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震度0》 惊才绝艳,一笔人魂 七曜教主/渠诚 十二年的记者生涯,把他变成了本世纪最值得期待的推理作家;他以短篇小说纵横文坛,享有“一笔入魂”之极度盛誉;他就是日本最具实力也最受欢迎的警察小说作家——横山秀夫。 横山秀夫,1957年生于日本东京,国际商科大学(东京国际大学的前身)商学系毕业,在群马县的《上毛新闻》报社当了十二年记者之后,于1991年以《罗苹计划》获得第9届三得利推理小说大奖的佳作奖,由此从报社辞职,改行当了职业作家。这里需要特别说明的是,日本的奖项和中国不同,除了冠军大奖,往往又另外设有佳作奖,概念上类似亚军。 从报社出来之后,横山秀夫没有顺势从事推理小说的创作,而是用几年时间出版了一部报告文集《和平之芽》和一部纪实小说《没有出口的海》,直到1998年才回归推理小说的阵营,而且一出手就拿下了当年的松本清张奖。直到1998年,松本清张奖都是日本文坛极度罕见的只接受短篇小说的奖项,自1999年开始则只接受长篇作品的投稿,所以横山氏是最后一位以短篇小说获得这一奖项的作家。综合横山秀夫日后的创作情况来看,这次获奖对他的影响当真不小——除了早年那一部不大成熟的处女作《罗苹计划》之外,横山氏后来的作品几乎都是短篇小说和连作短篇小说,只有话题作《半自白》和收《震度0》是长篇作品;而他的小说也确实继承了松本清张开创的社会派推理传统,追求故事性的同时,亦关注现实问题,着重展现社会个体的孤独和无助。藏书网 和一般社会派推理小说不同99lib?的是,横山氏的作品往往具有浓厚的心理悬疑风格。大抵是十二年间洞悉了众生百态的缘故,其小说虽然简短,却是结构精巧,立意深刻,所以总能从众多社会派作家的鸿篇巨作中脱颖而出,给读者留下深刻印象。继1998年拿下松本清张奖之后,2000年他又拿下了日本推理作家协会奖的短篇小说奖,2002年更登上“这本推理小说了不起!”和“周刊文春年度十大推理小说”双料冠军的王座。仅仅出版了三四部小说,便赢回三个大奖和一个双料冠军,横山氏如此惊人的表现,在日本文坛可说绝无仅有。 加冕双料冠军之后的两三年间,横山秀夫又陆续推出了《颜》《穷追不舍》《第三时效》《真相》《超越极限》《踏影》《看守眼》《临场》等一系列短篇集,出版者包括文艺春秋、德间书店、日本实业社、集英社、双叶社、祥仁社、新潮社和光文社,都是历史悠久的老牌大社,据此不难想象日方对其作品的抢夺之甚。而日本的影视圈亦是不甘落后,打着“新感觉推理剧”的旗号,不但翻拍了他绝大部分的作品,2010年更有电视台以超豪华明星阵容推出“横山秀夫悬疑剧”系列故事,从《真相》《看守眼》这两个短篇集中各选出两篇进行改编,每周播出一篇,依次是《18号球洞》《误报》《自传》和《他人之家》,主演包括仲村亨、岸谷五朗、玉山铁二和渡部笃郎,全都是该台大受欢迎的王牌演员。《自传》的主演玉山铁二事后曾说:“横山的作品是厚重加高质量。人性中总是混杂着毒性,从看的时候开始,心就被他的作品牢牢吸引住了,会一直沉迷其中。” 横山秀夫以“社会派”推理小说项级大师的姿态傲立文坛,其作品主要是警察小说。读者看到“警察小说”四个字,倘若望文生义,觉得无非便是些刑警破案的小说,那真是大错特错了。不错,日本的警察小说之中,确有一大部分刑侦题材的作品,比如佐佐木让的《绝望的废墟》、松本清张的《点与线》以及“冷硬派推理女王”高村薰的“合田刑事”系列,主体都是搜查活动,惊险刺激,算得上此类作品的主流。而横山氏的作品则讲求剑走偏锋,出奇制胜,不是警探和罪犯的对决,而是人物形象从不成熟到成熟的成长经历。往往由一个简单的案件来引出警察体制的内部问题,譬如同僚之间的无情排挤、尔虞我诈的相互利用……把警察尤其是小警察们各种各样的“不可告人”之处暴露得彻彻底底,翻检出社会和人性中最阴暗的瞬间。横山氏的作品,因其独树一帜的风格和做派,不仅征服了日本的百万读者,在台湾地区同样大受欢迎,出版得甚是齐全,每一个看过他作品的读者,都不禁深深慨叹其“一笔入魂”的头衔绝不是浪得虚名。 2005年,日本的朝日新闻社出版了横山秀夫的长篇小说《震度0》,亦创下三十万册的销售佳绩,哪知横山氏却由此不再有新作问世,直到2010年才低调推出《临场》续集的四个故事,换言之算是淡出江湖,以致读者们纷纷表示:“真舍不得将横山的小说读完!” 附带一提,2011年3月20日,时隔一年之后,日本的电视台又从《穷追不舍》中选出四个故事,推出“横山秀夫悬疑剧”的第二部,由谷原章介、北村一辉、小出惠介、三浦友和分别挂帅。演员相当给力,爱看日剧的读者朋友们幸勿错过! N县警主要干部 ●本部长……椎野胜巳。四十六岁,警视长,警察厅特考组.99li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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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务部长……冬木优一。三十五岁,警视正,警察厅特考组。 ●警备部长……堀川公雄。五十一岁,警视正,警察厅准特考组。 ●刑事部长……藤卷昭宣。五十八岁,警视正,地方公务员。九九藏书 ●生活安全部长……仓本忠。五十七岁,警视正,地方公务员。 ●交通部长……间宫民男。五十七岁,警视正,地方公务员。 本部长公舍,AM 5:48 突然就没了睡意。 椎野胜巳眨了眨眼睛,感觉冷空气在睫毛上凝结,天花板还是一片漆黑。转了转脖子,隐隐约约看见纸门白色的轮廓。应该还不到六点吧!翻了个身,伸长手臂把放在枕边的手表摸了过来,拿近到就快要碰到眼睛的距离。差十分钟六点。准确的预测为自己带来了一点小小的成就感,而且接下来还可以再在床上赖个二十分钟。椎野伸手把滑到膝盖、缩成一团的被子往上拉,仔细地把从胸前缝隙灌进来的冷空气赶出去,又重新摆好姿势,闭上了眼睛。 闭上眼睛之后,他想起自己好像做了一个梦。 一样还是那个梦。感觉上像是小剧团的舞台剧,无边无尽的黑暗中,在一个圆锥形的聚光灯从上方把地面照得透亮的地方,站着一个年轻的白人士兵。由于他是站在比那轮光晕还要稍微靠后的地方,而不是正中间,所以感觉像是沐浴在强烈的灯光下,再加上飘浮在空气中的微尘把视线给遮住了,所以映人眼帘的那身着修长军服的身影仿佛笼罩在一层薄薄的迷雾里。士兵一动也不动,两只手在背后交叉,眼睛眨也不眨地直视着前方。虽然手里没有枪,但是在椎野的印象中,他正在捍卫着国境的边界。 过了一会儿,“舞台99lib.”开始动了起来。突然有一个男人出现在右边的阴影里,然后从士兵的面前走过,再消失在左边的阴影里。整个过程前后不到几秒钟。当第一个人通过之后,接着又陆续有别的男人出现,而且全都是一些形迹可疑的男人,例如:把猎帽压得低低的、蓄着一脸络腮胡的男人;眼神凶恶、光着上半身的男人;拄着军刀当拐杖的鹰钩鼻老人;背着巨大的鸟笼、看起来像是四处经商的男人……每个人都沉默地陆续跨越了“国界线”。年轻士兵也让这些男人都过去了,脸上的表情毫无变化,既没有阻止他们,也没有进行盘查。旁观的椎野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可是在士兵的眼里,他们的举动似乎丝毫没有可疑之处。 然后少女便出现了。 那是一个穿着红色裙子的小女孩,手上拿着五颜六色的气球,气球在比小女孩身高高三倍左右的空中轻飘飘地随风摇曳。和那些男人一样,小女孩莫名其妙地从右边的阴影中现身,花了几秒钟穿过聚光灯的光晕,然后消失在左边的阴影里。年轻士兵一脸僵硬的表情至此稍微柔和了一点。真是个不错的画面啊!椎野也露出了微笑。然而…… 少女消失了之后,梦境中的时间也稍微往前流动了几分钟。在这段时间内,没有任何人经过,也没有任何事发生,士兵只是恪尽职守地站在那里。然后又过了几分钟,不知道为什么,椎野的心中突然涌起了一种不祥的预感,接着一定会马上响起震耳欲聋的巨大噪音,仿佛是由五重还是六重不协调音律组合而成的“恶魔的噪音”。这个噪音就好像是个暗号,在年轻士兵和椎野心里形成了共鸣,接着两人便异口同声地大喊—— 不可以让那个少女通过! 梦境到此告一段落,接下来他就会掀开被子,睁开眼睛。这个梦从他小学五六年级之后就不断地出现,于是长大成人的椎野自行为这个梦下了一个批注,他认为这是个充满性暗示的梦,因为醒来之后他的小弟弟肯定会刺刺痒痒的,有时候还会伴随着梦遗发生。问题是,在他年过三十之后,甚至到了过了四十五岁的今天,他每年还是会做几次同样的梦。就像前年刚调来N县警本部的时候,搬家的行李99lib?都还没来得及归位,就在这间宿舍里,当他掀开被子的时候,依旧出现了令他不知该作何反应的状况。 椎野躺在床上沉思。 今天早上不一样。他都还没掀开被子坐起来,就已经不记得有看见红裙少女的印象了。他看到鹰钩鼻的老人、背着鸟笼的男人确实通过了国界线,但是仅此而已,他的确是在少女出现之前就非常自然地醒过来了。 这应该是第一次吧!过去这场梦从来没有中断过。当他还在念麻布高中的时候,在晨会上因为中暑流鼻血而被送到保健室假寐时没有;在他准备大学入学考试,过着一天睡不到几个小时的生活时也没有;甚至当他考进警察厅,在中野的宿舍里半醉半醒时也还是没有。那个梦总是在巨大噪音中结束,然后一整天都会让椎野的心情很不好。现在他一面想着过去从未跳过的那个不好结局,但是另一方面又觉得如果没看到的话,就好像有哪里怪怪的。 椎野放弃了睡回笼觉的念头,下了床,把灯打开。正只要再过十分钟,人在东京的美津子就会打电话来叫他起床。他站在床边开始换衣服,然而,衬衫的扣子才扣到一半,他的手就停了下来。显然他还在想为什么没看到少女,为什么梦才做到一半就戛然而止。 该不会连梦里都没有女人出现了吧! 椎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自己的床上功夫并不高明。他曾经偷偷地分析过自己,因为自卑感作祟,他对于性的执着程度比一般人还要强上一倍。虽然实际的性经验少得可怜,但是每当和女人同床共枕,他的所作所为就会变得很狂野,狂野到连自己都觉得可笑的地步。即使进入警察厅之后,他的妄想与支配欲也丝毫没有减退的迹象,只要是眼睛看得到的女人,他都会想入非非。话虽如此,以他的位置来说,还是得过着禁欲的生活才行。于是这种内心的纠结反而让他的妄想与执念更如野火燎原般地无限膨胀。他甚至感到害怕,不知道哪天,自己会因为什么导火线而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来…… 但是……对了,最近这一两年,他主动向美津子求欢的次数大大地减少了,即使是在打量秘书课的女同事或女警的时候,似乎也越来越少让视觉效果刺激到性欲了。 “真是够了!都已经四十六岁了,不是吗?” 突然暴发出的声音不经意地脱口而出。椎野用右手摆弄着垂头丧气的胯下,感觉到两腿之间软绵绵的触感,深深吐出一大口气,心中涌起一种奇妙的安全感,自己的潜意识似乎终于跟受社会道德规范束缚的理智一致了。 拉开纸门,天空已经露出了鱼肚白。 真是个乱七八糟的早晨。椎野下了这样的结论之后,便走向客厅。四室两厅的宿舍看起来冷冷清清的。只要奈绪乖乖地去波士顿留学,美津子应该就会把在吉祥寺租的房子退掉,搬到这里来吧!然而,应该说是果然不出他所料吗?奈绪丝毫不99lib?打算结束她在涩谷一带夜夜笙歌的生活,所以美津子自然也不可能把年轻的女儿一个人留在东京,搬来跟他一起住。 椎野把客厅里的取暖器打开,然后走进厨房,按下饮水机的开关,设定好咖啡机后又回到客厅,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就在这个时候,背后的电话响了起来,正好六点十分,美津子这个人体闹钟总是这么准时。 “哎呀!你已经起来啦?” “早就起来了。”椎野有点得意地说。 “我知道了,你一定是接到了局里打来的电话吧!” “电话……什么电话?” “你没看电视吗?” “我刚把电视打开。” 椎野回头望向电视机,但还是被美津子抢先了一步。 “近畿地区发生大地震啦!” 电视画面里的新闻主播一脸凝重的样子。因为音量被他调得很小,所以听不清在说些什么,但是在主播三七分的西装头上的确有地震快报的滚动字幕:“震度5级京都彦根丰冈……”九九藏书 “只有5级的话,应该不会有什么太大的灾情吧!” 椎野一边打电话,一边用遥控器把电视的音量调大一点。 “凌晨五点四十六分左右,以近畿地区为中心发生了强震。目前已知此次地震并不会引起海啸,请广大市民放心。由于受到地震的影响,名古屋到福山之间的东海道山阳新干线将视情况停运……” 美津子好像也在看NHK的新闻,因为电话两头的主播声音产生了回音。 “听说东京只有1级,我明明醒着也没有感觉到。你那边呢?” “我也没感觉。” 不对……当椎野望着空中某一个点时,美津子的声音突然高了八度。 “对了,六点前的新闻还说震度有6级呢!” “6级?” “对呀!说是神户的震度高达6级。6级不是很可怕吗?相当于原子弹爆炸了啊!” 椎野不禁觉得美津子的反应实在有点过度,而且还是从他这里现学现卖。当他还在本厅的警备企划课工作时,多多少少也记了一大堆有关于自然灾害的知识。在他有限的记忆里,震度6级的确是不同凡响。如果把5级的“强震”比成一吨炸药爆炸的强度,那么6级的“烈震”显然拥有堪比原子弹爆炸的破坏力。一直以来,每当他看到报上的头条新闻写着“在政坛上造成激震!”这种字眼时,就会忍不住苦笑。“激震”可是超过“烈震”的7级地震!如果政坛上一天到晚都在发生激震的话,不管是国会还是日本列岛,早就被震垮了吧! 椎野把视线移回电视屏幕上,新闻主播依旧重复着“震度5级”这几个字,态度十分从容。 “我现在看到的都没有说啊!” “只说了那一次而已。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能是弄错了吧!” “我想也是。” “气象局有时候其实也挺随便的。” 椎野坏心眼地说道。看其他单位出丑其实还挺痛快的,因为警察不管有没有犯错,一年到头都是被老百姓骂的。 挂上电话之后,椎野拿着咖啡杯,走到电视机前的沙发上坐下。电视上刚好播出关东甲信越地区的震度分布图。正如美津子所言,东京只有1级,N县这里也一样,心里不免涌起一股“果然没错”的情绪。 他是因为地震才醒过来的。 近畿地区的地震发生在凌晨五点四十六分。震度5级的京都到N县之间约有六百公里以上的直线距离,所以震动的威力要传到这边来,大概得花上一两分钟吧!而从椎野睁开眼睛到看表差不多又过了一两分钟,所以差十分钟六点,如此一来,一切就说得通了。是地震硬生生把他的梦给打断了,所以他才没看到那个穿红裙的少女。 椎野自我解嘲地笑了笑。既然谜底已经揭开,除了笑还真不知道能干吗。什么女人、性暗示的,自己根本彻头彻尾地搞错了。不对,只不过是1级地震就能把他震醒,应该夸奖自己一下,这可是长年担任警务工作的最好证明!虽然媒体动不动就喜欢炒作一下特考组都不了解现场,空有警察之名却无警察之实的话题,但是他们的工作毕竟是要全面性地控管这个不知什么时候、会在什么地方发生什么事的社会,所以只要从职务的角度来俯瞰这整个大环境,还是会拥有一般人所没有的直觉。 椎野的心情稍微愉快了一点,然而在紧盯着电视屏幕的同时,脑海中又浮现出一个问题。震度1级的地方不只有关东地区,新泻市和小名滨也是震度1级。发生于近畿的5级地震原来可以影响到这么远的地方! 画面又回到近畿地区的震度分布图,其中数字最大的果然还是在京都、彦根、丰冈的5级地震。神户则是一片空白,可能是当地的气象台还没有统计出数字来吧!除了神户以外,周围的气象台似乎都已经公布了震度的级数。 玄关那边传来了一点声音,椎野回头看了看。应该是总务课长小栗把报纸和牛奶投入了门口的信箱。县警的总务课相当于县政府等其他机关的秘书课。而小栗所住的课长官舍位置就相当于这栋本部长公舍的“番屋”。只要把正对着马路的大门关起来,闲杂人等就无法直接进入本部长公舍。总务课的人表面上说这是为了保护本部长的夜间安全,同时也杜绝像苍蝇一样烦人的新闻记者三更半夜来采访,但事实上并不是这样的。对于县警而言,他们很怕有什么不好听的话会传进本部长的耳朵里,所以就像“番屋”字面上的意思一样,他们会仔细盘查每个求见本部长的人,事先过滤一番。 然而,最关键的是小栗却是个打从骨子里因公忘私的人,脑子里压根儿就没有仔细盘查的意识。每天早上,他会先把整批送到总务课长官舍的报纸和牛奶分类,然后再巴巴地给他送过来。后来还因为担心椎野的妻子不在身边,怕他会没东西吃,于是把自己老婆做的早饭也放进信箱里。不只是小栗,总务课里的所有人都一样,把部长级以上的人住的地方称为“公舍”,以下则称为“官舍”。其实就字面上的意思而言,官舍要比公舍的级别高多了,但是大家都已经习惯叫“本部长公舍”,有一点想要跟“知事公舍”相提并论的味道,所以即使是从基层爬上来的部长的宿舍,也以带有某种威权味道的“公舍”为名,不禁令人又好气又好笑,很明显地是打算把对上级逢迎拍马的态度表露无遗。当他奉命调到N县警本部的时候,本厅的上司曾经笑着告诉过他:“本部长除了吃饭和上厕所无法假手于他人之外,所有的事情都不用自己动手。”看样子是真的。从早上乘车自宿舍出发,到准时下班回家的这一段期间,每件事都由属下们服侍得无微不至。与外界的交际往来也十分愉快,以知事为首,净是些县内财经界的龙头老大。再加上他又是握有搜查权的警察头头,走到哪里都威风凛凛的,所以椎野常常会忘记,以自己的级别回到本厅以后,上司如果要喝咖啡,他还得乖乖去倒。 椎野一面留意着电视上的地震消息,一面站了起来。以小栗家的菜单周期来看,今天应该是轮到总汇三明治了吧!总觉得有点吃腻了。正当他走到走廊上的时候,电话铃突然响了起来,而且还不是一般家用外线电话的铃声,是有点年代的警察专用内线电话的铃声。椎野转身往回走,脑海中浮现出堀川警备部长的脸。震度5级的话应该还不至于要派人过去支援,不过也差不多该有人来向他报告地震的消息了。 “我是椎野。”耳边回荡着自己的声音,话筒那头并没有反应。 “我是本部长椎野……” 话筒那头还是一点声音都没有。 出故障了吗?椎野歪着头,把话筒从耳边拿开,仔细端详。 然后他扯开嗓门再次说道: “我是本部长椎野,请问你是哪位?” 他不认为警察专用电话会无缘无故地出故障,但是除此之外又想不出别的可能性。他啐了一声,正打算把电话挂掉,叫有线通信课长过来处理的时候,背上突然感到一阵凉意。 因为从电话那头传来了呼吸声。 椎野又重新把话筒放到耳朵旁。 “你到底是谁?” 明明是发自丹田的声音却变得气若游丝,还有点分岔。 还是没有人回答。但是他真的听见了——从话筒那头传来轻微的呼吸声。 不出声的电话。椎野花了几秒钟才在脑子里拼出这几个字。因为他打从出娘胎起就从来没有接过这种电话。真不敢相信,这可是警察专用的电话线路!而且这里还是拥有三千名县警的N县警部首脑——县警本部长的公舍。 对方也是警务人员…… “你是谁?给我报上名来!” 就在椎野大吼的瞬间,电话被挂断了。 椎野一时之间无法动弹,身体微微发抖。 他不只是生气,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恐惧紧紧地揪住了他的心,让他喘不过气来。 “你可别太小看我。” 椎野丢出一句像是要为自己打气的话,脑海中又闪过那个红裙少女的身影。思绪虽然一下子还转不过来,但椎野的直觉认为,肯定有什么不该发生的事发生了。 警务部长公舍,AM 6:20 墙壁那边传来一阵脚步声,是每天早上一定会有的“快递”。明明就不会和本部长见到面,只是送个报纸和牛奶,也就只有十几米的距离而已,却还是换上了皮鞋,而不是穿着拖鞋过去,处处都表现出小栗的风格。 冬木优一把红笔搁在茶几上,拿出一根烟点上火。取下眼镜,长长的夜晚已经过去了。他从昨晚就一直窝在这个当书房用的两平米多的空间里,构思他的人事草案。他知道那群非特考组的老家伙心里是怎么想他的——三十五岁的毛头小伙子。但他其实早就不年轻了,只不过才熬一下夜,肩膀和腰就酸痛得不得了。 脚步声又出现了。如履薄冰的脚步声,充分表现出当事人的性格。今天也送上了他老婆亲手做的早餐吗?他还以为只要博得本部长欢心,就总有一天可以出人头地吗?问题是,干部人事分配的决定权是操纵在冬木手中的。昨天,他的直属部下——警务课长不破义仁提出一份春天的定期轮调草案,在人员配置上几乎是非常完美的平衡状态,但是冬木也有他的人事腹案,而且还跟机构改革绑在一起。因为他想要扩充监察官室,把监察官从现在的三名增加到四名口然后再增加一个N县警部的警视正职位,由其来坐监察官室长的位置,而他所中意的室长正是不破警务课长。他之所以会想要强化监察体制,导火线是发生在去年年底,交通机动队员习以为常的酒后驾车被媒体揭露出来的丑闻,而且那还是组织内部的人故意泄漏出去的。不费吹灰之力就拿到这则大独家的《东洋新闻》立刻进行了大篇幅的报道。最后逼得冬木不得不召开一场向公众道歉的记者会,对着一整排的摄影机深深地鞠躬致歉。 这不算什么。毕竟是拥有三千多名员工的机构,每隔几年总是要上一次新闻的,而且本厅根本不会注意像这种发生在个人身上的丑闻。简而言之,向公众道歉只不过是警务部长的分内工作之一,并不会有损于冬木的资历。有些跟他同期的家伙甚至在电视新闻里看到道歉记者会之后,从本厅及各地的县警部打电话来大大地揶揄他一番:“光荣的道歉第一号!”“你这家伙,在电视上还挺帅的嘛!”“至少不是在顶上无毛之后才上电视,这样不是顶好的吗?”…… 因此,让冬木深受打击的并不是丑闻本身,而是丑闻被公诸于世的时间点。其实那名队员的同事之中,有很多人都知道他是酒后驾车的惯犯。在过去,无论什么时候被监察官或媒体盯上都不奇怪,然而实际发生内部举报的时间点,却是在交通机动队长开始针对全体队员进行“调查金钱往来状况的家庭访问”之后没多久,同时也是本部长意气风发地以岁末警戒为由,针对夜店加强临检的那一天。 如果泄漏消息的人只是为了给自己看不顺眼的上司找麻烦,或者是为了让上司难堪以泄心头之恨,而故意把情报泄漏给媒体的话,他就不能坐视不管了。讽刺的是,事实上这种故意曝光的情况正在全国各地不断地增多。这种为了个人恩怨或只是因为吃饱饭没事干,就毫不在乎地出卖兄弟的恶习,很可能会让一向以“上下一心”为傲的警察组织从内部开始土崩瓦解。 因此,当务之急便是要强化监察制度。追根究底,不管是发生丑闻也好,还是内部曝光变成一种风潮也好,都是由于组织的结构变得松散所致。基本上,和其他的县市比起来,N县警部的丑闻发生率应该还算低的。这很可能是因为几乎所有N县的警察都是当地人。在这个地方土生土长的警官如果做了坏事,而且照片还被报纸登出来的话,他的老婆孩子当然不用说,就连亲戚也都会抬不起头来做人。只可惜,这种仰赖地方舆论以抑止犯罪的时代也已经快要过去了,都市化的浪潮正在逼近,欲望与诱惑很快就会淹没这个城市。一定得赶在大崩盘之前先下手为强才行,一定得让基层警察知道上头已经开始正式进行组织的强化才行。 话虽如此,如果起用对于强化监察制度有强烈意愿的人出任室长一职,恐怕只会引起基层警察的不快,使他们更会阳奉阴违,反而更难掌握那群既无心于工作、也不再指望自己出人头地的“丑闻预备军”乱七八糟的心思。正因为如此,他才要起用不破。必须先让受人景仰的干部坐上主管的位置,监察体制的部署才有可能成为组织的重心。 