复道,“哎呀,我从来没有去过!那行,快去快回!午饭马上就好了!”
两个男孩懒得再去搬动自行车,他们直接冲了出去,到布茨先生家的时候,都已经气喘吁吁,说不出话来了。布茨先生看着一段木板,杜纳和鲍比则依然在那儿大口喘着气。
“布茨先生,”杜纳总算平静下来了,“今天下午您能不能带我们去捕捞啊?”
“捕捞?”布茨先生不再看那块木板,想了想,然后说,“好的,咱们看看是否可行。”他把手里的锯放下,走到工作台边,拿起了报纸——《里弗顿公报》。浏览一番之后,他说:“今天下午两点是满潮。你们两点之前到这儿,我带你们过去,刚好咱们能赶上满潮。别忘了穿高筒防水胶靴啊,杜纳。”
两个男孩脸上都露出了笑容。他们谢过布茨先生,匆匆赶往安妮姑妈家去吃午饭。虽然杜纳和鲍比早餐吃了很多煎饼,后来又吃了一大块巧克力蛋糕,喝了一杯牛奶,似乎午饭吃不下什么了,可他们每人还是吞下了三块三明治,两大杯牛奶,而且看上去一点儿也没有勉强。
帮安妮姑妈收拾好之后,也才一点钟,他们俩迫不及待地想去捕捞,似乎根本等不了一个小时了。安妮姑妈在厨房,忙着用绳子编毯子,她看着杜纳和鲍比在房间里转来转去,简直像河面上的两只水虫。最后,她忍不住说:“我的老天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俩赶着去北极呢。你们出去再把自行车清理一下不好吗,今天早晨一定把车子弄脏了吧?”
这个建议确实不错,不一会儿,安妮姑妈就从厨房门口探出头,说了句:“还有二十分钟就到两点了。”她微笑着,眼睛里闪烁着快乐的光芒,看着两个男孩匆匆把自行车放回到柴棚,迅速朝她挥了挥手,转身就沿着马路朝布茨先生的木工场跑去。
布茨先生在卡车的后面放了一张渔网,四根细长的杆子,每一根直径不足三厘米,大约两米长,还有两根更长的,一根是竹制的钓鱼竿,末端系着短的钓鱼线和一个手编篮子。他们看着布茨先生,什么都没问,因为他们清楚,时机合适的时候,布茨先生会向他们解释这些东西的用途的。
“好啦,孩子们,”他说,“坐到前面来吧,我们要出发啦。我只有两个小时的时间。”
几分钟后,老旧的卡车就上了码头路,颠簸着朝布鲁克维尔驶去。鲍比发现卡车地板上有一块木板,于是就弯腰看了看。这块木板大约十厘米宽,二十厘米长,一端渐渐变窄,呈锥形。锥形那端有一个直径约一厘米的孔直接穿透木板,另一端有两个孔,交错着分别穿透木板的两面。鲍比盯着木板看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住内心的好奇了。
“布茨先生,那是什么?”他问。
“那个呀,”布茨先生头都没有低下,就说,“名字就如它的模样,是一块木板啊,捕捞网的一部分。一会儿到地方之后,我会给你们示范怎么使用的。”
这个问题一出,真像是开闸放水,一发不可收拾了,两个男孩一股脑儿地把自己的问题抛出,甚至语速、音量都一致,真像是两把机关枪啊。
“布茨先生,鲱鱼什么时候开始游动啊?”鲍比都要喘不过气了。
“通常呢,在四月一日那天,会有少量的鲱鱼在河里游动,”布茨先生说,“然后,大约两周时间,它们就开始成千上万地出现在河里了。没人知道它们从哪儿来以及产卵之后将要去哪儿,”布茨先生深吸一口气,继续说,“其实啊,它们并不是真正的鲱鱼,只是这一带的村民喜欢这么称呼罢了。它们是鲱鱼大家族的一员,但真正的名字是拟西鲱。不对,我觉得这也不对。到北河产卵的鲱鱼和它们属于同一家族,只是个头儿更大。”
“它们产卵要多久?”杜纳问,“我的意思是,它们到北河产卵会持续多久?”
“会一直延续到五月中旬,”布茨先生说,“之后就慢慢游走了,因此,到六月初,河里就没有鲱鱼了。”
“人们也会捕捞其他的鱼吗?”鲍比迫不及待地问。
“是的,”布茨先生回答说,“确实如此,他们会用不同种类的网来捕捞不同种类的鱼。长袋网是用来——”
“嗯,我们在坎迪·巴尔内斯阿姨家里看到过一个!”鲍比打断了布茨先生的话。
“他们还会使用围网、桩子和刺网。”布茨先生继续说道。
“我们去的地方,人们除了抓捕鲱鱼,还会抓捕别的吗?”杜纳问。
“会的,”布茨先生又说,“有鲤鱼、鳗鱼、白鲈、黄鲈、鲶鱼、鲟鱼等等。不过,一旦鲱鱼过来了,河里就被挤满了,就不会有其他的鱼了。明白了吧!”
“他们为什么会把那种网称为‘捕捞网’呢,布茨先生?”杜纳又问道。
“我也不太清楚,”布茨先生一边说,一边用手抚了抚花白的胡楂儿,“有些人说,几百年前,印第安人就经常制作捕捞网了,跟现在人们制作的一样。也有人说,这种网是三百年前荷兰人发明的,‘scap’(捕捞)这个词就是来自荷兰语。不过,究竟是怎样,也没人能说得清,估计已经无法查证了。”
“他们晚上会捕捞吗?”鲍比问,“我们在佛罗里达的时候,都是晚上去捕虾的。”
“会的,”这是布茨先生第三次回答问题了,“白天晚上都会,一切都取决于潮水。有些人更喜欢在最低潮的时候捕捞,不过,还是满潮时鱼比较多。”
这时,他们已经到了布鲁克维尔小村庄的村外,不远处就是码头路和联邦大道交叉路口的交通灯了,布茨先生不再说话。稍微等了一会儿,灯就变绿了,布茨先生往右转了个弯,沿着联邦大道朝北驶去。
“要是坎迪阿姨不说,我还不知道他们把这条小溪称为斯巴斯克吉尔呢。”杜纳说。
“没错,他们确实是这么称呼的,”布茨先生对他说,“过去这一带有印第安人,小溪就是他们命名的。实际上,还有一条路直接通往伊登伯勒,就是我们现在说的‘码头路’,以前,他们把这条路称为‘斯巴斯克小径’,从河流这儿,穿过布鲁克维尔,直接进入马萨诸塞州。”
布茨先生驾驶着车子爬上山顶,然后又沿着一条长长的陡坡下来,山脚下是一座混凝土桥,大约四十六米长。上桥之前,布茨先生踩下了刹车,然后伸出手,因为道路上车辆太多——两个方向都有高速行驶的车子,他一边打手势,一边把车转向右边的土路,这条路与联邦大道刚好成直角。
“呼!”布茨先生呼了一口气,紧锁的眉头也舒展开了,“一从联邦大道上下来,我就很高兴。若不是万不得已,我真不想在那条路上开车。”
他们沿着斯巴斯克吉尔小河岸边向前行驶了差不多三百米,从刚刚开始长新叶子的树枝底下穿过之后,斯巴斯克吉尔小河闪闪发光的水面就已经出现在眼前了,水流汩汩向前,慢慢汇入了北河。
斜坡下,还有一条土路与他们行驶的土路相交,布茨先生急转弯向右,穿过老旧的关口,沿着另一条土路继续向前,这条土路也就是一条比较宽的小径而已,弯弯绕绕,差不多四百米长。最后,他们来到了一块停车区域,那儿有一大片丁香丛,意味着以前该地曾有一座房子。
“好,我们到啦,孩子们。”布茨先生一边说,一边关掉了发动机,拉上了手刹,他环顾四周,“真奇怪,这儿没什么车,我猜大多数捕捞的人稍后就会到,他们过来之前得先忙完手里的活儿。”
“我们要把这些杆子、网和篮子都从后面拿下来吗?”杜纳问。这时,布茨先生已经拿着那块木板下了车。
“是的,都要带着,”布茨先生说,“那两根长的最好我来拿。”
现在,河水流动的声音已经不绝于耳,他们三人沿斜坡走了大约六米,到了斜坡的顶部,再向下就是鹅卵石的水滩了,一切都已经近在眼前。
杜纳和鲍比一言不发,完全被眼前水流的壮观景象惊呆了。
然后,布茨先生和两个男孩一起沿着陡峭的小路小心向前,慢慢来到了河滩,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凝视着湍急的水流。他们眼前的河面差不多有十五米宽,因为水流在此转了个弯,水面相对比较平静。对面是一座峻峭的悬崖,大约三十米高,树木繁茂。从上游流过来的河水一路奔腾,冲击着大块的岩石,时不时激起水花,咝咝作响。可是,到了下游,水流的力量就弱多了,水面也变宽了,到悬崖脚下时,水流已经完全耗尽了力气。河滩差不多有十米宽,三十米长。
“鲱鱼在哪儿?”鲍比站在河滩上,小心地拿着又细又长的杆子和网。杜纳把提着的篮子放下,这时,布茨先生也把木板和两根长杆子放在了石头上。
“过来,到水边来,”布茨先生说,“你们仔细看,就能看到啦。因为春天河水涨了,水不是太平静,所以要盯着,注意离岸边一米左右水变深的地方。”
他话音刚落,杜纳和鲍比就看到了十几条鲱鱼从水里侧身而过,银白色的肚皮一闪一闪的,接着,两个男孩按照布茨先生说的,“盯着”水里,果然看到了成千上万条蓝背鲱鱼游了过去。
“哎呀,它们确实是蓝的,根本不是红的!”杜纳惊呼。
就在那一群鱼的边上,一条差不多九公斤重的鲤鱼悄无声息地游着,似乎是鱼群的旁观者,观看庞大的游行队伍呢。
“它们真能沿着湍急的水流而上吗?”鲍比大气都不敢喘。
“当然!百分之百!”布茨先生说,“它们要到上面更加平静的水流中产卵。不过,它们没办法做到像鲑鱼那样游上瀑布,但是,沿着湍流而上,对它们来说,却是轻而易举的。按照法律规定,人们是不可以在湍流中捕捞的。”
“天哪!”杜纳说,“我们把网扯起来,赶紧抓一些吧。”
“嗯,我们来此地的目的就是这个!”布茨先生说着俯下身子,把网在鹅卵石上铺好。
“这网眼有多大,布茨先生?”鲍比问。
“直径差不多三厘米,”布茨先生对他说,“可能每个网眼都略微有些差异。这个没办法避免,你要是自己制作的话,就明白了。”
“这张网是您自己做的吗,布茨先生?”杜纳眼睛瞪得很大。
“当然了!”布茨先生说,“你没见过我织网吗?”
“没有啊,”杜纳说,“这些也是您做的?我是说,杆子和其他东西?”
“当然了!”布茨先生又重复了一遍,“我干这行都有四十年了!”
“天哪,您是怎么把它们放到一起的啊?”鲍比问。
“嗯,”布茨先生说,“首先,我们要做四根杆子,也就是我们说的‘弓’,然后把四根杆子分别固定在网的四角。看到网的每个角上都有线圈了吗?”没等他们回答,他就继续说道,“我们称之为‘半环’,‘弓’有缺口的一端要用钩子固定在‘半环’上,就像这样。”
“‘弓’是由什么做的,布茨先生?”鲍比问。
“铁木或山核桃木,”布茨先生说,“选材一定要硬,而且要柔韧。然后呢,”他继续说,“我们把‘弓’的另一端——看到它是怎么逐渐变成弧形的了吧——把弧形的一端放到木板下端的孔里——这块木板是松木——这样,网就会更轻,更容易操作了。”
他把弧形的一段插到“弓”上之后,网稍微往下垂了一些,不过,边缘被拉得很>紧。然后,他又拿起那根四米长的杆子,在有缺口的一端用一段比较结实的绳子绕了两圈。绳子的两端穿入了木板顶端的空隙中,把长杆子和木板连在了一起,不过,它们中间还留着十五厘米左右的空隙,方便活动。
“您把那根长杆子叫什么?”杜纳一边按照布茨先生的指示,拿着木板和长杆子一端,一边问道。这时,布茨先生正忙着捆扎呢——既要紧紧捆住木板和长杆子,又得在中间保留十五厘米左右的空隙。
“那是‘提升机’,”布茨先生说,“由椴木制成,所以不太重,不过,足够结实稳固。看着,”他一边说,一边把笨重的网拉了起来,并往水边挪动,“我要弄个引子了。”
“您说什么?”杜纳和鲍比同时问道。
“我也不知道这个词从哪儿来的。”布茨先生说。他把网放下,然后提起脚上穿着的高筒防水胶靴,几步就蹚到了水里,慢慢把网放到水中。这时,只有木板、“弓”的顶部以及上面系着的金属捕捞许可证可以看到——这个许可证本来就应该露在水面的。没一会儿,布茨先生就把网拉了起来,两腿之间稳稳地放着“提升机”,网里面已经有一条活蹦乱跳的鲱鱼了。
“看吧。”布茨先生边说边蹚着水往岸上走,把网放到鹅卵石上,然后把鲱鱼从网里取了下来,“这就是我们的引子,也就是诱饵了。是带鱼子的呢——我的意思是说,它是一条母鱼,肚子里满满都是鱼子。杜纳,把另外一根长杆给我,就是竹子的那根;你现在最好也穿上靴子,因为你得负责对付这个引子。”
杜纳很快就拿到了竹制的长杆,这根杆子一端有大约一米长的鱼线垂着,鱼线的末端是一个小圈,系在圈上的是一枚安全别针。
布茨先生拿着那条二十厘米长的鲱鱼,泛着乳白色的鱼身两侧和银色的肚皮在阳光下亮闪闪的,这时,只见布茨先生把安全别针掰开,轻轻地从鲱鱼鼻子里穿了过去,然后扣上别针。不一会儿,这条鲱鱼就被他放回到水里了。
“听着,”布茨先生说,“杜纳,你拿着这根杆子往我这边来,离我差不多一米的样子。把鲱鱼放到水中,做出你要抓住它,但又不想把它拉上来的样子——我是说,至少要让鲱鱼觉得你是这个意思,保持这个动作,一直到我把网布置好为止。”
杜纳蹚入水中,抓着长长的竹制杆子,布茨先生则通过“提升机”把捕捞网提了起来,然后放到了水中,和刚才那一次的动作几乎一模一样。
“好啦,”布茨先生说,“现在把杆子往网的方向移动,慢慢地,直到杆子在网正上方为止。”
此时,杜纳浑身都忍不住发抖,不过,还在按照布茨先生的指导一步步做着。竹制杆子的一端到达网上方的两个“弓”之间时,布茨先生用手紧紧握住了“提升机”,然后把网提出了水面。
渔网底部,漂亮的鱼鳞在太阳下闪烁着不同的颜色——居然有十几条鲱鱼,都在扑腾跳着呢!
杜纳和鲍比简直惊呆了,高兴地大声欢呼,声音传到了高高的悬崖,回声震荡着整个山谷。
“看到了吗?”布茨先生说,“引子就是引子。”任何人都能看得出,此刻老先生也非常开心。
“怎么会这样?”鲍比问。
“为什么会这样?”杜纳也满是疑惑。
“嗯,”布茨先生说,“‘雄的’,也就是公鱼,总会跟着母鱼的。你把母鱼放到那儿,牵着它到网里去,那公鱼以及其他四五十条鱼就会从浅滩处紧随其后,往上游游动了。到达你布置好的网里之后,你就抓住它们啦!”
“天哪,我以前真的不知道,它们竟然这么漂亮呢。”鲍比一边帮布茨先生把网里的鲱鱼挪到它们带来的手编篮子里,一边感叹着。
“是啊,漂亮,很漂亮,”布茨先生说,“人们会用鲱鱼的鳞片制作人造珍珠,你不知道吗?鱼身的两侧有不同的颜色,看到了没?”
“这么看着,感觉吃掉它们真是可惜啊。”杜纳一边说,一边把手里的鲱鱼举起来,欣赏着鱼身两侧亮闪闪的样子。
“所以我觉得它们才会被放在这儿啊,”布茨先生的话很有哲理,“现在咱们抓紧把手编篮子装满,我还得赶回去呢。本来我想让你们实际操作一下怎么捕捞的,可是,傍晚我得去品德勒先生的店里帮忙。”
“好的。”两个男孩说。杜纳又拿着引子来到了小溪里,布茨先生也再次把网沉了下去,等杜纳慢慢拉着引子往回游的时候,布茨先生就准备收网了。这一次,他们又逮到了二十多条漂亮的小家伙,长度从十五到二十厘米不等。
他们把网里的鲱鱼挪到了篮子里,然后,布茨先生说:“你们知道吗,他们会把更小的鲱鱼当作沙丁鱼来卖。当然,沙丁鱼也是鲱鱼家族的一员,可是,小鲱鱼并不一定是沙丁鱼。我也时不时看书,了解了不少关于这方面的知识呢。”
这个时候,捕捞地点已经来了五六群人,每一群人里都有两三个男性,他们从悬崖那边划着船穿过小溪,呼喊声和笑声在山水间引发阵阵回音。
现在潮已经涨高了,成千上万条鲱鱼也成群结队地出现了,都在顺着湍流往上游游动。水里几乎全是鲱鱼,密密麻麻的,鲍比试了一下,几乎手一伸到水里就能捞到。透过水面,鲱鱼的蓝色脊背清晰可见,空中偶尔会出现一道银色的痕迹,那是有鱼跃出了水面。
“好啦,”布茨先生发话了,“我觉得该结束了,孩子们。你们都抓够了吗?”这个时候,他们的篮子都要往外溢了。
“够了没?”鲍比小声咕哝着,“我觉得根本不够啊!不过,咱们最好还是停下来,因为再捕捞的话,就没有地方放了。哎呀,世界上再没有什么比这个更好玩的了!我们还会再过来的,对吧,布茨先生!”
“当然了!”布茨先生许诺说,“下个星期四大家都会来的,那天是捕捞日哟。如果期间我们不过来,就那天过来。在这一带,捕捞日也是很大的节日了!”
他把网拆开,动作非常娴熟,然后用捆扎木板和“提升机”的绳子把所有东西都捆在一起。布茨先生手里拿着网,杜纳和鲍比抬着一篮子亮闪闪的鲱鱼跟在他身后沿着陡坡往上爬,朝停车区域走去。
二十分钟后,布茨先生的车就已经停在安妮姑妈房子前面了,他说:“你们俩跟安妮女士说一声,我会把这些鲱鱼腌在卤水里,然后熏制、浸泡,弄好了再给她。”
“谢谢您,布茨先生,”他们齐声说,“今天——今天下午真是太棒啦!”
“很高兴你们那么开心,孩子们。”布茨先生微笑着,然后发动了卡车。
杜纳和鲍比朝房子里喊了半天,可怎么喊,都没有人回应,估计,安妮姑妈在他们出去之后也出门了。确定安妮姑妈不在家之后,杜纳突然转向鲍比,对他说:“你不是特别了解《圣经》吗,那你告诉我怎么样才能找到乔纳斯船长在他日志里写的‘第十三章,第四十六篇’啊?”
“哎呀,你问这个干什么呀?”鲍比说。
“从今天早晨开始,我就一直在想这个,”杜纳缓缓地说道,“可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要弄清楚。”
“嗯,”鲍比若有所思地说,“如果安妮姑妈有字母——字母顺序索引版《圣经》——哎呀,太拗口了,说不定能在里面找到呢。”
“我不知道她的《圣经》是不是你说的那种,”杜纳说,“就在这儿,客厅里就有。走,咱们去看看。”
他们未到客厅,杜纳把安妮姑妈常常翻看的《圣经》从餐桌下面的架子上拿出来,递给了鲍比。紧接着,就听到鲍比大声喊道:“太好了,这本就有!不过,你得有个主题,现在你能想起来和那一篇有关的一点具体内容吗?”
“珍珠!”杜纳忙说,“不管怎样,先试试看再说了。”
鲍比慌忙翻到安妮姑妈那本《圣经》的最后,找到字母P那一部分,然后慢慢搜寻,直到看到珍珠这个单词为止。接着,他大口喘着气,说:
“这儿!‘珍珠,寓言,马太福音,十三,四十五。’就是这个了,杜纳,《新约》的第一部分!马太福音,第十三章,第四十五篇!”
他匆匆翻到《圣经》前面的目录,找到马太福音开始的页码,然后又匆忙翻到第十三章。不一会儿,他就找到了,激动地气喘吁吁:“这是第四十六篇!是关于一个商人的,‘当他发现一枚非常值钱的珍珠之后,他就把所有的东西都卖了,然后买下了珍珠。’”
鲍比抬头看了看杜纳,一脸的茫然,然后小声说:“你怎么知道是珍珠的?”
“我哪里知道啊,”杜纳说,“刚才只是猜测而已。乔纳斯船长的日志里说他用自己的货物换了两个小篮子;坎迪阿姨又跟我们讲了船长带回来宝贝珍珠的故事。你没发现吗,乔纳斯船长真正的身份——是商人,明白了吧!不管怎样,捕鲸船也确实是商船,他就是一名商人水手!”
“那他一定那么做了!”鲍比小声说,“一定用货物把珍珠从土著首领那儿换了回来!可是,珍珠呢?”
“我不知道。”杜纳看上去也是一头雾水,满脸的疑惑和为难,“鲍比,有些事很古怪,我虽然答应安妮姑妈不去跟着别人瞎掺和,可现在真的没办法啊。不管了,我得让你也掺和进来才行!我……我……”
“哎呀,你就别担心我啦!”鲍比小声说,“在我看来,咱们好像要开始一段很美妙的时光啦!”
第五章 百老汇大街的旧地址
不一会儿,两个男孩就听到厨房门开了,安妮姑妈快乐的声音传了过来:“你们回来啦?”