不破可以称得上是一号“人物”,不但沉着冷静,思虑亦十分缜密,还具有令人叹为观99lib?止的决断力,对于组织里的内幕了如指掌,仿佛随时随地都可以存取情报一样,就像呼吸般自然,宛如一个“活动数据库”。这应该归功于众多底下的警察因为仰慕不破的为人所主动提供的情报,而不只是因为他待在管理部门的时间很长的关系。不破今年五十三岁,比冬木大了十八岁,也因此更有智慧,经常给予冬木鞭辟入里的建议,但是从来不会逾越自己身为地方公务员的立场。冬木走马上任这一年半的时间里,已经不知被不破说服过多少次了。上至组织的内幕,下至县里的情况,全都多亏有不破的提点。不破可以说是所有隶属于N县警部,从基层爬上来的警官里,最优秀且最值得信赖的男人。 “小优!”纮子的声音从走廊上传了过来,嗓门大到连站在河的对岸也听得到,“你早上要吃面包还是米饭?” 冬木慌慌张张地叫了纮子的名字。 先是踩着拖鞋的轻快脚步声慢慢靠近,然后是纸门被打开来。未施粉黛的纮子以娇媚的语气问道:“你叫我吗?” 都已经二十四岁了,可是不管外表还是内心都比实际年龄还要稚嫩许多。除了有新嫁娘的青涩之外,甚至还有几分学生气。 “哎呀!你的眼睛好红哦!不要紧吧?刚才我过来的时候,你不是说要稍微躺一下吗?” “因为遇到了一点麻烦。话说回来,纮子,我不是告诉过你别那么大声嚷嚷吗?会被本部长或刑事部长听见的。” 说是这么说,可是冬木温柔的语气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纮子丝毫没有身为警官妻子的自觉,所以常常会被冬木下封口令,但是在令人喘不过气来的组织里待久了之后,她那种身为外交官子女,在衣食无忧的环境下长大所养成的自由奔放的性格,有时候反而让冬木觉得十分珍贵。再加上她那可爱到极点的表情和动作,总是让冬木不由得笑起来。 “哎哟!小优,你真是个胆小鬼。本部长的公舍庭院大得跟什么似的,根本听不到啦!”纮子得意扬扬地说。 冬木故意板着一张脸吓她。“我们可是警察,当然会把房子设计成互相听得到的机关啊!” “真的吗?” 只见纮子瞪圆了眼睛,冬木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傻瓜,又不是忍者的房子。” “你这个坏人。” “不过,像纮子你这种女高音,太大声的话还是听得见哦!” “不想理你了。” 纸门砰的一声关上。 冬木笑着把视线移回茶几上。他最喜欢绂子嘟着嘴巴的样子了——正当他这么想的刹那,仿佛闻到了一股香水味。那是股不像纮子会有的成熟女人香……还有那双充满了诱惑的妖艳眼眸…… 冬木摇了摇头,再度拿起红笔,人事草案的文件上已经被他涂成红字一片了。 提出这项人事草案的不破依旧把自己留在警务课长的位置上。而冬木想了一整晚,就是为了要把不破调到监察官室。当他着手调整不破已经完成的人事草案时,才发现不破所提出的这个方案实在是无懈可击。警务课长空下来的职位要由谁来接任?然后下一个职位又要由谁来接任……在试着排列组合的过程中,整个人事布局一不小心就会乱了套,陷入无法收拾的局面,冬木不由得再一次佩服起不破这个人物来。但是,无论如何他都想让不破坐上室长的位子。 冬木再过不久就要调职了。大概是今年的春天或夏天,就会被调回本厅。所以在那之前,他想把不破从现在的“警视”往上提升一级,也就是升到“警视正”的位置。对于他们那种非特考组的警官而言,以五十三岁的年纪晋升到警视正,已经可以说是特例了。冬木除了想借这项人事调动来报答不破对警局的贡献之外,也有他自己身为特考组的考虑。他可不想留下一个在N县警部任内只完成了因丑闻而向公众道歉这项工作,就被调回本厅的话柄。他想要以“强化监察制度的警务部长”的身份离开N县警部这个舞台,而且这应该或多或少可以向本厅展现一下自己的实力。藏书网 不仅如此,二十年后,他将坐上“警察厅长官”的宝座。为了那个时刻,他也必须把加强监察制度列入他毕生的志向之一。 冬木拿起香烟和打火机,点上火,慢慢地吐出一个烟圈。 他希望能够尽早把大纲完成。当地N报社的驻县警部记者已经说过想要来采访他,好写一篇关于人事调动的预测报道,时间就定在今天的傍晚。虽然“不破室长”的具体方案还不是很明朗,但是他认为针对强化监察的方针透露一点点倒是无妨,就当是对地方报纸略施恩惠吧! 只是一旦被写成报道,恐怕就势必会提到“不破室长方案”,所以得先把这件事情告诉本部长和不破本人才行。即使是非特考组的地方公务员,一旦晋升为警视正,身份就会变成国家公务员,人事考核也将归本厅所管。也就是说在手续上,不破必须先辞去N县警部的工作,然后再改由国家任用的方式履职。当他成为国家公务员之后,虽然几率很小,但也不是不可能被调到其他县市去,所以即使是要他出任室长之职,也不能完全忽视不破的意愿而强行发出人事命令。再说,警务课长原本就是整个县警部地位最高的课长,而不破就坐在这个位子上,就算这次没有被升上来,过几年就会升为部长,到时他的职称也会自动晋升为警视正。 “亲爱的……” 又来了。冬木小声地啧了一声。 才一打开拉门,纮子便说道: “刚刚的地震很严重呢!” “地震?” “你忘啦?我六点左右过来的时候不是说过吗?大阪那边发生地震了。” 经纮子这么一说,他想起来了。 “哦,震中在京都嘛!好像是震度5级,对吧?” “两个都猜错了。” 纮子恶作剧地笑了一笑。 “震中在神户,而且震度是6级哦!” “6级……” 冬木一下子反应不过来。震度6级,那不就是地震仪所测出来的最大值吗? “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现在才说!” 冬木顾不得语气有点过于严厉,开始整理起茶几上的文件。一定造成了严重的灾情,他这边可能也要派人过去支援。不管怎么说,近畿管区辖内的各个警察本部肯定是一片混乱吧! 请一定要好好地指挥啊!冬木在心里朝着本厅的方向大喊。像这种大规模的灾害只能交给自卫队处理,无论如何都没有警察发挥的余地,因为自卫队的组织能力和机动性都比警察好上许多。 冬木把文件塞进公文包里,才一站起来,刚刚走远的脚步声马上又响了起来。 “亲爱的,有你的电话。” “谁打来的?” “本部长打来的,很稀奇吧!” “小……小声点!你的嗓门太大了……” 冬木戴上眼镜,冲到走廊上。由于警察专用电话没有分机,所以得一路冲到客厅才行。 在他拿起话筒的前一刻,电视上的滚动字幕映入眼帘。 “震度6级神户洲本……” 冬木清了清喉咙说道:“早安,我是冬木。” “我是椎野。” 话筒那头的语气可以归类为“有点沉重”。以上司来说,椎野是最难应付的类型。他平常可以跟大家肆无忌惮地开玩笑,但是也会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发火,很难从表面上判断他的心情好坏,所以冬木一开始还怀疑他是故意要表现出自己的领袖风范才这么做的。然而,事实并非如此。简单地说,椎野只是个四十六了还有些孩子气的人。 “神户好像灾情惨重呢!” 冬木先下手为强地说道。 “嗯,刚才堀川君打电话给我了,说是还没有从本厅得到任何消息。” “他们光是要和当地取得联系就已经分身乏术了吧!” “大概是吧!那不是重点……” 那不是重点? 冬木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有什么事情是比“震度6级”更重要的? “警务课长家里没人接电话。” “什么?” “就是不破啊!我刚打电话去他住的宿舍,可是居然没有人接电话。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居然没有人接吗?” 冬木一边以问题回答问题,一边迅速地把整个状况整理了一遍。 如果是有关地震的事,倒不需要第一时间和警务课长取得联系。那椎野恐怕是遇到了什么麻烦,所以才打电话给不破。比起冬木,椎野更依赖、信任不破,不管是碰到了什么麻烦事,无论公事私事,总是“不破,不破……”地把他叫进本部长室里密谈。而且每次当不破从本部长室走出来之后,椎野的心情就会变得很好。 但那也不是重点,重点在于没人接电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应该不太可能是他们家的电话刚好坏掉了吧?” 冬木已经很小心地选择用词了,但椎野的声音听起来还是十分不悦。 “跟那个没关系!电话通了,但就是没人接。所以我才会打来问你,知不知道他们夫妇为什么会一大清早就不见人影。” “不,我不知道。” “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 的确是很奇怪。平日的早晨,别说不破了,居然连夫人也不在家……不对,最近常常会有一些人一大早在公园里做体操或打太极拳,说不定只是夫妇俩一起出去锻炼罢了。话又说回来,他怎么可能会知道不破夫妇早上的作息? “那我打过去看看好了。我看情况如何,再跟您联络。” “就这么办。” 椎野依旧在“有点沉重”的气氛下挂了电话。 冬木马上按下脑中的警务课长官舍的警察专用电话号码。 耳边回荡着电话铃声。五声……六声……七声……正当他想要放弃的时候,话筒的另一头终于被接起来了。 “您好,这里是警务课长官舍。” 是不破的妻子静江接的。虽然是听惯了的声音,但今天却出奇地僵硬。 “不好意思,这么早打扰你,我是警务部长冬木。” “外子受您照顾了。” 回答得既没有感情,也没有抑扬顿挫。 “呃……课长在吗?” 不自觉地就直接流露出找人的语气。 中间停顿了一下子。 “这个嘛……”静江的语气一沉。 冬木感受到她的不安,也把声音压低了下来。 “怎么?不在吗?” “嗯……” “上哪儿去了?” “……” “不破太太?” “事实上……” 听得出来,话筒那头传来的声音,似乎抱定了某种决心。 “不破从昨天晚上就没有回来了。” 冬木的眼前突然黑了一下,连忙用两只脚用力踏地,好把身体稳住。 刑事部长公舍,AM 6:20 右耳听见女人的声音。从隔壁的警务部长公舍传来了部长年轻妻子娇媚的笑声。 藤卷昭宣的左耳则是贴在警察专用电话的话筒上。他正在和本部的搜查第一课泷川课长通电话,但是对方那边又接到现场搜查员的电话,所以他只好等他们先讲完。藤卷忍不住频频叹气又咋舌,原本追捕行动从凌晨就展开了,而现在天都已经亮了。 藤卷小心翼翼地用指腹摩挲着从眉间冒出来的疙瘩。这点和他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只要一熬夜,肯定就会有症状出现在脸上。 右耳又传来隔壁太太的声音。好像是在说“本部长打来……”之类的。电视屏幕也出现了“神户为震度6级”的画面,所以可能是因为这场地震,本部长才会打电话给警务部长吧! 脑海中浮现出冬木警务部长那张牙尖嘴利的脸来。通常本厅都会把三十七八岁的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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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组警视正派来担任N县警部这种规模的警务部长,但是冬木前年走马上任的时候才三十三岁。肯定是精英中的精英,说不定就连本厅也期待他将来可以成为长官候选人。的确,他脑筋灵活,口才也很不错。虽然说话的方式有点打官腔,也有其自以为是的一面,但他是打从心里以身为一名警察为荣,这种人在时下的特考组里已经不多了。只不过…… 真希望他不要在宿舍里玩那种“办家家酒”的游戏了。之前就曾听到他那个年轻妻子娇媚地喊道:“小优,快一点啦!”想也知道,这句话是在浴室里说的。听说他老婆还在贵族女子大学念书的时候,第一次看到冬木就决定要嫁给他了,也难怪到现在连个招呼都还打不好,外表也打扮得花枝招展…… “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 左耳终于又有声音传人,是搜查第一课的泷川课长。 “那家伙混进游民里的传言可能只是个幌子。” “不是有间托儿所发出警报了吗?三泽会不会是逃到那里面了?” “那边好像只是有老鼠还是什么东西误触警铃而已,并没有被人从外部入侵的迹象。” “这样啊……” 所有的线索都断了,三泽彻到底躲到哪里去了? “部长,紧急配备还要继续吗?”
紧急配备现在正以最大的规模,也就是全县警戒的方式进行。但是时间早就已经超过规定的两个小时了,不能再这样像无头苍蝇似的继续耗费警力下去。而且,当所有人都开始一天的活动之后,三泽的身影很快就会被上班、上学的人潮所淹没,即使继续搜查下去,也很难再把他揪出来了。 藤卷九九藏书思索了几分钟之后,对着话筒说道: “解除全县警戒,只有东部的辖区请他们继续搜索。” “我知道了……那队伍方面要怎么安排?” “机搜队继续进行搜索,警逻队只留下东部辖区的车,叫其他人归队。” 藤卷下着指令,感觉到身体似乎不再那么紧绷了。 三泽彻,二十七岁,原本在大手市内的某家中型房地产公司工作,去年八月把当时正在和他交往的二十一岁中国台湾陪酒小姐勒毙,从她的房间里拿走了七万日元现金后逃逸…… 然而,以上都是搜查本部基于各种情况证据所推测出来的作案过程,目前还没有任何物证可以证明三泽就是凶手。换句话说,这是个必须按照基本步骤来解决的案件——先把人给找出来,把他扣在侦讯室里盘问,最后取得他的口供…… 调查过程中只知道三泽已经离开本县了。距离案件发生过了一个月之后,九月在新泻鲸波的旅馆先是住宿不给钱,十一月又被以前的朋友目击到他在东京荻洼的桑拿浴室里出现的身影。借发生在鲸波旅馆住宿不给钱的案件,警方以诈欺及在旅客名单上登记假名已违反旅馆业法规的罪名,顺利地取得了逮捕令,通令全国的警察协助搜查。只不过,在那之后就完全掌握不到三泽的行踪了,所以最近这两个月只能采取守株待兔式的调查,如在三泽母亲所居住的公寓及他可能会去的地方进行监视,或针对所有跟他接触过的关系人进行通信的盘查。 因此,当他得知三泽又回到了大手市时,当下就有被摆了一道的感觉。事情发生在今天凌晨一点左右,地点是在市郊的一个运动公园停车场里。当时有位巡查长从一个小火灾的现场正要返回警局,途中看到一名年轻男子睡在一辆开着车内灯的小型货车上,觉得很奇怪便上前盘查。走近一看,才知道那辆车的车内灯之所以亮着,是因为驾驶座旁的车门处于半开的状态。该名巡查长越想越不对,于是便敲了敲车窗,叫男子起来,准备进行例行的盘查工作。男子先是掏出钱包,一副准备要拿出驾照的样子,然后冷不防地发动车子,驾车往东边逃逸。事情发展至此,该名巡查长才终于把驾车逃逸的男子长相和警局内收到的嫌犯照片联想在一起。 发现疑似三泽彻的男子——该名巡查长赶紧把这个消息经由大手中.99lib.央署上报到本部的搜查一课。然后马上发布紧急配备,几分钟之后,全县的警官和巡逻车就全部出动了。将该名巡查长所记下的车牌号码与车辆资料进行对比后,发现是市内某家钓具店的老板在前一天报失的赃车。 谁都以为这下子一定可以逮到嫌犯了。可是把嫌犯封锁在大手中央署管区内的行动却失败了。当警察到达指定地点的时候,只看见被通缉的小型货车已经被弃置在紧邻着大手市东侧的柳川市的马路上。而且还是早在十五分钟以前,由于靠近弃车地点的县道“N系统”——车牌号码自动读取装置,对赃车的车牌号码出现反应,机动搜查队的警车前往附近进行搜索,才找到了那辆车。 藤卷把大部分的巡逻车都分配到柳市以及更偏东的东山市。虽然他也作出了要把大街小巷的每一个角落都翻开来仔细搜索的指示,但是现在天都已经亮了,现场还是没有传来任何好消息。从小型货车的方向盘和门把手上所取得的指纹,经过简单的鉴定,证实和三泽的指纹一致。明明已经可以确定是三泽本人了,可是却又被他逃之天天。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这个推测也慢慢变成了事实。 泷川又去接别的电话了,这也难怪,因为所有可以派出去的人全都被派到现场去了,现在搜查一课那个大得夸张的办公室里,应该只剩下泷川和一个负责送文件的内勤了。藤卷依旧把话筒贴在左耳上,眼睛盯着客厅里的电视屏幕。 突然,藤卷的脖子反射性地往旁边倾斜。原来是因为刚起床的干男跑到电视机前面,一屁股坐了下来。干男是他的大儿子,目前正在念美术专门学校,个子十分高大。 “喂,挡到我了!” 顶着一头乱发的干男转了过来,一脸意外的样子。 “你在看吗?” 可能是觉得父亲是个刑警,和地震应该没什么关系。 事实上也没错,藤卷隶属的刑事部在整个警察组织里,的确是离应对自然灾害这块最远的一个部门。最近的是拥有机动队的警备部。如果有什么需要N县警部提供支援的地方,也是由警务部去运筹帷幄。若当地发生交通瘫痪的情况,则可能会派交通部的警车过去支援。 不过,藤卷也只是迷迷糊糊地试着想象一下,因为他大部分的心思还是集中在三泽彻的案子上。即使知道发生了规模相当大的地震,但是对他而言,“震度6级”只不过是电视屏幕上的一个数字。 “有画面吗?” 干男又把头转向电视。 “什么画面?” 藤卷简短的回答引来了干男的一阵白眼。 “当然是神户的画面啊!刚才播了吗?” “哦,还没有。” “正常来说应该会马上播出吧!例如,电视台演播室或外景的画面。” “就是说啊!” 经干男这么一说,藤卷这才发现都还没有看到当地的画面。干男不停地换台,但是不管哪个台都是大同小异的画面——一脸凝重的主播反复念着同样的新闻稿。 “……震中位于淡路岛,震中的深度为二十公里。地震的规模推定为里氏7.2级。目前已经确定不会引起海啸,请广大市民放心。震度6级为神户与洲本,震度5级为……” 厨房那边飘来了阵阵的香味,看样子今天早饭的配菜是鲑鱼。 藤卷用已经麻掉的左手把电话放回去。泷川的电话看样子还要打很久,等他打完之后再自己打过来吧! “干男,给我倒杯茶。” “好,等一下。” 干男慢条斯理地站了起来,但两只脚还是钉在原地不动。 “会不会是地震太严重了,所以无法靠近啊?” 藤卷刚好也在想这个原因。问题是,就算从地面无法靠近,应该也会派直升机过去拍吧!更何况,距离地震发生到现在已经过了将近一个小时。平常就算只是件小小的凶杀案,也会有一堆不知从哪里蜂拥而至的直升机,放肆地呼啸着螺旋桨产生巨大的噪音。这般旁若无人的各大媒体的直升机都到哪儿去了呢?真是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也许就连直升机的基地也被震坏了吧……” 干男就像是藤卷肚子里的蛔虫,替他说出了心里的话。 “别管那些了,干男,去叫你妈给我倒杯水来。” “……嗯。” 伴随着干男的敷衍回答,警察专用的内线电话响了。 “啊!部长,刚刚真对不起。” 泷川的声音传了过来。 “我才不好意思,自己先把电话挂了。然后呢?” “我们找到了一个目击者。在距离小型货车被弃置的现场往北一公里的地方,有个送报的人似乎看到了抄小路飞奔而去的年轻男子。据送报人的说法,该名男子的头发中分,穿着一件黑色的运动夹克,我想应该没错。” 这是今天最有力的情报了,藤卷不禁兴奋了起来。 “很好,把所有的车辆都调派到那一带。” “我已经交代下去了。” “附近有车站吗?” “最近的一站是鹰见站。” “看好它。” “我已经派人过去了。” “出租车公司呢?” “天还没亮,我就已经请他们协助了。” “盯紧一点,那些司机总是一回头就忘了。” “我会的。” “神社和寺庙呢?” “这倒没有,只不过附近好像有几间因为经济不景气而倒闭的钢铁工厂。现在正在确认中。” “那就这样子,你专心地去指挥吧!” 正当藤卷要把话筒放回去的时候,却被泷川叫住了。 “部长,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跟三泽这件案子没关系,我听到一个令人有点意外的消息……” 泷川突然变得欲言又止。 “到底是什么事?” “那就是……根据负责搜查东部那边的警逻队警车所呈上来的消息,说是有一辆车子停在东山市的路上,他们比对车辆资料之后,发现那辆车是警务课长的。” “是东部署的警务课长吗?” “不是,是本部的不破警务课长的自用车。” 这下子轮到藤卷毫无头绪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 “呃……我也不知道。” 泷川巧妙地避开对这件事作任何评论,稍微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 “巡逻警车说是因为车子的后视镜被折弯了,所以才去比对车辆数据的。” 后视镜? 藤卷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会不会是后视镜坏了?” “报告上只说后视镜被折弯了。” 两人之间出现了令人不愉快的沉默。 不破在来本部之前就是在管辖东山市的东山署里。四年前,先是出任东山署的署长,前年因为升官的关系,被调来当本部的警务课长。他今年才五十三岁,比藤卷还小五岁。因为两个人的部门不同,所以并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交情,但是他印象中的不破是个非常稳重的男人,并不会像一般的警务人员一样有些令人讨厌的习气。外表长得也还不错,脸上的轮廓很深,有一种哲学家的风范。 “会不会是去他上一任的工作地点办什么事呢?” 藤卷其实只是在自言自语,不过泷川还是礼貌性地回答道:“这我不清楚。” “他比你高一届,对吧?” “是的。” 他是个什么样的男人?藤卷把这个问题硬生生地吞回肚子里。现在可不是问这些事情的时候…… “我明白了。你回去坐镇指挥吧!” “好的。” “一定要把三泽给我揪出来。不破的事情,我会去找警务部问清楚的。” 藤卷一口气说完这句话,就把电话给挂了。 外头传来了车子的声音,看样子是来接右邻的警备部长。为了搜集本部的地震情报,所以才这么早叫他去上班吧! 左邻的警务部长公舍则是一片安静,大概是夫妇两人正在相亲相爱地吃早餐。 干男的虎背熊腰还盘踞在电视机前,他要的茶连个影子都没有。藤卷啧了一声,突然又想起一件事。负责社会新闻的那些跟屁虫记者今天早上居然连半个人影都没有出现,这也是因为地震的原因吧! 无论如何,被那群记者戏称为“公舍银座”的夜晚终于过去了。 “智子——喂!智子!” 没藏书网有反应,只有炖的东西的香味一阵阵地飘了过来。藤卷又啧了一声,站起来开始换衣服。三泽彻……震度6级……不破义仁……他总觉得有种不祥的预感。 警备部长公舍,AM 6:42 脚步声还回荡在耳边。 堀川直美在睡衣外面再披上一件晨袍,把脚伸进暖被桌里。 “你可以再睡一下哦!”堀川温柔地说道,转身走向玄关,看起来似乎非常急的样子。没错,不久前电话刚响过,然后他就被叫到警部去了。 今天早上也有一点轻微的晕眩,脸上也热得像是火烧一样。 起来换衣服吧…… 然后再把电视机打开…… 然后再把头发梳一梳…… 然后再来准备做早餐…… 不用…… 堀川已经出门去了,所以可以不用做早餐了。正当她这么想的时候,身体忽然软藏书网绵绵地使不上力。 今天一天,要做些什么才好呢? 直美转头面向佛坛,同时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 佛坛上的笑容一如往常地看着自己。 得去弄早餐给明彦吃…… 在那之前得先换衣服…… 在那之前得先离开暖被桌…… 直美一动也不动。 是没办法动。 开始出现了耳鸣的症状,中间还掺杂着人说话的声音。 是女人的声音。有人在喋喋不休、喋喋不休地讲个不停。 声音是从隔的交通部长公舍传来的,也有可能是从斜后方的生活安全部长公舍传来的。她们都在背后说直美的闲话,说她是个可怜的女人。藏书网 堀川到底上哪儿去了呢?该不会是去了河边吧?去那个河边……说不定真的是那样。 说不定堀川又去了那个河边。说不定堀川一直待在那个河边。 交通部长公舍,AM 6:50 正当她心想“这个真便宜”的时候,墙上的布谷鸟时钟也开始“布谷!布谷!”地叫了起来。 间宫敦子把视线从夹在报纸里的广告传单上移开,望向电视画面中所显示的时间。比对两者的时间是她早上的习惯。如果家里的时钟没有准确地快十分钟的话,间宫就会抱怨个没完没了。 而间宫此刻还在床上睡懒觉。她曾试着要叫醒他,告诉他西边发生大地震了,却被他一句“那你也犯不着来摇我的身体吧!”给堵了回来。自己在那一瞬间还很佩服他说了一句俏皮话,这也是夫妻俩相处一辈子的证据吧!从间宫的嘴里讲出来的话,要不是酸溜溜的,要不就是带刺的,再不然就是说别人的坏话。就连阳一、叶子和信也也都受到他的影响,这或许就是所谓的遗传吧!不光是没有口德这点,最近这三个人还一起开始发福,都快要变成“迷你间宫”了。 但是,间宫以前不是这么胖的,他也有过愿意很认真地讲出一些贴心话的时候。既然如此,就不是遗传的因素,是生活环境对孩子们的影响比较大吧! 正当她觉得以后得注意一点才行的时候,电话响了,是警察专用电话那一部。 是冬木警务部长打来的。 “不好意思,这么早打扰你。由于地震的关系,八点在本部有个会议……” 冬木的语气十分慌张。她也知道,稍早之前才有车子来隔壁的警备部99lib.长公舍接人。 “我知道了,我会告诉间官的。” “啊!不好意思,可以麻烦你打电话告诉生活安全部长吗?” 这可真是稀奇了。以等级而言,生活安全部其实是排在交通部的上面。一般来说,应该是由生活安全部长那边打电话过来才对。看样子冬木好像还挺混乱的。敦子的脑海中浮现出冬木那张戴着眼镜、似乎还有一点稚气未脱的脸,朝着空中点个头说道:“好的。” 放下警察专用电话,再拿起放在旁边的一般家用电话。如果用警察专用电话打的话,百分之九十九的几率会是部长本人来接,她可不想一大清早就听到仓本忠的声音。 响了几声就被可奈子接了起来。 “是敦子吗?这么早,发生什么事了?” “警务部长要我代为传话,说是由于地震的关系,早上八点要开会。” “了解。看样子是很严重的地震呢!” “嗯,我们家老爷现在还在呼呼大睡呢!” 她从二十岁就认识可奈子了,到现在都已经三十年了,所以一旦打开话匣子,就会忘记彼此的年纪。挂上电话之后,耳边还回荡着可奈子的笑声。她得再去叫一次间宫才行,因此在心里念念有词地推算着时间。上厕所加洗脸十五分钟、吃饭十分钟、开车到县警本部要五分钟…… 敦子站在厨房里,但心里面还是想着那张广告传单上的东西,所以就把传单在料理台上摊开,一边看,一边开始准备早餐。都觉得自己有广告传单依赖症。生鲜食品……生活用品……藏书网家电产品……名牌商品……珠宝……自己的房子……她全部都想要。但也因为全部都想要,所以比较容易放弃。 敦子把厨房的窗户打开一条小缝,冷空气抚上了脸颊。从这里凝视着位于前方仅仅三米处、把自己家和生活安全部长公舍隔开的水泥围墙,是她每天早上的习惯。 在嘴里喃喃念着诅咒的恶毒话,这也渐渐地成为她每天早上的习惯。 生活安全部长公舍,AM 7:10 “老公,由于地震的关系,早上八点要开会哦!” “嗯。” “这也难怪,毕竟震度6级是从未发生过的强震嘛!NHK一直在播,你起床之前就开始了。” “嗯。” “今天的早报.99lib?会登吗?” “登什么?” “想也不可能吧!毕竟是刚刚才99lib.发生的地震。” “嗯。” “敦子好像很得意的样子,说是她们家先接到警务部长的电话。” “……” “电视上一直在重复同样的新闻,可是居然没有播出当地的画面。” “哦。” “早上的电视连续剧会照常播出吗?” “……” “老公。” “……” “喂!老公。” “嗯?” “昨天我听刑事部长的太太说,冬木部长和总务课一个姓秋吉的99lib?女人在咖啡厅喝咖啡呢!” “嗯……” “刑事部长的太太说她是从中央署的署长夫人那里听来的。好像是有警员亲眼看到了,所以才向署长报告的。” “哦……” “听说秋吉小姐有个‘特考组杀手’的外号呢!长得漂亮吗?” “我不知道。” “她该不会也勾引过你吧?” “……” “不可能吧!你又不是特考组。” “……” “要是让冬木部长的太太知道了,她一定会哭吧!家里明明有个那么年轻又可爱的太太,怎么还会跟别的女人纠缠不清呢?” “……” “你今天也会很晚回来吗?” “……” 藏书网“能早点回来吗?” “要查仿冒。” “你是指LV的仿冒事件吗?” “嗯。” “很棘手吗?” “还有地震的问题。” “说的也是……啊!你听,开始了、开始了,早上的厕所争夺战。你听见没有?哈哈哈!那三个孩子都已经是大人了,还一天到晚吵得不可开交。” “……” “敦子说过,她老了以后不指望他们照顾,同样的,她也不想为那三个人的未来负什么责任。” “……” “我们家就没有这个问题呢!” “……嗯。” “你只要再努力个三年,然后我们就可以到处去泡温泉,悠闲地过晚年了。这么说来,我还是比敦子幸福一点呢!” 县警本部厅舍,AM 8:00 手表发出电子哔哔声。 警备部长堀川公雄加快脚步,走廊上回荡着他的脚步声。因为二楼有本部长室和公安委员会室,所以和其他楼层的走廊比起来,这里的蜡要打得亮多了。 意思意思地敲个门,就直接打开了总务课的门。不同于民间企业的总务课,这里的总务课主要是处理本部长的秘书事宜的地方。他前脚才刚踏进去,课长小栗马上就站了起来,向他道早安。小栗和堀川一样都是五十一岁,但是脸上满是岁月的痕迹,头发也比较稀疏,所以看起来要比堀川大个五六岁。因为他常常要帮本部长提公文包,不管走到哪里都是一副诚惶99lib.诚恐的样子,所以更是给人一种老管家的印象。不过,总觉得他今天早上的表情比较柔和。 堀川一面确认手边的文件,一面走了进去。脚底下的触感从滑不溜唧的地板变成了厚厚的地毯。整个房间的格局和宿舍是一样的。本部长室就在这间总务课最里面的地方,没有课长的许可,谁也别想进去。 “我要进去了!” 堀川随意地丢下一句,便从课长的座位前方穿了过去。本部长室的大门旁边还亮着“外出”的灯,但他认为那应该只是搞错了。 “本部长不在。” 小栗慌慌张张地说道,但是语气却开朗得有点不可思议。 “真的吗?”堀川不假思索地反问。因为他一直以为本部长现在应该正焦急地等99lib.待着与地震有关的情报才对。“上哪儿去了?” “在警务部长室里,他说今天一天都会待在那里。” 看来这就是小栗表情柔和、语气开朗的原因了。老板不在家——他现在的心情就是这样吧!原来如此,难怪除了小栗,其他课员也都是一副忍不住欣喜的样子。 但是这个不重要。为什么本部长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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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警务部长室里,而且还要待一整天呢? “在警务部长室里做什么?” “呃……这我就不知道了。” 不过,这种事情以前也不是没发生过。有一次,由于几个县议员在议会的答辩过于官腔导致有人抗议,那一整天他就是躲在警务部长室里。椎野这个本部长就是常常会做出一些不合身份的举动来。 地位最低的秘书秋吉佐和子悄悄地站了起来,做出“要不要来杯茶?”的动作。 堀川用手势阻止了她,走出总务课。穿过公安委员会室的门前,绕到隔壁的警务课。和本部长室一样,警务部长室也是位于警务课的最里面。 警务课里的空位多到令人咋舌,就连不破课长也不在。课里的第二把交椅安倍调查官稍微欠了个身,默默地向他行了个礼。 “所有人都在里面吗?” 被堀川这么一问,安倍突然皱起了眉头。 “倒也不是所有人……” 非常含糊的回答。 “至少本部长在里面吧?” “是的。” 安倍还是一脸隐讳的样子。 “发生什么事了吗?” 安倍把视线投向部长室的门,意思是:“这个你进去再自己问吧!” 果然发生什么事了。堀川心里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一面看了一下表,一面在部长室的门上敲了几下。 2F警务部长室,AM 8:04 “大家早。”堀川机灵地鞠了躬之后才走进去。首先映人眼帘的是干净的蕾丝窗帘。 椎野本部长就坐在一整套沙发正中央的位子上。皮肤白得可以跟西方人媲美,是属于那种表情比较容易判断的人。今天早上的表情可以归类为严肃,应该是“黄灯”吧!不对,比较接近“闪红灯”的状态。 所有部长都已经到齐了,依照职位的顺序,围着本部长坐在沙发上。 冬木警务部长——坐在本部长右边的第二把交椅的位子上,正在神经质地擦拭着镜片。如果脸上少了那个注册商标的话,就会因为个子矮小的关系,使他看起来异常年轻。今天早上的表情也很僵硬。看样子,对于N县警部来说,肯定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 藤卷刑事部长——深深地把自己埋在本部长的左侧藏书网,也就是冬木正对面的座位里。闭着眼睛,两只手臂交抱在胸前,充分散发出刑事部的威严。不过,他看起来似乎很累的样子。而且眉间的红色凸起又是怎么一回事啊? 仓本生活安全部长——坐在藤卷的左边,还是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一张从早到晚都绷着的脸,肤色微黑、轮廓分明而富有男性美,完全可以去演黑道电影。他沉默寡言,完全猜不透他在想什么。今天大概也说不到几句话。 间富交通部长——挺着一个大肚子,坐在仓本左边的最后一个位子上。就像他那个难念的名字“间宫民男”一样,是个不好对付的男人。或许他本人并没有那个意思,或许也想要表现出战战兢兢的样子,但是胖到有点令人不忍卒睹的庞大身躯却让他的努力完全白费。脸上挂着一副似乎刚睡醒的表情。明明已经是冬天了,额头上却还冒着油光,实在是令人不敢恭维。 至于沙发后面的椅子,则只有警务课的重森副课长一个人坐镇,并没有看到不破课长。这些大人物全都到齐了,却不见负责主持议事流程的课长出现,形成一幅奇异的景象。 放在书架上的电视被打开了,播放着地震的“特别报道”。虽说是特别报道,但不管是哪个台,都没有播出现场画面,简直就是文不对题嘛! “坐吧!” 椎野说道。语气也是处于“闪红灯”的状态。 堀川固定坐在冬木的右边。目前在座的六名N县警部最高干部里,真正最有资格坐在这里的——也就是所谓纯粹的警察厅特考组——却只有椎野和冬木两个人,这两个人都是通过一级国家公务员考试进来的。只通过二级的堀川被称为准特考组,虽然和他们一样都是特考组的一员,但是地位却比他们低一等。藤卷等三位部长则是在地方一步一步爬上来的,还被本厅揶揄是地方官。就级别来说,椎野是警视长,其他五个人都是次一级的警视正,地位不分高低,但即使大家同为警视正,在县警列名单时,永远被摆在第一位的冬木警务部长还是高人一等,超越年龄的藩篱占了上风。换句话说,被摆在第一位的警务部长的人事权是操控在本厅手中,所以总是会送一些年轻的特考组过来。 堀川虽然也取得了一席之地,但是作为一个准特考组的警备部长,他的地位还是很微妙。以座位的安排来说,他的位子虽然还是在冬木旁边,相当于第三把交椅的地位,但是以距离来说,藤卷刑事部长的位子离本部长比较近,可以称得上相当于第四把交椅的地位。如果是在正式的记者会上,他可能还会坐在比交通部长的地位还要低的末座。这可能是因为警备部也负责掌管“公共安全”的部分,为了要给人一种九九藏书从旁协助的印象,所以才故意这么安排的吧!这也是标榜着人民保姆的警察组织惯用的手法。事实上,各种迹象显示,藤卷已经对自己是N县警部第三把交椅的地位深信不疑,而仓本、间宫这两位部长也都认为堀川和他们是同一个等级。堀川本身倒不是很在乎座位要怎么安排,只不过,“准特考组”这种不上不下的级别常常让他觉得进退两难。一方面,他永远不会被认为是特考组的一员;另一方面,那些从本地一步一步爬上来的部长们也不可能真心接纳他。“我们是猫头鹰,既不是鹰,也不是猫。”这是一位准特考组的前辈在喝醉之后不小心吐露的真言,随着岁月一天天地流逝,在堀川心里响起的频率也越来越高。 “那就开始吧!” 椎野转过头来看着刚坐下的堀川,打破了沉默。 “首先从地震开始,讲重点就好了。” 首先从……讲重点? 堀川虽然吃了一惊,但是同时也肯定除了地震之外,果然还有别的重要案件。 “灾情的部分到底怎么样了?” 被椎野这么一催,堀川手忙脚乱地把数据摊开。 “关于这部分,目前还一无所知。消防署报告的数字如下:一人死亡、五十二人轻重伤、二十二处火灾、六间住宅损坏……” “不可能吧!”旁边的冬木打断了他的报告,“这可是大地震呢!怎么可能只有这些数字?” 堀川斜眼看了一下旁边的冬木。他不用“灾情”,而是用“数字”一词,这种说法让他觉得有点不大愉快。 “我也没有打算要全盘接受消防署的报告,只是先提出来给大家参考一下。因为我们这边尚未收到当地传来的任何消息。只听说要在生田署成立临时的警备本部,但是现在也还不清楚本部长或警备部长到了没有。” “电话打不通吗?” “所有的线路都处于占线状态。” “手机呢?” “大阪和神户之间约有一百五十座左右的无线基地台,但是其中有一半以上都不能使用了。” 或许是加上数字的报告奏效了,冬木只说了一句“原来如此”就暂时放他一马。 “本厅打算如何应对?”椎野问道。 “还没有正式决定,基本上会在八点半……”堀川看了一下手表,“也就是大约二十分钟以后,成立地震灾害警备本部,由警备部长担任本部长。” “支援的状况呢?” “除了近畿、中国、四国所管辖的区域之外,可能还会从大阪或京都等邻近的府县警部调派八百名左右的机动队员深入灾区,这是第一批。” “也就是说还有第二批,我们也需要派人过去吗?” 堀川点点头。 “目前已对远离灾区的县警部及管区机动队发出随时待命的指令,所以随时都有可能要出动。” “自卫队那边呢?” 冬木又插嘴问道。他对自卫队的敌意还真是让人看得一清二楚。 “目前兵库县那边尚未请求支援。” “内阁那边怎么说?” “也还没有明确的指示,所以自卫队才会按兵不动吧!” 堀川顺着冬木的意思讲出他想听的话,只见冬木那矮小的身躯终于慢条斯理地靠回椅背上。 椎野一脸讶异地说: “问题是,震度6级的强度几乎等于原子弹爆炸了,反应怎么会那么慢呢?” 堀川又点了点头。椎野关于地震的知识可不是能随便糊弄的。 “当地的震度计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是经由NTT的通讯线路连接到大阪管区气象台。照理说,地震发生的时候,就应该通过管区自动把震度传送到气象厅才对,除非……” “除非是地震太大,联机线路都被震坏了。” 由于这句话是从藤卷嘴里说出来的,所以堀川有点吓了一跳。 “没错,我想就是这么一回事。因为刚好只有神户和洲本这两个震度6级的地方没有把信号传回来。” 足以让线路故障的地震——在座的所有人都在自己的脑海中想象那种可怕的情形。 “了解。”椎野作结论似的说道,“那么就请大家一定做好随时都可以出动的准备。” “是的。” “接下来是另外一件事……冬木君,由你来说吧!” 好戏上场了——堀川心想。到底是什么样的事呢? 冬木把身体往前倾,双手在膝盖上交叠。 “事实上,不破警务课长从昨天晚上就没回家了。” “咦?”的声音此起彼伏。 “据说他在傍晚打了一个电话回家,说他会很晚回去,所以不用给他准备晚饭,可是到现在已经一个晚上过去了,还是不知道他的去向。” 这下终于搞清楚为什么不破没来开会了,慢了半拍之后,堀川的脑海里这才浮现出惊叹号与问号。 没回家!为什么? 坐在对面的仓本和间宫也都一脸紧绷的样子。藤卷似乎早就已经知道了,一脸从容自在的样子,就连双手抱胸的姿势也都纹丝不动。 “除此之外……”冬木压低了声音说道,“还有一件发生在今天清晨的事,那就是不破课长的车子在东山市内的路上被找到了。地点就在以前不破课长担任署长的东部署辖区内。” 又是一阵此起彼伏的吸气声。 “该不会是牵扯到什么案件吧?” 堀川望着冬木的侧脸说道。 “不知道。目前只得知车子的后视镜被折弯了,但是也还没有确定。现在已经派鉴识人员去现场了。” 冬木望着藤卷,脸上写着“没错吧?”三个字。 “我已经派了机动鉴识组去现场,我想应该就快要到了。” “鉴识”这两个字听起来有点令人心惊肉跳。 “会不会是在担任署长的时候……” 堀川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于是冬木便自作主张地帮他解释: “关于这点我也很担心,不过以现阶段来看,他在担任署长时期的纠纷可以说是一件都没有。” “不破带了手机出去吗?”椎野问道。 “带是带了,不过打不通,直接转进语音信箱。不知道是关机,还是人在收不到信号的地方。” “只要不是关机的话,应该都可以掌握到他所在的地点吧?” “我已经派人去问NTT了。”藤卷回答了这个问题,然后冬木又紧接着补充道:“所以很快就可以知道他到底是没开机,还是人在收不到信号的地方了。” “请问一下……”间宫插进来,“车门锁了吗?” 毕竟他也是交通部长嘛! “根据警逻队的报告是上了锁的,钥匙也不在车上。”藤卷回答,“目前知道的就只有这些了。” 间官耸耸肩,点了点头,接着又把头转向冬木问道: “不破的太太怎么说?” “这个也要等到大谷监察官详细问完话之后才知道。他现在已经去官舍了。我早上在电话里稍微问了一下夫人,不过她说不破课长并没有什么特别奇怪的地方。” 仓本也露出想要说些什么的表情,不过还是一如既往地沉默着。 堀川整个身体转向冬木。 “昨天好像是补休的日子,他白天在官舍里吗?” “他还是来上班了。关于不破课长昨天的情况,我们请重森副课长来为大家说明。” 冬木说完之后,坐在后面椅子上的重森便慌慌张张地站了起来,因为他每天都在不破旁边的办公桌执行勤务。 重森一脸凝重地开口说道: “课长他……最近这一个礼拜几乎每天都很早到,昨天也一样,然后一来就整天关在小房间里构思春天的定期人事调动草案。四点过后,把完成的人事草案交给我,叫我交给冬木部长之后,五点左右就下班了。” 就在人事草案完成之后…… 房里的空气突然变得凝重了起来。可以把这段话解释成他是下定什么决心之后才消失的吗? 堀川转过身来看着重森。 “他有没有说过什么比较不寻常的话?” “并没有,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他要回去的时候说了句‘我有点累了’。” 这种话谁都会说啊!问题是…… 藤卷把手臂抱在胸前,开口问道: “警察手册他带走了吗?”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重森身上。 “他是交给我之后才回去的。我把它和其他人的一起收在保险箱里了。” 至少警察手册没事——现场有一瞬间沉浸在安心的气氛里。 “不破每天都会把警察手册交给你吗?”藤卷又接着提出下一个问题。 “有时候有,有时候没有。不过,休假的前一天一定会交给我。” “他今天应该没有排休吧?” “没有。” “所以我们可以认为是他故意把警察手册交给你之后才回家的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因为课长的样子跟平常没什么两样,所以我也没想太多就收下来了。” 堀川觉得胸口一阵紧缩,透不过气来。莫非不破其实不是把警察手册寄放在重森那儿,而是要还给县警部吗?还是他要去的地方不适合带着警察手册前往呢?虽然不愿意这么想,但就是忍不住会想到那上头去。 “他的公文包呢?”换间宫提问题,“他平常都是提一只深咖啡色的公文包吧,他带回去了吗?” “是的,他出去的时候提着公文包。” 间宫点点头,望向藤卷。 “车子里发现了他的公文包吗?” “我不是说过了嘛,除了车门上锁跟钥匙没有插在车子上以外,其他的都还没有确认。必须等到鉴识人员把车内仔仔细细地搜查过一遍之后才能下定论。” “我刚刚也检查过了,跟人事有关的光盘还在小房间的保险箱里。” 冬木说了一件堀川完全没想到的事。显然警务部的首脑已经想到那里去了。 冬木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转过头去看着藤卷。 “把N系统的数据调出来看过了吗?把不破课长的车牌号码输进去,应该就可以知道他昨晚在什么时候经过了哪些地方吧!” “我试过了,但是都没有搜到任何数据。” 突然,冬木的镜片上反射出一道光,仿佛是在责备藤卷:“为什么不早点说啊!” “你的意思是说,他经过了N系统,却没有留下任何数据?” 听见冬木用刺探的语气如此问道,藤卷马上摇头。 “我的意思是说,从大手市内通到发现车子的现场的县道上,一共有两个地方设置有N系统,但是这两个地方都没有不破经过的迹象。” 冬木的眼神变得十分锐利。 “所以呢?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是说,和县道平行的那条旧道上并没有N系统。我已经提过好几次了,可是现在就连预算都还没有下拨。” 藤卷试图作出小小的反击。冬木假装没听见,继续说道: “既然这样的话,不破课长可能是经由旧道前往东山市的?” 为了避开N系统而故意走旧道……堀川在脑子里自动把冬木的话如此翻译。 房间里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堀川鼓起勇气开口说道: “也就是说,这并不是一起案件,不破课长基于自己的意愿决定消失的可能性也很高了?” “不要随便乱讲!”椎野的语气里充满了焦躁,“你到底会不会看人啊?那个不破怎么可能会搞失踪这一套!” 堀川被他吓了一大跳。就连自己也知道,脸上的肌肉瞬时僵了一下。 椎野怎么可以说得那么肯定呢?他知道椎野很信任不破,但是身为本部长,也不能因此而说出这种充满希望的臆测性说法吧!活像个任性的孩子。这可是最高干部的会议,能这么轻易地放弃冷静分析的态度吗? “请恕我直言……” 堀川正想要回嘴的时候,冬木从旁边插了进来,硬生生地打断了他的话头。 “警备部长,你似乎还搞不清楚状况呢!”冬木偷偷地瞄了一眼绷着脸的椎野,继续说道,“就算不破课长走的是旧道,也没有什么不妥吧!因为不破课长的前一任工作地点就是在东部署,所以他对通往东部署的道路应该非常熟悉才对。也许他知道某些时间走旧道会比较顺畅……说不定在我们开会的时候,他早就已经回来了。所以现在要说是失踪还是案件都还太早。身为干部,用词应该要更谨慎才行。” 堀川忿忿不平地闭上了嘴。 这并不是故意拍本部长的马屁。因为他可不认为身为将来的长官候选人,冬木还会需要椎野的提拔。相反,这看起来还比较像是在地方执勤的特考组才会有的妥协之道。因为冬木深知,如果他们自己窝里斗的话,就会更压不住当地的警察了,所以不管彼此看得顺不顺眼,表面上还是要装出一副血浓于水的“特考组哥俩好”的样子来。当然还不止这样,冬木还懂得善用“间接支配”的手法,假借严厉地教训他这个准特考组,来把自己的想法传达给大家,如此一来,就可以避免和非特考组的地方部长正面冲突。 