杜纳赶紧在唇边竖起一根手指,示意鲍比别出声,然后迅速把安妮姑妈的《圣经》放回到了她一直摆放的地方。“我们在这儿,安妮姑妈。”他大声回应道。
“嘿,真是奇怪啊!”安妮姑妈一边说,一边走了过来。杜纳赶忙从他坐着的椅子上站起来,以示尊敬,鲍比也跟着站了起来。“我去威利斯·品德勒店里买东西,差不多一个小时之前出门的。买东西几分钟就够了,我正要走,结果品德勒的妻子克莱拉却下楼了——他们就住在商店上面的房子里。她就——”
“她就抓住了您,然后把您的耳朵都要磨出老茧了!”杜纳打断了安妮姑妈的话。
“一点儿也没错,她就是那么做的!”安妮姑妈叹了口气,“我喜欢克莱拉,她人很大方,甜美,不过,就是太能说了!你们知道吗,她说起话来似乎根本不需要停下来喘气。这方圆十五公里以内的什么人什么事儿,她都知道,都跟我说了一遍!真是个话匣子,不过,我不得不说,她也没什么恶意。”安妮姑妈顿了顿,然后又说,“我得赶紧去准备晚饭了,今天我会给你们一个惊喜哟!”
“哦,天哪!”鲍比说着舔了舔嘴唇。
安妮姑妈回到了厨房,两个男孩跟着她,爬上楼梯回到了他们自己的房间。杜纳小心翼翼地关上门,然后他们各自坐在床上,面对着面。
“哎呀!”鲍比眼中全是敬佩,“我现在还是不明白你是怎么想起来寻找珍珠这回事的,怎么会知道《圣经》里有相关的章节!”
“这只是……推……推理。”杜纳小声咕哝着,看上去他一点儿也不开心bbr>..。
“可是,你想想,除了你肯定还有别人看过航海日志,听过乔纳斯船长从南海带回来珍珠的故事,”鲍比说,“但那些人却没有弄明白这个啊。”
“说不定有人弄明白了,”杜纳说,“只不过对他们来说,这也没啥用啊,因为珍珠还是没办法找到。”
“你觉得他真的带回来珍珠了吗?”鲍比迫不及待地问。
“哎呀,我也说不清,”杜纳只得承认,然后,他又低声警告了一句,“小声点儿,别让安妮姑妈听到了。要是她知道我又瞎掺和,肯定会扒了我的皮。昨天你来之前她就警告我了,让我自己小心点儿,更要避免让你卷入麻烦之中。”
“哎呀,我们又没干什么!”鲍比说,“你之前跟我讲你觉得最近这儿将会有古怪的事情上演。当时为什么那么说呀?”
杜纳看着鲍比,依然闷闷不乐,不管发生什么,鲍比都是他的客人,他一定不能让鲍比遭遇任何危险!否则,鲍比的父母以及安妮姑妈永远都不会原谅他的。
“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是什么意思,”杜纳说,“不过,你敢用生命发誓不会告诉别人吗?”
“当然。”鲍比郑重地说。
“好的,首先,”杜纳的棕色眼睛闪烁着光芒,“你还记得昨天布茨先生带我们去看科鲁普教授,他迟迟不出来开门吧?还有,科鲁普说他是从地窖里走上来的,可是,我们却听到了下楼梯的声音?当然,那并不代表什么,说不定他是真的忘了自己从哪儿出来的呢。至少昨天我是这么想的。”
“可是今天早晨呢,我们去坎迪阿姨家——你当时没注意——可我却看到了科鲁普教授从坎迪阿姨家的客厅里走了出来,就在我们把自行车停靠在小棚旁边,看那些谷仓的时候。很巧,我当时正好扭了扭头,看到他从里面走了出来。我赶紧把头转向了一边,所以,他不知道我看到了他,透过眼角的余光,我注意到他还把门锁上了,将钥匙直接放进了衣服的口袋里!”
“可他说他把门都敲了个遍,却发现房子里没人啊!”鲍比说,“他说他没进去。”
“我确定他进去了,”杜纳说,“你记不记得,昨天他还说他不认识坎迪阿姨呢。”
“没错,”鲍比说,“可是坎迪阿姨今天早晨却说曾经在多克·佩里的药店里遇到过他。”
“我觉得吧,坎迪阿姨确实遇到过他,”杜纳说,“可是,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样子古怪极了。看上去好像不知道自己该说认识还是不认识。所以,我就猜想,她肯定很熟悉科鲁普,否则,那个人怎么会有她家的钥匙呢?”
“天哪,这我就不知道了。”鲍比感叹道,突然,他眼前一亮,很显然,脑海中此刻闪过的念头把他吓了一跳,于是,他赶紧对杜纳说:“对了!”此时,鲍比的眼睛都瞪圆了,“说不定他在找珍珠呢——为坎迪阿姨找珍珠!你记得吧,多克·佩里之前就说过,科鲁普教授多数时间都在乔纳斯船长的房子里找东西,多克·佩里还说他总是在黑漆漆的角落里找这找那,总是敲打墙壁!不知道他当时是想告诉我们还是想告诉布茨先生。”
“当然,我记得,”杜纳说,“可关键在于,乔纳斯船长有没有真的带回来珍珠。”
“一定带回来了!”鲍比大声说,“根据他的航海日志以及《马太福音》就能断定!”
“好吧,”杜纳又陷入了深思,“我想今天晚上我就能确定这一点了。”
“怎么确定?”鲍比很是好奇,又一次瞪大了眼睛。
“我不会跟你说的,因为我不想让你卷……卷进来,不过,你得帮我!”杜纳说,“晚饭后我会给《晨报》的胖坨弗隆打电话,但我不想让别人听到电话里我说了些什么。藏书网伊登伯勒唯一的公共电话在品德勒先生的店里。布茨先生说他傍晚会去帮品德勒先生干活儿。电话就在商店最后面的那面墙上挂着,如果我跟胖坨通话的时候,你能大声跟他们说话,干扰他们,他们就听不到我说的内容了。”
“你准备跟他说什么呢?”鲍比小声问道。
杜纳仔细想了想,说:“我想问他,能否帮我查清楚一些信息。”他稍微犹豫了一下,接着说,“等他确定是否能查清楚我想知道的信息之后,我就跟你说。”
“我不懂,你为什么现在不告诉我?”鲍比有些不满,“我又不会告诉别人!”
“我觉得从弗隆告诉我的内容上可以断定,”杜纳说,“乔纳斯船长最后一次航海返回时有没有带珍珠,或者别的什么贵重物品。但就我个人而言,我还是感觉他带回来了。”
“你觉得科鲁普教授是在为坎迪阿姨找那些东西吗?”鲍比问。
“我不知道,”杜纳说,“也许,真的如他所说,他并不认识坎迪阿姨呢。早晨可能是翻窗子进了坎迪阿姨的家,自己偷偷寻找珍珠,然后拿走了钥匙,以便可以下次再来。说不定他是个小偷,想弄清楚关于珍珠的情况,然后独自占有呢。”
“这还得有个前提——那就是,得有珍珠才行啊。”鲍比说。
“那——”杜纳赶紧停下要说的话,大声应道,“来啦!”因为安妮姑妈正在楼梯口喊他们下去吃晚饭呢。
他们和往常一样,听到喊吃饭,便开开心心地下楼了。厨房餐桌旁摆好了三个位子,每个位子前面都有一个盘子,盘子里堆放着很多意大利面和肉丸,上面还浇着酱汁,整个厨房都弥漫着香味。
“意大利面,还有肉丸!”鲍比说,“天哪,我真不知道还有什么比这个更美味的了!”
“我还不知道您会做这个呢,”杜纳对安妮姑妈说,“咱们之前从没吃过。”
“对呀,”安妮姑妈说,“这还是我的姐姐,西佛内斯夫人教我的,你们在佛罗里达的时候,我去拜访她了。时间一长,我差点儿把这个给忘了。不过,意面好不好吃还取决于酱汁,我猜今天的味道刚刚好。”
“当然刚刚好了!”杜纳热情满满。接着,两个男孩便开始大快朵颐了。
“嗯!嗯!”吃第一盘的时候,他们嘴巴里只发出了这种满足的声音,接着,安妮姑妈又给他们各自盛了一盘。
“别吃太多哟,我还做了馅饼当甜点呢。”安妮姑妈不忘提醒他们。
“就算吃掉一桶也没问题,安妮姑妈,”鲍比说,“我还是能吃掉您做的馅饼!”
“谢谢你,鲍比。”安妮姑妈说。
不管是谁,只要看到鲍比和杜纳对几分钟之后安妮姑妈做的柠檬蛋白馅饼的贪婪样,都会相信他这番话的。就着馅饼,他们又各自喝下了一大杯牛奶。
离开餐桌的时候,两个男孩都满足地打起了饱嗝,同时还没忘帮安妮姑妈收拾碗盘。等一切都收拾干净了,杜纳对安妮姑妈说,他们想出去走走,安妮姑妈回答道:“好吧。不过,九点钟你们得上床睡觉。”
杜纳和鲍比一路漫步,朝品德勒先生的店走去。他们从窗子里看到,不仅布茨先生、品德勒先生在里面,品德勒夫人也在。“我们稍微等一等,”杜纳说,“她可能一会儿就上楼了。”
他们在店外等了几分钟,布茨先生和品德勒先生爬上折梯修理天花板,品德勒夫人见没人可以一起聊天,索性上楼了。
“你们好,孩子们!”看到杜纳和鲍比从门口进来,品德勒先生跟他们打起了招呼。老布茨为了显示自己依旧年轻,居然说了句“嗨”。
“您是否介意我用一下电话呢,品德勒先生?”杜纳问。
“长途?”品德勒先生平淡地问。
“是的,”杜纳说,“我想给弗隆先生打电话,他在费城。”
“好吧,”品德勒先生有些不情愿,“不过,接通之前,你最好先弄清楚怎么收费。”
“哦,好的,先生!”杜纳说,“我会弄清楚的。”他意味深长地瞟了鲍比一眼,走到了小店较远一边角落里的电话旁边。鲍比则慢慢挪到了那两架梯子旁。
杜纳拿起老旧的接收器,听到已经接通当地的话务员,边说:“麻烦接长途。”
长途话务员说已经接通时,杜纳接着说:“我想找弗隆先生,大家都喊他胖坨弗隆——”
“名字呢?”话务员问。
“胖坨,”杜纳说,“索克。他在《晨报》工作,《晨报》是费城的报纸。我觉得他是在本地新闻编辑部,不知道这个对您有没有帮助。”
“请稍等。”话务员说。
因为是乡村的通话线路,杜纳耳朵里尽是些气急败坏和抱怨的声音,不过,他冷静地等着,直到一个女孩儿的声音传来:“晚上好!这里是《晨报》。”
杜纳正准备跟她说想找胖坨弗隆呢,结果话务员的声音传来:“伊登伯勒来电话,找胖坨弗隆先生。”
“请稍等。”《晨报》的话务员说。
杜纳听到99lib?电话里嗡嗡响了一下,然后耳边便传来了隆隆的说话声:“我是弗隆!”
“你好,胖坨!胖坨!”杜纳激动极了。
“是,我是胖坨。谁啊?你是谁?”胖坨有些不耐烦。
“我是杜纳啊,胖坨!”杜纳想要控制住自己的声音,“我在伊登伯勒。”
“你好!一切如何,杜纳?最近两个月我一直想过去看你的,可是,他们不放人,我一直忙得不行,连吃饭都快没时间了!对了,找我有什么事,孩子?”
杜纳往身后看了看,发现鲍比在哈哈大笑,和布茨先生叽叽喳喳说这说那,就像一只小麻雀。“我不知道你是否能帮我查清楚一件事,胖坨?”
“你跟我说一下你想知道什么,或许我可以试试。”胖坨声音中满含笑意。
“我想知道1858年和1859年,纽约城百老汇大道550号是什么公司。”杜纳对他说。
“哦,这个可以,”胖坨大声说,“稍等啊,孩子,我来查一下地址簿。你要这个有什么用?究竟为了什么呀?”
“现在还不能跟你说,胖坨,”杜纳说,“ 6211." >我在品德勒先生的店里呢。”
接着是一阵沉默,杜纳等着胖坨回复,此刻,通过线路传来的可不仅仅是电流。
“好啦,我的小小心算先生,你是不是又卷入什么事儿了?”胖坨最后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现在还不能说,胖坨。”杜纳说完,发现身后一片安静,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似乎大家都在偷听,“你能找到那个时候那个地方住着什么人吗?”
话音刚落,他身后便传来了一阵可怕的碰撞声,接着又是三两声较短促的碰.99lib.撞声,杜纳吓了一跳,继而,品德勒先生像只愤怒的猴子一样叽叽喳喳吵闹了起来。
“好的,稍等啊,孩子,”胖坨说,“这需要几分钟呢。你确定不挂断电话?”
“如果电话费不太贵的话。”杜纳说。
“这个别担心,交给我来处理。”胖坨说完,杜纳就听到电话嘀嗒嘀嗒响了起来——他把电话给了《晨报》的话务员。
“嘿,萨拉,”胖坨说,“接通伊登伯勒的长途电话接线员,跟她说,我们这边付费。明白了吗?”
“好的,胖坨,”话务员说,“知道了。”
“还有,别切断我的电话,”胖坨命令道,“那样线路听起来虽有些不同,可其实都一样。”
“好的,胖坨!”话务员又说。
“听着,杜纳,”胖坨说,“我现在找到了《达盖特纽约市地址录》,1851年编制的,不过,那个时候在百老汇大道的那家公司只坚持了七年就没了。别挂断,孩子,我看看还有什么详细的信息。”
“好的,先生。”杜纳说。他再次把小店环视了一圈,看到鲍比正帮一脸怒火的品德勒先生捡起那些瓶瓶罐罐,并重新堆放呢。
大概过了五分钟,胖坨重新拿起了电话。他的声音听上去很是满意:“弗隆专业信息服务!我找到了,孩子!当时那个地方是蒂芙尼公司!他们在那儿开了几年呢!你知道蒂芙尼公司的,对吧,杜纳?他们差不多是最大、最著名的——”
“天哪!我知道,胖坨!”杜纳说,还没等胖坨再次开口,他又说道,“我还想再问你一件事。”
“放马过来吧!”胖坨说。
“你是否认识一位教授,他名叫卡尔·科鲁普?”杜纳问。
“卡尔·科鲁普?”胖坨说,“不认识。”
“他说你是他的老朋友了。”杜纳告诉胖坨。
“转告他,他在胡说八道!”胖坨说,“不要听他的。对了,孩子,你不觉得最好应该把事情的来.99lib?龙去脉告诉我一下吗?”
“现在不行,胖坨!”杜纳说,“你过来后我会告诉你的。”
“好吧,听着,杜纳!”胖坨严厉地说,“不要多管闲事,听到了没?没有胖坨在场,什么也不许做。我过一两天就到。”
“好的,非常感谢,胖坨,”杜纳说,“尤其要感谢你付了电话费。”
“卡纳万老先生很可能会找我谈这个的,”胖坨说,“你还记得他吗?”
“哦,当然!”杜纳笑了,“那位总编辑啊。我可不想你被炒鱿鱼哟,胖坨!”
“为什么不?”胖坨好奇地说,“只要他炒我鱿鱼,就得花更多的钱雇我回来。好啦,再见吧,杜纳。记住,不要多管闲事!”
“哦,知道啦,胖坨!”杜纳说,“再见!”
品德勒先生又回到了梯子上,看到杜纳从电话旁慢慢朝他们走来,鲍比什么都没说。不过,他对杜纳眨了眨眼,咧嘴笑了笑。杜纳对品德勒先生说:“弗隆先生把我的电话费转移到他那儿了,品德勒先生。”
“什么?你说什么?”品德勒先生很是不满。
“我说弗隆先生在电话那边帮我付了电话费,直接由《晨报》买单了。”杜纳又说了一遍。
“那很好,”品德勒先生说,“我可不喜欢拿到巨额电话账单。”
“非常感谢您让我使用电话。”杜纳说。
“不用谢,随时都可以过来使用。”品德勒先生说。
“再见。”杜纳和鲍比一齐说,布茨先生和品德勒先生也一齐跟他们道了声再见。
他们走到店外,沿着品德勒先生商店门口的台阶往下走时,鲍比拍了拍杜纳的肩膀,突然失控地大笑起来:“哦,天哪!”等终于平静下来了,他接着说,“我觉得我本不应该那么做的,因为他们俩都差点儿从梯子上摔下来,可是他们都在竭力偷听,想弄清楚你在说什么,我当时也想不到该怎么办,不知道还能聊些什么。所以,看到屋子中间一堆听装的牛奶摆成了大大的金字塔形状——你知道的,那些小罐子可以一个个摞起来的——我就碰在上面摔倒了,故意装作很不小心的样子,结果,它们就倒了,滚得到处都是,他们俩自然就忘了偷听了!”
听到这些,杜纳也笑了,他想象着那些牛奶倒下时布茨先生和品德勒先生被吓坏的样子。两个男孩不停地笑啊,笑啊,突然,鲍比收起了笑容,一本正经地对杜纳说:“你从胖坨那里问到你想要的信息了吗?”
杜纳也不再笑了,想起来胖坨可怕的警告,他不禁有些发抖。“问到了。”说完之后,他又仔细解释了一下。
“昨天,我们一起把乔纳斯船长的航海日志看了一遍,然后你就去看那些鱼叉了,我就又浏览了一遍日志剩下的部分。那艘船回到纽约后,航程就结束了,乔纳斯船长在日志最后还记录了一条。我把那一条的内容背下来了,是这么说的:
Calldat 550 Broad Way.Let go one ande good bargn.I think.Am holdi bower in case of squalls.
(大致意思是:去百老汇550号。放开一个锚。是个不错的生意。我猜。抓住右锚,以防暴风雨。)”
“天哪,那是什么意思?”鲍比小声说。
“我觉得,”杜纳说,“意思是他把一个小篮子里的东西卖了,另一个篮子里的东西留了下来。胖坨跟我说,那个时候,百老汇大道550号是大珠宝商蒂芙尼公司。这就是我想知道的信息。我就是想知道550号是什么样的商店或公司。”
“这么说,他确实带回来了一些珍珠,而且只卖掉了一半!”鲍比惊讶极了,“我想知道他把另一个篮子怎么样了。”
“这个……”杜纳说,“我觉得科鲁普教授想要弄清楚的也正是这个。我还问了胖坨,他是否认识一个名叫卡尔·科鲁普的人。他说,闻所未闻。可是科鲁普说过,胖坨是他的好朋友,你记得吧?”
“胖坨不认识他!”鲍比说,“我敢说他一定是个骗子!他很可能非常危险!”
杜纳忍不住抖了抖,听着鲍比万分激动的声音,他又想到了那天早晨,科鲁普警告他小心鼻子被剁掉时,他那双玻璃球一样的眼睛,此刻,杜纳真希望自己安分一些,不再多管闲事了。
第六章 一些红色的记号和一些蓝色的记号
第二天早晨,鲍比和杜纳又吃了不少荞麦蛋糕和枫糖浆,任何人看到他们那副模样,都不会相信,他们关心的除了吃的,还会有别的。
可是,吃到一半时,杜纳突然从椅子上转过身,对安妮姑妈说:“安妮姑妈,您有没有关于鸟类的书?哦,我说的可不是那种没什么价值的小册子哟。”
“哎哟,天哪!”安妮姑妈说,“你所谓的‘没什么价值的小册子’我倒是用了很多年,我觉得确实是一本很不错的书呢!”
“哦,对不起!”杜纳反应迅速,“我并不是真的说它没价值,只是怕里面没有我要查找的内容而已啊。”
“你想查找什么啊?”安妮姑妈问。
“就是冬天从加拿大飞往南方的雪鹭,”杜纳说,然后,稍微犹豫了一下,接着补充道,“科鲁普教授的博物馆里就有一只雪鹭,我记得在什么地方读过相关的介绍,说这种鸟儿飞行速度极快,可以抓住正在快速奔跑的鸭子或是兔子。我就想再多了解一些。”
“好的,”安妮姑妈说,“我明白了。”她进了客厅,几分钟之后,就拿着书出来了,手还不停地翻着目录。可是,很快,她就摇头了,对杜纳说:“我觉得这里面没什么雪鹭的介绍啊。”她把书合上,放在了餐桌上,“布鲁克维尔的图书馆倒是有一些不错的鸟类书籍。我在自己书里找不到的,都会过去查找。下次你到布鲁克维尔的时候可以去查找一下。”
“我觉得,”杜纳缓缓地说,“今天上午我和鲍比就可以骑自行车过去,您不介意吧,安妮姑妈?”
“没问题啊,只要你们不在联邦大道上骑自行车就好,”安妮姑妈说,“而且还得按时回来吃午饭。”
“哦,天哪,安妮姑妈,”鲍比说,“我可不敢在联邦大道上骑自行车。昨天在那条路上坐布茨先生的卡车我都怕呢。”
“害怕也正常!”安妮姑妈说,“那些人胡乱开车!”
“我觉得……我觉得还是不回来吃午饭了。”杜纳若有所思,眼睛盯着地板上编制的毯子,不过,谁都能看得出来,他的注意力根本不在毯子上,更没有在意安妮姑妈。
杜纳刚才说话时声音有些变化,此刻又如此全神贯注地盯着地板,安妮姑妈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于是,她严厉地看着杜纳,突然,她的嘴巴紧紧抿成了一条线。
“杜纳!”她厉声喊道,吓得杜纳差点儿跳起来,“你是不是又要掺和什么麻烦事?”
“哦,没有!”杜纳一脸委屈,表示抗议,“我刚才只是在想昨天坎迪阿姨跟我们说起的那些珍珠,就是乔纳斯船长可能从南海带回来的那些。”
“这样啊!”安妮姑妈微笑着松了99lib?t>一口气,“如果你只是在思考这些,那我就不担心了,因为,从我一点点大时,就听人们这么说了,大家都知道,他根本没有带回来什么珍珠!坎迪阿姨也是这么说的。”
“可是,想象着他带回来珍珠确实很有趣啊。”鲍比也一副无辜的样子,惹得杜纳暗暗笑了,“就像拿着一张老地图,一把铁锹,去挖海盗埋藏的宝藏一样。你明明知道什么也找不到,可是,却总怀有希望,这其实是一个道理!”