不过,堀川的怒气并没有维持多久,因为他满脑子都在担心不破。不破是个很正直的人,也很善解人意。这点?99lib?t>堀川有非常深刻的了解,因为他也曾经被不破的体贴感动过,还在心中流下了男儿泪。 “有谁和他比较熟吗?” 椎野突然问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结果谁也答不上来,害得椎野更生气了。 “哑巴啦?我在问你们警察里面和不破走得最近的是谁?” 可是还是没有人答得上来。椎野几乎是照一天三餐把不破叫进本部长室里,如果连椎野都不知道了,那还有谁会知道呢?就连冬木也露出了思索的表情。以工作上的关系来说,应该是他和不破接触得最频繁,但是那和“走得近”好像又是两回事了。 堀川也陷入了沉思。 可以想象,大部分的警察都对不破抱有好感,但是真要问他和不破走得最近的人是谁,一下子还真想不出来。虽然心里面有个小小的角落想要认为那个人是自己,但那并非事实,只是因为自己还欠不破一个人情。所以他才会这么想、这么希望。堀川至N县警本部赴任两年多的时间里,和不破的交情也只到那种程度而已。除去应酬和高尔夫,堀川从来没有在办公室以外的地方见过不破。话说回来,不破原本就是个不爱喝酒的男人,所以即使拼命地在记忆里搜索,还是找不到一丝从不破口中听到他谈论家人或私事的回忆。 藤卷和另外两个非特考组的部长也不约而同地摆出低头沉思的姿势。他们明明已经和不破认识三十几年了,却也都是一副毫无头绪的样子。难道部门不同,就连同事或部下的关系也都不存在了吗? 说不定不破其实是很孤独的一个人——堀川这么想到。 由于警务课长掌管人事,是一个不能被私情所干扰的职位,所以也有可能是不破主动避免和同事深交。不是可能,而是不那么做的话,就无法担任一个拥有三千名警察的组织里的首席课长了。 而这个首席课长突然消失了…… 这事非比寻常。这可不是普通的警官消失了这么简单的事,而是一个背负着N县警部金字招牌的最高干部失踪了。 堀川直到这个时候才终于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他是自己躲起来了? 还是被卷进什么案件里了? 无论原因为何,都不能任由他就这样销声匿迹…… “我懂了,不用再想了。” 椎野赌气地说。 冬木仿佛就是在等这个时机,马上探出身说: “我想不用我再提醒了,这件事绝对是最高机密。基本上只能让课长级以上的人知道,请千万注意,千万不要把事情泄漏出去。等手机和车子的调查有结果之后,我会再请各位过来开会,所以请尽量不要外出。” 大家全都沉默地点了点头。 “一定不会有问题的。我想就像本部长讲的那样,不破课长是一个很有责任感的人,一定不会无故失踪的。更何况,他根本没有任何理由被卷进案件里呀!” 冬木像是要缓和现场气氛似的补充说道,但是他的口吻却不像平常那样充满自信。 “啊!对了……”冬木转头望向坐在后面钢制椅子上的重森,“你查看过不破课长的抽屉吗?” 重森马上像是被电到似的跳了起来。 “没有。” “你等会儿稍微去看一下。说不定他的手机其实就放在抽屉里呢!如果有什么指名给我们的信……总之,如果有什么你觉得比较特别的东西,就来向我们报告。” “我知道了。不过……办公桌也有一些抽屉是可以上锁的。” “所有的桌子都是公物,既然是公物就一定有备用钥匙吧?” “是的。” “那就打开来看看。” “先等一下!”椎野说道。语气虽然不是十分强硬,但是已经足够让房间里充满紧张的气氛了。“这关系到个人隐私,现在还不是这么做的时候。” “说的也是,所以在开的时候一定要格外小心谨慎。” “要是被其他课员看到怎么办?要是他们看到有人鬼鬼祟祟地在翻课长的桌子,一定会起疑的。” “没错,关于这点也要特别小心……” “这和你刚刚说的话不是自相矛盾吗?” “什么?” “你刚刚不是说,这既不是失踪,也不是案件,说不定在我们开会的时候,他早就已经回来了吗?那如果现在我们乱翻他的抽屉,到时候不是会对不破很难交代吗?” 堀川在心里摇头叹息。这句话乍听之下似乎很有道理,但说穿了只不过是纯粹的偏袒罢了。 冬木藏在眼镜后面的瞳孔虽然有一瞬间的收缩,但仅此而已。 “我明白了,那就先观察一阵子再作打算。” “就这么决定,尽量不要造成无谓的恐慌。” 这件事情就在冬木妥协的情况下落幕了,房间里的空气又开始流动了起来。 “那就先这样吧!”冬木请椎野作出散会的结论。 椎野点点头,所有的与会人士全都站了起来。就在这个时候…… “啊!”藤卷突然发出了声音。 是电视机。 电视里终于播出了现场的画面。根据新闻主播的说法,那便是震度6级的灾区景象。 堀川不由自主地走到电视机前。 那是从直升机上拍摄的现场直播,画面白茫茫的一片。 起雾了吗…… 不对,是烟!神户的街道笼罩在一片烟雾里。 正在起火燃烧。 堀川全身僵硬,一股寒气沿着背脊慢慢地往上爬。 然而…… 镜头实在是太远了。 完全看不到半个人影。 那片土地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地震实在是太可怕了……” 耳边传来椎野喃喃自语的声音。 看样子他似乎不是在讲神户的灾情。 警务课长失踪……这个事实和电视里的画面就宛如完全不相溶的水和油一样,在堀川心里不停地相互斗争。 ★ 藤卷走出部长室之后,看了一眼失去主人的警务课长办公桌。 收拾得整整齐齐的桌面上反射着太阳明晃晃的光线,有点刺眼,他眯起眼睛,同时也感觉到眉间一阵刺痛。一边走,一边用手指轻轻地抚摸额头上的疙瘩,就这样走出了警务课,在走廊上停下脚步,然后和跟在他后面出来的仓本肩并肩地走着。藤卷的肩膀虽然很宽,但是以身高来说,仓本还比他高出半个头。距离两人几步之遥的地方,间宫巨大的身躯慢吞吞地跟了上来。 “不破这件事,你怎么看?” 被藤卷这么一问,仓本低头苦思。 “我吓了一跳。” “你想到了什么线索吗?” “没有。” 藤卷偷偷地望了一眼仓本的侧脸。看样子,这个男人并不是只有在那些特考组面前才惜字如金。 “你和不破的交情如何?” “没什么交情。” “你们在情报管理课的时候不是一起的吗?” “那是在厚生课的时候。” “我对不破这个人不太了解。老实说,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的工作能力很强。” “个性呢?” “我不知道。” “不知道?他不是你的部下吗?” “他是个很沉默的人,我们除了工作以外没有讲过其他什么话。” 藤卷又看了仓本的脸一眼。如果不破也很沉默的话,那他们的确是无话可聊。 “不用这么大惊小怪吧!” 间宫轻佻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只不过才在走廊上走几步路,汗水就从他的额头上冒出来了。 “人都已经消失了,还不算大事吗?” 藤卷压低了声音说道,开始走上楼梯。 “可是,只不过是一个晚上没回家,不是吗?又不是小孩子。” “但也不是一个普通的大人,他可是警务课长!” “就算是警务课长,一个晚上没回家睡觉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嘛!啊!不过,对他们而言,或许就像是心爱的小狗走失了吧!” 间宫语带讥讽地说道。原来如此,原来在他眼中,不破其实是那两个特考组的宠物啊! “晚上不回家睡觉当然无所谓,但是你听说过哪个警务课长敢不请假随便旷职的吗?” “话是这么说,可是如果把事情闹得太大的话,他就算想回来,可能也不敢回来了呢!” 间宫打了个招呼,就消失在三楼的交通部里了。在本部长面前装出一副事态严重的嘴脸,没想到他心里其实是这么想的。话说回来,他本来就是只靠一张嘴跟表面功夫做得好才得以爬到部长这个职位,至于什么危机管理意识之类的能力,他可是半点都没有。 四楼是生活安全部的地盘。仓本丢下一句“再聊”,就朝着走廊前进。藤卷对着他的背影说道: “对了,仓本……我让警逻队一直工作到早上,真不好意思。” “没关系。” “改天我一定会还你这个人情的。” 丢下一句完全是空口说白话的台词,藤卷继续沿着楼梯往上走。 五楼的走廊上连一个人影都没有,藤卷推开搜查一课沉重的黑色大门,泷川就坐在正前方的课长办公桌后,从他充满血丝的眼睛和凌乱的胡渣上就可以知道他一夜都没睡。 “进来,我有话跟你说。” “是的。” 平常很少有机会打开的电视机正在窗边播放出灾区画面。又是被浓烟包围的神户街道,还看得见火舌。 三泽,地震,不破。在宿舍时想到的这三件事现在全都往不好的方向发展。怀着这样的心情,藤卷推开了部长室的大门。 5F刑事部长室,AM 8:54 裱褙装框的奖状多到在墙壁上方绕上整整一圈。他就是在这种被传统守护着、激励着,也被传统恫吓着的环境中工作。 藤卷叹了一口气,同时把自己深深地埋进沙发里。泷川也坐在沙发上,马上开口问道: “本部长说了些什么?” 他问的是那起陪酒小姐被杀事件,脸上写满了担心。因为即使已经动员了全县的警力,却还是未能将最有嫌疑的三泽彻逮捕归案。他担心藤卷会因为这件事被本部长骂。 “根本没提到那件事。” 听到藤卷这么说,泷川露出了非常惊讶的表情。 “真的吗?” “看样子这似乎不是他最关心的问题。我在开会之前就把报告呈给他了,可是今天只讨论完地震和警务课长的事就散会了。” “这样啊……” 泷川脸上的表情是不甘心多于放心,也许是觉得刑事部被看轻了。 “对了,NTT那边查得怎样了?” 藤卷忍不住先问了这个问题99lib.。 “他们说是没开机。” “那不就追踪不到了……” “是的。” “那这件事情就先这样。”藤卷把思绪切换到下一个案件,“三泽那边呢?在那之后有什么新的消息吗?” “目前没有。” “据说有目击者看到他出现在柳川市,那边的情况呢?” “已经派出两组强行犯搜查班和一组盗犯特别搜查班的人马在附近进行强制搜索,但是目前都还没有进一步的消息。” “出租车公司那边天还没亮就派人过去盘查,车站的出人口也都从第一班车就开始严密监视了,对吧?” “是的。” “既然这样的话,是不是应该假设三泽还潜伏在柳川?” “我认为只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性。因为出租车会有司机换班的问题,当然,我们已经再三请他们提供协助了,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缺口会越来越大也是不可否认的事实。除此之外,还有五条公交车路线可以进入柳川市内,在目击地点半径五公里以内就有四十二个公交站,以我们的人力根本没有办法全部照顾到,只能把范围缩小在半径两公里以内的十九个公交站。” 藤卷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意思是说,他溜掉的可能性很大了!” “我想是百分之五十。” “不管怎么说,还是先以三泽还躲在柳川这条线继续追查下去吧!” “我明白了。”泷川点了点头,有点欲言又止地提出一个问题:“但我还是想不通,为什么三泽要回来呢?” 这也是藤卷从早上就一直思索到现在的问题。 “我猜八成是想家了吧!” 三泽还是个光棍,父亲很早就死了,母亲住在他位于市内清志町的公寓里,因为视力非常不好,所以无法出去打工,听说现在是靠领取救济金过日子。 “目前都没有截获电话的通话记录。自从他开始逃亡之后,就再也没有跟他母亲联络过了。” “那么,他就有可能真的是因为担心母亲才回来的。不是听说他其实是个很孝顺的人吗?” “是的,不过他昨天并没有回家,这点应该是可以确定的。因为听说绫野跟他母亲说他回来了的时候,他母亲哭得跟什么似的。” “该不会是装的吧?” 藤卷原本只是开玩笑的,没想到泷川却当真了。 “怎么可能!好歹绫野也是问口供的专家,不是吗?” “不过这也可以看出,三泽并不是个笨蛋。说不定他也知道,只要他一回家就会被逮个正着,所以就算回来了也不敢回家吧!” 藤卷的脑海中浮现出过去出现过好几次的案例。 “从他母亲住的公寓到那座运动公园之间大约五公里,这距离很微妙呢……” “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 “没用N系统逮到他真是太可惜了。” “是啊!” 三泽在逃走的时候曾经被N系统侦测到一次,可惜却被他抢先一步溜掉了,导致整个搜查行动无功而返。钓具店老板的小型货车是在昨天下午四点到六点之间被偷的,而三泽被警察临检的时候是凌晨一点,已经把这个时间内的记录都调出来看过了,可是县里的每一个N系统都没有三泽经过的痕迹。藤卷不知道不破是怎么办到的,但是他可以肯定,三泽那家伙一定是抄小路,巧妙地避开了N系统。 “能从钓具店到他母亲住的公寓,而不被N系统侦测到吗?” “我试过了,总共有两条路线。” “那从钓具店到运动公园呢?” “也一样可以。运动公园的人口虽然正对着县道,但是也有车子可以开进去的后门。” “三泽偷了货车后,是先绕到哪里去,还是直奔运动公园了?目的是什么呢?” “从当时临检的情况看来,他好像是在等人。那座运动公园的停车场听说是情侣或搞婚外情的男女专门幽会的地方哦!” 藤卷冷笑一声。那个跟三泽交往的中国台湾陪酒小姐刘晴可是被三泽亲手杀掉的呢! “你是说他还有其他女人吗?” “目前还看不出来,但是可能性也不是说完全没有。” “如果要见面的话,叫那女人去其他县市跟他会合不是更安全吗?不需要冒着被逮捕的风险特地跑回来吧!” “这倒也是。” 泷川接九九藏书受了这个说法,脸上浮现出思索的表情。 藤卷把手伸向桌子上的香烟盒。 “先不管他是不是有别的女人,他在那边等人的可能性的确相当大。三泽有什么事情是一定要现在谈的,而且还是非得当面谈不可的事……你再试着把既有的想法抛掉,重新把数据看一遍。” 说完之后,藤卷突然想到一条符合自己刚刚讲的线索。伴随着一股不舒服的感觉,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男人的脸。虽然只是一条极细的线,但的确是有可能把三泽和那个男人连在一起。 只是,毕竟还没有根据,所以他把这个想法搁在心里,没有讲出来。事实上,别说几乎没有根据了,真要认真调查起那个男人,就非得把他手边所有的调查员都丢进去不可。 藤卷吐出了一个烟圈。 “警务课长的事也一样,一个不小心可能又会变成我们这里的工作了。” “对呀!” 泷川的面部肌肉又僵住了。 “问题是那辆被弃置的丰田马克车。” 藤卷瞥了一眼挂在墙上的时钟,已经九点多了。刚刚的会议上只说已经派出机动鉴识组前往现场搜集证据,事实上,就连鉴识课长鸟羽也亲自出马了。 “鸟羽那边的情况如何?” “刚才他打电话回来,说是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除了后视镜的事情以外,他还说了什么吗?” “因为他是用手机打的,所以我只问了他有没有发现公文包和手机。” 藤卷点了点头。因为有些狂热分子会比他们先一步赶到案发现场,假装在附近徘徊,其实是想窃听警察通过手机或无线电讲的通.99lib.话内容。 “公文包留在车上了吗?” “听说公文包和手机都不在车上。” 不破带着手机,提着公文包下了车……不对,如果被折弯的后视镜是因为打斗所致的话,那么不破也有可能是被什么人从车子里拖出来,公文包和手机也是被抢走的。但不管怎么样,一切也只能等鸟羽回来才能揭晓。 “不破比你高一届,对吧?” 藤卷把早上才在电话里问过的问题又拿出来问了一遍。 “是的。” “他是个什么样的男人?” “呃……这让我怎么回答呢?”泷川的目光在半空中游移,“我对他的印象不外乎是个很有能力的人,但是不破课长一直都待在管理部门,不是吗?所以我们两人之间几乎没有交集。” “你们现在不是都住在金合欢大厦吗?” 金合欢大厦是位于木野川河沿岸的干部宿舍的俗称,是一个总共有十六户人家的小区型宿舍,分配给在本部工作且占重要地位的课长级人物居住。 泷川把头左右摇了摇。 “话虽如此,但不破课长其实是最近才刚搬来的。” “最近?不是两年前吗?” “房间确实是从两年前就为他保留了……” 原来是因为在不破从东部署署长转任警务课长之前,他独居的父亲突然因为中风而病倒了,所以他不得不回去富根町的老家。直到去年秋天,疗养中心终于有床位空出来,不破才安排父亲住进了疗养中心,因此他在两个月前才搬进宿舍。 “也因为这样,所以即使住在同一幢楼,我们也几乎没有什么往来。再加上不破课长本来就是个很沉默的人,所以我们也不可能在路上站着闲聊,顶多只在遇到的时候打打招呼罢了。曾经有一两次在假日时看到他的车里有高尔夫球具,所以跟他聊了两句,但也只听他说他是去练习场而非球场,如此而已。” “原来他的兴趣是打高尔夫啊……”藤卷喃喃自语,然后再把头转向泷川,“他的家人呢?我记得他好像有个儿子,对吧?” “他儿子去东京念大学了,所以现在只有他和他太太两个人住。” “我记得他老婆以前是女警嘛……” “不是,是寿险业务员。” 泷川不假思索地回答。这恐怕是从他老婆那儿得来的情报吧!藤卷想起智子很久很久以前也曾经告诉过他,不破是和保险业务员结婚的。 “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我听说是经由别人介绍认识的,还听说他老婆是个美人呢!” “呃……是这样吗?我不记得她长什么样子了。” “是的。不过倒是很朴素,一点也看不出曾经是寿险业务员的样子。” “那她平常的生活态度呢?” “该怎么说呢?总之很普通,并没有什么特别张扬的举动。虽然夫人也很沉默寡言,不过听说他们还住在富根町时,就参加过这里的除草工作和消防巡视的排班,轮到他们的时候还会特地过来。听说他们搬进来之后,大家轮流办的茶会也从来不缺席,所以应该很快就跟大厦里的住户打成一片了。而且她也不会仗着自己是首席课长的妻子就摆出高高在上的架子,所以大家对她的评价都还不错。” 这情报也比他真正想要的详细太多了吧! “那今晚就麻烦你继续跟进了。” “啊?哦,嗯!我知道了。” 泷川尴尬地抓了抓头发。 藤卷把香烟摁熄在烟灰缸里。 “刚刚本部长问了我一个问题,我完全答不出来。你知道局里有谁和不破的感情最好吗?” 泷川露出一个苦笑。 “这个问题还真不是一般的难呢!” “总有人跟他是同一期进来的吧!” “嗯。不过,不破课长从年轻的时候就隶属于人事课,所以即使是跟他同期的人,内心可能还是对他有所防备吧!毕竟同一时间进来的同事里,如果有人晋升得特别快,其他人难免就会对他敬而远之。” 藤卷似乎颇有同感地点了点头。因为藤卷也是在同期进警界的人中爬得最高的一个,虽然有三个很优秀的同事全都很偶然地干到一半就辞职了也是原因之一。 就算只是单纯地想要做好自己分内的工作,但是作为一名警察,如果想要出人头地,就必须和同期的人竞争。从竞争中脱颖而出的藤卷也知道,有很多人都看他不顺眼。不可否认,即使是过去同吃一锅饭的伙伴,也会随着职位的落差日益疏远,交情因此而慢慢地被冲淡口甚至有人还会眼红地挖苦他说:“那家伙现在可了不起了。”而站在藤卷的立场上,每次看到那些跟他同期的人在辖区里扬言“我这一辈子都要做个刑警”的时候,也会怒火中烧地想:“你们懂什么?”硬要举例的话,可以说是自己的眼界高了,看见围墙外面的宽广世界了,再也不是一只追着自己的尾巴跑的猎犬了。相反的,他还必须时时刻刻地表现出能够管理、指挥这群猎犬的能力。不仅如此,只是把案件查个水落石出还不够,他还必须面面俱到地维持好与检察厅及法九九藏书务省之间的关系;另一方面还要不停地与县内的财政界大玩权力游戏,因此还得扮演形象设计师的角色,好让刑警能够永远给人一种强悍的印象。 和谁的感情最好…… 如果把主语换成自己的名字,藤卷一样也会词穷吧!正如泷川刚刚说的,江山代有才人出,每一代人才出入头地的程度或有差别,但肯定都是孤独的。 思绪驰骋到这里,藤卷突然想起一件事。 在不破坐上警务课长的宝座之前,从来不曾给人“精英分子”或者“出身名门”之类的联想。虽然他在同期的人里面的确可以说是特别优秀,但说到底,主要还是因为与不破同期的人里没有足以与他相抗衡的人才吧!一年前当不破升上警务课长的时候,他记得自己好像还稍微惊讶了一下。五十一岁就当上警务课长的确有点早,但过去也不是没有出现过四十几岁的警务课长。换句话说,令藤卷感到意外的是,不破在被调来当警务课长之前的职位只是东部署的署长。而东部署的层级在组织中属于“乙下”,所以从东部署一下子调到本部当警务课长,可以说是相当大幅度的人事调动,所以他才会不由自主地感到惊讶。 这么说来,不破是从东部署署长荣升为警务课长之后,才正式从“同期出人头地的家伙”进入“N县警部的精英分子”的行列。在不破的警察生涯里,东部署可以说是一个划时代的转折点…… 藤卷觉得心里乱糟糟地镇定不下来,于是又点上一根烟。 “我说泷川啊……” “什么事?” “关于不破的车子在东山被发现的这件事,你有什么看法?” “那是他上一任工作的辖区吧!” “没错。” “万一这件事情演变成案件的话,当然就得把所有的可能性都考虑进去了。” “在不破的任期中有过县议员的选举,对吧?” 藤卷盯着泷川的眼睛说道。 “嗯,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我记得是四年前,所以应该是不破上任第一年的事……怎么了?” “没事……” 藤卷把身体靠在沙发的椅背上,朝着空中吐出一个高高的烟圈。 东山市向来是兵家必.99lib.争之地…… 正当他这么想的时候,办公桌上的警察专用内线电话响了。 是冬木警务部长打来的,主要是来问NTT那边有没有调查出什么结果。他先是回答“手机处于关机的状态”,随后又补了一句,“而且似乎也没有发现公文包”。冬木沉默了一下,仿佛是想告诉他,一有消息就应该要马上汇报的。藤卷才不想听那些废话,一反手就把电话给挂了。他可没有义务要每件事都得向警务部报告。 过了几秒钟,旁边的外线电话响了。这次是鉴识课长鸟羽打来的,说是再过十分钟就可以抵达本部了。有条有理的声音充分地表现出他一丝不苟的性格,只不过,和平常比起来,似乎又更僵硬了一点。 3F交通部长室,AM 9:25 墙上的时钟指着九点三十五分,那是为了要配合间宫手表上的时间,故意也调快了十分.99lib.钟。他其实不是个对时间这么锱铢必较的人,只是无时无刻都想要“占便宜”的心态促使他这么做的。 “您叫我吗?” 交通指导课长黑木刚好在这时走了进来。 “嗯,请坐。” 间宫把自己深深地埋进沙发里,大大的肚子又凸了出来。也不等黑木坐下,就不怀好意地笑着说道: “不破人间蒸发了!” “人间蒸发?”黑木惊讶得目瞪口呆,“真——真的吗?” “我骗你干吗?我还需要讨你欢心吗?” “当然不是……” 仿佛是被踩痛了脚,黑木故作镇定地把身子转向另一边。因为在同期的出人头地之争里,他曾经有一段时间和不破可说是不分上下,但那种伯仲之争在一年前就落幕了,因为警务课长和交通指导课长之的差距已经大到无法再迫近的地步。 “不破怎么会失踪呢?” 黑木拼命想把眼中的喜悦光芒隐藏起来。 “理由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比起这件事,‘那个’……你没有丢掉吧?” “哪个?” “少装蒜了!”间官藏书网压低了声音吼道,“上礼拜不破送来的那张纸条,还留着吧?” 黑木保持着直立不动的姿势说道: “是的,当然还留着。” “那还不赶快去拿过来。” 交通企划课长菊地和三步并作两步冲出去的黑木擦身而过,走了进来。 “部长,让您久等了,这是因为违规左转所造成的交通事故统计资料。” “放在那里就行了。” “是的。那么……记者会还是按照原订计划,订在下午一点举行,对吗?” “你是白痴吗?”间宫恶狠狠地瞪着菊地,“你倒是说说看,为99lib?什么我的课长全都是一群白痴?” 菊地涨红了脸,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我不知道。” “明天的报纸肯定都是地震的消息,就算今天开了记者会也不会有人登的。” 间宫用下巴指了指和书柜一体的十四寸电视机,然后把焦点集中在屏幕上,看也不看菊地一眼。 “那个……”菊地颤抖着声音说道,“请恕我直言,地震发生在神户,所以我想地方报纸和各家报社的县版新闻应该还是会登才对……” 间官不怒反笑了。 “你已经没有当一个企划课长的资格了。” 菊地倒吸了一大口气。 “像这种时候,记者一定会想要写一些相关的报道嘛!像是如果N县也发生了同等规模的地震会么样之类的。所以就算是县版,也会被那些像恐怖小说一样的假设性报道给填得满满的!” “原来如此……” 间官用鞋底踹了一下桌子的脚。 “原来如此个屁!你这个白痴!我的意思是说,记者会问我如果N县也发生了震度6级的地震,县内的交通网络会变成什么样子。还不赶快滚回去给我做成报告?要是你敢让我丢脸的话,后果你自己看着办。” “是……是!” “还有,去给我叫黑木过来。如果他敢再让我等下去的话……” 话还没说完,黑木就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 然后他毕恭毕敬地用双手把揉得皱巴巴的便签纸呈了上来。肯定是刚刚才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 还好,间宫并没有因此而大发雷霆,反而小心翼翼地用指腹把便签纸摊开,将折痕抚平。 斐川隆一…… 便签纸上用圆珠笔写着这个名字,旁边还有地址和出生年月日。 间官用舌头舔了舔嘴唇。脑子里浮现出不破低声下气地向他鞠躬哈腰的样子,然后把脸转向静待他下一步指示的黑木说道: “专门调查肇事逃逸的搜查小组现在有空吗?” “呃,这个嘛……上星期发生在芦盛町的案件刚办完,所以目前正在调查去年发生的老人在国道上被撞的肇事逃逸事件……” “那个不重要,叫他们回来,先调查这个家伙。” “什么?” “叫他们给我彻底调查清楚这个斐川隆一跟不破的关系!” “我明白了。” 黑木逃命似的逃出了部长室。 间官捧着肚子,倒在沙发上窃笑不已。 没想到天底下居然有这么巧的事。如果这个叫斐川隆一的男人真的跟不破的失踪有关的话…… 那么他要怎么使用手上的这个情报呢? 沉醉在“天上掉下来的礼物”的思绪里,间宫闭上眼睛,开始在心里盘算了起来。 4F生活安全部长室,AM 9:40 仓本正在需要他裁决的公文上盖章,门上传来敲门的声音。 “打扰了。” 生活安全企划课长深町捧着一沓追加的文件走了进来。分别是呼吁公众不要滥用兴奋剂的宣传小册子的排版,以及LV仿冒事件的侦查进度报告。 仓本抬起头来说道: “只有这些了吗?” “是的。” “辛苦了,你可以出去了。” 门又重新关了起来。脚步声渐行渐远。 仓本望着眼前的电话。 他把文件拿到手边,几乎连看都不看一眼内容就盖了章,放进“已裁决”的文件匣里,然后慢条斯理地拿起话筒,按下一串号码。 响了几声之后,电话就被接起来了。 “喂!是我,仓本。你现在方便讲话吗?听我说,事情闹大了!想知道吗?想知道的话我才告诉你……知道了,知道了,我说就是了嘛!其实啊,是警务课长消失了,失踪了,好像是从昨天晚上就没回家了哦!没99lib?错,就是那个不破……那个总爱假装一本正经的家伙……没错,没错,就是那个本部长的爱将。外表看起来的确是个挺不错的男人。不过,跟我比起来还差得远就是了。哈哈!不过啊,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吗?我光是在厚生课跟他一起工作的那次经验就够呛了!啊,不是!他的工作能力很强,头脑也很好,就连围棋和象棋也都很厉害。只是……该怎么说呢?就是一个无趣到极点的家伙,完全聊不起来。而且他从来都不讲自己的事情,感觉上就好像是藏着很多秘密似的,永远都绷着一张扑克脸……什么?喝酒?哦!不行,不行,他的酒量超小的。是真的很小啦!才一杯啤酒就满脸通红了,日本酒更是连沾一口都不行,所以完全别指望他会在喝醉之后就变得口若悬河!可是有一点很不可思议,就是他对女人很有一套。没错,没错,这我之前也告诉过你嘛!不破那家伙居然会三更半夜跟女人去开车兜风。就是去年的秋天啊!忘了是十月还是十一月,我有一次在运动公园附近刚好跟他擦身而过。你忘啦?就是那个专门给搞婚外情的人幽会的公园啊!就在县道旁边!什么?我才不会看错呢!因为就连车子也是他的丰田马克啊!……什么?才不会伸手不见五指呢,那附近的路灯可亮得很哦!……他老婆?才不是!我都说那一带很亮了。那个才不是他老婆,对方的头发很长,还烫了一头非常夸张的大鬈发。就是很蓬的那种啊!呃……那种发型叫什么来着?对啦!就是那个!就是米粉头!……年轻吗?问题是几岁算年轻啊?二十多岁?三十多岁也算吗?嗯,这我就不清楚了啊!不过我敢保证,那绝对不是他老婆。感觉比较像是风月场所的女人。总而言之,没想到那家伙私底下还真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这也难怪了,难怪他现在会是白种人本部长跟小朋友警务部长跟前的红人,等于是他们的傀儡一样,说难听一点就是奴隶!他可能还想要继续往上爬吧!所以一定在私底下做了些什么
99lib?
见不得人的肮脏事……才怪,他比较像是自愿做的,才不是被逼的!咦?没有!到底做了些什么我也不知道,因为他总是鬼鬼祟祟、偷偷摸摸的嘛!所以我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了。呃……没有!目前还不知道原因。嗯,有可能是人间蒸发,也有可能是被绑架了。总之,不管是什么原因,真不知道该说他是咎由自取好呢,还是自作自受好呢?……什么?好,我知道,那我挂了!如果我有什么更进一步的消息会再告诉你的。嗯,再见。” 仓本把话筒放了回去。 又发了一会儿呆之后,他把手伸向“已裁决”的文件匣里,抽出LV仿冒事件的侦查进度报告,翻到第一页,把主旨看过一遍;翻到第二页,开始抖脚;翻到第三页,打了一个哈欠;翻到第四页……就再也读不下去了,结果又放回“已裁决”的文件匣里。 拿起话筒,又按下一串号码。 “啊!是我!我啊!……猜不出来?我是仓本!仓本。我听见一件很有趣的事,所以就想打电话给你。想知道吗?” 他压低了声音,对着电99lib.话一直讲个不停。 5F刑事部长室,AM 9:55 在沙发前的茶几上,摊着一张东山市的地图。鸟羽鉴识课长的手指在上面忙碌地移动个不停。 “不破课长的丰田马克车就像是随便停放在空地旁边的马路上似的,停在从县道往西前进约三十公里左右的地方。附近散布着一些田地,如果沿着这条路再往西走,就会进入一大片住宅区。听说这块空地的周围也很快就会变成一片住宅区了。” 藤卷和泷川的手指也在地图上来回穿梭。 “再往北走一段路的话,就是县道和城东线交叉的地方了……” 听到藤卷这么说,鸟羽点了点头。 “没错。越过平交道,再沿着铁轨往前走,就可以走到东山车站。附近虽然称不上是繁华的不夜城,但是居酒屋和商店的数量也相当可观。” “车子就停在住宅区与居酒屋街的正中央吗?” “是的,距离两边都刚好差不多五百米左右,那距离就算走路也不会觉得太累。由于居酒屋街上没有可以停车的地方,所以如果打算回去的时候请别人开车的话,把车子停在这里,然后去喝酒,并没有什么太不合常理的地方。” “不破不是不会喝酒吗?” 藤卷突然想起这件事,便问泷川。 “他是真的很不会喝酒啊!可以说是完全没有酒量。” “这是真的。”鸟羽说道,“我在段田署的时候曾和不破课长一起工作过,他私底下从99lib?来没有和大家一起出去喝过酒。即使是署里的应酬,他也总是以乌龙茶代酒,而且一定不会跟大家去下一场。” 滴酒不沾的警察真的是少之又少。不肯跟大家一起出去饮酒作乐,或许也是不破这个男人的个性教人捉摸不透的原因之一。 “也很靠近警署呢!” 经泷川这么一提,藤卷又重新把视线集中在地图上。距离的确是不远。如果用线把东部署、住宅区和居酒屋街这三个地点连起来,似乎可以画出一个每边都差不多长的正三角形。而不破的车子所停放的位置,就在靠近这个正三角形中心的地方。 “至于那辆最关键的车……”藤卷望着鸟羽,“车门是锁起来的,没有错吧?” “没错。车门被锁上了,钥匙也不在车上。整辆车子是打横停在空地上的广告牌正前方,换句话说,是很正常的路边停车。” “广告牌的正前方?” “是的……”鸟羽看着手上的笔记本继续说道,“那是一块上头写着‘小玉不动产管理地’的广告牌。我在现场远远看到的第一印象,也觉得那只不过是要去办点事情,所以把车子暂停在路边一下的感觉。” “你的意思是说感觉很自然?” “是的,因为也没有紧急刹车的痕迹。只不过,当我靠近一点看的时候,就觉得有地方不太对劲。” “什么地方?” 藤卷和泷川一起转过头来看着鸟羽。 “空地的路肩和车子之间的距离稍微大了一点,大约十四厘米左右吧。” 鸟羽一边说道,一边用大指和食指比出那样的距离。当了一辈子鉴识人员的鸟羽,用手或手指比出来的距离应该是分毫不差吧! “你的意思是说没有停得很进去?” “看起来是这样。” “那么照你看起来,是停车技术很烂,还是因为停得很匆忙所以没有停好?” “不然的话,就是为了要让副驾驶座的人下车……” 原来如此——藤卷点了点头。泷川也在一一旁点头如捣蒜。 “那个有问题的后视镜呢?又是什么情况?” “面向马路的驾驶座旁的后视镜被折弯了……与其说是被折弯,还不如说比较像是从后面用力撞上来的感觉。如果有人从后面小跑步过来时不小心撞到了,就有可能会弯成那个样子。” 从鸟羽陈述的语气上听来,他以前应该已经实验过好几次了。 “有可能是因为在车子外面跟人发生争执,而把后视镜撞成那个样子吗?” “也有可能。” “如果是使用暴力把驾驶员从车子里拖出来,有可能撞成那个样子吗?” “依照不同的状况,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吧!只是,不管在地面还是车身上,都没有新的刮痕或可以供辨识的血迹。” 据鸟羽所说,不破的车子已经被拖吊到东部署去了,机动鉴识组除了要采集指纹和一些细微的证物之外,也会针对车身上的刮痕和血迹进行彻底调查。 “还有……”鸟羽接着说,“在后视镜的镜子上采集到一枚据猜测是大拇指的指纹。这种情况还挺少见的。” 藤卷知道他的言下之意。开车的人都会尽可能注意不要去碰到镜子,好让视野保持在最清晰的状态。 “镜子以外的部分呢?” “那就有一大堆了。” “会不会是被人恶作剧折弯的?这种事不是也挺常见的吗?” “是的。对于住在住宅区的人来说,发现车子的地方刚好是从居酒屋街回家的必经之路。” “所以会不会是有人喝醉了故意弄的?”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性。” 藤卷用力点了点头。 “不管怎么样,请把从后视镜上采集到的指纹输入自动识别机为第一优先。” “我明白。” 藤卷呼出一口气。 “其他还有什么是你特别留意到的地方吗?” 鸟羽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首先是轮胎,轮子上装的是雪胎。” “这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吧?” 藤卷分别看着他们两个人的脸说道。面前这两个人也只是暖昧地点了点头。今年冬天,虽然N县的平地只下过几场雪,但是热爱滑雪的人或者是如果有亲戚住在深山里,一整个冬天都装着雪胎的人也不少;就算不是这样,也有人是装上了雪胎就懒得再换掉了。事实上,藤卷的车上也还装着上次下雪时用的雪胎。 “还有吗?” “还有就是侧边的手刹车好像有一点松。” “是因为匆忙间没刹好吗?手没力?或者只是单纯的习惯?……” “嗯,我想得到的也只有这三个理由。车内十分干净,感觉是在很认真地保养。” “嗯。” “烟灰缸里也没有九九藏书烟蒂,好像是用来放零钱了,里头一共只有三个十元硬币和八个一元硬币。” 也就是说,不破并没有抽烟的习惯。 “仪表板上和前座的置物箱里并没有什么可疑的东西,只有通过车检的证明和投保车险的保单,以及一支圆珠笔而已。” “就只有这样?” 藤卷大大地吃了一惊。仪表板上面也就算了,但是前座的置物箱可是一不留神就会塞满一大堆小东西,不是吗? “就连加油站的收据也没有吗?” “是的,一张都没有。” 鸟羽回答得十分九九藏书含蓄。这可以解读成不破就只是很单纯地一丝不苟,也可以解读成有人为了不让人知道他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加了油,所以故意藏起来的……这是利用车子犯罪者的常见手法,实际案例多到数也数不清。 “后备箱里面呢?” “一些工具和雪链都放在固定的地方,完全没有被弄乱的迹象。” “只有这些吗?” “还有一个高尔夫球袋。我打开来看过,发现里面少了五号球杆。” 藤卷低头苦思。这就奇怪了,因为五号球杆是最主要的球杆。就算不是去球场,只是去练习场练习挥杆的时候,也一定会带去才对。 他把心里所想的说出来,鸟羽点头附和,而不会打高尔夫球的泷川则露出一脸恍然大悟的模样。 然而,他们三人只在这里空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不管是装上雪胎的事,还是前座的置物箱里什么东西都没有的事,都只能去问不破的妻子静江了。 藤卷盯着鸟羽的脸问道: “从整体的角度来说,你怎么看这件事?有没有可能是案件?” “基本上还是得等鉴识小组接下来所提供的线索才能判断,现阶段如果一定要我得出一个结论的话,我只能说是没有。” “嗯。” “只不过,倒也没有证据显示把车子停在那里的就是不破课长本人。” 真不愧是个头脑冷静的鉴识专家。 “辛苦你了。机动鉴识组一旦有什么新的线索,一定要马上让我知道。” “我会的。” 鸟羽离开之后,藤卷又向泷川下达了几个指示,就打发他走了。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点上一根烟,把身体深深地埋进沙发里。 如果不是案件的话,难不成真的是人间蒸发…… 看样子并不能用单纯的排除法来得出答案。不破应该是和某个人约好了,所以才会带着公文包和手机前往约定的地点,也许是住宅区,也许是居酒屋街,而且对方还是个不好应付的人物,所以他才会把警察手册留在办公室里,同时还把人事草案都拟好了才去赴约,或许就是因为他心里其实已经作好了最坏的打算…… 简单地说,不破是基于自己的意愿前往东山市的,但是在那之后就被卷进了案件里。这个剧本应该最接近藤卷现在心里想的答案。 四年前的县议员选举…… 脑海中飘浮着令人耿耿于怀的零星记忆。而这些零星记忆渐渐地变成不停滋长的疑惑。 藤卷站了起来,坐回办公桌后,拿起警察专用电话的话筒,按下搜查第一课的月冈副课长的分机号码。 马上就接通了。 “我是藤卷。小新在吗?” “在。” 耳边传来沉着冷静的回答。 “那么,等小新离开座位的时候,麻烦你到我这儿来一下。” “我知道了。” 藤卷把话筒放回去。 搜查二课的课长是N县警部所有的课长职里,唯一提供给特考组的指定席位。课长松原新一都已经二十八岁了,还被大家戏称为“小新一”,因为他就像幼儿园小朋友一样,会把他看到、听到的全都向本部长和警务部长那个“特考组二人组”报告。 也有可能是自己想太多了,可是万一四年前县议员选举的疑惑跟这次不破的失踪有关,那么这件事就绝对不能让那群特考组的家伙知道。 不止…… 就连仓本和间官也必须瞒着。 藤卷吐出了一个烟圈,两只眼睛直盯着音量被调到最小的电视机。可是,神户正在燃烧的画面,却完全进不了他的眼睛和脑子里。 2F警务部长室,AM 11:45 蕾丝窗帘在空调的吹拂下,轻飘飘地摇曳着。 冬木坐在办公桌后,视线落在眼前那一沓厚厚的报告上。也许是因为昨晚彻夜未眠的关系,太阳穴附近一直隐隐作痛。椎野本部长现在还坐在沙发上,而那也是造成他神经紧绷的原因之一。因为椎野是不抽烟的,所以自己自然也就不好意思在他面前吞云吐雾。 报告上记录着针对不破静江所做的笔录内容。那是由目前坐在办公桌旁那把钢制椅子上的大谷监察官所做的笔录,以一问一答的方式记录如下。提问的是大谷,在一旁记录的则是监察经验十分丰富的鹿沼警部。 冬木翻开了报告。 Q5.昨天课长出门的时候有没有什么跟平常不一样的地方? A.不,没有…… Q6.那么课长为什么会提早三十分钟出门? A.我不知道……他几乎从来不跟我说工作上的事…… Q7.他早上告诉过你下班之后要去别的地方吗? A.没有……我是在傍晚接到电话的时候才知道的。 鹿沼还在笔录中十分细心地写下静江回答问题时的样子。 Q10.课长最近有没有表现出为什么事情烦恼的样子? A.据我看来是没有。 Q11.他以前有过也不事先说一声就彻夜不归的情况吗? A.一次也没有。 Q12.他有过手机都打不通的情况吗? A.这我就不知道了,因为我几乎不会主动打电话给他。 冬木在心里静静地叹了一口气。 眼前似乎浮现出静江头低低地回答问题的模样。她曾经和不破一起来过部长公舍两次。大概才四十五岁左右,完全是一副小家碧玉的模样,穿着打扮和举手投足都非常地朴实无华,脸蛋小巧精致,狭长的双眼在脸上画出一条笔直的线,蕴涵着令人眼睛为之一亮的坚强与美丽。 椎野不耐烦地假咳了一声,冬木连忙把报告接着往下翻。 Q16.近这几天,课长给什么人打过电话吗? A.我记得是没有。 Q17.那有接到可疑的电话或邮件吗? A.应该没有。 “冬木君,你有什么发现吗?” 椎野把头从沙发那边伸了过来,语气和脸色全都显现出“山雨欲来”的状态。 “到目前为止还没有。” 冬木说完这句话,又把视线移回报告上。 Q18.课长跟人借过钱吗? A.没有。请问……他说过这方面的事吗? Q19.那有什么比较常去的店吗? A.我想应该没有,因为我老公他不能喝酒。 Q20.赌博吗? A.我没听他提过这方面的事。 冬木感到轻微的失望与焦躁。根本不用再看下去了,他已经清楚了解到,想要从静江口中得到不破失踪的线索应该是件不可能的事情。 瞥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已经快到中午了。可是不破依旧没有出现,差不多可以将他以旷职论处了。 不对…… 不管是明天还是后天…… 不九九藏书破可能永远都不会再出现了…… 冬木再次感受到这件事的冲击力。不破真的失踪了,真的从这个N县警部里消失了。一阵伴随着恐惧的真实感涌上他心头。 站在他的角度上,还必须思考?99lib.如何应付媒体的穷追猛打才行。这可不是巡查或巡查部长失踪那么简单,就算拿“因病请假”来搪塞,顶多也只能撑上个几天,总不可能一直蒙混下去,一定很快就会穿帮的吧!这么一来的话…… 这次可不是低头向公众道歉就可以轻易解决的事。本部的警务课长失踪了,而且这个人还是他的直属部下,可是冬木却连他失踪的理由都讲不出个所以然来,这在记者会上肯定会被叮得满头包。 Q24.课长现在还会去东山市吗? A.我不知道。所以当我听说他的车子在东山市被发现时,也吓了一跳。 Q25.他在担任东部署署长的时候,跟人结下了什么梁吗? A.我想应该没有……不过,他从来不跟我讲工作上的事。 对不破的怀疑不断地膨胀。 据藤卷刑事部长所说,他的公文包和手机都不在车上。而且他又是把人事草案拟好、把警察手册留在办公室里之后才不见的。以上的信息全都指向一个结论,那就是不破的失踪并不是意外,而是他故意要搞人间蒸发的。他一直都很倚重不破,还想把他升到警视正,指派他出任未来即将扩编体制的监察官室室长,把他当成一个人生的前辈在尊敬着,甚至说是仰慕也不为过。然而,这种回报未免也太过分了吧!为什么不破要以这么残酷的方式来背叛他的信任呢? 脑海中浮现出不破的脸,还有那双深思熟虑、直直地望着前方的眼睛…… 他还是不能相信。不破有可能做出把工作丢下不管这么任性妄为、这么不负责任的行为来吗? 不可能——脑子里早已自动浮现出答案。既然这样的话,不破是被卷进什么案件里了吧? 心里有稍微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因为在那一瞬间,他的脑中闪过一个想法:如果不破是很不幸地遇到了什么突发事件,那么不管是冬木还是组织,就都不需要被迫究责任了…… 血液的流动在一瞬间加快了速度,感觉毒素正在蔓延到四肢。 好想来根烟啊!冬木又把报告往前翻了一页。 Q26.你们夫妻的感情好吗? A.我想还不错吧。 Q27.课长有跟其他的女人交往吗? A.这个嘛……我不清楚。 Q28.你有怀疑过这件事吗? A.没有。 Q29.你觉不觉得他在外面还有别的女人? A.我不知道。 冬木突然想到什么,随即抬起了视线。 “大谷监察官,这是……”大谷看见冬木所指的地方,点了点头。 “对不破课长有所怀疑……我是这么认为的。” “果然是这样吗?”不破在外头有女人……感觉上这种想法实在是太荒谬了,可是从这份报告的字里行间,的确可以嗅出潜藏在静江心中对丈夫的怀疑,而这份怀疑也让面对面对她进行笔录的大谷察觉出来了。 另一张脸。 不破还有另一张冬木所不知道的脸。这个发现令冬木不由得有些茫然失措。 原因出在女人身上…… 理智不允许他否认这个可能性。只要不破是个男人,就不能把这种假设完全当作无稽之谈。可是…… 宁可把家庭和工作全都抛弃也要跟对方远走高飞吗?这也太白痴了吧!就算和那女人再怎么相亲相爱,有必要搞到人间蒸发的地步吗?还是他喜欢上的那个女人是个杀人犯? “怎么啦?” 椎野走到冬木的办公桌旁边,探头看着那份报告,视线在字里行间穿梭,然后发出了“嗯……”的声音,仰头望着天花板。 冬木望向大谷问道: “她还提到什么让你觉得可能跟女人有关的事吗?” “没有,就只有这些而已。” “那问到了什么比较强有力的线索吗?” “我不知道这能不能当作线索,但是她提到了不破课长会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下一行类似日记之类的东西。” “一行日记……” 大谷点点头,把报告书翻到下一页,指着其中几行。 “就是这里。” Q38.除了警察手册以外,课长还有其他的笔记本吗? A.还有两本。一本是用来记录行程的小笔记本,另一本则是万用手册,至于里头的内容嘛……好像是会简短地写下当天发生过的事情。 Q39.这两本都会随身携带吗? A.小的那一本通常都是放在西装的内侧口袋里,万用手册则是放在书桌的抽屉里……并不会随身携带。 Q40.那张书桌现在在哪里? A.就在隔壁的房间里……我老公都把那个房间当作书房使用。 Q41.所以那本万用手册现在也在书桌的抽屉里吗? A.我想是的。不过抽屉是可以上锁的,所以我也不确定现在还在不在…… “就是这个。” 冬木的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八度。只要拿到这本万用手册,或许就可以搞清楚不破这一连串莫名其妙的行动背后的动机了。 冬木望着大谷问道: “那个抽屉的钥匙在谁那里?” “下一页写了,夫人说不在她那里。” “总是会在家里的某个角落吧?” “也有可能是不破课长带走了。” “不管三七二十一,把它打开就是了。” “你还真是个固执的人!” 椎野说道,而且似乎是算准时间故意这么说的,锐利的眼神居高临下地望着冬木。 冬木的眼角余光也留意到他那张苍白的脸开始染上了恼怒的红色,看样子,椎野这次也打算跟他唱反调。 “问题是……”冬木顾不得只有自己还坐在椅子上,站了起来,“我认为这和打开警务课长的办公桌是不一样的事。” “哪里不一样了?” “因为这次不再只是我们单方面的决定,而是跟夫人讨论过、取得夫人的同意之后所作出的决定。而且既然是官舍的书桌,也不用担心会引起课员的不安。” “但是从不破的角度而言,这一样是侵犯到隐私权的行为。” “我认为夫人也会希望我们打开那个抽屉的,因为只要看了那本万用手册,或许就可以搞清楚课长失踪的原因。” “不要什么都拿夫人来当挡箭牌。你只是想利用夫人把抽屉打开罢了,还以为别人看不出你的目的吗?你把不破藏书网的隐私权当作什么了?” 你自己还不是一样——冬木很想这么反驳。只会跳针似的在那边一直隐私权隐私权地吵个不停。说穿了,还不就是为了反对而反对。不管冬木说些什么,反正他就是要反对到底。而且一次也就算了,居然还来第二次。 这次可不能摸摸鼻子就算了。 “问题是现在的情况跟早上不一样。首席课长失踪的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增加,再加上根据大谷监察官的笔录,不破课长的失踪也可能跟他的感情问题有关系,我们当然不可能继续坐视不管。” “那也有可能只是他老婆在乱想,不是吗?因为老公彻夜未归,导致她失去了冷静的判断力,这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总而言之,现阶段还不适宜把她那些奠名其妙的话囫囵吞枣,轻举妄动。” 冬木实在想不通,椎野和他的利害关系明明应该是一致的,不是吗?警务课长是他们两个人共同的