“什么样的老地图?”杜纳问,他希望能把安妮姑妈的注意力从乔纳斯船长的珍珠上转移开来。
“其实,也不是什么老地图,”鲍比迫不及待地说,“两年前,在佛罗里达有个人绘制了一张地图,上面画出了佛罗里达那一带海盗可能埋藏宝贝的所有位置。引得成千上万的人争相购买,然后就开始寻宝挖宝了。当然,根本没有什么人挖到宝贝。唯一寻得金子的还是那个绘制地图的人——因为一张地图一美元啊,他赚了不少钱!”
“哎呀,饶了我吧!”安妮姑妈说,“人怎么总是想不劳而获呢?真奇怪!”
“我马上帮您把早饭的盘子收拾一下,”杜纳一边起身一边说,“这样,午餐就没有盘子需要收拾了,我们只要在多克·佩里的店里买一块三明治、一份奶昔之类的就行了。”
“你们把早饭的盘子放那儿吧!”安妮姑妈果断地说,“除了编制毯子,我也没别的事情可做。你们去搬自行车,出发吧。要注意安全啊!”
“哦,好的!我们会的。”杜纳满口承诺,鲍比也点了点头,表示他也会注意安全的。
沿着码头路朝布鲁克维尔行进的路上,他们并排,蹬着自行车,感觉真像是六月的清晨,空气凉爽清新。不过太阳就在头顶,天空万里无云,阳光照在身上热乎乎的。他们一言不发,默默骑着自行车,听着黄莺婉转的叫声——不难判断,在南方度过了漫长的冬天,它们对于重新回到家园很是高兴,此外,还有红翅黑鹂以及俏丽的冠蓝鸦扑扇着翅膀,时不时从他们眼前飞过。
“我们先去哪儿呢?”鲍比打破了沉默,这时,他们已经在半路上了。
“我觉得还是先去查看一下《布鲁克维尔倡导者》的过期报纸比较好,不知他们有没有存档,”杜纳说,“这是一份周报,是威克斯先生和他妻子一起经营的——对,杰克·威克斯——他们夫妻俩都特别好。”
“你找那些东西做什么?”鲍比问。
“哦,”杜纳显得漫无目的,“我只是想看看旧报纸上是怎么介绍捕捞日的。”
“哎呀,不就是明天嘛!”鲍比惊叹道,“我猜明天一定会非常有趣。真不知道他们明天都会做些什么?”
“我也正想弄清楚这个呢,”杜纳说,“之前我也没见识过。”
他们把自行车停靠在小巷子的砖墙旁边,沿着《布鲁克维尔倡导者》报社所在大楼的墙边跑了进去。
威克斯先生个子不高,身材敦实,头发几乎掉光了,看到他们,他赶忙从桌子后面的椅子上站起身来,说:“你好,杜纳!这段时间你都在哪儿呀?”
“大多数时间都在安妮姑妈家和学校待着呢。”杜纳回答说。
“有几天假期不错吧?”威克斯先生眼睛眨呀眨的,“最近有胖坨弗隆的消息吗?他真是一个不错的记者。”威克斯先生很是肯定地说。
“天哪!”杜纳说,“胖坨说您经营的才是国内最好的周报呢!”
“他真的这么说?”威克斯先生很惊讶,微微笑了。看得出,他很是自豪。“你在想什么呢,杜纳?”
“我在想,我们是否能看看那堆旧的《布鲁克维尔倡导者》,”杜纳说,“就是想查看一下关于捕捞日的介绍。”
“你也想要写点儿什么,是不是?”威克斯先生一边说,一边把架子抬起来,让他们到柜台后面去。
“他都不会拼写呢!”鲍比不苟言笑地说。这时,杰克·威克斯带着他们爬上了一段楼梯,然后到了二楼的一间屋子,过期报纸就放在里面。
“我的拼写也不好!”杰克说,“从事这行之后,我都快翻烂十本字典了。”他带着杜纳和鲍比进了一间屋子,里面是一堆堆过期的《布鲁克维尔倡导者》报纸,并跟他们说怎么去找他们想要的,“好啦,孩子们,你们自便吧!”他摆了摆手,就离开了。
两个人找到了一篇记载去年捕捞日的文章,是在四月份的刊期里,于是,他们赶紧头也不抬地看了起来。
“坎迪·巴尔内斯阿姨和往常一样,与她的两个双胞胎儿子奥林和多兰一起来到了现场。”鲍比大声读着。
“晚上还放了烟花!”杜纳激动地说,“他们中很多人买了室外烤架,自己做了午餐或晚餐!哎呀!确实是很棒的一天啊!”
“你看!”鲍比一边说一边指着印刷出来的文章,“上面还说有一位名叫玛索斯·阿姆斯特朗的人赢得了奖项,因为他捕到了满满三大盆鲱鱼。玛索斯·阿姆斯特朗是谁呢?”
“哎呀,我不知道,”杜纳说,“不过,三大盆并不多啊,你想想,昨天下午我们只用几分钟时间就捕到了满满一桶呢!”
“没错!”鲍比说,“哎呀!还得等到明天,我简直都等不及了!”
他们又看了看前几年四月份的报纸,找到了和捕捞日相关的文章,每一年的记载都大同小异,基本上都是把乡村里到场的人列数了一遍,介绍了相关的活动以及最后的收获。
就这么一年一年翻看着,最后,杜纳说:“不知道你是否注意到了,每年捕捞日的记载中,都有一个共同点,每一年都是,我已经发现了。”
“你指的是什么?”鲍比很是不解。
“你没发现吗?每一篇上面都有红色的铅笔标记。”杜纳问。
“没啊,我没注意呢,”鲍比茫然地说,“快给我看看!”
杜纳翻开其中一堆四月份的报纸,当月的第三期就有关于捕捞日的文章。正对着文章就是一个红色铅笔标着的记号。鲍比盯着看了看,然后小声说:“你觉得这是什么意思呢?”
“我也不太清楚。”杜纳说。不过,他倒是想起了在科鲁普教授的博物馆里看到过红蓝两色的铅笔。
他随意地翻看着,慢慢浏览标题,正准备合上,一篇用蓝色铅笔标记的文章引起了他的注意。标题如下:
本地女孩儿嫁给了费城律师
具体内容是:
伊登伯勒的比克曼·R.乔治夫人宣布她的小女儿——莫德——布鲁克维尔高中的毕业生,将嫁给费城杰出的律师欣克利·丁利先生……
“欣克利·丁利!”鲍比说着,大声笑了出来,“我知道,嘲笑别人的名字不好,可是,你之前听过这样的怪名字吗?”
杜纳又读了一遍,大声念出了那个名字,也咧嘴笑了,“没有,”他说,“确实没听过这样的名字。读起来就像是手推车上的铃声!不过,我的名字也不怎么常见呀——布茨先生说,我的名字听起来就像雾号!”
“但是,等一下!”他继续说,突然一脸严肃,眼睛迅速浏览着那篇文章剩下的部分,“莫德·比克曼一定是坎迪阿姨的妹妹了!”
“可是坎迪阿姨的姓氏是巴尔内斯啊?”鲍比指出了问题。
“没错,但她结婚之前,应该是姓比克曼。”杜纳反驳道,“安妮姑妈跟我说过,没错,她就是坎迪阿姨的妹妹!我从来没听人提起过她。我甚至不知道坎迪阿姨还有个妹妹。”
两个男孩回到了楼下,找到了编辑杰克·威克斯,发现他正坐在桌子旁边做校对呢。他抬起头,挥了挥手,问道:“找到你们想要的东西了吗?”
“哦,是的,先生!”杜纳说,“最近有没有其他人来查阅过那堆过期的《布鲁克维尔倡导者》?”杜纳装作很随意的样子。
“这个啊,我来看看,”杰克说着斜了斜眼睛,皱了皱眉,嘴巴紧闭,“有啊,”过了一会儿,他才说,“准备在比克曼老先生房子里办博物馆的那个教授来过,说是查找野生生物的资料——鸟类啊、动物啊之类的——就是这一带常见的。药店的多克·佩里有一天也来查阅过。他没说到底要查什么,只是要求浏览一下。”
“那您应该不清楚是谁在关于捕捞日的那些文章旁用红色铅笔做的记号了,对吗?”杜纳问。
“哦,我一点儿也不知道这回事呢。”杰克满眼的惊讶,似乎又觉得很奇怪,于是,他用铅笔指着杜纳,问:“你不是在找什么线索吧,杜纳?”
“哦,不是!不是!”杜纳迅速否定,真希望自己刚才没有问那个问题,“谢谢您,威克斯先生,非常感谢。我们现在得走了。”
他和鲍比匆匆跑向外面的街道。
“你觉得,”鲍比问道,“是谁在与捕捞日相关的文章旁边做的红色记号呢?”两个人坐上自行车,沿着街道越骑越远。
“几乎每个人都有可能,”杜纳慢慢说,“不过,我倒觉得像是科鲁普教授。那天在博物馆的时候,他就是用一支一端蓝色一端红色的铅笔写下坎迪阿姨的名字的。你没注意吗?”
“没有,”鲍比说,“我想知道他为什么对捕捞日那么感兴趣?”
“或许他是想在博物馆里呈现出捕捞日的一幕幕场景吧,”杜纳说,“他那个博物馆里的东西几乎都是从这一带找到的,捕捞也是啊。我们还是赶紧穿过联邦大道,然后骑自行车去博物馆吧。我不知道科鲁普教授会不会让我们进去,不过,里面有我想看的东西,所以,到时候你得帮我。”
“这次我不需要再碰翻牛奶了,对吧?”鲍比偷偷笑着问。
“不需要啦,”杜纳也笑了,“我想让你研究一下他那儿的雪鹭,就是放在底座上一个盒子里的,到时候你看看那只跟你在佛罗里达见到的像不像。”
“天哪,那我怎么分辨呢?”鲍比问,“除了知道它们是雪白色,其他的我并不了解啊。你知道,这种鸟儿是禁止人们射杀或捕捉的,因为它们的羽毛以前可以用来做女士帽子上的饰品,结果差点儿灭绝。”
“是的,我知道,”杜纳说,“今天早晨我在安妮姑妈的鸟类图书中看到了。”
“对了,你为什么想让我研究这个呢?”鲍比问。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杜纳缓缓地说,“我只是有种预感,觉得那根本不是雪鹭,而是别的什么。我一直在回忆科鲁普教授博物馆里的东西,那只雪鹭就总是不自觉地闪现在脑海里,一次又一次,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此时,他们已经穿过联邦大道,于是再次骑上自行车,沿着略微倾斜的码头路朝比克曼码头前进。上坡之后,他们沿着下坡缓缓下滑,接着是宽阔的绿野,又黑又矮的亚伯丁安格斯牛这儿一头,那儿一头,算是点缀了。
穿过绿野,就到了那栋老旧的石砌房子门口了,他们把自行车停靠在比克曼·乔纳斯船长房子门前的树的旁边,感觉周围一点儿人气都没有。他们爬上门前的台阶,和上次一样,拉了拉旧式的手拉铃。屋内传来了微弱的铃声,不一会儿,匆匆的脚步声就朝门口靠近了。杜纳和鲍比都绷紧了心弦,因为他们不知道,前一天科鲁普教授给他们警告之后,今天会如何对待他们。不过,杜纳已经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您好,科鲁普教授!”杜纳热情地笑着说,“我们跟坎迪阿姨说了,您想借乔纳斯船长的鱼叉、长矛什么的,她说她觉得没有什么理由拒绝你!”
“很好啊,”科鲁普教授说着也笑了,“你们一路跑过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吗?”
“是,也不是,”杜纳说,“我们要到布鲁克维尔,所以觉得可以骑车过来跟您说一下。”
“谢谢你们,小家伙们。”科鲁普教授说着就准备关门了。
“我们还想着您能让我们进去转转呢,几分钟就行。”杜纳见状迅速补充道,“我们不会碍事的,也不会用手乱碰。”
科鲁普教授盯着他们俩看了一会儿,然后很不情愿地再次把门打开了,“好吧,”他说,“不过,一定不许用手碰啊。”
“嗯,我们不会去碰的!”鲍比向他保证。
“我还要去房子后面忙活,”科鲁普说,“你们俩不要上楼,就待在前面这两间屋子里。”
“好的,先生。”杜纳说。看到科鲁普教授已经走到房子后面去了,杜纳又搭讪道,“对了,科鲁普教授,您对捕捞感兴趣吗?”
科鲁普教授停下手中的活儿,转过身,说:“是啊,感兴趣。我去过几次斯巴斯克吉尔看他们捕捞呢,非常棒!”
“我也觉得您会感兴趣,”杜纳说,“因为我们早晨在《布鲁克维尔倡导者》办公室那儿停了一下,看了一些过期的报纸,想弄清楚捕捞日当天大伙儿都做些什么——对了,明天就是捕捞日了,您知道的!”
“没错,我知道。”科鲁普教授说。
“我们翻看了那些报纸,看到关于捕捞日的记录旁边都有用红色铅笔标的记号,当时我就想到您了,因为我记得您之前用过那种红蓝两色的铅笔。”杜纳装出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哦,我没有做标记,”科鲁普说,然后,似乎又不太确定,“反正我不记得我这么做了。我是去过那儿,但只是为了查看关于自然的文章,也看了关于捕捞日的记录。我本想做一个捕捞日的实景模型的,因为对于这儿的人来说捕捞日也算是地地道道的传统了。”
“哎呀,‘地地道道’是什么意思啊?”鲍比问。
“意思是,”科鲁普教授微笑着说,“这儿所有的人都会去斯巴斯克吉尔那儿捕捞,已经延续好几代人了——据说最早可以追溯到印第安人时期——只是,我无法证实这一点。”
“实景模型是什么?”杜纳问。
“是一个场景,非常小,可以在博物馆展示,里面的人物都像玩具娃娃那么大,这样的场景可以给人们展示捕捞日那天大家在做些什么,”科鲁普教授解释说,“我已经做了高高的悬崖,顶上还有树,底下就是斯巴斯克吉尔河,可以看到,成群结队的鲱鱼正往上游,准备去产卵呢。看上去就像是它们在盛大的捕捞日当天的情形。”
“天哪,那一定非常精彩!”鲍比说。
“嗯,我得接着工作了,”科鲁普说,“出去的时候一定记得关上门啊。”
“好的,先生!”杜纳说。科鲁普教授刚转身,他又大声问,“您明天会去斯巴斯克吉尔吗?”
“当然了,毫无疑问!”科鲁普教授头都没回,直接说,“我不会错过的!”
杜纳和鲍比各自在那两间屋子里转悠了几分钟,最后在摆放那只白鸟的座架面前会合了,牌子上写的名称是“雪鹭”,拉丁名字为“Ardea didissima”。
“天哪,他刚才的表现还好,”鲍比小声说,“你刚才问他是否在《布鲁克维尔倡导者》关于捕捞日的文章旁做记号的时候,我真是吓坏了!”
“我也是!”杜纳说,“不过我当时觉得问一下也没什么。”
“可是,你为什么要问呢?”鲍比追问道,“他居然说他也不记得自己是否做标记了。”
“你觉得这是不是真正的雪鹭?”杜纳问道。
“我哪里知道!”鲍比研究了一会儿,他的前额和脸上已经汗津津的了,“真的不清楚!我只近距离看过那种填充的,只有一次,可是,现在根本记不太清楚了,所以我没办法判断和这只像不像。雪鹭腿确实很长,也是白色,这一点倒是很像。”
“它的腿和爪子是不是黄绿色,就像这只?”杜纳问。
“哎呀,我不记得了,杜纳!”鲍比简直快要哭出来了,“真希望当时我仔仔细细看了那只填充的。”
“填充的!”杜纳小声说,然后,他站在那儿,眉头紧锁,盯着眼前的这只鸟,目不转睛。
突然,鲍比感叹了一声,声音虽不大,却很是激动,他转向杜纳,眼睛一亮。
“我确定,”他激动地说,“我之前看的那只雪鹭翅膀尖上不带这种蓝色。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这只鸟的翅膀尖有些灰蓝色,看到了吗?我看到的那只,翅膀却是纯白色,丝毫没有其他杂色!”
“你确定?”杜纳问。
“我几乎可以断定!”鲍比说着点了点头。
几分钟后,两个男孩悄悄地从前门走了出去,并小心翼翼地把门关好。他们骑着自行车,沿着码头路,然后上坡,向布鲁克维尔赶去。
到达布鲁克维尔之后,杜纳说:“我想去图书馆待一会儿。我想查清楚,那只鸟如果不是雪鹭,会是什么。你是和我一起去,还是——”
“当然和你一起!”鲍比说,“我希望你能告诉我你在想什么,这样我也就知道发生什么事儿了。”听上去鲍比是在埋怨。
“我自己都不清楚,”杜纳说,“或许我们看完那些鸟类的书,我的思路就更加清晰了。”
他们把车子停在了图书馆前面,然后一起走了进去,查阅图书的那间屋子里是一位和蔼的老妇人当值,他们上前跟她说了一下来意,就去右边的阅览室了,阅览室的四壁都摆放着一排排的图书,种类繁多。
杜纳按照卡片索引,迅速定位到和鸟类有关的图书的位置。然后,他从架子上选了两本,在长桌旁坐了下来,开始仔细阅读,而鲍比则无所事事地闲逛,浏览着书架上成百上千本图书的名字,偶尔也会翻看一下其中的内容。
大约二十分钟后,杜纳看到了书中的一条介绍,顿时,他脸红了,心跳也加速了。接着,他又从另外一本书中查到了相似介绍,眼睛闪烁着激动的光芒。看到需要的信息之后,他就把两本书都合上了,放回了原来的位置。
鲍比也把手中的书放了回去,走到他旁边,这时,杜纳咧嘴笑了笑。“天哪,”鲍比说,“你简直就像一只获得了一大盘鲑鱼的猫一样。”接着,他放低了声音,“你都发现什么了?”
“没发现什么啊,一切还都没办法确定呢。”杜纳小心谨慎,“我——”他没再说下去,因为鲍比打断了他的话。
“你看上去根本不像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鲍比抗议道,“我现在也和你一样卷了进来,可是,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还是不信任我。”
“哎呀,鲍比,我真的不确定啊!”杜纳说,“我只是凭直觉——”
“好吧,那凭直觉你得出了什么结论?”鲍比问,“难怪汤米·威廉姆斯说你总是这样呢。他说你每次身在其中,却总假装什么也不知道,然后,突然就弄清楚一切了!”
“我觉得明天我就能弄清楚了,”杜纳慢慢说道,“今天晚上我得再给胖坨弗隆打个电话,让他过来帮我们,没有他,我一个人不敢继续下去!”
“你害怕什么?”鲍比问。他们谢过图书管理员,走出了图书馆。
“嗯,”杜纳的眼神看上去很是焦虑,“首先,我还是害怕把我怀疑的事情告诉你,因为对你来说,知道这些真的太危险了!”
第七章 佩里因一首古怪的歌发火
鲍比看上去非常沮丧,骄傲的内心也受到了伤害,他和杜纳一起骑着自行车沿着街道返回。他讨厌杜纳对他不信任,把他当作小孩子一样,根本没把他当作平等的合作伙伴。
他生了好一会儿气,突然,一个想法闪过脑海,于是,他索性唱起歌来。
The general won the cross of arlez-vous!The general won the cross of war, how-de-do!The general won the cross of war —But nobody knows what he won it for!Hinckley Dinkley, parlez-vous!
(歌词大意:将军赢得了战争的十字架,是吧!将军赢得了战争的十字架,如何是好!将军赢得了战争的十字架——可是没人知道赢了它做什么!欣克利·丁克利,是吧!)
鲍比的声音比普通骑自行车的人要大一些,沿街走路的人听到了他的歌声,微微一笑。鲍比一唱完,他和杜纳便纷纷纵身向前,站着继续往前骑车,还不停地大声喊着,笑着,行人看到这副情景,干脆也跟着大笑起来。
“最后一句,”鲍比终于平静下来了,“应该是,‘Hinky dinky,parlez-vous!’可是,Hinckley Dinkley更好一些。”
“你是在哪儿学到这首歌的?”杜纳问。
“我舅舅教我的,”鲍比说,“就是我妈妈的大哥,他参加过第一次世界大战。刚才那首歌好像是叫《阿尔芒蒂耶尔的女仆》。他还会唱其他很多歌,可他不愿意教给我里面的词语。”
“跟你说,”杜纳看了看手腕上的钢质手表,说,“我饿了!咱们去多克·佩里店里买三明治吃吧。”
“好啊,那还等什么!”鲍比说,“我也饿了。”
“好的,听着!”杜纳小声说,“我会尝试让多克·佩里说话,就像布茨先生那样,然后咱们看看是否能对科鲁普有更多了解。”
“好的!”鲍比也小声说。
他们又一次把自行车停了下来,不过,这次停靠在了多克·佩里药店前面的窗子底下。店里有五六个在布鲁克维尔开店的人,还有两个客人在午餐柜台前吃东西——有三明治、汤,还有奶昔。多克·佩里在柜台后面催促着,等着他们,虽然生意不错,可他看上去并不怎么高兴。柜台后面脏盘子摞得到处都是,这就说明从十二点到一点这段时间,多克·佩里比其他时间都要忙。现在快要两点了,刚才用餐的人也已经吃好了,一个个结了账走了出去,暂时没有新的客人前来。鲍比和杜纳耐心地等多克·佩里把一些盘子摞好,腾出地方,然后,每人点了一份黑面包火腿芝士三明治和一份巧克力奶昔。
“哎呀,芝士、火腿和黑面包都没了!”多克·佩里话音里明显透着愉悦,“不过,我可以给你们做鸡蛋沙拉、肝泥香肠、奶油干酪或果冻。”
“那就鸡蛋沙拉吧。”鲍比赶紧说。
“我也是。”杜纳说。
“两份鸡蛋沙拉,两份巧克力奶昔,快点上菜!”多克·佩里自言自语,然后又自己回答道,“两份鸡蛋沙拉,两份巧克力奶昔!好嘞!”
“我的天哪!”鲍比小声对杜纳说,“他真是疯了!”
“像一只狐狸一样!”多克·佩里听到了鲍比的话,然后说道。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甚至头也没抬,继续在两片面包上涂抹着鸡蛋沙拉。
“鲍比就是这个意思,”杜纳说,多克·佩里抬头看他的时候,他笑了笑,毫无敌意。现在,店里的其他客人都走了,只有鲍比、杜纳和多克·佩里他们三人。
“嗯,最好他能学会直言其意!”多克·佩里有些生气,同时警告性地扫了鲍比一眼。
“我们刚刚又去看您的博物馆了,”杜纳试着冒险,“基本已经成形了呢。看上去很不错!”
“成形了,那好啊!”多克·佩里说,“不过,科鲁普永远也做不成。我一直在提醒他。”
“他计划做的那个捕捞日实……实景……实景模型听起来很棒呢,”鲍比说,“听起来他好像对自己要做的事情有很清晰的思路啊。”
“哦,还行吧,”多克·佩里退了一步,“不过我一直都像鹰一样盯着他呢。包括现在!”他冷冰冰地说。
“那天您说,”杜纳大胆地问,“那天您跟布茨先生说,科鲁普教授老是不停地敲打墙壁,您还说,您担心他甚至会把地板都拆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多克·佩里厉声说道。杜纳看着他,注意到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很明显,杜纳问这个问题的时候,他更加警觉了,“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可他似乎总在寻找什么。”
“说不定他在找乔纳斯·比克曼船长从南海带回来的珍珠呢。”杜纳若无其事地说。
“珍珠!”多克·佩里的眼睛已经眯成了一条缝,此刻,他盯着杜纳,“什么珍珠?你怎么知道的?”
“坎迪·巴尔内斯阿姨告诉我们的呀,”杜纳尽可能装出很平静的样子,“她说,乔纳斯船长应该是带回来了一笔财富,就是珍珠。不过,她说她不信,因为从来都没有人找到过。”
“哦,她不信?不信?”多克·佩里咆哮起来。
“是的,先生,”杜纳说,“说不定科鲁普教授也听说了这个消息,所以就开始寻找了。”
“嗯,”多克·佩里说,“不要以为我像个傻子一样,我跟你说了,我一直都像鹰一样盯着他呢。”
“因为那些珍珠?”杜纳问,“你觉得他能找到吗?”
“是的,”多克·佩里说,很快,他又矢口否认,“不!我从未听说过什么珍珠。刚才你说了我才知道。说不定这只是一个荒唐的故事,你可别信!”
“很可能,”杜纳表示同意。他从口袋里拿出便签本,放在桌子一角,翻到最后一页。然后,又在口袋里找铅笔。他把衣服的所有口袋摸了一遍之后,对多克·佩里说,“我能借一下您的铅笔吗?几分钟就行。”
多克·佩里从身上白色夹克胸部的口袋里掏出自己的铅笔,然后递给了杜纳。接着,他转过身,嘀咕了几句皂片什么的,然后就去了药店后面。
“你看!”杜纳一边小声说,一边把铅笔放在了柜台底下,给鲍比看,“这一支就跟科鲁普教授使用的一模一样。一端是红色,另一端是蓝色!”
“说不定是多克·佩里在《布鲁克维尔倡导者》关于捕捞日的文章旁边做的记号呢!”鲍比小声说。
“可是,他为什么要那么做?”杜纳说。
“我怎么知道!”鲍比回答。
这时,一位客人走进了药店,多克·佩里从摆放药品的展示柜后走了出来。
“您需要什么,先生?”多克·佩里问。那位客人从前胸口袋里掏出一张纸片,递给了多克·佩里,说道,“哈蒙德医生说您或许可以帮我补一下这个。”
多克·佩里接过处方,研究了一下,嘴唇紧闭,摇了摇头。他又把处方递了回去:“抱歉,我没办法帮你补这个药。这种药已经没货了。你得去里弗顿看看,或者去北港。”
“哎呀,我的天哪,好家伙!”那位客人突然爆发了,“这不过是很常见的治疗咳嗽的处方药而已。我的儿子有些着凉,我们觉得应该赶紧给他吃些药,省得病情更加严重,所以就到这儿来了。”
“很抱歉,”多克·佩里又重复了一遍,“不过,我有一种新的咳嗽药,也不错。而且一瓶只要一美元。我……”
“荒唐!”那位客人说,“这是我第三次带处方过来了,你每次都说没有。既然没有,为什么不去补充一下呢?你这到底是什么药店啊?”
“你最好试试这种新型的药,”多克·佩里平静地说,“也省得你去里弗顿再跑一趟了。”
那位客人怒气冲冲地瞪着多克·佩里,然后昂首阔步地走了出去,什么也没说,重重地带上了门。
“真是没办法满足他们,”多克·佩里对两个男孩说,“我手边没有太多药,因为药太贵了。客人过来,就吵着说我这儿的药价格太高,所以,我索性直接告诉他们没有这种药,让他们找其他人吵去得了!”
“您从来没有按照处方给别人拿过药?”杜纳问。
“很少,”多克·佩里说,“偶尔会拿给他们,前提是我知道那种药不贵。”他在柜台后面的水池里撒了些皂片,然后把热水倒了进去,开始洗盘子了,此时,两个男孩已经吃完了三明治,正在解决剩下的一些奶昔。
他们坐在那儿看着多克,接着,鲍比哼起了《阿尔芒蒂耶尔的女仆》,一开始两句只是小声哼哼,后面的就直接唱出了声。
The general won the cross of war—But nobody knows what he won it for!Hinckley Dinkley, parlez-vous!
(歌词大意:将军赢得了战争的十字架——可是没人知道赢了它做什么!欣克利·丁克利,是吧!)
柜台后面突然传来了一阵摔碎东西的声音,原来是多克·佩里摔了一个盘子,打翻了两三个玻璃杯。他准备伸手接住盘子,结果玻璃杯也掉在了地板上。鲍比和杜纳过去看的时候,发现他的脸气得通红,一双泡泡眼此刻也满是愤怒。
“哎呀!”鲍比说着,从板凳上滑了下来,躲开了多克·佩里邪恶的眼神。
“你是在哪儿听到这首歌的?”他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问题,“在这儿唱给我听是什么意思?”
“我……我舅舅教给我的!”鲍比说,“我……我没什么意思。舅舅还有很多歌都没教我呢。您想知道的是不是这个呢?我——”
“不,我不想知道!”多克·佩里大声说,“你从哪儿——”
杜纳一直坐在椅子上,冷冷地看着多克·佩里,丝毫没有惊讶,然后,他平静地说:“我们今天早晨在《布鲁克维尔倡导者》那儿翻看过期报纸,刚好看到一则结婚启事,新郎就叫欣克利·丁利,新娘叫莫德·比克曼。我们当时觉得‘欣克利·丁利’这个名字挺古怪的,所以,鲍比在唱歌的时候就把‘Hinky Dinky’换成了‘Hinckley Dinkley’。仅此而已!您认识叫‘欣克利·丁利’的人吗?”
“不认识!”多克·佩里说,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可依然还在发脾气,“我从来没听说过谁叫欣克——欣克什么?”
“欣克利·丁利。”鲍比说。
“我从来没听过有人叫这个名字!”多克·佩里厉声说道,“我也不了解关于这个人的任何情况!不过,我不想让任何人在这儿唱歌,尤其是刚才那首歌!”
“天哪,真是抱歉,佩里医生!”鲍比说。
“您确定不认识名叫‘欣克利·丁利’的人?”杜纳打断了鲍比的话。
多克·佩里把目光转向杜纳的时候,明显已经冷若冰霜,可依然掩盖不住他满腔的怒火。他手指发抖,指着杜纳,说:“我认识你!在桑尼·格兰特从雅唯尔监狱出来后,准备接手他父亲的马戏团时,你帮助警察抓住了他!我太知道你了!你就是一个龌龊的小密探!我——”
突然,多克·佩里自我控制了一下,似乎他刚才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一瞬间,他就变了腔调,小声咕哝着,“我只是不喜欢那些警察!一丁一点儿也不喜欢!我和他们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就是不喜欢他们!仅仅有一身制服,一把手枪,那些人就以为自己了不起了!就因为这个,我不喜欢他们!”
“我看出来了,您确实不喜欢!”杜纳说。
多克·佩里勉强装出一副友善的样子,微微一笑。“我刚才那么说你,其实没什么恶意。”他对杜纳说。
“你是怎么认识桑尼·格兰特,”杜纳声音沉着,“怎么知道雅唯尔监狱和他父亲的马戏团的呢?”
“哦,”多克·佩里又笑了,“发生那些事情的时候,我正在里弗顿开药店,于是,便从报纸上看到了报道,我当时非常敬佩你,居然把一切都查得水落石出。你确实干得不错。”
杜纳脸红了,坐在那儿扭了扭,只要有人提起他和警察一起侦破的案件,他就会是这种反应。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多克·佩里继续说,“只要有人提到警察,我就容易激动。”
“我们根本没有提警察啊,是你自己说的。”鲍比说,可是,话音刚落,他就后悔了,因为多克·佩里那双冰冷凶狠的眼睛又一次盯上了他。
“你们俩现在最好还是离开吧,”多克·佩里强装笑颜,“我很容易激动,一旦发作了,就总是说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现在你们赶紧回去吧,以后想来,随时都可以再来,我随时欢迎。说不定下次火腿和芝士就不会卖光了。”
“谢谢您,佩里医生。”杜纳从板凳上滑了下来,和鲍比一起往门口走去。
“再见,孩子们。”多克·佩里大声说,听上去似乎比较愉悦,两个男孩走到门口之后,他又说,“欢迎随时再来!见到你们真高兴!”
杜纳和鲍比一边走,一边向他挥了挥手。
来到人行道边,他们再次骑上了车子,沿着布鲁克维尔的主干道一路向前。直到过了街边的商店,他们才偷偷笑了两次。在路边骑上自行车,转上码头路,两个男孩并排着朝伊登伯勒行去。
“天哪!”鲍比说,“他真是比五子雀还要疯狂!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也希望自己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杜纳若有所思地说,“不过,我觉得他实际上并不像表现得那么疯狂。”
接下来的路程,两个人都没再说什么,二十分钟后就到了伊登伯勒。之所以保持沉默,是因为杜纳陷入了深思,他想要把脑海中的零散图片拼起来,而鲍比也在思考,只不过他想的是安妮姑妈给他们准备了什么晚饭。
“我们多花几分钟,骑车去看看布茨先生吧,”杜纳说,“问问他明天去斯巴斯克吉尔的事。”
“好的。”鲍比说。
他们从安妮姑妈家门口经过,然后又经过了品德勒先生的店,看到布茨先生的老旧卡车停在木工场门口,他们俩心里就能确定布茨先生没出门了。把自行车停在墙边之后,杜纳和鲍比匆匆进了屋。布茨先生看到他们从门口走了进来,脸上的表情非常奇怪,说道:“快出去,孩子们!我现在有事儿在忙,结束之前都不能受到任何打扰!一会儿我再喊你们进来!”
两个人听到布茨先生这么说赶忙停下了脚步,定在了原地,然后,匆匆从门口退了出去,可眼睛却一直盯着布茨先生的脸。
“难道大家都疯了吗?”他们来到外面,鲍比小声说。
“天哪!”杜纳感觉眼睛痛痛的,“我之前从来没见过布茨先生像刚才那样呢!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了,以前我看他工作他也没介意过啊。还喜欢我在他旁边呢,因为这样有人陪他说话。”
布茨先生卡车后面的挡板是放下来的,所以,他们干脆爬了上去,坐在边上,腿往下垂着。两个人就那么坐着,几乎没再说什么,一边等,一边时不时朝布茨先生家门口瞟去。大约过了十五分钟,布茨先生的身影总算出现在了门口。
“很抱歉我刚才那么唐突,孩子们,”他虽然嘴上这么说,可杜纳和鲍比听得出来,他根本没有觉得抱歉,因为爽朗的笑声出卖了他,“不过,看到你们我确实很惊讶,因为我可不希望刚才手里的事情被你们破坏掉。”
鲍比和杜纳从车上跳了下来,然后跑了过去。布茨先生依然站在门口,挡着进屋的通道。他又咯咯地笑了,然后,往后退了一步,说:“去看看吧,它就在那儿啦,孩子们!一切都是为了捕捞日!”
一个老旧的熟铁钩子上挂着的是一张捕捞网,装备齐全,和头一天布茨先生使用的那张沉重的网相比,只有它的一半那么大。这时,杜纳总算豁然开朗了,他平复了一下情绪,说:“您是给我们做的,布茨先生?”
“对啊,正是,”布茨先生说,“我半夜就起来了,一直在忙着织网。这张网是四角的,每个角都有半环,别的也一应俱全。‘弓’和‘提升机’旁边是一根二点一米长的竹竿,上面有一米长的线,圆环上还有安全别针,可以固定你们的‘引子’!”
“我的天哪,布茨先生!”鲍比小心地摸了摸渔网,然后感叹说,“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东西呢。”一时间杜纳都不知说什么才好了,他只是充满感激和惊叹地盯着渔网。
“如果明天装满鲱鱼,那才漂亮呢,你们俩,五点钟过来!”布茨先生说,“我知道,如果你们明天没有真正参加捕捞,肯定会觉得很没意思。现在你们有渔网了,可以自己操控了,所以,你们可以自己进行捕捞了。”
“哦,是吗,布茨先生!”惊叹过后,杜纳总算开口说话了,“就像刚才鲍比说的,这张渔网真是太漂亮了!”
“嗯,”布茨先生说,“一定会大获成功的。我有一些处理好的二点四米长的铁木,所以,就把它们一分为二了,一端为半环做出了凹口,另一端做成了锥形,以便和木板相扣。我还有一个椴木的‘提升机’,也已经处理好了,砍成了一半,一端也做成了锥形,这样就可以从木板中穿过了,你看,在这儿。”
“我可以拿下来试试能不能提起来吗?”鲍比问。
“当然了,这还用问!”布茨先生说,“坐在这把椅子上,把‘提升机’的一端放在椅子边缘下面。很多人,尤其是女性,他们在捕捞的时候,会用一把旧椅子,然后就站在斯巴斯克吉尔河边,不进入河流里面。比如说,坎迪阿姨,她就总是带一把椅子过去。几年前,她还身强体壮的时候,两个儿子帮忙操控‘引子’,所以,她过去捕捞的鲱鱼总是比别人多。”
鲍比把渔网扯了下来,自己坐在椅子上,然后把“提升机”的一端放在椅子下,然后想象着将网丢入水中。不一会儿,他就轻松地把渔网提了起来,说:“哦,天哪,太漂亮了!太合适了,布茨先生。”
“嗯,要记住,等渔网里面满是鲱鱼的时候,会比现在重很多哟!”布茨先生提醒他们说。
杜纳从鲍比手里接过渔网,把刚才的程序重复了一遍。他一脸微笑非常平衡地举起了渔网,一本正经地说:“哎呀,鲍比,希望你从伊登伯勒回去之后,我不会有逃学去捕捞的想法!”
“千万不行,臭小子!绝对不行!”布茨先生严肃地说,“你敢那么做,我肯定会踢你的屁股!”
“对了,布茨先生,”杜纳说着看了看手腕上戴的钢质手表,“快五点了,现在还是满潮。您觉得我们现在可不可以过去,预先试一下我们的渔网呢?这样,明天也就能操作得更好了。”
“不行!”布茨先生坚定地说,“明天你们使用这张网不会有任何问题的,现在我得干活儿了。今天一整天我就只顾忙这个了!”
“哦,很抱歉,我没想到这一点。”杜纳一副非常懊恼的样子,“很抱歉,我居然还提出这样的要求。”
“明天我们几点去捕捞地点呢?”鲍比迫不及待地问布茨先生。
“哦,”布茨先生一边说一边抚了抚花白的胡楂儿,“我觉得中午应该差不多,咱们随便吃点儿东西,然后就可以过去了——比如说,两点,或者三点。到时候会有很多人,他们会从各个地方赶过来,带着午饭和晚饭,不过,捕捞真正开始得到五点钟满潮的时候。”
布茨先生说完后,看着面前两个男孩痛苦的神情,忍不住咯咯笑了。不过,鲍比和杜纳可笑不出来。他们真的难以想象该怎么熬到明天下午两三点钟。
“好啦,好啦,孩子们,不要一副苦瓜脸了,”布茨先生说,“我早晨还得干活儿呢,当然,你们要是想去捕捞地点,随时都行啊,骑着自行车就可以过去。我下午晚一点的时候再带着渔网过去。太早的话捕捞不到什么的。”
“可是安妮姑妈不会让我们沿着联邦大道骑车的!”杜纳说,“她什么时候都不准我在那条路上骑车。”
“你们不用沿着联邦大道骑车啊,”布茨先生说,“早晨或者别的任何时间,从安妮姑妈家出发后,只要沿着房子旁边那条路,径直朝前,不要往右转,否则就到坎迪阿姨家啦。一直往前,然后是一条土路,和你们骑车过来的路相交。那条是老磨坊路——”
“哦,我知道了!”杜纳激动地说。
“到达老磨坊路之后左转,”布茨先生继续说,“然后你就会到联邦大道跟前,就是斯巴斯克吉尔河北岸悬崖的顶部。老磨坊路直接通往那座桥的北端。到那儿之后,你们就从自行车上下来,推着过桥——那儿不会像联邦大道有很多车,你们也不会有什么危险。再接着左转,和昨天一样,捕捞的地方就到了!”
“那就是说,我们什么时候过去都行,您下午会带着渔网和其他东西过去?”鲍比说,“哦,天哪,太棒啦!”
“这只是一个建议而已,”布茨先生说,“你们明天早晨过去的话,最好带着午饭。下午我会从安妮女士那儿把你们的晚饭带过去。怎么样?”
“哎呀,那再好不过了!”杜纳和鲍比齐声说,然后,杜纳又补充了一句,“我觉得今天下午您不带我们过去也行,因为现在都快到晚饭时间了,安妮姑妈说不定需要我们帮忙做些家务呢。如果我们明天早晨没有时间过去,就下午到捕捞地点和您会合,可以吗?”
“好的,”布茨先生说,“现在你们回去吧,我得干活儿了!”
不一会儿,杜纳和鲍比就回到了安妮姑妈家,闯进厨房之后,两个人迫不及待地跟安妮姑妈说起了布茨先生给他们做的渔网有多么漂亮。安妮姑妈一再跟他们说,别太激动,平静一点儿,她一边听他们说渔网和第二天的计划,一边把晚饭端上了餐桌。两个男孩把想说的都说完之后,晚饭也已经准备好了。午饭是在多克·佩里店里随便打发的,所以,这会儿他们都饿了。
这算是安妮姑妈做的最丰盛的一顿晚饭了:主菜是烤面包加熏牛肉片,上面淋着诱人的奶油沙司。两个男孩一边吃着菜,一边就着大大的烤土豆——里面塞满了奶酪和黄油,另外还有味道适中的腌菜、开胃小菜,去年夏天安妮姑妈做的草莓酱,用自创的法式生菜调味汁调制的蔬菜沙拉,最后,还有用厚厚的干酪做成的苹果馅饼。两个人吃完之后,还喝了三杯牛奶。
“哎呀,安妮姑妈!”鲍比吃完后,满足得哼哼着,“今天下午从布鲁克维尔骑车回来的时候,我就在想您晚饭准备了什么。我猜了一圈,都没想到会这么丰盛!”
“嗯,你们喜欢就好,”安妮姑妈微笑着说,“我经常说,男孩子只有吃饱肚子才最开心呢。好啦,你们俩赶紧离开饭桌吧,出去走走,消消食,省得晚上做噩梦。”
既然安妮姑妈不让他们帮忙收拾盘子,鲍比和杜纳就沿着小路溜达了一会儿,不知不觉,他们就穿过了尖桩篱笆上的白色大门,走了出去。
“哎呀,我吃得太饱啦!”鲍比打着饱嗝说,“睡觉前还能干什么呢?”
“咱们得去品德勒先生店里,我再给胖坨弗隆打个电话,”杜纳说,“你不记得了吗?我之前跟你说了的。我想让他明天过来。”
“为什么是明天?”鲍比问。
“因为我觉得那个用红色铅笔在《布鲁克维尔倡导者》上做记号的人,会越来越绝望,明天一定会采取行动!”
“采取什么行动?”鲍比激动不已。
“我不知道,”杜纳说,“所以我想让胖坨弗隆过来。明天我想自己做一些事,不过,我需要胖坨弗隆的帮助,因为明天可能会非常危险!”
第八章 死神游走于一辆旧车中
“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鲍比很生气,“我真不知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明天要干吗!”
“我跟你说了,”杜纳平静地说,“如果你知道了,会有危险,因为——”他停了下来,一脸沮丧,表情复杂。两个人朝品德勒先生的商店走去,快到跟前时,杜纳看到里面黑乎乎的,没有灯光。
“我忘了,品德勒先生周三中午总会关门,一般到第二天早晨才营业。”他一边说,一边抬起了头,发现店面楼上品德勒先生的家里也没有任何灯光,“他们一定是去里弗顿或者别的什么地方了。”杜纳悻悻地说。
“我们为什么不骑车到布鲁克维尔,在多克·佩里店里打电话呢?”鲍比问,“我看到那儿有电话亭,这样我也不用特地碰倒牛奶瓶,防止别人偷听你打电话了。”
“我觉得现在咱们只能这么做了,”杜纳说,“走,去推自行车,跟安妮姑妈说想骑车溜达一下,因为走路的话,回到家天就黑了。”
他们把想法跟安妮姑妈说完之后,安妮姑妈看上去有些怀疑,不过还是点了点头:“记得哟,九点钟得上床睡觉。”
“哦,好的,姑妈!”杜纳说。
他们把自行车停靠在多克·佩里药店门口时,太阳已经落山了,夜色渐浓,这是一天之内他们第二次到这儿来了。走进店里,他们发现一个客人也没有。当时,多克·佩里正站在药店后面,一脸愁容地盯着一个货架。他抬起头,看到杜纳和鲍比时,一丝怀疑的表情浮现在他的脸上,不过,他很快就伪装成了一副愉快的样子,并说:“哎呀,再次见到你们很高兴啊,孩子们。你们有什么需要吗?”