99lib.
部下,这个警务课长目前正下落不明,而且还有可能是因为女人的关系才搞出这出失踪的戏码。一想到最糟的情况,说不定当他们还在这边僵持不下的时候,不破的事早就因为伤害事件或杀人事件而被公诸于世了。如果那样的话,到时候会被本厅和媒体追杀的可不只是冬木一个人。就算不考虑到自保的问题,这件事情一直放着不处理,不管作为一名警官,还是作为一个上司,都绝对是玩忽职守。 看来只能有话直说了。 “我认为调查不破课长的万用手册是作为一个上司的义务。” “你跟我谈义务?”椎野的眼睛瞪得比牛眼还大,破口大骂,“警视正的位子都还没坐热的人少在这儿给我说大话了!” 或许是因为此时此刻只有大谷一个人在场,跟刚才的会议情况不一样,所以椎野的怒气爆发得非常直接,把大谷吓得噤若寒蝉,脸色苍白地呆立在原地不动。 冬木脑子里的一部分开始慢慢地冷静了下来。很想来根烟,甚至还有闲情逸致去想到一个愚不可及的问题——万一自己当不上长官的话,肯定是香烟害的吧! “不去调查才是玩忽职守吧!” “你说什么?我说这样会侵犯到不破的隐私权,你怎么就是听不懂呢?只不过是比别人稍微早一点出入头地,少在那边自以为了不起。连人权都不懂得尊重的人也想在本厅加官晋爵?少做梦了你!” 冬木也丝毫不肯让步,倒不是他瞧不起椎野,而是他认为自己已经完全看穿椎野那一连串不合逻辑的行为背后的理由了。之前在开会的时候,他就觉得很不对劲,椎野根本没有必要独排众议地为不破的隐私权据理力争,他之所以会这么拼命,其实是为了要守住自己的秘密吧! 一定是因为不破的日记里有什么可能会对他造成困扰的文字,或者是他害怕在那个上了锁的书桌抽屉里,藏着什么会给自己带来麻烦的东西…… 这个男人只会是块绊脚石——他那不干脆、不坦白的语气清楚地告诉了冬木这一点。 “请允许我们打开那个抽屉。” “我绝对不允许。” “为什么呢?难道有什么会让你感到为难的理由吗?” “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椎野把眼睛瞪到两倍大,但眼神里稍纵即逝的恐惧并没有逃过冬木的眼睛。 “你这家伙,最好不要瞧不起我,小心我要你跪在我面前磕头认错!” “有本事的话就试试看啊!”冬木的嘴巴不听使唤,“总比因为这件事跟你同归于尽来得好。” “住口!” 椎野用力地一掌拍在桌子上。说时迟,那时快,部长室的门被推开了,堀川警备部长铁青着一张脸走了进来。 “我们自己的地震报告出来了。到目前为止,已经确定的死者一共七十四人!” 然而,没有任何响应。 冬木根本没回头看堀川一眼,两只眼睛还是恶狠狠地瞪着椎野。越过他的肩膀,电视上正播出灾区的画面。原本应该是一条直线的高速公路被震得七歪八扭。第一次亲眼看到的灾区当地的画面,淡淡地渗进了冬木狂乱的心里。 别馆2F警备第二课,PM 1:05 课里的电话基本上都是处于使用中的状态,因为所有课员都被发动起来搜集地震的情报,不断打给警察厅、管区警察局、国土厅、气象厅、自治省、建设省……然而,课员虽然握着话筒,但是嘴巴和拿着笔的手却几乎都没有动。很显然,中央省厅的电话线路肯定也全都陷入了瘫痪的状态。 堀川坐在课长办公桌前的沙发上。由于警备部长室位于隔着走廊的警备一课的里面,所以每当台风或各种灾害发生的时候,堀川总是会来二课坐镇指挥。 电视屏幕上正播放着完全没有真实感的影像。画面里,阪神高速路的高架桥整个崩塌陷落,化为一堆瓦砾。周围的一般道路也仿佛被一大群巨人拿开山斧劈过一样,到处都是深深的裂缝。画面切换到从空中拍摄到的现场直播,神户的街道依旧被包围在浓烟里,拍摄不到更深入的画面。据主播说,气象厅把这次的地震命名为“平成七年兵库县南部地震”。 堀川完全坐不住了。真是急死人了。在这个距离以神户为中心的灾区将近七百公里的地方,他所能够做的,除了继续搜集情报以了解情况之外,就只有检查机动队员的人数与装备好随时都能出发前往支援而已,也难怪他会这么坐立不安了。 千万不要松懈了——他一方面这么提醒自己,另一方面,脑海里却闪过了刚刚在警务部长室里看到的椎野和冬木互相瞪着对方的画面。从房间里的气氛可以明显地感觉九九藏书到,原本应该要彼此妥协的“特考组哥俩”之间似乎出现了嫌隙。应该还是跟不破的失踪有关吧!那两个人显然都相当地烦躁。 警务课长的失踪…… 对于地方的县警本部来说,警务课长就好比是组织的“肚脐”,也可以说是整个行政体系的中枢。而这么重要的警务课长却从昨晚起就没有回宿舍,过了中午也没有出现在本部里,既没有打电话进办公室,也没有打电话给自己的妻子,就这么凭空消失了……不对,现在说人间蒸发还太早,也有可能是被卷入什么案件也说不定。但是不管怎么样,N县警部现在的确是抱着一颗威力强大到足以撼动整个组织基础的定时炸弹。 他还活着吗? 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这么一个问号,堀川有些困惑。 希望他还活着。 接着是一种几近祈求的想法。 他还欠不破一个人情。虽然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是对堀川来说,却是没齿难忘的恩情。 那是发生在大约一年前的事。当时他刚被调来这里没多久,椎野约他去钓香鱼。或许是不想再增加任何不愉快回忆的自动防卫机制启动所致,他记得自己委婉地以“我没有和朋友一起钓鱼的经验”为借口拒绝了,可是就在不知不觉之间,居然连什么时候去钓鱼的日子都决定好了,堀川不禁抱头苦恼着。他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经发誓不再钓鱼了,因为他五岁的独生子就是死在河边的。 一十年前,他和明彦作了一个男人之间的秘密约定,在天还没亮的时候就偷偷起床,把直美和两个女儿丢在家里,偷偷跑到河边钓樱鳟。因为想让明彦体验在河边把钓到的鱼直接烤来吃的美味与乐趣,所以他跑到离河边有一小段距离的地方捡枯枝。他记得前后就只有几分钟,可是当他听到呼救声回头看时,明彦已经被卷进激流里了…… 不破知道堀川心里的伤口,于是在椎野决定要找他去钓鱼的那一天,硬是在堀川的日程安排里插进了一件公事,要他去巡视位于N县北部的派出所。那只不过是一件什么时候去都无所谓的C级公务,所以想也知道,椎野暴跳如雷,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但不破依旧不为所动……不对,或许他偷偷地把堀川的苦衷透露给了椎野也说不定,因为从此以后,椎野就再也没来找过堀川钓鱼了。 堀川后来找了个机会向不破道谢,不过却被不破轻描淡写地带过去了。不破只说是因为找别的部长,大家都没空,所以才麻烦他跑一趟。那种完全没有打算要卖他人情,一切只不过是公事公办的态度,更是让人深深感到不破的气度。 与此同时,堀川也对不破搜集情报的态度感到十分佩服。当地方的县警得知本厅即将要派特考组的人过来的时候,都会事先撒出情报网,调查即将上任的人的性格或习惯,像是偷偷地去问那名特考组以前执勤的地方县警部里有没有跟他认识的人。表面上的理由固然是“以免做出失礼的事”,但事实上却是想“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吧!只不过,就算都是特考组,由于准特考组在组织内的发言权和影响力都比血统纯正的特考组小得多,所以不管是哪一个县警部都不会对准特考组进行太多事前的调查。因此,如果不破只是个寻常的警务课长,他应该不可能知道堀川太多的私事。 而这样的不破居然消失了…… 不破自己应该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警务课长的失踪会让组织陷入多么大的混乱。更何况,如果这件事被媒体揭露的话,N县警部不知道将会受到多么大的打击。仅是他身为一名警官的身份就已经够引起争议了,如果再让公众对掌握财政与人事的中枢部分产生怀疑与不信任,那就等于是整个组织的瑕疵了。 别人他不敢讲,但是以不破来说,他相信无论发生什么天大的事,不破都不会失去保护组织的本能。 堀川凝视着空中的一点。 那是事故,还是案件? “部长。” 听见有人叫他,堀川抬起头来,眼前是警备二课佃课长涨红的脸,手里还拿着几张便签纸。 “有什么新的消息吗?” “本厅中午时刚作出了灾情报告……死者一共有两百零三人。” 堀川情不自禁地站了起来。 他抢过佃手中的便签纸,亲眼确认了那排数字。 “死者两百零三人、伤员七百一十一人、下落不明者三百三十一人……”堀川喃喃地念道,“这可真是严重的灾情啊!” “是的,而且我认为受灾户的数字还会不断上升。” 堀川深深地点头表示同意。 “还有什么其他的消息吗?” 佃把视线落在另一张便签纸上。 “仅是目前已经确认到的结果,倒塌的房屋数就已经超过一千户了。据说还有很多被活埋在里面。” “嗯。” “神户和淡路岛全面断水。另外,为了防止火势继续蔓延,瓦斯似乎也被停掉了。” “救援的情况呢?” “包括靠近我们这边的近畿、中国、四国的各个管区在内,自卫队的第三特种部队、消防署的五架直升机、附近的消防队、日本红十字会的医疗团队等等,全都已经陆续往灾区出发了。” “我们这里呢?出动救援的命令还没有下来吗?” “还是一样,只是叫我们随时待命而已。” 堀川忍不住啧了一声。 管区机动队的六十名警察随时都可以出发口不过,地震的灾情远远超乎他的想象,所以就连县警机藏书网动队和第二机动队也…… “佃,除了管区机动队以外,叫县警机动队和第二机动队也绷紧神经待命。” “好的。” “县警机动队可以派多少人过去?” 考虑到天灾和人祸随时随地都有可能发生,还是必须留下最底限的人员。 “你觉得二十人左右如何?” “就这么决定,麻烦你了。” 望着佃转身离去的背影,堀川把手伸向放在课长办公桌上的电话,按下警务部长室的号码。响了几声之后,话筒那头便传来冬木的声音。当堀川表明自己要找的是本部长的来意之后,得到椎野已经回到自己办公室的回答。他心想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于是又重新按下本部长室的号码,椎野倒是马上就把电话接了起来。 “我是堀川……我已经把截至中午的灾情整理好了,要马上向您报告吗?” “说吧!” 看来他的心情非常恶劣,已经完全处于“红灯”的状态。 堀川把那一串数字念给他听。 他知道就连椎野也吓得说不出话来了。 “本部长,接下来的会议要安排在几点?” “四点。我现在要去县政府。” “我明白了。” “在会议开始之前尽可能地多搜集点信息。” 椎野的语气里一点感情也没有,看样子他满脑子都被不破的事情给占满了。 挂上电话之后,堀川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瞥了一眼电视上的画面。雾蒙蒙不断上涌的浓烟……还有,红色的烈焰正张着血盆大口朝着空中怒吼,就好像是火山爆发一样。劈里啪啦的声音,令人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在那浓烟底下有许多人正在死去,只是,看不见而已…… 心里的距离感变得越来越模糊。 灾区在很远的地方。不破也在离他很远的地方。而在他伸手可及的范围内,却看见了明彦的身影。在这个世界上,应该不可能再有任何事情的重量可以超越明彦的死。 但是…… 千万不要变成一个明明看到了却假装没看见的人…… 念小学的时候,当他抛下被学长们团团围住、哭着求饶的朋友,自己跑回家时,当时代替体弱多病的父亲拉扯他长大的叔叔曾经这么告诉过他。就是那一句话让堀川立志要成为一名警察。人类这种生物,好像是被许多人所讲过的话支持着,但事实上,通常只要短短的几句话,就有可能改变一个人的人生方向。 堀川紧盯着电视屏幕上的影像,又扯开嗓门喊道: “佃……想办法从县警机动队挤出二十五个人来!” 2F警务部长室,PM l:32 冬木终于可以如他所愿地过过烟瘾了。就在刚才,他接到总务课的小栗课长打来的电话,说是本部长已经出发前往县政府了。听说是由天本知事所召开的会议,主要是讨论N县面对这次地震灾区的救援方案。 总比因为这件事跟你同归于尽来得好。 冷静之后仔细想想,自己怎么可以说出这样的话来呢?虽然那的确是他的真心话,但他也有一点点后悔,自己实在是太冲动了。果然还是被这玩意儿给害了——冬木一面自嘲,一面把香烟摁熄在烟灰缸里。 然而在另一方面,他对椎野的怀疑也在不断地加深。他几乎已经可以断定,在不破的抽屉里,一定藏着什么会危及到椎野地位的东西。 椎野的样子从早上起就一直很不对劲。比如,特地打电话给自己,说他联络不上不破这件事本身就很不对劲,追根究底,椎野干吗那么早打电话给不破?因为当时还同时发生了地震的灾难,所以冬木没有把这个问题想得太复杂,现在回想起来,说不定就是跟抽屉里的秘密有关系。 有本事的话就试试看啊! 不管怎么说,既然他都把这种话给说出口了,就表示再也没有办法回头了。现在回想起来还是很生气,毕竟是椎野先说出挑衅的话。 你这家伙,最好不要瞧不起我,小心我要你跪在我面前磕头认错! 冬木拿起电话,把已经回到自己工作岗位上的大谷监察官又叫进房间来。 不到三分钟就传来敲门九九藏书的声音。大谷走进来之后,脸上还残留着因为亲眼目睹N县警部的第一把交椅与第二把交椅火爆的冲突场面而感到的紧张。除此之外,那表情也表示他已经再一次清楚地认识到,不破的失踪会对组织造成多大的冲击。 冬木请他坐在沙发上,只见这个比自己大了将近二十岁的老人红着脸,卑躬屈膝地坐下来。 “大谷监察官一直到去年为止,都和不破课长住在同一栋金合欢大厦,对吧?” “是,是的……没错。” 大谷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你当时住在几楼?” “.99lib.三楼。” 冬木把视线落在资料上。 “不破课长是住在一楼的101号房……” “是的,没错。他就住在走迸那栋楼左边那间坐北朝南的宿舍里。只不过,我住在那里的时候,不破课长还住在老家没有搬过来,所以我们并没有真正碰到面。” 大谷的说法有一点刻意解释的味道。 “每一户的房型都一样吗?” “是的,每一户的房型都一样。” “全都是四平、三平、三平的三室两厅,对吧?” “是的。” “根据报告,不破课长的家是把四平那间当成客厅,三平那间当成主卧房,另外一个三平的房间则是不破课长的书房,对吧?” “他的妻子是这么说的。” “那么书房在什么地方?” “在客厅的右边。主卧房则是在客厅的后面。” “既然客厅里有一整套沙发,也就是说,房间是西式的风格吗?” “不是,是把地毯铺在榻榻米上,故意营造出西式的风格。” “另外两个三平的房间也是榻榻米地板吗?” “是的,只不过和客厅之间并非以纸门隔开,而是木制的拉门。可以说是东西合璧吧……” “是那种住起来很舒适的宿舍吗?” “至少我并没有感觉到不方便或不适应的地方。” “和你现在住的宿舍比起来呢?你现在住的是新盖好的宿舍,对吧?应该很舒适。” “嗯,没错……但宿舍毕竟是公物,所以常常要很小心,以免把房子弄脏弄坏之类的。” 冬木无言地叹了一口气。他之所以讲那么多无关紧要的话,无非是想让大谷稍微放松警戒之后再进入正题,可是眼前却还是一张紧张到泛红的脸,一点也没有放下戒心的样子,让他又?99lib?t>再一次认识到,自己实在很缺乏安抚人心的能力。 冬木重新打起精神,探出半个身子说道: “对了,刚才提到的那件事,我还是决定交给你去办。” “什么?” “我要你再去不破课长的宿舍一趟,从书房里把笔记本找出来。” 他很清楚地看到大谷脖子上的青筋在跳动。 “可……可是……” 本部长不是反对我们这么做吗?——大谷惊慌失措的眼神是这么说的。 冬木十指交叉,放在桌子上。 “不破课长习惯把日记写在万用手册上,而那本手册现在正锁在他书桌的抽屉里……到这里应该没错吧?” “没错……他的妻子是这么说的……” “你不认为那本万用手册里可能会有他失踪的线索吗?” 大谷语带保留地点了点头。 “的确……不能说完全没有这个可能性,但是……” 冬木用中指把眼镜推回原位,直勾勾地盯着大谷。 “只要有可能,不管这个可能性有多小,都应该要彻底调查,不是吗?” 大谷一脸不知道所措的表情,视线犹疑不定。 “可是抽屉被锁上了。” “请夫人打开不就得了?” “也许钥匙在课长身上。” “那又怎样?只要夫人同意你把抽屉撬开不就得了?”冬木完全不给他说不的机会,“这可是紧急事件呢!照你刚才的报告所说,夫人也在怀疑课长有别的女人,不是吗?” “呃……那个嘛……那只是我的直觉而已。夫人并没有明确地提到这件事,只是我觉得有那样的可能性而已。” “身为一个监察官,讲话可以这样前后矛盾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如果被媒体嗅出什么端倪来的话,一切就太迟了。我们一定要赶在他们发现之前,先尽可能地掌握所有情报才行。你现在就去宿舍把那本手册拿过来。” “可是……本部长叫我们不要轻举妄动……” 大谷的语气显得左右为难。 冬木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慢条斯理地点了点头,望着大谷,脸上写着:“那又怎么样?” “监察官这份工作,就是在即使对方是99lib?本部长的情况下,也不能放过任何一点可疑的地方,你可不要忘了这一点。” 大谷低下头,一言不发。 “大谷监察官,就你看来,本部长为什么不让我们打开不破课长的抽屉呢?” “那是因为……要维护课长的隐私权……” “你真的这么想吗?” “……” “完全不管组织的利益,只是一味地反对,而且还情绪化到了不可理喻的地步,你不觉得这简直就像是害怕抽屉被打开一样吗?” 大谷用舌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 “我……我不知道。” “你不觉得就好像是……打开那个抽屉会给本部长带来麻烦一样吗?” “这……这我不知道。” “不管是那本手册本身也好,还是其他的东西也好,总之,在课长的抽屉里,一定有什么东西是本部长不想让任何人知道的吧!”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 大谷放在膝盖上的指尖微微地颤抖着。 冬木内心相当挣扎。有一部分的原因是因为他借由这种方式重新认识到,从自己口中讲出来的这些话,全都是对椎野的不敬与诬蔑。 总比因为这件事跟你同归于尽来得好。 之所以敢当着本部长的面讲出这么大不敬的话,其实还是因为他打从心里就瞧不起这个本部长吧!在本厅二十一个同期的人里,椎野充其量只能排到第五或第六名。一般来说,就他的级别而言,应该可以升到管区局长的职位。但是现在不管他再怎么努力,还是无法得到长官及警视总监的垂青。换句话说,等他到了五十五岁左右,肯定会被上面的人摸摸头、拍拍肩膀,以激流勇退为名,行劝退之实,给下放到三不管地带去养老。 如果为了伺候这个气量狭小的本部长,而听从他那蛮不讲理的命令,结果反而害得立志想要坐上长官宝座的自己在这种穷乡僻壤马失前蹄的话,那可真是欲哭无泪了。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椎野是私立大学毕业的,和上头的关系非常脆弱,跟政界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关系,所以不用担心他将来会参选从政,倒打自己一耙。就是因为这几条线同时在脑子里理出头绪了,他才会口无遮拦地讲出那些话。只要能从不破的抽屉里找出对椎野不利的证据,不但可以一举扳倒椎野,还能同时解决不破失踪的问题,真可谓一石二鸟…… 冬木把脖子微微一侧,望着低头不语的大谷说道: “去吧!去把东西找出来。” 大谷依旧一言不发,一副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的样子。不知道是该给本部长留面子,还是该照着眼前警务部长所说的话去做。 “大谷监察官,今年春天将会有七个署长的职位空出来。” 大谷慢慢地抬起头,样子就好像看到鬼似的。 “你知道这件事吧?” “知道……” 那是一双期待一个确切承诺的眼神…… 冬木点上一根烟,眯着眼睛说道: “我不会害你的!” 大谷硬生生地吞了一口口水,低下头去,然后站起来,脚步有些虚,往旁边蹒跚地跨了一两步。 冬木享受着今天的第二根烟。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只能硬着头皮去做了。望着大谷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冬木沉浸在支配的喜悦里,忘了椎野,也忘了不破。有权能使鬼推磨,有权就可以随心所欲地操纵这些傀儡。过去在当班级干部或学生会长的时候无法实现的愿望,如今都一一成为现实。 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 冬木把手伸到背后拿起听筒,耳边随即响起一阵逢迎谄媚的说话声:“关于不破课长的那件事,我打听到了一些消息……” 原来是交通企划课长菊地,还特地压低了声音说话。看来又有一个想要接近权力核心的人自动送上门来了。 “说来听听。” “事实上,前几天不破课长曾经来找过间宫交通部长。” “哦!”冬木发出了这样的声音。刚才开会时,间宫可什么都没说,“为什么事情去的?” “至于内容我就不清楚了,不过好像是他有什么事情要拜托我们部长。