“我们只是想用一下您的电话,”杜纳说,“可以吗?”
“长途。”鲍比给出了很重要的补充。
“请自便。”多克·佩里挥了挥手。
电话亭是分隔墙的一部分,分隔墙把整个药店分成了两间小屋,另一间小屋摆放的是处方药。
杜纳走进了电话亭,没有投币就拿起了电话,因为按照使用说明指示,听到话务员提示才需投币。他没有关门,把头一天晚上给胖坨弗隆打电话的程序又重复了一遍。他把三枚二十五分的硬币、三枚五分的镍币以及一枚一角的硬币放在了电话下面的小架子上,准备等话务员提醒的时候直接投放。
几分钟后,声音就传了过来:“晚上好!这里是《晨报》。”
“伊登伯勒来电,请接通胖坨弗隆先生。”杜纳对长途话务员说。
“请稍等。”
接着,“我是弗隆!”的隆隆嗓音就传到了杜纳的耳朵里。
“请投币八十五分。”话务员说。
“嘿!稍等!”胖坨大声说,“你是谁?”
“我是杜纳啊,胖坨!”杜纳说。
“请投币八十五分!”话务员语气更加严厉了一些。
“八十五分,岂有此理!”胖坨咆哮起来,“嘿,萨拉!”他继续说。
“您好,胖坨。”《晨报》的话务员应答道。
“让伊登伯勒的接线员接通另一条线,告诉她,这次电话由《晨报》付费。”胖坨说。
“好的,胖坨,”萨拉说,“我马上照做!”
“你好,杜纳,”胖坨的嗓音依旧隆隆作响,“说吧,找我什么事儿?”
杜纳回答之前,小心翼翼地把电话亭的门关上了。关门的时候,他看到科鲁普教授从药店的前门走了进来,然后停下来和鲍比聊了几句。
“嘿,胖坨!”杜纳用手捂在唇边,罩住了电话的话筒,“我现在在布鲁克维尔的药店给你打电话,我昨天向你打听的那个人——我是说,昨天晚上——刚刚从门口进来了。”
“他长什么样?”胖坨问。
“哦,”杜纳一边说,一边转过头看着科鲁普,“又高又瘦,红头发,有些乱,我猜是从来不戴帽子的缘故。淡蓝色的眼睛,看上去冷冰冰的,衣服也总是皱巴巴的。脸色有些苍白,右边太阳穴下方有一颗小痣。”
“他走路的时候是不是有些弓腰?”胖坨问。
“没错!”杜纳说。
“好的!”胖坨说,“可能我真的认识他呢,不过,如果我没搞错的话,..他不叫卡尔·科鲁普。杜纳,听着,他叫什么名字并不重要,可你要小心他。他可是个非常老练的家伙!”胖坨似乎失去了耐心,接着大声喊道:“我的天,你到底又掺和什么事儿啦,杜纳?”
“这就是我给你打电话的原因,”杜纳说,“我——我想问问你明天是否可以过来。这次又被你言中了——我已经抓住熊的尾巴了,怎么能让它跑掉呢!”
“好吧,那你为什么不老老实实管好自己的事儿!”胖坨吼着,“那个自称科鲁普的家伙知道你要干吗吗?”
“不,我猜他不知道。”杜纳说。
“他现在在你旁边吗?”胖坨问。
“天哪,我不知道他在哪儿,”杜纳有些哀怨,“所以我想让你明天过来啊。”杜纳又把手罩在了嘴边,放低了声音,几乎是在耳语了,“我觉得如果你过来,咱们一起就能把问题解决掉。”
“解决?”胖坨又一次大声吼起来,“这么说,你已经掺和到那些事情当中啦?为什么不跟我说清楚到底是什么事呢?”
“电话里没办法说啊,胖坨。真的!”杜纳说,“话务员总是在一旁,会听到的,而且电话亭外还有人,他们也可能会听到。如果他们听到了,一切就都泡汤了。”
“好吧,孩子,”胖坨说,“明天早晨我得先睡几个小时,下午会乘火车去里弗顿。现在我就给加农炮麦克哈切特打电话,看看他是否能送我去伊登伯勒。”
“不对,”杜纳说,“你最好让他把你送到斯巴斯克吉尔的捕捞地点。沿着联邦大道走,在布鲁克维尔北边三公里左右的地方。在布鲁克维尔随便找个人打听一下,他就会告诉你具体地点。不过,前提是布鲁克维尔还有人。明天就是捕捞日了。”
“嗯,我听说了,”胖坨说,“好啦,你听着,杜纳,”他的声音听起来依然有些冷冰冰的,“一定要小心那个名叫科鲁普的家伙。他可是一个非常圆滑的老手了。”
“好,我会的,胖坨,”杜纳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你会尽快赶过来的吧?”
“会尽快赶过去,”胖坨说,“再见,孩子。”
“再见,胖坨。”杜纳说。接着,他闭上眼睛,让自己平静了差不多三十秒钟,然后才把头顶的灯关掉,打开了电话亭的门。
杜纳从电话亭里走出来之后,并没有看到科鲁普教授,唯一看到的是鲍比,他正在观察展示柜里摆放的商品。过了一会儿,多克·佩里从摆放处方药的小房间里一路小跑地出来了,看到他脸上那副凶狠又充满怀疑的神情,杜纳很担心刚才和胖坨在电话亭里的对话被他偷听了去。
“你已经打好电话啦?”多克·佩里尽量挤了点微笑。
“是的,”杜纳说,“谢谢您让我使用电话。”
“不用谢我,要谢就谢电话公司吧,”多克·佩里说,“我猜你们俩应该已经为明天的捕捞做好准备了吧?”
“没错,准备好啦!”鲍比说,“布茨先生给我们做了一个特殊的四角渔网,很适合我们使用。那张渔网真的很棒!”
“他真是个好人哪,”多克·佩里说,“嗯,看起来他确实是一位不错的老伙计。”
“嗯,的确如此!”杜纳说。
“好吧,我希望你们明天过得愉快,”多克·佩里说,“我听说,捕捞的场面很是壮观呢。”
“我以前从来没有参加过捕捞日,”杜纳说,“您明天去吗?”
“当然了,”多克·佩里说,“怎么也不能错过的。”
“我猜科鲁普教授会替您照看店面。”杜纳说。
“不会!”多克·佩里说,“他刚才跟我说,恐怕一整天都要待在捕捞地点呢,准备为实——实景——该死的,那个叫什么来着?”
“实景模型,”鲍比说,“他跟我们说他会做一个捕捞日的实景模型。”
“就是那个,”多克·佩里说,“不过,我找了一位高中生——本·亚瑟的儿子赫伯特——他来帮我照看店面。我知道,真正的好戏得到五点钟左右才开始呢,那个时候满潮,然后活动会一直持续到夜里。”
“布茨先生也是这么说的,”杜纳对他说。他看了看手表,说,“天哪,我们得回去了,鲍比。天已经黑了,安妮姑妈会担心我们的。”
“对了!”鲍比说着,脸上露出了喜色,“你吃不吃巧克力坚果圣代?”
“哦,当然可以,”杜纳的脸上也露出了喜色,“我随时都可以吃得下去。”
“我来请客!”鲍比说,“时间还够,对吧?”
“当然,”杜纳又重复了一遍,“不过,你不用请客,我们AA制吧。”
“不用!”鲍比说,“我提议的,那就我来请客吧。”
“你们想要两份巧克力坚果圣代是吗?”多克·佩里问。
“拜托您啦。”鲍比说。
多克·佩里做圣代的时候,随口问了一句:“刚才你们往费城打电话,是打给谁啊?”
杜纳想也没想,甚至也没有怀疑多克·佩里是怎么知道他往费城打电话的,就说:“给胖坨弗隆,我的一位记者朋友。”
“胖坨弗隆,嗯?”多克·佩里的声音一下子引起了杜纳的注意,他迅速抬起头来,“你帮助特工抓造假币的坏人时,他也是和你一起工作的人员之一,对吧?”
“没错。”杜纳说着又不好意思地扭动起来。
“嗯,那些恶棍确实应该都抓起来,”多克·佩里说,“我觉得把他们送入监狱你也尽了一份力啊。他们真是罪有应得。”
“说不定这两天就会又有一个恶棍进监狱了,”鲍比一边说,一边眉飞色舞地瞟了一眼杜纳,“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什么?什么?你刚才说什么?”多克·佩里问道。他一手拿着圣代的餐具,一手舀着一勺巧克力冰激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鲍比。杜纳看着他,发现他的手在发抖。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胡扯什么。”杜纳一边说一边踢了踢鲍比的脚踝。他又看了看手表,说道:“哎呀,咱们得抓紧了!”
“稍等片刻。”多克·佩里一边说一边又继续做起了圣代。不一会儿,他就把两份圣代推到了杜纳和佩里的面前,谁也不会想到,这俩男孩晚饭才吃了没多久,一个小时还不到呢,就又开吃了。
看起来多克·佩里并没打算再把刚才关于恶棍的对话捡起来。他站在柜台后面,忧郁地盯着前方,时不时瞟一眼正在吃圣代的两个男孩。等他们吃完,匆匆从高脚凳上滑下来时,他抬了抬手,说:“回头见啦,孩子们。”
“再见!”他们一边说一边匆匆走出了药店。
他们刚刚沿着人行道走了两步,一辆旧轿车就出现在了路边,科鲁普教授打开了车门,走了下来。
“你们好,孩子们,”他说,“走,一起到店里去,我请你们喝饮料或吃圣代。”
“哦,天哪,我们不去了,科鲁普教授,”杜纳说,“我们得赶紧回伊登伯勒,九点钟就得睡觉。还有,我们刚才已经吃了圣代。不过,还是谢谢您。”
“很遗憾你们不能和我一起。”科鲁普教授说。他站在那儿,看着他们打开了车头灯,在路边骑上了自行车。
“明天岸边见啦。”看到他们朝着东边伊登伯勒的方向骑去,他大声说着,杜纳回头看了一眼,发现科鲁普仍然站在那儿看着他们,这时,他们俩已经骑出去一个街区的路程了。
“哎呀!”两个人并排稳稳地向前,鲍比突然感慨起来,“我刚才说一两天之内还会有恶棍进监狱的时候,你有没有注意到多克·佩里的表现?”
“看到了,我当然看到了!”杜纳说着哈哈大笑起来,“我还以为他会像安妮姑妈说的那样,突然发疯呢。”
“你觉得会不会因为他就是那个恶棍?”鲍比的声音中满是兴奋。
“不,”杜纳坚定地说,“我感觉他只是有些紧张,所以表现得不太正常而已。”
“他也真是个笨蛋,”鲍比说,“多少让我想起了那种一次要朝三四个方向行走的家伙。”
杜纳又笑了起来:“听起来确实像他。”
接下来好一会儿,两个人都没再说什么,只是安安静静地骑车,听着路两边沼泽地里断断续续的吱吱声,还有牛蛙很恐怖的咕咕声。北边是磨坊主小溪较高水域的水流声,轰隆隆地从巴特米尔克瀑布那儿飞流直下,这些声音让他们忍不住幻想着上床睡觉该有多美好——就在那时,一辆汽车突然从后面奔驰而来,车前灯一下子照在了他们身上。
灯光把他们从一片黑暗中抓了出来,杜纳赶紧放慢了速度,和鲍比错开了,他们一前一后骑着车。他们都在碎石路面的最右边,黑漆漆的碎石路的边缘是大约一米宽的泥土路肩,旁边就是一条小溪,此刻正汩汩流淌着。
身后那辆车正以每小时八十公里的速度向他们逼近,他们左边有足够的空间可以让汽车驶过。可是,杜纳觉得灯光并没有对准他们左边,他赶紧回头瞟了一眼。
他看到现在车子离他们只有二十米左右的距离了,而且也在碎石路的最右边,就像一列快车一样离他们越来越近!
“快从路上下去,鲍比!”杜纳尽可能大声地尖叫着,同时使劲儿把自行车往右边急转,他跳入了水沟,身体从车把上方飞了出去。
那一瞬间,他看到鲍比也迅速转头瞟了一眼,顿时一脸惊恐,本能地学着杜纳跳了下去。鲍比刚刚离开路面,自行车的车轮刚触碰到路肩,那辆汽车就嗖的一声飞驰了过去,挡泥板差一点儿就撞到鲍比了。此刻,鲍比也已经跳进水沟,身体也从车把上方飞了出去。
他们俩上气不接下气,使劲儿地大口呼吸着空气。那辆试图谋杀他们的车辆已经慢慢开远了,红色的尾灯渐渐消失在了视野里。
“嘿,杜纳!你还好吗?”鲍比终于能喘过气来了。
“没事,我觉得还好。”杜纳也慢慢恢复了一些。两辆自行车的车灯此刻还亮着,过了一会儿,杜纳已经能慢慢爬起来了,他扶起自行车,掉转过来,这样,灯光刚好照到了鲍比,此刻,鲍比依然趴着。
“你确定自己没事?”杜纳紧张地问。
“我,我觉得没事,”鲍比说,“不过,刚才确实差点儿吓死。那个司机是怎么回事啊?你觉得他是喝醉了吗?”
“不,”杜纳浑身依然在发抖,“他一直在路的右边,不可能看不到我们的。他就是想撞我们。”
“想撞我们!”鲍比大口喘着气,“为什么?我们做什么了?你有没有看到那辆车?或者是车牌号?”
“我当时多紧张啊,根本没顾上看这个。”杜纳开着玩笑,鲍比听了偷偷笑了起来,杜纳也跟着偷偷笑了起来,“不过,这辆车和昨天早晨科鲁普教授开着去坎迪阿姨家的那辆是一样的。这一点我很确定。”
“那就是说,和十几分钟前他开到药店门口的那辆也是一样的了!”鲍比惊呼,“一定是科鲁普教授驾驶的!”
“我觉得就是他,”杜纳尽可能保持平静,“不过,我没看到他,也没看到开车的是谁,但我能确定就是同一辆车。”
“我的天哪,”鲍比的声音充满了恐惧,他翻了个身,小心翼翼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他是要谋杀我们啊!”
“我觉得你说的没错,”杜纳说,“他差一点儿就做到bbr>99lib?了。如果刚才我没看到车前灯就在咱们身后,而不在路的左边,他真的就得逞了。”
“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呢?”鲍比的声音依然有些发抖,“难道我们不应该去报警吗?”
“布鲁克维尔只有一名警察,”杜纳说,“而且胖坨弗隆还说,他块头很大,笨头笨脑的。我猜也是,从他的举动就能看得出。这个时间他很可能已经睡觉了。如果我们把他吵醒,他肯定会生气,根本不会理睬我们的。再说了,采取行动之前我们还是先想清楚比较好。”
他们俩把自行车从水沟里拉出来,然后活动了一下手指、脚趾,又伸展了一下四肢,以确定自己没事儿。
“我肩膀好疼,刚才摔出去时,是肩膀着地的!”鲍比说。杜纳看了看他,除了鼻子擦破了一点儿皮,整张脸都是黑乎乎的,就像个泥人儿。
杜纳忍不住笑了,瞬间,他们俩又吵吵闹闹地大笑起来,或许这对于缓解刚才的紧张情绪有一定的好处吧。
平静下来之后,他们开始检查自行车,好在自行车似乎没什么大碍,所以,他们赶紧骑着自行车朝伊登伯勒赶去。
两个人在碎石路上并排骑着车子。“不行,”杜纳说,“咱们还不能把刚才发生的事告诉别人。明天胖坨就来了,我们可以跟他说说,问问他该怎么做。”
“可是,万一科鲁普再跟踪咱们呢?”鲍比的声音里满是焦虑。
“我觉得他不会,至少现在不会,”杜纳按照逻辑分析着,“今晚咱们在安妮姑妈家会比较安全。然后,明天呢,捕捞地点会有很多人和咱们一起,所以,他在那儿也不敢轻举妄动的。还有,胖坨明天就到了,他会知道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的。”
“可是,万一他不知怎么知道了咱们明天会从那条土路去捕捞地点呢,”鲍比说,“或许他还会再次尝试谋杀的!我感觉那条路挺偏僻的,真的是没什么人啊。”
“是磨坊路,”杜纳若有所思地说,“除了布茨先生知道我们会走那条路,根本没其他人知道,而且他也不会对别人说的。”
“那是当然。”鲍比说。过了一会儿,他们俩又都陷入了沉思,各自想着心事。接着,鲍比问:“你真的觉得是科鲁普教授吗,杜纳?其实他的行为确实有些古怪,不过,看上去并不像是会杀人的啊!”
杜纳活跃的大脑中闪现出一个个身影,一张张脸,他们看上去都很和蔼,举动也很讨人喜欢,根本不像会杀人的人,可是,实际上却都杀了人,有时候,最不可能的“嫌疑人”往往是最危险的!
“没错,我确实觉得是科鲁普,”杜纳缓缓地说道,“可是,有一点我不太清楚——我弄明白了乔纳斯·比克曼船长藏珍珠的事儿,他是怎么知道的呢?”
“你说什么?”鲍比气喘吁吁,然后,他几乎和杜纳耳语起来,“你知道珍珠在哪儿?真的吗?”
“我觉得差不多吧,”杜纳说,“而且科鲁普教授一定也知道,否则他就不会想要把咱们杀了,因为他怕咱们碍事!”
“今天早晨你还说,如果我知道了你在图书馆弄清楚的是什么,会很危险,”鲍比说,“现在你总算可以跟我说了,科鲁普教授一定觉得我也知道珍珠的事儿,否则他就不会想要把我也杀了。”
“可能他并没打算伤害你,”杜纳说,“只是想着撞到我之后就急转弯。我跟你说过我知道珍珠在哪儿,可是,具体位置我现在还不能透露,因为我觉得这个真的太危险了。”
“嗯,如果科鲁普也知道地点,如果他一直在找的就是珍珠,那他为什么不去把珍珠拿走呢?”鲍比问。
“天哪,我也弄不明白他为什么不这么做,”杜纳低声叹息,“实际上,整件事都已经在我脑袋里混成一团了。”
“你既然知道珍珠在哪儿,那咱们为什么不去把珍珠拿走呢?”鲍比呼吸急促。
“因为要是咱们俩去拿,很可能会被人杀掉。”杜纳冷冷地说。这时,他们已经来到了安妮姑妈的房子前面,于是下了车。
他们推着自行车穿过安妮姑妈门前的草坪,然后小心翼翼地把车子停在柴棚里,这样,安妮姑妈看到车子的可能性就不大了。
“跟我来,”杜纳小声说,“说不定咱们可以直接进屋,不让安妮姑妈发现呢。”
“好的。”鲍比说。
厨房里没有灯光,杜纳也没有开灯。他看到安妮姑妈正坐在客厅台灯旁边呢,于 662f." >是大声说道:“我们累了,安妮姑妈,我们现在直接去睡觉啦!”然后,他便朝楼梯口挪去。
“谢天谢地!”安妮姑妈听到后也大声说道,“你们比原计划还提前了十五分钟,不用说,肯定玩累了。”
“哎呀,是的!”鲍比一边说一边紧跟着杜纳,“晚安啦。”他补充道。
“晚安,孩子们。睡个好觉。明天是捕捞日呢!”安妮姑妈说。
“晚安,安妮姑妈!”他们俩齐声说道。
杜纳和鲍比把一身泥巴擦掉之后,换上了睡衣,然后疲倦地爬上了床。两个人刚一挨着枕头,就睡着了,熟睡中他们依然有些不安,时不时会呻吟几下,甚至小声说着什么。傍晚差一点儿降临的悲剧确实让两个孩子很是不安,希望睡眠能帮助他们慢慢缓解吧。
第九章 捕捞日
第二天,杜纳和鲍比蹦蹦跳跳来到厨房吃早饭,虽然已经是上午十点钟了,可两个人的眼睛里明显还满含睡意。
“早上好,安妮姑妈!”他们异口同声地说,接着,杜纳问道:“哎呀,您为什么不喊我们起床啊?我们——”
“因为我知道,如果你们没有醒,就说明你们还是很需要睡眠的,”安妮姑妈果断地说,“布茨先生大概一个小时之前来过,他说下午三四点钟之前捕捞地点根本没什么动静。我做了一些三明治、魔鬼蛋之类的东西给你们当午餐,布茨先生还说,下午晚一点的时候他会把我准备的炸鸡带过去,给你们当晚饭。”
“炸鸡!”鲍比说,“那真是太好啦!”
“现在先坐下来,把煎饼吃了,注意要细嚼慢咽!”安妮姑妈说,“还有一整天时间呢。”话音刚落,她就凑到鲍比跟前,说,“你的鼻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从自行车上摔了下来,擦破了皮,”鲍比说着,用手轻轻碰了碰鼻子,“没事儿。”
“好吧,你们俩今天一定要小心!”安妮姑妈说,“我可不希望你们再发生什么意外。”
“哦,当然!”他们俩含含糊糊应答着,满口都是煎饼。
吃完早饭都快十二点了,他们又帮安妮姑妈做了些琐事,把自行车擦洗了一番,然后就直奔老磨坊路了。
太阳高高悬在头顶,天空蓝得耀眼。一簇簇的积云飘在空中,远远望去,就像悬在天边的棉花团。一切都那么美好,现在想来,昨晚那可怕的一切似乎有些让人难以置信。整个上午杜纳和鲍比都没有提起昨晚的事,生怕安妮姑妈会听到,骑着自行车跨过磨坊主小溪上的小桥时,他们也没有谈起。
“哎呀,这条小溪居然是捕捞地点那些呼啸向前的湍流的一部分,看起来真是不像啊。”过桥的时候,杜纳忍不住感叹。
“这样啊,我还真不知道呢。”鲍比说。
“大概是我忘了告诉你,”杜纳说。突然,他又说,“昨晚真是恐怖,对吧?”
鲍比打了个哆嗦,一时间眼睛都不敢睁开了:“我希望咱们见到科鲁普教授的时候我不会露出害怕的模样。”
“没什么好怕的,”杜纳说,“周围那么多人呢,他也不敢怎么样。我们一到,胖坨应该就到了。”
“哎呀,我知道啊,”鲍比说,“可是,一想到他在离我们那么近的地方撞我们,我就忍不住发抖了。”
“我也是!”杜纳说。
他们向左转了个弯,来到了老磨坊路,这条路的两旁都是高耸的松树,微风吹来,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就像是它们在耳语一样。温暖的阳光一直从后面照着两个男孩,此刻,阳光已经转变了位置,只有很少的几缕光线透过松树间的缝隙洒到路面上。两个男孩一言不发地骑着车,不一会儿,他们就听到磨坊主小溪哗哗而下的水流声了——溪水已经顺着巴特米尔克瀑布飞奔而下,慢慢汇入了斯巴斯克吉尔的水流之中。
“天哪,这一带真是够吓人的,对吧?”鲍比的声音稍微有些颤抖,可他自己并没有觉察到,只是本能地加快了速度,杜纳也顺势加快了速度,赶了上去。
很快,他们又都来到了明晃晃的阳光下了,在斯巴斯克吉尔河旁高高的悬崖上,一座桥与联邦大道相连,直接将路程往前扩展了不少。他们沿着人行道骑车过了桥,几分钟后就迫不及待地沿着土路的下坡滑了下去,穿过了通往捕捞者停车区域的大门。
耳边除了斯巴斯克吉尔河湍流的咆哮声,还有激动人心的军乐,透出树丛飘扬而至。两个男孩的脸上都洋溢着灿烂的笑容,他们加快了速度,昨晚的惊惧此刻也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环绕停车区域的马路上已经整齐地停着二十多辆车子了。两个男孩把他们的自行车停在了汽车旁边,准备跑出去看看——不远处,一棵棵树上都悬挂着红色、白色和蓝色的彩旗,再往前就是那条通往碎石河滩的陡峭小道了。
他们在小道的最高处停了下来,霎时心中充满了敬畏。河滩上已经被挖了一个洞,一根柱子已经竖起,柱子顶部的星条旗正迎着微风雄赳赳地飘扬,像是跳舞一般。旗杆底下,十几位乐队队员身着鲜艳的紫色和金色相间的制服——那是布鲁克维尔美国退伍军人协会的服装,此刻,他们正在演奏着军队进行曲。一位年轻漂亮的女孩儿,一脸温和的微笑,戴着高高的熊皮帽,穿着紫色和金色相间的夹克和短裤,脚蹬白色的长筒靴,正在乐队前面一边指挥,一边高高地抬起脚,在高低不平的碎石河滩上大步前进,她手里的指挥棒在指尖迅速转动,阳光一照,闪闪发光。
“我的天哪!”鲍比惊呼,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哽咽了,“我从来没想过场面会如此激动人心!”
“我也是!”杜纳屏住呼吸,“布茨先生还说下午三四点钟之前都不会有动静呢!”
烤架已经搬过来,以方便大家准备午饭和晚饭,此刻,烤架四周围着几十号人,河滩上还有大大小小的孩子跑来跑去,兴奋地大声呼喊着,回声在高高的悬崖边扩散,直接传到了斯巴斯克吉尔河的另一边,然后,又从湍流上折返而来。
捕捞地点还有一个装饰得很华丽的摊点,出售冷饮、冰激凌以及糖果。河滩正中间,浮木摞得很高,篝火已经燃起,两三位母亲正在帮不小心掉进河水里的孩子烘干潮湿的衣物。
溪流边缘,男人们穿着高筒防水胶靴,正忙着把捕捞网、“弓”、“提升机”、木板布置妥当,等捕捞开始就可以直接收网了。麻袋、水桶、手编篮子、小桶、清洗用的水壶等已经在岸边摆成了一排,似乎在无声地告诉大家,它们所在的地方就是主人的捕捞地点了。
此刻,乐队奏起了《亚历山大的格泰姆乐队》,河滩上八九十个人,男女老幼都有,一齐唱着副歌部分。
杜纳和鲍比感觉他们沿着陡峭的小路走上河滩时,整个人都是晕晕乎乎的,而且,到达河滩之后,也不知不觉走到了人群当中,随着大家唱起了歌。河滩上很多孩子和杜纳都是一所学校的,他很熟悉,不少成年人他也都见过,因为之前经常跟着布茨先生到处转悠。大家兴致都很高,玩得也很尽兴。即使那些因为孩子离河边太近忍不住发飙的母亲以及忙着跑去把孩子从河水里拉出来的母亲,也都乐在其中。
有些人则正忙着在户外烤架上和篝火上烘烤他们带来的汉堡、芝士堡、热狗等食物,不过,更加丰盛的东西,像鸡肉、牛排等都留着呢——这些要到晚饭时才吃,那个时候,蓝背鲱鱼为到更加平静的水域中产卵,会沿着湍流游动,银色的肚皮则会闪闪发光,特别壮观。
杜纳和鲍比随便转了转,没有说什么,就像两个在乡村集市上出神的市民一样,丝毫没有言语,看到感兴趣的东西了,只是相互捣一捣肋骨,用手指一指,示意对方。
因此,当愉悦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时,他们完全没有准备。“嗨!杜纳!嗨!鲍比!这里确实很棒吧!”
杜纳和鲍比赶忙转身,看到的却是科鲁普教授那张微笑的脸。他依然戴着黑色的太阳镜,一头红色的头发依然乱糟糟的,衣服依然皱巴巴的,和平常没什么两样。他一手拿着便签本,另一只手则拿着一支顶部有橡皮的普通铅笔。两个男孩抬头看他的时候,他却被他们身后的东西吸引住了。于是,他就那么出神地看了一会儿,然后在便签本上写了些什么。等他忙完这些以后,两个男孩已经恢复了镇静。鲍比说:“您是在为您的实景模型做记录吗?”
“对,确实如此,”他说,“对了,如果你们看到什么有趣的细节,觉得我可能会错过的,就把它们记下来,之后再告诉我吧。”
“当然可以,”杜纳说完,又傻傻地问了一句,“您在附近看到胖坨弗隆了吗?他今天会过来。”
“是吗?”科鲁普教授显得很有兴趣,似乎这个消息并没有让他不安,“我会留意他的。一会儿见啦,孩子们。”
“要是我先看到了你,我才不会和你打招呼呢!”鲍比小声说,只有杜纳听到了他的话。
“我们得时时注意他,或者知道他在哪里,一个下午都得注意,直到胖坨来到这里。”杜纳小声说,“只要我们跟胖坨和加农炮麦克哈切特说一下——哦,加农炮是一名州警察,会把胖坨从里弗顿带到这里——他们就知道怎么办了。”
“好的,”鲍比说,“我们去岸上,把三明治和魔鬼蛋吃了吧。”
吃完午饭差不多三点了,他们玩得真是太开心了,看着河滩上人们的各种滑稽的动作,听着军乐团演奏的柔和的曲子,真是和看普通的演出没什么两样,特别精彩。突然,一声声巨响不停地传来,在山谷里回荡,巨响传到斯巴斯克吉尔河对岸的悬崖边,回声接踵而至,不绝于耳。杜纳和鲍比被这声音吓得惊慌失措,他们看到蓝色的烟从左边大树顶部冒了出来,于是赶紧跳起身来,这才看到军乐团的三四个成员围着一架小铜炮走了过来,小铜炮的炮筒依然在冒着烟。
“天哪,真是应有尽有啊!”鲍比高兴地说。
几分钟之后,一辆红色的轿车在他们跟前停了下来,坎迪阿姨和她的两个双胞胎儿子——奥林和多兰,从车里下来了。
“您好,坎迪阿姨!”两个男孩齐声说。
坎迪阿姨看到两个男孩,脸上露出了灿烂的微笑,她大声说:“这老把戏上演得还不错吧,孩子们?怎么样,晚饭过来跟我们一起吃吧!”
奥林和多兰搬着户外烤架、两三篮食品,还有捕捞网,一边往河滩走一边对杜纳和鲍比笑了笑。
“我猜今天大家基本上都会来的。”杜纳说着,眼睛还不忘四处搜寻科鲁普教授的身影,看到他在溪水边,就又说道,“只是,真不明白胖坨为什么还不来啊?”他的注意力又转移到了停车区域。
“应该快到了吧。”鲍比说,“快看!他们开始捕捞了!我想知道布茨先生是怎么回事啊?没有网,我们没办法捕捞呀。”
“应该快到了吧。”杜纳把鲍比刚刚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不管怎样,我得盯着科鲁普教授,这儿可是盯梢的最佳地点了。”
“布茨先生把我们的网带过来之后,你也不准备捕捞吗?”鲍比问。
“当然要捕捞啊,”杜纳说,“胖坨和加农炮过来之后,他们会盯着科鲁普的。”
几分钟之后,小铜炮又发出了嘣的一声,所有捕捞的人,早已把网准备好,都在水边站着,蓄势待发,听到这一声响,纷纷蹚到了河里,把网浸入水中,准备先抓到“引子”,开始今天的捕捞,他们的动作真是如出一辙。不一会儿,多数人的网中就已经有一两条白色肚皮的鲱鱼在扑腾了,也有些人的网中依旧空空如也,所以他们还在拼命努力。捉住公鱼的人也还在努力之中。准备当作“引子”的母鱼都放进了水下的网中,只等着安全别针穿入它们的鼻子,就可以履行诱饵的职责了。
整个河滩已经一片混乱。渔网一沉入水中,女人和孩子就开始大呼小叫,男人则忙着把诱饵重新放回网中,负责“提升机”的男人则举起杆子,这时网中就会有几条甚至几十条蓝背、泛着乳白色光的漂亮鲱鱼出现,它们扑扑腾腾,跳得很高,似乎在抗议被抓。接着,就会有人过来迅速把活蹦乱跳的鱼抓到麻袋、篮子或盆里,空空如也的渔网则再次沉到了浑浊的水中。
可是,现在水流正随潮而涨,快到五点了,斯巴斯克吉尔河的满潮就要到了,随之而来的还有很多很多蓝色脊背、银色肚皮的鲱鱼,鱼量之大,以至远远就能看到黑色的鱼鳍连成片划过水面,数不清的银白色肚皮则在鱼鳍下方闪着光芒。
乐队演奏起了《云肯、布林肯与诺德》,男人、女人以及孩子都随着这首歌轻快的旋律,延续着斯巴斯克吉尔河沿岸多年的习惯。歌词如下:
Wynken, Blynken, and Nod
one night Sailed off in a wooden shoe —
Sailed on a river of crystal light, into a stream of dew.
“Where are you going and what do you wish·”
The old moon asked the three.
“We have e to fish for the herring fish That spawn in this beautiful lee;
s of silver and gold have we!” Said Wynken, Blynken, and Nod.
(歌词大意:云肯、布林肯与诺德,一天晚上乘着一只木鞋子出发了,在发着水晶光芒的河里遨游,来到了露水汇成的溪流中。“你去哪儿呀,你有什么希望呀?”老穆恩问三个孩子。“我们来捕鱼,捕捉这美丽的地方的鲱鱼;我们有金的网,银的网!”云肯、布林肯与诺德说。)
突然,一声吆喝从河滩上的人群中间传来,就连捕捞的人都忍不住抬起头,朝河滩的小径看去,只见一个年轻的大个子,用皮带牵着五只大狗,出现在人群前。他足足有一米八高,一头黑发乱蓬蓬地揉在一起,脸部皮肤黝黑。上身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领口开着,脚下一双高筒防水胶靴,工装裤扎进了靴子里。一时间,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就像一尊年轻的神像,那五只警犬正扯着链子,在他旁边凑来凑去,不停用鼻子摩擦,以示对他的友好和喜爱。
他不苟言笑,眼睛直视着前方,看都没看左右两边,就沿着陡峭的小路走了下来,一手牵着狗,一手拿着木板、“弓”以及捕捞网。人群自动让出了一条路,让他通过,还有人友好地喊着:“让他们看看你的厉害,玛索斯!”“我们终于可以见识真正的捕捞了!”
杜纳和鲍比看着那位身强力壮、一言不发的年轻人,在河滩人群上游十五米之外的地方兀自走着。他把五条狗链打成圈,然后固定在了两块石头之间,那五只大狗则蜷缩着,鼻子向下,瞪着一双警惕的眼睛看着它们的主人。
他用一双有力的大手把“弓”打弯,三下五除二就把半环固定在了木板上。他没有“提升机”,也没有“引子”。等他用“弓”把网撑起,准备走入湍流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阵嘀咕,人群显得很是兴奋——在场的人想要在湍流中站稳都不太可能。他用两个“弓”把网抓起,然后浸到了急速流动的水中,双脚则直接撑在了水里。水流不停撕扯着捕捞网,可他雷打不动地扶着。极短的时间之后,等他把网收起的时候,里面已经有十几条活蹦乱跳的鲱鱼了!他稳稳当当地走回到了岸上,把网中的鱼放到了事先带来的麻袋中。
等他再次往湍急的水流中走去时,人群中立刻爆发出一阵欢呼,不过,欢呼声很快就停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哄笑,原来,有一位捕捞者,在不那么湍急的水中居然滑倒了。只见他的网一下子飞到了空中,手里没东西可抓,整个人就扑通一声躺在了水流里,顿时不见了踪影。
不一会儿,他的头又从水流里冒了出来,他一边不停地擦拭着眼睛上的水,一边尖叫:“真的有几百万条鲱鱼啊!我看到了!”
小铜炮再次响起,意思是第一位掉入河水中的捕捞者已经出现了,乐队也演奏了几小节“小心点儿,你都要把船打翻了!”之类的曲子。
“对了!”鲍比看到大家的兴奋劲儿已过,那个掉进水里的人也已安全上岸,便问,“那个牵着五只狗的人是哪儿的呀?他是谁?”
“他住在河对面的山里面,”杜纳说,“具体位置似乎没人知道。他会时不时牵着五只狗出现,然后很快又消失了。”
鲍比又忍不住喃喃地说,希望布茨先生快点儿出现,把他们的渔网带来,接着,他四处转了转,又看了一会儿捕捞。杜纳并没有注意到鲍比离开了,因为他的注意力全在另一个方向——他瞟见了多克·佩里的背影,看到他正沿着陡峭的小道往停车区域去呢。杜纳混入几个人当中,急匆匆地跑着,等他到达小道最低处时,那个药店老板已经从山坡上消失了。
杜纳在那儿站了?一会儿,有点儿犹豫,他继续混在人群当中,以免引起路人的注意。多克·佩里一定和科鲁普教授有关,而且他们之间的联系多少有些可疑。杜纳心里很是苦恼,同时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希望胖坨弗隆此刻能在他身边,那样的话,他就可以把他知道的一切告诉胖坨了,然后,胖坨就可以担起责任,做出决定。
杜纳努力思考着接下来该采取什么措施,这时,科鲁普教授急匆匆地穿过人群,从他身边一闪而过,这一举动倒是替杜纳做出了决定。科鲁普教授毫不犹豫地沿着陡峭的小路一路爬了上去,像只敏捷的山羊。到达最高处的时候,他稍微停了停,俯瞰底下的人群。杜纳也没闲着,他爬上了一个被别人当作椅子的箱子,观察着科鲁普,发现他的目光定在了坎迪阿姨及她的两个儿子身上。接着,科鲁普便消失不见了。
杜纳不再犹豫,他也沿着小路爬了上去,动作比科鲁普还要敏捷,爬到最高处的时候,刚好看到科鲁普那辆破旧的轿车从一排车子中倒了出来,然后沿着环路离开了停车区域。杜纳跑到他和鲍比停靠自行车的地方,找到自己的自行车,赶紧沿着环路追了上去,科鲁普往右转向那条土路,然后将车子开上了联邦大道,这时,杜纳依然能够看到科鲁普的车子。于是,他也转了个弯,可是,由于山路陡峭,他只好推着自行车往前走。远远地,他看到科鲁普又往右转了一次,开上了联邦大道的最高处。等杜纳也到达那里的时候,他骑车骑得肺都要憋炸了,可是,看到科鲁普教授在桥的北边再次右转,他根本顾不得辛苦,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现在,路上就他一辆车。如果多克·佩里也开着车子从这儿离开,那他一定会左转。杜纳知道,科鲁普教授一定会沿着老磨坊路往前,因为那条路直通坎迪阿姨的家!
杜纳站在那儿,眼睁睁地看着科鲁普的车子慢慢从他的视野中消失。他默默问自己:我到底该怎么办?突然,他想到了布茨先生——老先生一定是忘了时间,还在伊登伯勒的工作间里忙活呢。如果不是这样,那他就一定是带着他们的渔网一路赶过来了,有一点几乎可以确定,那就是,他会选择老磨坊路到达捕捞地点。这么推算,科鲁普和布茨先生很可能会相遇。
杜纳跳上了自行车,疯狂地朝山下骑去,穿过小桥之后,往右转向了老磨 574a." >坊路。耳边依然是湍流的呼啸声,右边悬崖脚下是女人和孩子的尖叫声。现在,他真希望自己刚才有时间跟鲍比说自己去了哪儿,这样,胖坨和加农炮麦克哈切特到达捕捞地点的时候,鲍比就能跟他们说了。可是,现在已经来不及了。他尽可能快地骑着自行车,内心无比焦急,路两旁阴森的老松树似乎也在跟他说:“小心点儿,小心点儿,小心点儿!”
直通伊登伯勒的路和老磨坊路相交,他向右转了个弯,这样就能在碎石路面的道路上节省一些时间了。他大口大口喘着气,从安妮姑妈家门口飞驰而过,又经过了品德勒先生的商店,却很沮丧地发现布茨先生的卡车并不在工作间门口的车道上!杜纳从车子上跳了下来,任由自行车继续往前滑行,自己却跑到布茨先生家门口,不停敲着门。可是,回应他的却只有空空的回声。
这个时候,只要有人跟他说句话,他立刻就会崩溃,就会号啕痛哭。他默默对自己说,怎么一切都不正常了呢!他生气地摇了摇头,逼迫自己去思考。眼下该怎么办呢?
他想到了品德勒店里的电话,可是,很快又想起了品德勒夫妇都在斯巴斯克吉尔河的河滩上。他知道,商店一定关门了,一定锁上了。可是,这让他想起了坎迪阿姨家的厨房里也有一部电话——是伊登伯勒除了品德勒先生家的唯一一部电话了。如果他能骑着自行车去坎迪阿姨家,把车子藏在谷仓后面,然>后穿过房子前面的车道,就有可能偷偷溜进坎迪阿姨家的厨房,这样,就可以使用电话了!可是,那个时候,科鲁普也一定赶到了坎迪阿姨家,开始搜查了呀!
他不想这么做,这太愚蠢、太危险了。杜纳知道,这应该是他能选择的最愚蠢、最危险的举动了——让自己和科鲁普单独在坎迪阿姨的房子里,而其他人却都在斯巴斯克吉尔河岸。可是,他又不停地对自己说,他只能这么办。就这样,一番思想斗争之后,他骑上自行车,朝坎迪阿姨家赶去。
他在离房子约三十米的地方停了下来,然后匆匆往右边没有篱笆的田地里跑去,穿过田地,将自行车停靠在了一个红色的小棚后面。然后,他偷偷地在一个很长的谷仓后前行——这里以前是放农具的。走到谷仓尽头,对面就是厨房的门了。
现在,他看到了坎迪阿姨家门前的车道上停着两辆车。一辆是比较新的蓝色双门跑车——杜纳觉得这一辆应该是坎迪阿姨的儿子的——后面的那辆是科鲁普教授的破轿车。杜纳看着两辆车,满心恐惧。可是,房子里没有丝毫动静。所有的门都关着,他盯着那座老房子的时候,感觉老房子的窗子似乎也在盯着他,向他发出了不祥的警告。
他鼓起勇气,迅速穿过车道,避开了厨房门口的石板,在柔软的草坪上待了片刻,接着,他抓起了门把手,小心翼翼地转了转,门开了一条小缝。他踮着脚,悄无声息地踏上了石板铺成的台阶,然后溜进了厨房,又悄无声息地把身后的门关了起来。
杜纳听到有人在客厅里走动——那儿正是放置乔纳斯船长鱼叉和长矛的地方。他踮着脚穿过厨房,心怦怦直跳,最后,总算够到了窗户下方架子上的电话。此时,他背对着通往客厅的门,希望这样自己的声音能够小一些。紧接着,他拿起听筒,放在了耳边。就在等待接线员的时候,身后地板咯吱咯吱地响了起来——是科鲁普教授从客厅慢慢溜到了厨房这边!
他迅速转了个身,眼前所见吓得他差点儿把电话扔掉。
站在厨房门口的并不是科 9c81." >鲁普教授,而是多克·佩里!
多克·佩里那双邪恶的眼睛正瞪着杜纳,整张脸上也写满了邪恶!
杜纳愣住了,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此刻出现在面前的居然是多克·佩里!
“你这个爱管闲事的小家伙,在这儿干吗呢?”多克·佩里一边大声吼着,一边用食指指着杜纳。他往前伸手的时候,外套一下子挣开了,杜纳看到了他的腰带上双动左轮手枪突出的黑色轮廓。
那一瞬间,杜纳已经明白,如果要想从这儿逃出去,不被左轮手枪击中,速度就得足够快。好在他确实做到了!他一下子把听筒放了回去,像只发怒的野猫一样直接冲向了多克·佩里!