因为部长还特地把其他人支开,两个人单独密谈。” 间官和不破的密谈……的确是非常奇妙的组合。 另一张脸。看来他终究还是必须认真地面对,不破的确还有另一张脸的这个事实。 5F刑事部长室,PM 3:00 手表上的闹铃哔哔响了起来。 藤卷背对着电视机,把身体缩成一团。 “看样子情况越来越不乐观了……” “因为县境四周都已经设下重重的过滤网,所以他还逗留在县内的可能性也不能说没有。” 泷川用了拐弯抹角的方式回答,但是已经呈现半放弃状态的表情却怎么也掩饰不了。 藤卷心不在焉地点了个头,把香烟放进嘴里,伴随着烟圈沉重地吐出一大口气,真难抽。 派出所警察在大手市郊外的运动公园停车场发现三泽彻是在凌晨一点的时候,从那之后已经过了十四个小时,依照过去的经验推断,三泽已经逃往县外的可能性相当大。唯一令他感到心有不甘的是,三泽被临检到的大手市明明就在县警的脚边,明明已经动员了整个刑事部的警力去追缉驾着偷来的赃车往东边逃逸的三泽,明明在与大手市相邻的柳川市内也已经得到好几个目击者的情报,但终究还是掌握不到三泽的行踪。 藤卷又吐出一个烟圈,把香烟摁熄在玻璃烟灰缸的正中央。 “把主力移到不破的事件这边来。” 隔了一秒的空当,泷川才点了点头,抿成一字形的嘴角露出遗憾的表情。 “具体的配置要怎么安排呢?” “这个嘛……” 藤卷抱着手臂沉思。 在搜索三泽的行踪上,已经投入了八十名左右的调查员。其中有四十名是来自于柳川署的警察,而本部除了机动搜查队之外,还出动了两组强行犯搜查班和一组盗犯特别搜查班的人马。 另一方面,关于不破的案子……则只派出了强行犯搜查三班和特殊犯搜查班在发现他的车子的东山市附近进行调查,并没有动员到管辖车辆发现现场的东部署。虽然事先向署长和刑99lib?事课长知会过了,但是由于牵涉到本部警务课长的失踪,为了防止走漏消息,并没有把这件事诖署员知道。 “让机动搜查队派出所有车辆在东山一带加强巡逻,强行犯搜查班也只要留下一组人就可以了,把二班和三班调过去,盗犯特别搜查班也全部调往东山。” “连盗犯特别搜查班也是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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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柳川署再派出十名左右的警察协助调查三泽的下落。我也会请警逻队再帮忙巡逻一下。” “我知道了。”泷川把便签纸拿在手里,站了起来,但是突然又弯下腰来看着藤卷,“不破课长太太的笔录做得怎么样了?” “那是由监察官负责的。” “我知道,但是如果可以的话,最好也能够由我们这边直接问她几个问题。” “你说得很有道理。但是,毕竟这还是属于警务部内部的问题,所以不太可能避开那群警务的耳目进行侦讯。” “可是……万一演变成案件的话,那可就不一定了吧!” 藤卷皱起了眉头。 “到时候再说吧!” “像这样跟警务各自为政、互相踩线办案,还真是麻烦啊!” “再忍耐一下吧!不用多久,对方就会哭着来求我们了。” 说的也是——泷川意有所指地微微一笑。 “赶快去进行人员的调配吧!” “是的,那我就先下去了……” 泷川对藤卷行了一个礼,走出部长室。 藤卷又抽出一根烟来。 他也不是不能理解泷川想要抱怨的心情。平常,警务部对刑事部冷淡得跟什么似的,自己却得为他们做牛做马,而且办案的权力又不是全都握在自己手上,也难怪他会心生不满。 心里突然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警务部的调查到底进行到什么程度了呢?在面对监察官的追问时,不破的老婆到底说了些什么呢?提到了四年前的县议员选举吗?…… 藤卷瞥了一眼墙上的时钟。三点十五分了,还不见搜查二课月冈副课长的人影。莫非人称“小新”的特考组课长一直赖在办公室里,让他没有办法抽身吗? 但也只能等了。 藤卷转过身,走到放在办公桌上的电话旁边。他想要打个电话给仓本生活安全部长,请他把警逻队再借他用一阵子。 生活安全部长办公室的电话一直占线,隔了几分钟又打过去试了试,结果还是一样。藤卷百思不得其解地歪着头,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把那个沉默寡言的仓本和用电话聊天这种行为联想在一起。 当他拿起电话,正想要打第三次的时候,月冈敲门走了进来。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辛苦了……请坐。” 藤卷一边说,一边把电话放回原位,胸口溢满了焦急的情绪。 “你听说了吗?” “什么事情?” 藤卷一脸严肃地把身子往前倾,月冈也把耳朵凑了过来。 “不破警务课长今天没来上班。” “没来上班?” “听说失踪的可能性很高。” 月冈的眼睛突然瞪大。他是很少会把惊讶的神情表现在脸上的人,可见这件事已经远超乎他的想象。 “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不知道,所以我才叫你过来。”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藤卷简明扼要地把情况说了一遍。 月冈深知这种事情是不可以做笔记的,所以非常专心地聆听,一动也不动。等到藤卷的说明告一段落,他自己也在心里整理一番之后,终于开口说道: “简单地说,目前还不知道他到底是人间蒸发还是被卷进什么案件了,对吧?” “没错。但是,不破的车子被弃置在东部署的辖区内,而且还是在东山市内被发现的,这点挺令人担心。” 月冈轻轻地点了点头,终于知道自己被叫到这里来的原因了。 四年前,不破坐上了东部署署长的宝座,同年七月就举行了县议员选举。只有两个席次的东山选区,除了有保守派的在任议员和新候选人之外,再加上改革派的在任议员,呈现出三强鼎立的局面,彼此之间不停地展开激烈的选举攻防战。最后的结果是在任的保守派议员加山正落选。正所谓祸不单行,后来又爆发了东部署介入调查的事件,导致加山阵营的七个市议员全都因为违反选举法而被警方逮捕。 “我当时就觉得……这整件事情有点古怪。” “嗯,我也这么觉得。” 藤卷当时是大手中央署的署长。月冈则是和现在一样,隶属于本部搜查二课,职位是智慧犯搜查班的班长。那是个专门调查渎职.99lib.、诈骗、违反选举法行为的智囊团队,俗称知能班。 “我听说知能班对东部署立下的这件大功劳事前完全不知情,这是怎么回事?” “因为我们事前并没有得到任何消息。” “完全没有吗?” “完全没有。关于收受现金的消息可以说是零,只有一件在高级餐厅招待桩脚吃饭的举报和三件在电线杆上张贴海报的警告,仅此而已。” 一一临近选举,各地县警部底下的辖区就会到处去搜集违反选举法的情报向本部报告。本部将这些情报经过仔细分析之后,会把能带来最大利益的违规案例挑出来,交给知能班去处理。所谓“能带来最大利益的违规案例”有两种:一种是据分析属于非常恶劣的违反选举法行为,显然跟“上头”脱不了关系的案件;另一种则是在调查违反选举法的过程中,可以顺便搜集到当地渎职情报的案件。 东部署所查处的那一起加山阵营违反选举法的案件,是总额高达七百八十万元的贿选案件,牵连范围甚广,除了逮捕到负责实际进行买选票行为的七名市议员之外,还以买选票的嫌疑将选举工作人员及市民等四十七人函送法办——就结果而言,东部署在四年前的县议员选举上获得了空前瞩目的成绩。 但是,从本部知能班的角度来说,却也等于蒙受到莫大的耻辱。虽然他们后来以从辖区搜集到的情报为基础,奋勇地深入调查N县西部的八幡署贿选事件,但是其所牵连的层面却比他们预计的还要小得多,最后整个买选票事件在金额不到五十万元的情况下落幕。原本他们似乎就没有把牵涉到八幡市长的受贿事件放在眼里,结果就连这条线也不了了之,听说还有一些年轻调查员在庆功宴的酒会上流下了不甘心的眼泪。 藤卷直勾勾地凝视着月冈,只见月冈的双眼泛出微微的凶光,想必是又回想起当时那种受尽屈辱的感觉了吧! “月冈……为什么东部署可以单枪匹马地立下那个大功呢?” “根据我后来从牛久保那边听到的说法是……” 牛久保是当时东部署的刑事课长。 “他们并不是故意要给本部难看,而是在调查那个选举餐会的时候,无意中打听到好像有现金介入其中,试着深入调查之后,就一个接着一个把市议员的名字给揪了出来……” 没有丝毫抑扬顿挫的语气反倒泄漏了月冈的情绪。 藤卷把屁股往前面移动了几寸。 “事实上并不是这样的吧?” “事实到底是怎样我也不清楚。但是根据我后来打听到的消息,东部署在选举期间似乎一直都对加山阵营穷追猛打。” “只针对加山阵营吗?” “一言以蔽之,就是只有加山阵营被盯得特别紧的意思。” 空气中停滞着短暂的沉默。 “继续说下去。” “听说在私底下默默支持着加山阵营的市政府的职员们也都被警告不许轻举妄动。东山本来就是一个政治斗争十分激烈的地方,尤其是每到选举的时候,即使只是一个小小的市政府职员,也会被要求表明立场,非得选边站不可。因为他们各自都握有数量十分惊人的票数……东部署就是要防止这种事情发生。” 藤卷倒吸了一口凉气问道: “这是真的吗?” “我一开始不就说了嘛,事实到底是怎样我也不清楚。只是因为选举的对手刚好是实力强大的那个宇喜多建设,所以就算加山阵营打输了选战,也不能一口咬定就是东部署在背后搞鬼。只不过,加山以市内的商工会及扶轮社为中心,建立起固若磐石的组织,另外还有执政四届共十六年的实际政绩,不管是在报纸还是在民调中心的问卷调查里,加山基本上都是领先宇喜多的,就连我们所搜集到的情报也是这样显示的。尽管如此,到了选战的最后关头,双方的选票却突然不相上下了起来。就算是宇喜多后来居上,但是那数字增加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一点。” 藤卷无言地点点头,催促他继续往下说。 “被迫上来的加山阵营,最后在危机感的驱使下,终于做出了拿现金去买选票的不智之举,真可以说是自取灭亡。而事实上的结果99lib?也真是如此……” 月冈巧妙地避开自己下结论,而是一动也不动地盯着藤卷的眼睛。 藤卷把身体靠在沙发的椅背上,仰起头来望着天花板。看样子,他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是真的。他原想反正是自己当上部长之前的事情,所以还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作没看见。 在藤卷的脑海中,从刚才就一直浮现出一个做事一板一眼,态度十分强硬的男人的面孔。 那就是前县警刑事部长——宝井力。 那年当选的新议员——宇喜多一郎是县内最大的宇喜多建设公司老板的第三个儿子。宝井在那一届县议员选举的前一年就辞去了县警的工作,坐上N县建筑业协会专门为他量身打造的第一任专务理事的大位。这两件事连起来,又隐隐约约地指向了另一个黑幕重重的事实。 除此之外,藤卷之所以不想正视心中的疑惑,其实还有一个理由,而这个理由就算他再怎么不想面对,也已经呼之欲出了。 因为再过两年,那个专务理事的大位就轮到藤卷坐了。椎野本部长在去年年底就已经询问过他的意愿:“在警务部的再就职计划表上,对你作了这样的安排,你有没有意见?”藤卷当时的回答是:“我十分乐意。” 然而…… 如果月冈所说的都是真的,不对,就算只是这样的风声在组织里流传开来,警务部也不可能坐视不管。为了避免和业者之间官商勾结的嫌疑,警务部一定会先下手为强,把专务理事这个肥缺双手奉还给建筑业协会吧!过去就曾经因为对旅馆业联盟的内部经理一职产生怀疑,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大权在握的顾问一职给切割得干干净净。 藤卷和月冈四目相交。 “找一个知能班的人,查一下你刚刚讲的那些到底是不是确有其事。” 现在再来调查这些又有什么用——月冈的眼神这么表示。 “赶快去查就对了,知道吗?” “……我知道了。” 藤卷伸手拿出一根香烟,点上火,朝着上方吐出一个烟圈,把波涛汹涌的情绪和思绪整理一下。 “如果是宝井先生命令当时身为东部署署长的不破去把加山阵营逼到狗急跳墙……应该是很自然的推论吧!” 月冈的眼里表现出赞同的神色。 “加山正现在在做什么?” “早就已经退居幕后了,毕竟他也已经七十多岁了。” “今年七月的选举还有要出来竞选的意思吗?” “那倒没有。不过他还有三个儿子,传言每个都要出来竞选。老二是名律师,去年才回市内开业。” “就算选不上也不用担心会没饭吃,对吧?” “对。由于老大和老三都只是上班族,所以最后应该还是会由老二出马吧!” 藤卷把香烟摁熄,压低了声音说道: “加山正的周围有没有什么被列入黑名单的人物?” “倒没有什么特定的人物。不过,因为他以前曾经营商工会的缘故,所以似乎有几个卖假药一类物品的家伙跟他走得还挺近的。” “外国人呢?既然他以前经营过商工会,和一些流动摊贩或跳蚤市场应该都会有接触吧?” “这我要查一下。” “拜托你了。” 语声未落,办公桌上的电话就响了。 你可以回去了——藤卷用眼神向月冈示意,站了起来。才刚把听筒拿起来,一阵急惊风的声音就冲撞着耳膜。 “喂,我是松原。” 原来是搜查二课的课长,人称“小新”的松原新一打来的。 “什么事?” “我们部门的月冈在你那里吗?” “他没有来我这里哦!” 可能是注意到藤卷的说话方式,前脚才刚踏出部长室的月冈回过头来,靠拢的眉峰充分地表现出他的厌恶,三步并作两步消失在门口。 “那你知道他去了哪里吗?” 语气里充满了怀疑。 “我不知道。” 藤卷闭上了眼睛。 N县建筑业协会专务理事…… 可以说是目前县内待遇最好的肥缺。只要在那里待上个五年,这辈子就可以不愁吃、不愁穿了。如果因为这次的事情,导致这个肥缺泡汤的话,智子想必会捶胸顿足吧! 不只是为了自己,也为了刑事部以后的新人,一定要守住这个位置才行……光是这么想,就已经够居心叵测了。 藤卷一面把电话放回原位,脑海中一面又浮现出不破的脸来。那是一张笼罩在阴影底下的脸,和正直、诚实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2F警务部长室,PM 3:47 透过蕾丝窗帘,很难判断窗外的阴沉是因为已经是黄昏了,还是云层太厚的关系。 冬木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握着电话,听筒那头是搜查二课的松原课长。就算没有什么太重要的事,基于特考组的学长学弟这层辈分关系,他还是会常常打电话来。不过,单就这通电话而言,内容倒是值得冬木竖起耳朵来聆听。 “藤卷部长在私底下已经开始有动作了,他刚才还把我们这边的月冈副课长叫去密谈。” 密谈——今天已经是第二次听到这个词了。上一次是间官和不破的密谈…… “可是,刑事部长和二课的副课长谈的通常都是一些平常的业务吧!” “但是,月冈回到工作岗位之后的样子有点不太对劲,还跟知能班的人在厕所里鬼鬼祟祟地不知道讲些什么。” “谈话的内容呢?” “我想应该还是关于不破课长的事吧!您知道他在担任东部署署长的时候,曾经在县议员选举的违反选举法一案上立下大功吗?” “这我知道。他之所以会被拔擢当警务课长,除了本身的工作能力以外,那件大功也为他加分不少,所以才能从前任的井村先生手上接过警务课长的担子。” “听说他当时的调查手段十分强硬,再加上他的车子又是在东部署的辖区内被发现的,所以刑事部长可能怀疑他因当时强硬的作风跟人结下了梁子吧!” “原来如此,的确有值得怀疑的地方呢!” 冬木嘴上是这样讲,但是脑子里却还是比较倾向于不破的老婆所嗅出的“跟女人有关”那个可能性。如果只是因为打击违反选举法一案所招致的怨恨,身为一名警官,理当有办法应付才是,所以听起来没有什么可供参考的价值。更何况,今年七月马上又要举行县议员选举,这距离上一次选举已经过了三年半了。 “如果有什么新的情报再告诉我。” 因为看到N报社专门驻县警部的头头——一脸络腮胡的青嶋走了进来,冬木赶紧说完,也不给对方回话的余地,就把电话给挂了。青嶋今年三十三岁,比冬木还要小两岁,今天也穿着一身标志性的藏青色皮衣。自己前几天就已经接受了他的采访申请,答应要告诉他今年春天的人事构想。 冬木瞥了一眼放在桌子上的时钟。三点五十五分。再过几分钟在本部长室的会议就要开始了。 该怎么办才好? “不好意思,因为没有看到不破课长,所以我就自己进来了。” 青峙的话把冬木的犹豫吹得一干二净。 “哦!因为他有点感冒,所以今天请假……来,请这边坐。” “采访没问题吗?因为地震的关系,今天应该会很忙吧?” 青嶋表面上装作有所顾忌地说道,但事实上早就已经一屁股坐了下来。 “彼此彼此,贵报社现在应该也不是关心人事布局的时候吧?” 冬木在脸上堆满了应酬式的笑容,向青嶋说句“不好意思”,拿起电话来,按下总务课长办公室的号码,没想到是女人接的。 “课长办公室,我是秋吉。” 是秘书课的秋吉佐和子。冬木把椅子转了一百八十度,背对着青屿说道: “我是冬木,小栗课长在吗?” “啊!前几天谢谢你约我,我玩得非常开心。” “喂!你……” “呵呵!放心吧!现在只有我一个人。” 肆无忌惮的语气令冬木的心跳越来越快。 “如果小栗课长不在的话,请帮我转本部长。” 冬木一心只想着要快逃。 “告诉你一个情报。” “什么……” “听说去年秋天,不破课长曾经载着一个把头发烫成米粉头的女人兜风哦!不过,这也是我从别人那里听来的,给你参考!” “在哪里?” “就在运动公园附近,而且听说是在半夜。” 脑海中虽然又浮现出好几个问题,但是一想到背后还有人在听、在看…… “请帮我接本部长。” “我知道了……部长,下次再告诉我更多有趣的事哦!” 风情万种的甜腻嗓音还停留在耳膜深处,电话已经被转走了。 “我是椎野。” 活像是从地底传来的声音。 “我是冬木。因为当地N报社的记者来采访,所以待会儿的会议我可能会晚一点到。” “采访什么?” “人事案。” “我知道了,你不用来也没关系。” 在冷若冰霜的声音传到耳边的同时,电话也被挂断了。 这个只是私立大学毕业的混蛋! 冬木在心里破口大骂。也许是感受到他剑拔弩张的气势,青嶋皱起了眉头。 “呃……部长,如果您还有别的事要忙的话,我明天再过来采访也没关系。” “嗯,不要紧的。” 冬木藏起内心藏书网忿忿不平的情绪,把椅子转回办公桌后。 “可是,还真是发生了不得了的大事呢……” 青嶋望着柜子上的电视机,冬木仿佛受到他的影响,也把视线望向电视机。不管是哪一个频道,都在持续地播出兵库县南部地震的特别报道。有许多台连广告都拿掉了。 “N报社也会刊登假设这次强震是发生在本县内之类的报道,对吧?” “是的,大致上的资料都已经搜集完毕了。我们的防灾计划其实有很多漏洞呢!如果这次的强震是发生在我们这里的话,肯定一刻都支持不住哦!” “因为远比想象得还要严重嘛!” “对呀!那县警这边呢?还没有收到出动救援的命令吗?” “还没有,因为好像还有道路不通的问题。听说附近的道路全都呈现大塞车的状态。连阪神高速公路都已经崩塌了,要确保能把救援部队送进灾区的路线就更困难了。” “好像是那样呢!” “对于像这种大型灾害的救援方案来说,最重要的还是要确保安全且通畅的机制。虽然媒体都报道成好像只有自卫队在进行救援的工作,但我们警察其实也都在私底下尽心尽力地默默贡献我们的力量。真希望记者们也都能知道这些。” “原来如此……” 青嶋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看样子他是想直接进入正题了。 “那么,我们开始吧!” “麻烦您了。” 青嶋从皮衣的口袋里拿出一个大型笔记本,封面上用奇异笔写着小小的“人”字。 冬木则是两手空空地接受采访,在脑子里将可以说的话跟不可以说的话分类。基本上,在这个时期,地方的报纸上都会刊登县警干部调动的预测报道。像青嶋这种经验老到的记者,就算没有亲自出马来采访,应该也可以在脑子里勾勒出“大致无误的人事案”,但是因为可能还有一些拔擢或降格是他没有办法完全预料到的,所以才会来拜访像冬木这种手中握有人事权的人。由于县警的警察会把地方报纸上的预测报道视为一种“透过新闻发布的人事命令”,所以对于县警这边的人来说,如果登在报纸上的报道与实际状况相去太远的话,也会造成组织内部的混乱,因此和记!者之间的“搓汤圆”也是意义重大的人事工作之一。 “首先,第一个问题是三个部长的人事安排……”青嶋翻开笔记本,上头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警察名字,“刑事部长藤卷、生活安全部长仓本、交通部长间宫,有人打算提前99lib?退休吗?” 把位置让给后面的人……当下面挤满了等着要升上来的后进时,就会有许多离退休年龄还有一两年的干部决定提前退休。这也可以说是警察组织里的一种不成文规定。 “这倒是没有,因为下面根本没有人了。” “有没有考虑把生活安全部长仓本和交通部长间宫的职位调换过来呢?” “也没有这回事。” 话才刚说完,脑海中就浮现出间宫交通部长那一张大饼脸。说不定就是间宫故意把生活安全部长和交通部长可能会互换的风声透露给青嶋的。间宫和仓本都一样是五十七岁,而且又是同期,但是话虽如此,职位比较高的生活安全部长却是由仓本担任,间富则是屈居于低一级的交通部长。 “绝对没有这回事!”冬木又强调了一次。内心幸灾乐祸地把这话当作是间宫故意隐瞒他和不破密谈的惩罚。“如果动不动就把职务调来调去的话,主事者就没有办法专心地指挥监督了。” “也就是说,直到后年藤卷部长退休之前,三位部长的职位都不会调动,是这个意思吗?” “这我不敢保证,但我想只要我在的一天,应该都会维持这样。” “您选择起用仓本担任生活安全部长,而非间官的理由是什么?” 冬木凝视着青嶋,这个记者该不会是被间宫收买了吧? 当然是因为仓本比较好啊——冬木的心里虽然是这么想的,但还是讲了一些场面话。 “我只是想要尽可能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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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其才罢了。间富部长在交通上的经验非常丰富,而且他那种长袖善舞的个性也比较适合常常需要和外界接触的交通部。” “仓本部长的确是比较阴沉呢!” “才没有这回事!他只是比较沉默、比较老实罢了。而且因为生活安全部必须受理各式各样千奇百怪的特殊犯罪案件,所以由他那种老成持重的人来担任也比较理想。” 青嶋点了点头,把笔记本翻到下一页,上头写着“署长候补”四个大字。 “包括退休的人在内,这次总共有七个署长的任期都满了。” “就是说啊!所以难免会有点混乱。” “主要的核心还是大手中央署,如无意外.99lib?,应该是由不破警务课长出任吧!” “这个嘛……” 冬木一时语塞。“不破课长最有可能成为大手中央署长”——要是被下了这样的标题,那可就麻烦了。 “中央署长目前还没有决定。” 青嶋莞尔一笑。 “既然三个部长都会留在原来的位置上,如果再不让我写中央署的话,就真的没东西好写了啊!” “嗯。” “意思是说,不会由不破课长出任吗?