多克·佩里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缩了缩,然后才把手伸到衣服里面,去抓枪柄。
这段时间足够让杜纳迅速跑到厨房门口了,他猛地拉开门,一下子逃到了外面的草坪上。
跑到车道上之后,他赶紧朝着那个最大的谷仓跑去,这时,多克·佩里才从厨房里跟出来,手里挥舞着左轮手枪。
“站住,否则我就把你毙了!”多克·佩里咆哮着,而这声威胁,如果杜纳真的听到了,也只会加快他的脚步。杜纳听到左轮手枪在他身后响了——砰砰两声,他听到两颗子弹嗖嗖击中了谷仓的声音,这时,他一下子跨过了门口那根当作门槛的木头。
多克·佩里也跑了起来——正一步步向他逼近。
捕捞地点那边,杜纳离开好一会儿之后鲍比才发现他不见了。杜纳躲在人群中跟踪科鲁普教授的时候,鲍比正慢慢往相反的方向走着,他想观看那位牵着五只狗的年轻大力士如何不用“提升机”就可直接捕捞。
过了一会儿,他觉得有些疲倦了,就沿着原路返回,去人群中找杜纳,可是,找了十五分钟,却依然不见杜纳的影子。突然,鲍比的心里充满了恐惧,他一边继续寻找着杜纳,一边留意着科鲁普教授和布茨先生。可是,三个人居然都不在!
在其他人当中,他熟悉到能够上前说话的只有坎迪·巴尔内斯阿姨了。鲍比找到她之后,发现她正在水边的轻便折椅上坐着,看着奥林和多兰捕捞呢,她跟鲍比说,从她刚到这儿,杜纳和她打了个招呼之后,她就没有见到他了。
听到这些,鲍比急得都快哭了,当他抬起头,却碰巧瞥见了一个又瘦又高穿着州警察制服的年轻人,那个人就站在河滩那边的山坡上。警察旁边还有一个又矮又胖的年轻人,长着一张很是和蔼的脸,他们俩正因为捕捞者和观众的滑稽动作而笑个不停呢。
鲍比的心突然怦怦直跳,他几乎能够断定那个矮胖的年轻人就是胖坨弗隆,尽管有很久很久没有见他了,当然,那个和胖坨说话的州警察一定就是加农炮麦克哈切特了,杜纳可是经常说起他呢!
鲍比在人群中小心翼翼地穿梭,最后,总算来到了那条小路地势较低的一端,他毫不犹豫,一溜烟朝他们俩跑去。
“您……您是弗隆先生吗?”鲍比跑到那个又矮又胖的男人身边,大口大口喘着气。
“我是啊,小家伙!”胖坨弗隆一边说一边眨着眼睛,“你是谁呀?”
“鲍比·赫利克,”鲍比依然大口喘着气,“您不记得了吗?我在海豚滩见过您的。”
“我当然记得,”胖坨说,“我喜欢听你上气不接下气地说话。”他伸出手,问候道,“你还好吗,鲍比?”接着,他一边跟鲍比握手,一边又说,“我旁边这位大家伙是加农炮麦克哈切特。他也是杜纳的朋友。”
鲍比之前从未跟州警察握过手,他看到麦克哈切特伸过来的手,害羞地轻轻握了握。不过,看到麦克哈切特脸上灿烂的笑容,他也礼貌地以微笑回应,就这样,两个人很快便成了朋友。
问候过后,鲍比再也忍不住了:“你们见到杜纳了吗?”他脱口而出。
“没啊,”胖坨一边回答,眼睛一边往底下的人群扫去,“我们站在这儿就是想尽快看到他呢。他在哪儿?”
“哎呀,我不知道!”鲍比的声音都有些哽咽了,胖坨迅速低下头,盯着鲍比的脸,“他刚刚不见了,他跟你说的那个名叫科鲁普的人,也消失了。昨晚那个家伙还试着开车追过来,想要撞死我们呢!”鲍比说。
“这样,稍……稍等片刻!”胖坨一边说,一边往四处望了望,准备找个可以坐下来的地方。他们身后两棵树之间有一张木板做成的长凳,刚好没人,于是,他们三人在胖坨的带领下挪了过去。
“好啦,”他们坐下后,胖坨说,“谁要杀谁啊,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鲍比?”
鲍比一股脑儿地都说了,那些词啊、句子啊全部都从他嘴里蹦了出来,听上去有些语无伦次,这时,胖坨用手拍了拍鲍比的肩膀,说:“哎呀,鲍比!别紧张!我们会尽量把一切都控制好!你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对吗?”
“我想是这样,”鲍比说,“只是,杜纳不愿意告诉我珍珠在哪儿!”
“珍珠!”胖坨说完,闭上了眼睛,摇了摇头,然后,又看着加农炮,说道,“他又多管闲事了!”加农炮点了点头,这次,他脸上没有笑容了。
“我们还是从头说起吧,鲍比,”胖坨说,“就从你到这儿开始,如果在那之前杜纳跟你说过什么,就从之前开始。咱们沿着石板慢慢走,然后把一切都拿到桌面上说清楚,这样咱们才能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好的,先生!”鲍比说完做了个深呼吸,以便理清思路,从头开始。
“是这样,”他说,“我觉得一切都是从我到这儿的第二天早晨开始的,当时,我们去了坎迪阿姨家——哦,不对,是我刚到这儿,一切就都开始了,因为布茨先生带着杜纳去车站接我,然后,我们在比克曼码头的新博物馆停了一下。您知道——”
除了偶尔问个问题,胖坨和加农炮几乎没怎么插话,鲍比一股脑儿把他来这儿后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包括前一天夜里有人想要谋杀他们在内。他说完之后,三个人都陷入了沉思。接着,胖坨说:“嗯,我会弄清楚的!”然后便站起了身。
“咱们再去河岸边转转,在人群里找一下,确认杜纳和那个自称为科鲁普的家伙不在。”胖坨又说。
“如果他们不在,”加农炮说,“我们最好去当地的州警局分部,找出电传打印机,发无线电警报。”
“那将是解开谜团的关键!”胖坨冷冷地说。
他们站在山头,把河滩分成了三部分,每个人彻底搜寻自己那部分。寻找未果,三个人又重新把河滩划分了一下,再次寻找。这次,依然无果,胖坨只好说:“咱们出发!”
三个人转身,准备去开加农炮的白色警车,这时,一辆破旧的卡车开到了停车区域,布茨先生疲倦地从车里走了下来。
“哦,布茨先生!”鲍比大声喊着,不一会儿,胖坨和加农炮纷纷与他们的老朋友握起了手。
“很抱歉我没有尽早赶来,鲍比!”他向鲍比道歉,“我答应凯特尔老太太帮她做一件事的,所以,她来找我,我也只好去了。不过,还有足够的时间进行捕捞呢。”
“那可不一定,”胖坨说着,一双眼睛盯着布茨先生不放,“您看到杜纳了吗,布茨先生?”
“杜纳?”布茨重复了一遍,很是疑惑,“怎么了,没有啊,”他一边说一边挠了挠头,“昨天倒是见到他了,可之后就没见了。”
“他失踪了,我们真不希望出现这种事情,”胖坨说,“我们准备去州警局分部,发送广播,让警方开始寻找。您最好也一起去。”
“哎呀,这孩子又陷入什么麻烦了呀?”布茨先生低声哀叹,“我当然要一起去!”
“我觉得,”加农炮说,“我们最好去找一下你们说的坎迪阿姨——还有她的两个儿子。她似乎是一切问题的关键所在。”
“好的!”胖坨说,“您可以跟她解释一下吗,布茨先生?您认识她。如果我或者加农炮请她跟我们一起去,她可能会拒绝的。”
“只要她知道杜纳有麻烦,就不会拒绝的!”布茨先生说完就朝河滩走去。几分钟后,他和坎迪阿姨以及她的两个儿子奥林和多兰一起回来了。
布茨先生把他们三人都介绍给胖坨和加农炮之后,坎迪阿姨恨恨地说:“要是他敢动杜纳一根毫毛,我就用系索栓打他!”
坎迪阿姨并没有明说那个“他”是谁,不过,其他人听了都纷纷点头,因为不管是谁伤害杜纳,他们都会那么做的。
坎迪阿姨和她的两个儿子进了红色轿车,紧跟着白色警车,警车里坐着加农炮、胖坨、布茨先生和鲍比。警车转上联邦大道之后,加农炮打开了警笛,其他车辆听到后都像被施了魔法一样,纷纷让道,于是,他们一行人加速前进,希望能早一点儿把杜纳解救出来。
第十章 要想刺激,试试谷仓、小棚或者博物馆!
杜纳长这么大从来都没有如此害怕过。他总算跑到谷仓边了,之前一直在拼了命地往前跑,99lib?
多克·佩里就在他身后不远处,随时都可能把他抓住。他该往哪儿藏身呢?能藏到哪儿呢?
根本没有时间思考了。他头顶上方三四米远的地方,宽门的两侧,就是干草堆,这些干草是储备着给奶牛过冬的。干草堆两边都可以通过梯子爬上去,梯子就固定在垂直放置的手凿梁木上,这些粗粗的梁木直接支撑着谷仓梁顶的木材。杜纳跳上离他最近的梯子,像一只猴子一样急急忙忙爬了上去。到达干草堆上方的横木之后,他绕着横木转了个圈,然后,直接跳进了干草堆里面。在他藏身的地方,他可以透过干草堆的边缘往外偷看,由干草堆挡着,外面的人根本看不到他。可是,万一多克·佩里也决定爬上梯子怎么办?想到这些,杜纳忍不住叹了口气。他的心跳好快啊,感觉全世界都能听到一样!
就在这时,多克·佩里一边大口喘着气,一边骂骂咧咧地闯入了谷仓,手里依然拿着左轮手枪。他突然停了下来,借着谷仓昏暗的光线,犹犹豫豫地往四周扫视了一圈。麻雀啊、椋鸟啊,由于刚才杜纳匆匆忙忙爬上梯子受到了惊扰,此刻正飞来飞去,就像暮光中的蝙蝠,啾啾、叽叽地叫个不停,用它们自己的方式发着警报。一只受到惊吓的椋鸟,猛然下扑,准备从多克身后宽宽的门道里逃出去,幸好多克躲避及时,否则,鸟儿就直接撞到他的头了。多克躲闪的时候,放在扳机上的手指痉挛般地抖了一下,手里的枪再次响了,声音传到谷仓四周的高墙及屋顶又反弹了回来。
等声音慢慢消失后,杜纳小心翼翼地抬起了头,从干草堆的边缘往外偷看。
他发现多克·佩里此刻就在他下方,不停转着身子,眼睛也紧张地四处张望,他依然在努力让自己适应谷仓里昏暗的环境。
直到这时,杜纳才注意到那个长袋网上山核桃木质地的大圆环,那是坎迪阿姨的一个儿子放在干草棚上的。他准备把网晾干,两天前,他还跟鲍比及杜纳说过,这种网应该如何使用。杜纳看着六七米长的“翅膀”在中间较深的网袋两侧伸展开来,铺在干草上,这才发现这对“翅膀”根本没有固定。
杜纳小心翼翼地向前挪动,尽量不弄出声音,接着,两只手都抓住了坚固的山核桃木的大圆环,这个大圆环比货车车轮还要大,还要重,直径有五米,就在长袋网的顶部。此刻,多克·佩里正在谷仓另一边往干草堆里瞅呢,他背对着杜纳。杜纳把长袋网的大圆环慢慢托起,使之倾斜,这样,圆环的一边就支撑在了干草上,最后,杜纳使劲推了一把圆环的外缘。
圆环掉了下去,形状就像一个倒着的篮球网,迅速套在了多克·佩里身上,一时间,他简直被这个巨蟒一样的东西给吓坏了。网一直往下落,直到“圈套”也就是最窄的部分落到他的头顶才停止,这样一来,他的双手就都被紧紧卡在了网里面,根本动弹不得!多克一边挣扎着,一边骂骂咧咧,杜纳赶紧趁机从干草堆较陡的一边滑了下来,用力拉着那一对六七米长的“翅膀”。
杜纳抓着“翅膀”的末端,围着不停咒骂、扭动的多克·佩里转啊转啊,最后,他将“翅膀”紧紧绕在了多克的身上。多克·佩里没办法把枪瞄准杜纳,只好扣动了扳机,把剩下的子弹全部打在了谷仓的地板上,而他自己则吓得口吐白沫,尖叫起来,谷仓里那些麻雀和椋鸟因为听到了枪声,也都拼了命地四处乱窜。
最后,杜纳把安全绳拉紧,一圈圈系在了网外面,而网中的多克·佩里呢,则像极了一条困在茧中的巨蚕。
“你这么做,我……我一定会杀了你的!”多克·佩里大口喘着气,对杜纳说。杜纳听完他的话,从他身后踹了一脚,多克·佩里一下子失去了平衡,倒在了谷仓的地面上,他真是拿杜纳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杜纳低头看着脚边的“木乃伊”,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只是,此时的笑声显得有些歇斯底里。他根本没打算理会多克·佩里的威胁和诅咒。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俘虏,他依然忍不住有些发抖,于是,匆匆跑出了谷仓,沿着车道一路向电话奔去,准备立刻求救。来到坎迪阿姨厨房门口的石板路,他刚刚抬起一只脚,整个人就呆住了。他听到了什么声音,好像有谁被捂住了嘴巴,仔细辨别一番后,他觉得声音应该是来自左手边的小棚附近!
“救命!救命!”那个声音尖叫着。
杜纳转过身,他强迫自己朝那个漆成红色的小棚走去——自行车就停靠在小棚后面呢。此刻,他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他把插在钩子里的钢钉拿开,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门。
“救命,杜纳!是我,科鲁普啊!”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传来,小棚里一片漆黑,杜纳还没适应。
不管怎样,他并没打算让自己陷入另一个“蜘蛛网”里,于是,他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惊惶地跑到了小棚的外面,科鲁普还在大声呼救:“别扔下我啊,杜纳。他还会回来的!”杜纳把捆在自行车框架上的小工具箱打开了,拿出了手电筒,然后,再次跑进了小棚。他按下手电筒的按钮,透过微弱的光线找到了躺在地上的科鲁普。
杜纳看到,科鲁普双手都被绑在了身后,双脚也被紧紧捆住了。不过,原本塞在他嘴里的木块和破布已经被他吐了出来。头一侧流血的地方已经凝固,血液顺着脸颊流到了衬衫领子上,脸颊上还有一条血迹。此刻,他脸色苍白,很是惊恐,正用一双阴冷的眼睛盯着杜纳。
“一定要小心佩里!”他虚弱地说,“我到这儿的时候,他正在洗劫坎迪阿姨的客厅。我还以为能搞定他,没想到他掏出了枪,把我的头打出了血,然后趁我昏迷的时候,把我拖到这儿,绑了起来!”
“可我一开始觉得——”杜纳总算说话了。
“那不重要!”科鲁普说,“快给我松开,杜纳,否则,那个疯子会把咱们两个都抓住的!”
杜纳瞪着科鲁普,一时间困惑极了,接着,他满含谴责地说:“和昨晚那个开着您的车,想要撞死我和鲍比的人相比,他还不算是疯子!”
“你在说什么呀,杜纳?”科鲁普一边惊讶地盯着杜纳,一边小声问。.99lib.t>
“正如我刚才所说的啊,”杜纳很是果断,“昨晚,和你分开后没一会儿,我和鲍比骑车回家,路上居然有人想要用你的车撞死我们俩!”
“那他真是疯了!”科鲁普小声说,“昨晚我去了他的药店,看到你们离开了,他就冲到我跟前,让我把车借给他,说他要去东边送别人要的处方药,非常紧急。我就把车借给他了,然后一个人在药店等他。他开着车子离开后,我确实有些担心,因为我记得之前他骂过你好几次。”
“我从来没有对他做过什么呀!”杜纳说。
“他把你和警察联系在了一起,”科鲁普解释说,“所有的骗子都是这样,他们讨厌警察。”
“听着,科鲁普教授!”杜纳说,“您是站在坎迪阿姨这边的?还是——?我没弄清楚状况之前不会给你松绑的!”
“你自己判断吧,杜纳!”科鲁普回答说,虽然头上很痛,可他居然还笑出了声,“你看看我外套上的口袋,如果佩里没有拿走的话,应该有一个钱包。打开钱包,你就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了!”
杜纳弯下腰,从科鲁普衣服里面的口袋里掏出了钱包。他打开钱包,用手电筒照了照。一个小塑料壳子里面装着科鲁普的照片,只是,名字不是科鲁普,而是切斯特·布里特,卡片上的信息表明,他是私家侦探!
“天哪,布里特先生!”杜纳的声音中有些敬畏,“我真的没想到您是一名侦探啊!”
“你确实没什么理由想到这个,”切斯特·布里特有些悲痛,“当然,我的表现也不像一名侦探!如果你还有什么怀疑,可以问问坎迪阿姨,她可是我的亲姨妈啊!我的母亲和她是姐妹,如果我们还能见到她,她会告诉你的。可是,要调查这些需要的时间太长啦,你现在先帮我把这些绳子松开!”
杜纳没再说什么,赶紧跪在布里特身边,开始帮他解开手腕上的绳子。三个手指甲都弄断了,绳子依然没有解开,他这才想起自己带了刀子,于是,直接用刀把绳子割开了。最后,绑在布里特脚上的绳子也被他割开了。
“你过来的时候,都没有看到佩里的影子吗?”布里特一边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起来,一边问。
“看到了,”杜纳说着忍不住偷笑起来,“他还在这儿!”
“太好了!”切斯特·布里特说着朝小棚那边寻去,他找到一把坏掉了的锄头,准备直接当成棍棒来使用。“你离远点儿,杜纳,”他命令道,“一会儿可能会比较危险!”
“好的,先生!”杜纳说,此时,布里特先生靠在门框上,整个人显得有些颤颤巍巍的。
“你觉得他现在在哪儿?”布里特先生一边问,一边抬起依然疼痛的脑袋,“他有枪,虽然我不知道这把坏掉的锄头能干什么,不过——”
“您不需要这个!”杜纳说。布里特瞟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他就在谷仓里。”
布里特先生跟着杜纳沿着斜坡走进了谷仓,脚步依然有些不稳。杜纳指着一个被困住的“蚕茧”,说那就是多克·佩里。布里特先生惊讶极了:“那是什么?”
“多克·佩里啊!”杜纳说。布里特瞪大了眼睛,一直盯着“蚕茧”。
“你在这儿把他抓住了?”布里特简直不敢相信,接着,他甩了甩头,大声笑了起来,多克·佩里在“蚕茧”中不停发出噪声,像老山羊一样咩咩直叫。
“哎呀,哎呀!”布里特先生一边挠了挠依然疼痛的头,一边说,“我去取我的车,咱们把他放在后排座位上,直接带到州警局分部去。”说完之后,他又盯着杜纳,然后把手伸进衣服里面的口袋,拿出钱包,打开给杜纳看。“这样吧,”他继续说,“我觉得最好还是把我的私家侦探许可证交给你得了!”
彼时,胖坨弗隆、加农炮、鲍比、坎迪阿姨、布茨先生、坎迪阿姨的双胞胎儿子奥林和多兰已经到了州警局分部,正准备把事情的经过跟警官解释一遍呢,刚好切斯特·布里特和杜纳赶到了,他们俩身后还拖着多克·佩里。
警官抬起头,大声呵斥道:“嘿!不要把那张网带进来!如果你们去捕捞,沿着这条路再走两三公里就到了。”
“我们今天的捕捞已经结束啦。”切斯特·布里特说,可是,根本没人在听他说什么,因为大家都围着杜纳问这问那呢。杜纳跟胖坨弗隆以及加农炮麦克哈切特打了个招呼,胖坨就挪到了布里特跟前,不那么友好地看着对方,问道:“你好,切特(胖坨对‘切斯特’的简称),这次又是怎么回事啊?最好一切都能顺利!”
布里特先生把手放到了头上,碰巧他身后有一张椅子,于是,他一屁股坐了下来:“顺利,胖坨!”他说。然后,他朝杜纳挥了挥手,眼神中充满了敬畏,“那个孩子,”他继续说,“真的很有天赋!”
“嗯,我们知道,”胖坨说,“好啦,请说吧!”
“你为什么不把那张网打开呢?”布里特大声回复道,“说不定你会因此知道更多呢!”大家听到后赶紧盯着那张网看了起来,可是,他们都觉得那没什么好看的啊——就是一张网而已,围网或者桩子之类的,也难怪——多克·佩里整个人都被网盖住了。
“开什么玩笑啊,布里特?”加农炮麦克哈切特吼道,“里面还能有什么?”
“多克·佩里啊!”布里特一边说,一边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他忍不住又挠了挠头。
“多克·佩里?”坎迪阿姨大口喘着气,此刻,她也坐了下来,双手不禁抱住了头,她的两个双胞胎儿子奥林和多兰,见状赶紧凑到母亲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她。
负责州警局分部的斯科特警官朝两名警员挥了挥手,然后说:“把那个网解开!”于是,两名警员就跪在地上,开始把杜纳打的结一一解开。屋子里一片沉默。大家都盯着那张网,最后,两名警员总算把网拉开了,然后拽掉了套在多克·佩里头上的长袋网。
“他因为害怕晕过去了,”切斯特·布里特说,“我说怎么不再像一只生病的山羊似的咩咩叫了呢。”
这时,坎迪阿姨发话了:“他要是死了,我们就都太平了!”说完,两行热泪顺着她的脸颊滚了下来,“他就是一个猥琐不堪的骗子!”坎迪阿姨忍不住感叹,她的两个儿子赶忙对坎迪阿姨说,“都说出来吧,妈妈!”
“他真正的名字是欣克利·丁利(Hinckley Dingley),”坎迪阿姨说,“他——”
“原来如此,难怪我唱那句‘Hinckley Dinkley, parlez-vous’的时候,他会发狂呢!”鲍比激动地说。
“一点儿不假!”杜纳说着,和鲍比相互看了看,两个男孩都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
不过,大家都没有在意这段插话。他们都在等着坎迪阿姨继续:“现在得跟大家交代一下了,”她说,“我觉得得从这个人第一次露面开始说起。不过,一开始我们是不想到警局来的,生怕搞得人尽皆知。”
“你知道什么,巴尔内斯夫人?”斯科特警官温和地问道。
“那个卑鄙的家伙啊,他娶了莫德——我最小的妹妹!”坎迪阿姨说。
“没错,”她继续说>着,“莫德当时还是个孩子呢——还不到二十岁,她去费城拜访几个朋友。不知怎么回事,就跟这个阴险的家伙认识了,然后,他哄骗莫德,让莫德跟他结婚。莫德并不知道他是个小偷,还伪造货币,直到警察抓住了他,判了十年的刑,莫德才恍然大悟。对莫德来说,这真是要了她的命啊,因为她是真的爱他,虽然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因为太过怀念这个阴险的家伙,莫德最后也离开了人世。唉,真是谢天谢地,再也不会有人知道她到底嫁给什么人了!莫德去世的时候,这个家伙还在监狱呢!”
坎迪阿姨停了停,稍微舒了口气,算是发泄自己的愤怒吧,屋子里依然是一片安静。
“可是,在他被投入监狱之前,”坎迪阿姨继续说,“莫德,因为根本不知情,撕下了我曾祖父最后一次捕鲸航海日志上的一页。我们都不知道那一页上写了什么,大概是与詹森·比克曼(詹森是乔纳斯的简称)老船长从南海带回的珍珠有关系。”
“天哪,坎迪阿姨!”杜纳激动地说,“我之前还在为那个犯愁呢。我知道,第一次您给我看日志的时候,我提起那一页,您还生气了。可是,我当时真的不明白啊!”
“你也有弄不明白的时候啊,杜纳,”切斯特·布里特假装冷冷地说,“很可能是上年纪了吧!”
听到这里,坎迪阿姨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然后,她看着杜纳,对他温暖地笑了笑。
“然后,”坎迪阿姨继续说,“她那个一无是处的丈夫就把那页纸带进了监狱,就这样,他一边在监狱医院的配药房工作,一边弄清楚了乔纳斯船长确实带回来了一些珍珠。出狱后,他就弄到了一张药剂师的执照,并且用了克拉伦斯·W.佩里这个名字。所以,他就假装自己叫佩里,并把执照挂了起来,以作证明。之前他从未到过布鲁克维尔,所以,这儿根本没有人认识他。”
“再然后,他来到我家,跟我和两个儿子索要乔纳斯老船长带回来的珍珠,让我们把一半都给他!我们跟他说,没有珍珠,让他离开,可是,他说会一直待在这儿,直到找到珍珠为止,而且威胁我们说,如果我们让他走,他就跟别人说,自己是一名囚犯,是莫德的丈夫!”
“我和奥林真想打他的脑袋,”多兰打断坎迪阿姨的话,说道,“可是,妈妈不让我们这么做。”
“没错,我真是个傻子!”坎迪阿姨不得不承认,“我当时担心毁了莫德的好名声,所以,只能对他的威胁和勒索听之任之,甚至还让我的律师杰基·布莱克福德把詹森船长河边的老石头房子租给了他,以便他寻找珍珠。可我知道他什么也找不到。不过,为了保护自己,我也采取了其他措施。我还有个妹妹安琪,她的儿子就是切斯特,就在那儿——”坎迪阿姨一边说一边朝切斯特·布里特的方向挥了挥手,“之前他身体一直不好,去了亚利桑那州,在那之前,他是一名私家侦探。因此,他回来后,还没等他在费城开办侦探事务所,我就把他雇了过来,让他对付多克·佩里,注意他的一言一行。我跟他说,一切就按照他自己的想法去办,我们不干涉,而且也没告诉任何人他是我妹妹的儿子。他知道乔纳斯船长应该是带回来了珍珠,而且,我觉得他也听到了一些信息,并开始寻找了,可是,多克·佩里却像一只鹰似的,不时观察着他。我猜,多克·佩里多半是断定了乔纳斯船长的房子里没有珍珠,珍珠藏在了我的房子里。所以,他趁今天没人在的时候,偷偷溜进了我的房子,不过,他是怎么知道房子里没人的,我就不清楚了。他——”
“他之所以知道,是因为他在《布鲁克维尔倡导者》的过期报纸上查清楚了所有关于捕捞日的记载!”鲍比激动极了,赶紧插话,“记载中说,您和奥林、多兰在捕捞日总会到斯巴斯克吉尔河边!所以,他知道你们一定不在家!而且我们还看到了一则关于您的妹妹莫德和欣克利·丁利结婚的报道,旁边还用蓝色铅笔做了记号。”
“没错,”杜纳迫不及待地说,“不过,我现在依然不知道是多克·佩里还是科鲁普教授——哦,抱歉,我是说布里特先生——做的那些记号。对了,坎迪阿姨,您还记得三四天之前您跟我说的关于红鲱鱼的话吗?您说那只是一个古老的谚语而已,‘红鲱鱼’只是愚弄别人的伎俩,想让他们选择错误的方向而已。您的话让我突然之间就想到了,如果有人想要寻找机会去您家寻找珍珠,那他根本不需要什么‘红鲱鱼’——捕捞日那天本来就有成千上万的鲱鱼啊,都在一个地方,您也会因此离开家的。当然了,”杜纳最后咧嘴笑了笑,“它们是蓝色的,不是红色的,不过,颜色并不重要啊!对于那个家伙来说,那些鲱鱼就是红鲱鱼!”
“哎呀,天哪!”坎迪阿姨感叹道。
“可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怀疑我,杜纳,”切斯特·布里特打断了他的话,“当然了,我和坎迪阿姨确实假装着彼此不认识,可是——”
“因为我一开始以为您也想知道珍珠在哪儿呢!”杜纳说。
“哦!哦!”胖坨弗隆说,“问题来了!”
“珍珠!”坎迪阿姨说,“什么珍珠?”
“就是乔纳斯船长带回来的珍珠啊。”杜纳尽可能让自己保持平静。
“胡扯!”坎迪阿姨话音刚落便抬起头看了看两个愁眉不展的儿子,此时,他们正瞪着杜纳呢。
“他甚至都不愿跟我说珍珠在哪儿,”鲍比上气不接下气地插嘴,“因为他说如果跟我说了,如果被科鲁普教授——哦,我是说布里特先生——发现了,对我来说就太危险了!”
“好啦,杜纳!”胖坨弗隆表情活跃,笑了笑说,“赶紧告诉我们吧!”
“坎迪阿姨,我和鲍比觉得确实有珍珠或者其他宝贝,”杜纳说,“是因为我们读到乔纳斯船长的航海日志时,他说他用所有的货物换了两小篮东西——还是在太平洋上,和某个小岛上的首领。而且,他总是在日志里写《圣经》里的一些内容,您记得吧?”坎迪阿姨点了点头,“所以,我就特别看了看那条换两小篮东西的记录,把后面紧跟着的《圣经》的章节数字、篇章数字都记了下来。一开始我怎么也猜不出来,真是要命啊!不过,鲍比帮了我大忙——他非常了解《圣经》——我们发现,乔纳斯船长写的是第十三章,第四十六篇,马太福音,《新约》的第一卷。”
“孩子,我那上了年纪的玛蒂尔达阿姨一定会喜欢听这个的!”胖坨弗隆说。
“这一篇说的是一个人,发现了一颗价值不菲的珍珠,于是就卖掉了自己的所有,买下了它。”杜纳继续说,“日志最后还有另一条记录——而且只有孤零零的一条——我也抄了下来。内容如下:‘去百老汇550号。放开一个锚。是个不错的生意。我猜。抓住右锚,以防暴风雨。’”
“我的天哪,那是什么意思?”坎迪阿姨声音中饱含敬畏,“那条记录我读了不止一百次,可是,对我来说,真是什么意思也没有啊!”
“我发现乔纳斯船长去找过一个珠宝商,卖掉了一篮子的东西,”杜纳继续说,“因为我在字典中查了一下,‘bower’这个词有一层意思,就是‘锚’。我想,他大概是说,卖了一篮子东西,另一篮子留着呢,以防天有不测。”
“我真是跟这个孩子学了不少啊!”切斯特·布里特盯着杜纳,小声说道。
“所以,你就给我打电话了?”胖坨继续鼓励杜纳。
“没错,”杜纳迫不及待地说,“我给胖坨打了电话,问他那一年纽约市百老汇550号是什么样的商店或公司。他帮我查找了一下,说是蒂芙尼公司,做珠宝生意的,那个时候我就确定乔纳斯船长一定是带回来了有价值的东西。而且,他还卖掉了一部分,不过,把最好的那部分带回家了。”
“你知道在哪儿吗?”胖坨问。
“我……我想差不多知道吧,”杜纳说,“所以昨晚我又给你打了电话,希望你今天过来啊。我想让你帮我弄清楚,该如何确定那些宝贝的地址,如何拿到。”
“哦,那咱们去吧!”胖坨说,“它们在哪儿?”
“就在科鲁普教授——我是说,布里特先生——的博物馆里——哦,或者应该说是多克·佩里的吧?”杜纳有些糊涂了。
“你为什么不说成乔纳斯船长的博物馆呢?”胖坨说。
“这倒是个好主意,胖坨,”切斯特·布里特说,“我打算开侦探事务所之前,先把那儿的工作做完!不过,杜纳,如果你在那儿发现了真正有价值的东西,我就不回去做侦探了,我直接经营博物馆就行了!”
“我……我也不确定能找到。”杜纳说。
两分钟之后,坎迪阿姨和她的两个儿子上了同一辆车子。加农炮麦克哈切特、胖坨、杜纳和鲍比坐的是加农炮的白色车子,斯科特警官、布茨先生、切斯特·布里特和一名强壮的州警察坐着另一名警察的车子,大家一起离开了州警局分部,几分钟后,在乔纳斯·比克曼老船长的房子前停了下来,布里特先生把门打开后,大家匆匆走了进去。
杜纳领着他们进了右边最大的一间屋子,等大家到了屋子中央,杜纳停了下来,一时间有些语塞,他也担心自己有可能弄错了,所以看起来特别紧张!
“说吧,孩子,”胖坨弗隆鼓励道,“如果你弄错了,也没有谁会怪你的。不管怎样,你还是帮助坎迪阿姨弄清楚了一些问题啊。”
“好吧,”杜纳做了几次深呼吸,然后说道,“鲍比刚到这儿的那天,布茨先生把我们带到了博物馆,布里特先生带我们在里面转了一圈。他给我们看了不少东西,其中有一个就是那边盒子里的雪鹭。”
听到这些,一群人齐刷刷地转过头,盯着玻璃盒子里的那只白鸟看了起来。
“后来又发生了很多事情,”杜纳继续说,“可我一直在想那只雪鹭,根本没办法将它抛到脑后。所以,我就从安妮姑妈那儿找了本关于鸟类的书,研究了一下和雪鹭相关的介绍,不过,上面只说到雪鹭中最有名的是鹭类,因为它的羽毛可以装饰帽子,女性会花很多钱购买,大概只有这些泛泛的介绍。
“书上还说,北美还有其他种类的鹭,如棕颈鹭、路易斯安那州鹭以及小的蓝色苍鹭。蓝色苍鹭小时候和雪鹭几乎没什么区别。”杜纳补充道。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所以,我和鲍比后来再次到了博物馆,我就问鲍比是否注意那只鸟了,并让他看看那只鸟是否真的是雪鹭。他说他记得雪鹭的翅膀上没有蓝色的羽毛,可是,玻璃盒子里的那只却有。”
大家听完后都挪到了那个标签上写着“雪鹭”的盒子跟前,发现里面长腿的白色鸟儿,其翅膀尖确实有些淡蓝色。此刻,切斯特·布里特正看着杜纳呢,脸上写满了惊讶和怀疑。
“在那之后,我们就去了布鲁克维尔图书馆,我在一本介绍鸟类的图书中找到了关于雪鹭以及其他鹭科的介绍。”杜纳继续说。
“他在图书馆找到了自己想知道的东西,而且还不跟我说!”鲍比依然有些愤然。
“因为,我之前就告诉你了,”杜纳说,“我本来以为布里特先生知道这些,是故意把标签上的名字弄错的。我担心要是他发现你也知道实情,会对你很不利。”
“那你呢?”鲍比表示抗议,“你却知道了呀!”
“是的,不过——”杜纳又开始了。
“好好听吧,孩子!”胖坨大声说,“我们都等不及了。你发现了什么呢?”
“我发现那只鸟根本不是雪鹭,”杜纳说,“只是看起来非常相似,尤其是幼鸟以及成年之前,差别就是蓝色苍鹭的翅膀尖有些浅蓝色,腿和爪子与雪鹭的也略有不同。盒子里的这只实际上就是蓝色苍鹭。一只小的蓝色苍鹭!”杜纳坚定地说。
切斯特·布里特看上去有些尴尬。“我今天可真是够丢脸的了,”他有些不悦,“我不得不承认,我对鸟儿不那么了解,我唯一听说过的鹭科就是雪鹭,所以,就在玻璃盒子上贴了那个标签。不过,这又有什么要紧的呢,杜纳?这个和珍珠有关系吗?拜托,快点儿说吧,否则我真的要疯了!”
“好吧,”杜纳显得从容不迫,这真是够让人抓狂的,“我记得坎迪阿姨第一次给我看乔纳斯船长的航海日志时,我们一起说到了鲱鱼,因为我和安妮姑妈当天早晨吃的就是腌鲱鱼。坎迪阿姨告诉我们,她的祖母跟她说过,乔纳斯船长临终前说了‘举起蓝鲱鱼’之类的话。”
胖坨弗隆转过身,盯着标有“雪鹭”的玻璃盒子看了看。
“你觉得他的意思是‘举起蓝色苍鹭’?”胖坨小声问。
杜纳做了个深呼吸,然后也小声回答道:“是的!”
几分钟过后,斯科特警官、加农炮和胖坨把那个玻璃盒子从座架上撬开了,因为时间久远,里面铺着的棉花都已经发黄,而棉花中间却是五十颗大小不一的珍珠,此刻依然闪闪发光,美丽如初,丝毫没有岁月的痕迹!
第十一章 惊喜派对
第二天是周五,傍晚时分,红翅黑鹂唱起了歌儿,欢迎夜晚的到来。它们在水塘里的芦苇和香蒲丛中飞来飞去,水塘紧挨着坎迪·巴尔内斯阿姨漂亮的老房子,此刻,晚宴的最后一位客人也走进了充满欢乐氛围的客厅。柔和的烛光取代了电灯,石砌的壁炉里,明亮的火苗欢快地跳着舞。墙上挂着的鱼叉和长矛在跳跃的火光中投下了长长的影子。
坐在长长的红木餐桌最前面的是坎迪·巴尔内斯阿姨,她穿着最美的“周日约会”礼服,左右两边是两位贵宾——杜纳和鲍比·赫利克,接着是眼睛明亮有神的安妮·埃勒里女士和乔治·布茨先生,州警局的斯科特警官和加农炮麦克哈切特,切斯特·布里特先生(别名:卡尔·科鲁普)和另一名州警察,他们两两相对,分别坐在餐桌的两边,餐桌最后面对面坐着的是坎迪阿姨的两个双胞胎儿子,奥林和多兰,最尽头和坎迪阿姨正对着的是胖坨弗隆。他那张好脾气的圆脸依然带着微笑,因为头一天晚上他致电费城《晨报》报社,上报了杜纳和失踪的珍珠这则重磅新闻,完全抢在了其他报纸之前,成了独家报道。
胖坨身后是杜纳的黑色苏格兰小猎犬强普,它的皮带拴在了门把手上,此刻,强普身下的地板上铺着一张报纸,而它正躺在报纸上呢,它所有的注意力都被一根大骨头吸引了,对于满屋子的噪声充耳不闻。
坎迪阿姨用银勺子敲了敲玻璃水杯,因为一屋子人都在叽叽喳喳,根本没有办法引起他们的注意。
“弗隆先生将主持这场派对,”她宣布说,“不过,在他开始主持之前,我想跟大家说一下咱们吃什么,这样呢,如果你们不喜欢,可以自己去厨房,做三明治!
“现在你们的盘子中是三种不同的鲱鱼,一种是卤鲱鱼,一种是红酒酱汁鲱鱼,还有一种是乳酪鲱鱼。如果不喜欢其中某一种,就试试其他的。
“我的儿子奥林和多兰会在餐桌旁为大家服务,他们马上会端过来烤制的美洲西鲱加鱼子酱和塔塔酱,大大的烤马铃薯,里面有馅儿,还有我自己腌制的甜菜和罐装的甜菜,外加草莓脆饼!”
听到这么多美味的食物,大家忍不住欢呼起来,坎迪阿姨微笑着,又敲了敲玻璃水杯,说道:“现在由胖坨弗隆先生负责主持!”
胖坨站起身来,鞠了个躬,大家见状又开始了欢呼,一片嘈杂,胖坨举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女士们,先生们——还有你,加农炮,”他说,“我不太习惯当众讲话,所以,我准备像其他演讲者那样,以一个故事开始。这个故事本身就是关于另一个故事的,也是关于两个人,今晚他们没办法到场,当然,我希望他们能来;哦,在此我郑重承诺,我一定长话短说,因为我知道,大家一定迫不及待想要尝尝坎迪阿姨给我们准备的美味食物了。现在我就开始说故事,怎么样?”
“开始吧!”大伙儿喊道。
“非常好,”胖坨>99lib?说着灿烂地笑了,“这个故事我昨晚在电话中就给我所在的《晨报》报社汇报了,是杜纳在鲍比的帮助下,做的一件很漂亮的事,也是乔纳斯·比克曼船长在航海日志里藏了将近一百年的故事。接我电话的第一个人就是《晨报》的总编辑,我的老板,麦克·卡纳万老先生,这个人我跟杜纳提过很多次,在我认识的人当中,几乎没有比他更‘平和’的了——嗯,没错,他总是发飙。”
“就我所知,他把胖坨炒鱿鱼,都已经有三次了,”杜纳小声对坎迪阿姨说,“不过,每次炒鱿鱼之后,他又会再次雇胖坨回来。”
“一般来说,”胖坨继续说,“卡纳万老先生都比较毒舌。你正为自己接到的一则新闻兴奋不已呢,想着他至少会让你写一个专栏,可他却大声咆哮道,‘写一行字就够了!’其实就等于说,什么也不用写了。就这样,之前所有的工作都白忙了!所以,昨晚我跟他大致描述了一下杜纳做的事情,就等着他说‘写一行字就够了!’结果他却说,‘哎呀,我的孩子,这则新闻很不错啊!我马上让最好的改稿员过来听电话,把这些记下来,并让他写成两个通栏。我再跟夜班编辑部的人说一下,把你的名字也挂上。怎么样?’
“哎呀,我跟你们说,当时就算是一根苍鹭的羽毛都能把我敲晕过去。我差点儿丢掉电话,等回过神来之后,唯一想到的话就是:‘您还好吗,老板?您没有哪里不舒服,对吧?’他哈哈大笑起来,差点儿把我的耳膜震破,说:‘不舒服?你不知道我才从医院回来吗?你不知道这是美国历史上最了不起的一天吗?’
“我并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就说:‘哎呀,老板,我正想问呢——请告诉我为什么四月十七日是美国历史上最了不起的一天呢?说完这个,您再跟我解释一下您为什么去了医院,我希望您没什么大问题,是不是这样啊?
“然后,我就听到麦克·卡纳万老先生在电话那头咯咯笑了,简直跟疯了似的。‘是一家产科医院!’他对我说,‘宝宝下午就出生了!是一个八磅重的女婴!’
“‘什么宝宝啊?’我简直被他说糊涂了,以为他真的疯了呢。
“‘当然是我女儿的宝宝了!’他大声说着,‘我的外孙女,胖坨!想想吧!他们是以我的名字给她起名的——所以,她叫米歇尔!’
“突然间我就理解了,于是,我说:‘哦,那以后简单起见,大家都会叫她麦克了!’
“‘这次你确实很棒,一举成功!’他大声说,‘就为这次表现,胖坨,我也得给你发奖金!’”
听胖坨说到这儿,人群顿时欢呼起来,声音之大,以至胖坨根本没办法再继续下去了。他只好等着大家平静下来,这时,他却发现鲍比·赫利克看上去非但99lib?不高兴,还很忧伤,胖坨有些担心。于是,欢呼声一停,他赶忙问道:“嗨,鲍比,怎么了?你是不是不舒服啊?”
“我得回家了,”鲍比说着眼泪都要出来了,“回佛罗里达。所有一切都只能错过了,我没有机会用那张漂亮的捕捞网捕捞鲱鱼了,那是布茨先生特地为我和杜纳做的。还有烟火,还有——”
“哎呀,好了,稍等,”胖坨说,“你什么时候走啊,鲍比?”
“星期天,”鲍比的声音中明显已经带着哭腔,“星期天的下午。”
“哎呀,那就好!”胖坨笑得很灿烂,“好了,听着!”他用手指指向一脸惊愕的鲍比,然后坚定地说:“刚才我还没有说完我的老板卡纳万老先生跟我之间的对话呢,就被你打断了。我刚才正准备说,他很是兴奋,后来还给我发了电报,说我那则关于伊登伯勒鲱鱼和珍珠事件的报道非常棒,让我多休息两天,去钓钓鱼呢,鲍比,你觉得怎么样?”
掌声再次平息之后,胖坨又开始了:“好了,听着!”他对杜纳和鲍比说,“明天你们可以用布茨先生给你们做的网去捕捞!只要你们想去,我随时都可以带你们去!不过,我知道,捕捞的最好时间是满潮时分,也就是明天傍晚七点。大家有什么打算没?我觉得咱们不妨一起过去,晚上就在那边野餐,点起篝火,好好捕捞一番,好好玩一夜,怎么样?”
“好啊!”大家齐声喊道,声音之大,吓得强普扔下了骨头,匆匆抬起了头,一副被打扰的样子。
“我们可以放烟花吗,弗隆先生?”鲍比瞪大了眼睛,满含希望。
“当然,对吧,布茨先生?”胖坨说,“我不知道哪儿能弄到烟花,不过,一定可以弄到的,你放心!”
人群再次欢呼起来,强普正啃着骨头呢,嘴里的骨头吓得掉在了地上,它连着叫了四声,似乎在说:“你们——为什么——不——开动?”
大家似乎都听懂了强普的意思,赶忙拿起了叉子,开始品尝盘子里各种口味的鲱鱼了。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