可是除了他以外,还有其他适合的人选吗?” “例如,绪川校长也是候选人之一。” 冬木迫不得已地说道。 “您是说警察学校的校长吗?” “嗯,那个人的资历也比较深。” 青嶋不甚同意地歪着头说道: “不破课长也已经五十三岁了,下个月就五十四了。假设当两年中央署长就是五十六岁,剩下四年再经历两个部长的位置,我认为这是非常合理的安排。” “嗯,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不破课长底下还有搜查一课的泷川课长,我希望他最少也可以做满两年的刑事部长。所以不管怎么安排,我都希望不破课长可以提早一年或两年退休。” “这样的话不就更奇怪了吗?如果这次不让他出任中央署长,那他以后不就更不可能有机会升上部长了吗?” 冬木知道青嶋是站在不破那一边的。不对,应该说根本没有任何记者会说不破的坏话。 “所以啊……”冬木决定把话题转移到另一个方向,“就算刑事部长的职位是所有部长里地位最高的,也不一定非得要长年在管理部门里默默耕耘的不破课长去坐。你不觉得吗?” “您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青嶋把笔放下来,双手交抱在胸前,“我完全听不懂您在说什么呢!” “我懂了,那我再讲明白一点好了。”冬木也把双臂交抱在胸前,“老实说,我想配合这次的人事调动,扩充监察体系。” “哦?您的野心还真不小啊!” 青嶋开玩笑地说道。 “请不要用有色眼光来看这件事。这可是时代的潮流。为了让组织重新找回那种兢兢业业的气氛,强化监察体系是极其必要的。” “也就是说,您想让不破课长去管那个体系吗?” “没错。我打算把不破室长的职位提升到警视正的级别。” “提升到警视正?”青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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瞪大了眼睛,因为他知道警视正跟部长是一个级别的。“原来如此……这的确也是一种升迁的途径,或许很适合不破课长也说不定。” “对吧?比起要他当一个连调查的‘调’字都不会写、只是空有名头的刑事部长,这么做对N县警部还比较有利。即使是他本人,应该也会认为这边的工作比较有成就感吧!” 冬木越说,心里越觉得害怕。原本只是为了要打消青峙对“不破中央署长”的直觉认定,才把话题带过来的,但是如今最关键的不破却连一通电话也没有就不知去向了。 冬木急忙把话题拉回来。 “不过,这一切都还没有拍板定案。你可以宣传我想要加强监察体系的决心,但是千万不要把不破的名字写出来!” “啊!嗯,我知道该怎么做。” 青嶋一脸如梦初醒似的点了点头,把手伸向笔记本。 “那么……虽然有一点不太合常理,但中央署长就暂定是警察学校的绪川校长吗?” 冬木终于松了一口气。 如此一来,中央署长的候选人和监察官室长的候选人就都不会提到不破的名字。也就是说N报社的新闻稿上不会白纸黑字地印出“不破义仁”这几个字,总算是暂时蒙混过去了。不破能回来当然是最好,就算不破就这样不回来也没关系了。 “那么朝日署长要由谁来担任呢?” 青嶋出其不意地问道。 朝日署——在这次的人事调动中规模仅次于中央署的地方。 他早已有了腹案。 “关于这个嘛……看是交通企划课的菊地课长,还是生活安全部的深町课长,或者是大谷监察官吧!” “大谷监察官?” 他本来是想若无其事地把大谷的名字混进这一长串名单里的,但是却被青嶋眉毛一挑给揪了出来。 “这样不是很矛盾吗?” “哪里矛盾了?” “您刚刚才说要加强监察体系,却又打算把才待了一年的大谷监察官调走,这不是很奇怪吗?” 冬木认为自己应该已经把表情的变化控制在最小的范围内了。 但是,他的心里其实正掀起惊涛骇浪。因为青嶋的眼神透露着对他的怀疑,感觉上他连不破失踪的事情都已经看穿了。 2F本部长室,PM 4:05 部长会议按原定时间举行。 “接下来是前往灾区支援的人力。除了消防及土木建筑的专家学者之外,再加上医生、护士以及志愿者们皆已经组成先遣部队,快的话应该明天一早就可以出发了。物资部分则有两吨大米、一万碗泡面等,共十八种食品。简易型瓦斯炉和罐装瓦斯也都已经屯积到相当多的数量了,除此之外……” 椎野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连忙把视线从手边的资料移开,喝了一口咖啡。 藤卷刑事部长、仓本生活安全部长、间宫交通部长三人都坐在沙发上做笔记。本部长室的面积比其他部长室大了将近三倍,就连豪华的皮沙发也可以坐十个人左右而不觉得挤,三面采光的窗户则都挂着淡淡乳白色的窗帘,最重要的是,这里的地毯居然比知事室的地毯还要厚,样样都足以证明过去曾经有个地位崇高的本部长在这里坐镇过。 “按照过去的例子,灾区通常都会出现日用品不足的现象,所以要多送一点毛巾和内衣裤之类的过去。据说县职员已经收到要他们提供这些日用品的通知,我们当然也不例外。麻烦各位下令各部、各课,请大家踊跃捐送。” 椎野抬起视线,确定三位部长都点头同意了之后,才又把视线投向墙壁上的时钟。四点十二分了。 “堀川君太慢了!” “要我打电话催他一下吗?” 间宫立刻接着说道。 “不用了,没关系,我想他就快到了吧!” “话说回来,冬木部长也迟到了呢!” “他应该不会来了。” 椎野不客气地说道。间官虽然搞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但还是在脸上堆满虚伪的笑容。这男人就是这种地方讨人厌——椎野厌恶地想。 椎野又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刚才在县政府举行的紧急支援对策会议上,一如既往地把警察和自卫队界线划清到泾渭分明的地步。他就像是“做客”一样,在那边呆坐了将近两个小时,既没有发言,也没有被要求协助。警察就做警察该做的事——当他打起精神回到本部之后,却发现警备部长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搞得会也开不成了,因为所有的地震信息都掌握在堀川的手上。 不破失踪的事情也是一样。无论冬木多么可恨,可是如果他不来的话,这件事也很难讨论出个所以然来。而且不破书房里的那张桌子也很令人在意。自己对冬木讲了那么多不客气的话,难保冬木不会故意跟他唱反调,这让椎野坐立难安。 椎野只丢下一句话,叫大家先随便聊聊,就从位子上站了起来。面对眼前这三个部长,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应付才好。原因他自己也知道,还不是因为没有不破在场帮腔的关系。他并不是要为自己找理由,但是不破就是有办法自然而然地把话题衔接起来,高明地在椎野与地方干部之间取得最适当的距离。 椎野假装坐在办公桌后开始看他的文件,但实际上是在偷偷地观察三位部长。 脑子里还想着今天早上的那通无声电话。 对方使用的是警察专用内线电话,也就是说,可以假设是警局里的警察打来的。在思考嫌疑人是谁的时候,第一个浮现在椎野脑海的,就是每天都会见面的这些部长和总务课的人。再下去的警察几乎连话都没有讲过半句,所以应该不会有招人怨恨的地方。不过,听说警察组织现在也已经和一般社会一样,里头莫名其妙的人越来越多,所以谁也不敢保证不会有人单方面地怨恨或嫉妒自己。那个时间,只要是本部及所属辖区当班的警察,或者是值夜班的派出所警察,任何人都可以使用警察专用内线电话。问题是,分发到本部及所属辖区的警察专线号码表上并没有登记本部长公舍的电话号码。这么看来,还是应该要先怀疑那些知道自己家号码的人吧! 间宫交通部长——很有可能是这个男人干的。 听说他在去年春天人事调动的时候,一直在觊觎生活安全部长的位子,结果那个位子被同期的仓本坐去了。虽然人事案是由冬木和不破这对警务部拍档所做成的,可是说不定间宫却一直以为这一切都是“本部长的旨意”。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误会可就大了。因为他根本就不在乎那两个人谁当交通部长、谁当生活安全部长。 而且啊……到底要吃些什么、吃多少,才会胖成那样啊?间宫简直就像是一只白猪。既然他能通过警官选拔的考试,也确实熬过了警察学校的严格训练,那就表示他以前绝对没有这么胖。换句话说,就是太松懈了。对自己完全没有控制,在欲望的驱使下不停地摄取卡路里。这种人还能晋升到这么高的职位,也实在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听说他最大的本事就是很会对上司拍马屁,光靠一张嘴就可以活下去了,虽然这已经快要变成组织内部的传说,但是难道就没有人可以趁他还没有开始在组织里横行霸道之前先治治他吗? 椎野假装若无其事地把视线移到仓本身上。 仓本的外表十分英俊,脸庞轮廓分明,双眼皮的大眼睛十分明亮有神,挺直的鼻梁让人觉得他意志坚强,即使从男人的角度来看,也觉得他长得很帅。再加上他的个子很高,个性又沉默寡言,所以少说也要花上三个月左右,才会发现他其实只是一只纸老虎。度过了将近四十年的警察人生,但是他在人事考核的记录上却是无功也无过。简单地说,他是个光靠“外表”和“没犯过什么大错”这两个条件在组织99lib?里一路爬上来的男人。脑筋转得也很慢,常常都是处于心不在焉的状态。老实说,他的心里面到底在想什么,一直到现在,椎野都还无法判断。 相反,坐在他旁边的藤卷刑事部长,则是靠着在第一线的扎实战绩爬上来的,感觉上更有人情味。而且从数据上来看,他还不仅仅是一个“热血刑警”。一方面,他稳扎稳打地完成了刑警的工作,另一方面,每次只要一被他抓住机会,他就会申请调到经常处于“待命”状态的机动队,一步一步地通过各种升级考试。藤卷的存在对于N县警部来说,肯定是天上掉下来的礼物,因为他是一个凡事亲力亲为的刑事部长。唯一的缺点在于其出身于“地方”的思考方式。由于他的角度太贴近第一线,所以有时候难免顾全不到大局。追根究底,他那种对本厅特考组避之不及、总是在提防什么的样子,或许也是因为他总是坐井观天的缘故。 不管怎么说,他都没有办法喜欢眼前这三位部长。既然他是这样想的,那对方一定也不会对自己有好感。包括小栗在内,那些总务课的家伙也一样。所以他总觉得打那通无声电话的神秘人肯定就是身边的人。只是,神秘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只是为了要恶作剧吗?只是想要听到椎野惊慌失措的声音,好满足自己的成就感吗?还是…… 和不破的失踪有关? 原本只是随便瞎猜的推测,居然指向了就连椎野自己也大吃一惊的方向。 应该不至于吧!但是…… 不管是本部警务课长的失踪,还是打到县警本部长家里的无声电话,这两件事基本上都是不可能发生的事,但是却同时发生了,如果硬要归诸于巧合,恐怕才不自然吧!难道是因为不破失踪了,才有人故意打无声电话给他吗?……难不成,神秘人知道“那件事”吗? 脑中闪过一个红色身影。又是那个少女,那个穿着红色裙子、把气球放到空中的少女……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吓得他差点跳了起来。 “进来。” 椎野朝着门口说道,但是堵在喉咙里的痰让他的声音有些无力。 堀川警备部长鞠了一个躬之后走进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 让他出现这种脸色的原因马上就揭晓了。 “截至下午三点四十五分的灾情已经整理出来了——八百六十七人死亡、五百六十九人下落不明、三千四百三十五人受伤,报告完毕。” 大家全都沉默了下来,房间里的空气也似乎变得更加凝重。 椎野一面移动到沙发上,一面清清喉咙,把痰咳出来。 “已经发布出动命令了吗?” “没有,还是要我们先待命。好像是道路的问题依旧没有办法解决,就连近畿管区的人员和车辆到底已经进入到了哪里,也还是没有人知道。” “我们这边都已经准备好了吗?” “管区机动队六十名、县警机动队二十五名、救护车和活动照明车等车辆共七辆,都已经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出动,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堀川的脸色十分难看。 “这个消息尚无根据,不过从目前正前往县厅消防防灾课的山内得来的情报,听说国土厅的震灾对策课那边认为死者最后可能会高达数千人。” “数——数干人?” 椎野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会发生呢?这场地震实在来得太莫名其妙了。 藤卷、仓本、间宫三位部长也都一脸不知道该说什么的表情。 以致大家根本没听到这次敲门的藏书网声音。 “对不起,我迟到了。” 回头望向声音来源,冬木警务部长瘦小的身影出现在门后面,脸上是一副故作镇定的表情。 椎野用锐利的眼神扫了他一眼,先前的冲突还火热地梗塞在他的胸口,再加上没听到死者数字的冬木还是一脸若无其事的表情,等于是火上加油。不过最重要的还是那种房间仿佛被异物入侵的感觉,触发了一种生理性的排斥反应。 六个最高干部都到齐了,大家按照级别在沙发上坐好。 冬木从堀川手中接过记录着 707e." >灾情的便签纸,看完之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虽然会议才刚开始,但是有关于赈灾的事却只花了一分钟就讲完了。静候出动命令,各自下令底下的人提供日用品。除此之外,就再也没有什么可议的了。 椎野转头望向冬木,但是视线跳过他的眼睛径自说道: “接下来是不破的事。在那之后还有什么新的发现吗?” “在这之前……”冬木看也不看椎野一眼,轮流望着三位部长的脸,“你们已经知道大谷监察官对不破夫人所做的笔录内容了吗?” “不,还没有。” 间宫率先回答。藤卷和仓本也都是一副毫不知情的样子。 冬木低下头说道: “不好意思,待会儿马上影印给大家,总而言之,我先说重点好了……针对课长是否有别的女人这个问题,夫人的回答是不清楚。当大谷监察官再次问她对这一点有没有怀疑的时候……夫人只说了一声没有。问她觉不觉得课长可能在外面有女人时,夫人的回答还是不知道三个字。”冬木从手边的资料里抬起头来,装模作样地推了推眼镜,“大谷监察官说他觉得夫人可能对不破课长有所怀疑……” “那只是他个人的猜测吧!不破太太根本就没有说过她怀疑不破,不是吗?” 椎野望着冬木的侧脸说道。十之八九是为了想要牵制他吧!因为冬木现在就是一副要把万用手册的事情抖出来的架势,为征求部长们同意他不惜把抽屉的锁破坏掉,也要把手册拿出来看。 要是抽屉真的被打开,他就麻烦了,因为“那件事”可能就写在手册里的一行日记里。麻烦的还不止如此,说不定不破也把“那个”放在抽屉里保管着。 “她只是因为老公失踪才会疑神疑鬼的,还是先看看情况再说。” 冬木瞧了椎野一眼,而椎野这次也正面迎向他的视线。 “我认为……不破课长有外遇的事情应该是真的。” 由于冬木的语气十分肯定,椎野在内心打了一个哆嗦。 “怎么可以用这么模棱两可的语气来为这种事情下结论呢?” “不是这样的,”冬木的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笑意,“我是听目击证人说的。” “目击证人?” “没错,听说不破课长曾经在深夜载着一个发型十分夸张的女性开车兜风,地点就在运动公园附近。目击证人是在去年秋天看到的,所以离现在还不到几个月的时间。” “此话当真吗?” 冬木又避开了椎野的视线,把脸转向藤卷说道: “藤卷部长,难道你没有听说过这件事吗?” 一时之间没人说话。 “没有,我也是第一次听到。” 听见藤卷这么说,冬木隔着桌子把整个身体往前倾。 “你应该针对车子的发现地点附近进行过调查吧!问出了什么结果吗?” “目前也没有,不过我们还是很努力地在调查。” “和东部署之间的恩怨呢?” 冬木的语气很明显地变了。 藤卷的脸色也跟着变了,眼角泛红,眉宇之间的皱纹紧锁,压缩着痘痘的空间。 “什么叫做‘和东部署之间的恩怨’?” “针对这方面,你不是在调查吗?” “我调查的可多了。只不过,目前还没有收到任何与东部署有关的情报。” 冬木沉默不语,死盯着藤卷。 两人就这样互相瞪着对方,彼此的眼睛里都散发着充满敌意的光芒。 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 椎野的内心十分忐忑不安,不安到让人不禁怀疑,像他这种资质的人,怎么能站在权力的顶端? 5F刑事部长室,PM 5:47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一踏进部长室,藤卷就打了个电话到搜查二课。 “我是月冈。” “我是藤卷,小新还在吗?” “是的。” “那你安静地听我说就好了……知能班里面可能有小新安插的眼线,把他揪出来,然后狠狠打击。” 藤卷的口吻十分急躁,因为他实在是被气得快要爆炸了。从冬木说话的语气听来,他很显然已经注意到自己的行动了。虽然没有讲出“县议员选举”这个关键词,但是他的态度很明显就是要告诉自己,他已经知道那件事了。可能是有刑警把四年前县议员选举的来龙去脉偷偷地告诉了松原。如果是由警务课或总务课的人泄漏出去的话倒也罢了,但是他绝对不允许在第一线讨生活的刑警居然向特考组的权威俯首称臣。 “另外还有一件事,我听警务那边说,不破曾经和女人开车去兜风,你听说过这件事吗?” “没有。” 藤卷直接把手指按在通话键上挂掉电话,然后又继续按下了交通部长室的号码。 “我是间宫。” 电话那头传来有气无力的声音。 “我是藤卷。” “哦!请问有什么事?” 有气无力的声音突然变得十分慌张。这也难怪,毕竟他们大约十五分钟以前都还一起待在本部长室里。 “我有点事情想要问你。你知道不破有女人的那件事吗?” “我也是第一次听到。哎呀!真是吓了我一大跳呢!” 看样子他并不是装傻。不过,这个男人都已经贵为部长了,还是无所不用其极地想要为自己争取加分,恐怕是看准了今年春天的人事调动,想看看能不能和生活安全部长的职位互换吧! “间宫……该不会是你说出去的吧?” “藤卷部长……”间宫的声音里隐隐含着笑意,“就算我再怎么多嘴,不知道的事情,你叫我怎么说呢?” “地方的事情就由地方来解决,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那是当然的啊!毕竟那些特考组的大人物都只是过客,只有N县警部是永远不灭的。” 每次和这个男人交谈都会有种很想打人的冲动。 藤卷又提出另一个问题: “那你觉得关于他在外面有女人这件事,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一定是警务部里面的人嘛!再不然就是仓本吧!” “你认为仓本会做出这种事吗?” “呃……你这样会不会有点太过分?你怎么可以一边怀疑我,一边却相信仓本是清白无辜的呢?那个家伙可不是像大家所想的那种沉默寡言又不擅长沟通的男人哦!” 藤卷当作没听到。就算真的是这样好了,问题是仓本向冬木警务部长输诚,对他一点好处也没有。他只要继续像现在这样,老老实实、安安分分地过日子,两年之后,等藤卷退休,他就可以直接接手刑事部长的位子了。 “总而言之,如果你掌握到了任何与不破有关的消息,请一定要跟我联络,知道吗?” “我知道。可是啊……” 间宫意有所指地故意把话讲到一半。 “怎样?” “东部署时代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也要告诉我哦!” 藤卷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就像我在开会的时候讲的,目前还没有任何线索。” “该不会……是跟四年前的县议员选举有关吧?” “县议员选举有什么问题吗?” 藤卷故意用问题来回答问题。 “这个嘛……关于那方面我可就不清楚了。只不过啊,不破当时似乎十分活跃呢!不破的专业领域明明是警务这方面,可是却像个精明干练的刑警一样,逮捕了好几位市议员!” 藤卷适当地把对方充满了试探的态度给打发掉,挂上电话。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决定顺便也问问仓本,于是便又拨了生活安全部长办公室的号码。 又是通话中。 藤卷啧了一声。这已经是今天第三次通话中了。因为他很少打电话给其他部长,所以也不是很清楚,但是仓本好像常常都抱着电话讲个不停。 那个家伙可不是像大家所想的那种沉默寡言又不擅长沟通的男人哦! 说不定间官说的话并不完全是信口开河。正当他模模糊糊地这么想的时候,电话响了。 是鉴识课长鸟羽打来的。 “不破课长的车内并没有检测出血液的反应。” “那就好……”如释重负的感觉只在心里出现了一下,马上又恢复成刑事部长的思维,“那后视镜上的指纹呢?” “我们输入到自动识别系统里去查,可是都没有查到匹配的。但是,沾在镜子上的大拇指指纹和沾在镜子背后的三根手指的指纹刚好吻合。” “什么意思?讲明白一点。” “也就是说,从指纹上可以看出后视镜似乎有被整个抓住的痕迹。” “不是被手肘或身体碰到,而是被抓住,然后故意折弯的吗?” “是的。” “果然还是醉汉或小鬼的恶作剧吗?” “或许也可以从这个角度去想。” 意思也就是说,不破被强行架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藤卷望着空气中的一个点,瞬间脑中突然闪过一个想法。 夸张的发型…… “采集到了毛发吗?” “那倒是采集到了很多,现在正在进行分类。” “有没有那种长度一看就知道是女性的长发?” “在现在这个时代,如果没有经过科学搜证的研究分析,实在无法判断是不是女人的头发,不过我们的确采集到了几根像是女人头发的毛发。” “都是同一种的吗?” “不是,虽然目前只是目测的阶段,不过看起来应该有两种。” 既然行事谨慎的鸟羽都这么说了,那应该就八九不离十了。 “应该不是从后备箱采集到的吧?” 一定得先搞清楚这一点才行,因为毛发的主人也有可能已经是二具尸体了。 “那倒没有,全都是在副驾驶座的附近发现的。” “我知道了……看起来是什么样的头发?” “一种是烫成大波浪、比较细的黑色头发,长度约三十厘米,一共采集到两根。另一种则是染成咖啡色、比较粗的直发,长度大约五十厘米,只采集到一根。” “咖啡色是指金发吗?” “比金发的颜色还要稍微再深一点。” 藤卷的脑海中浮现出不破的妻子——静江的样子。她的确是黑发,也烫成了大波浪。所以“烫成大波浪、比较细的黑色头发”应该可以排除了。那也就是说,“染成咖啡色、比较粗的直发”就是冬木口中“发型十分夸张的女人”了!当然,即使是黑发的部分,也必须等到静江提供她自己的头发,和采集到的毛发进行比对之后才能确定。 鸟羽似乎已经打电话派人去处理这件事了。 “为了采集不破课长夫妇的毛发和指纹、掌纹,请允许我们去官舍进行取证。” “说的也是。” 藤卷心想,这可是个好借口。刚好可以利用这个机会把被警务部看管住的静江移到自己这边来。因为一旦牵涉到指纹和毛发的采集作业,就没有警务课和监察课插手的余地。刑事部自然就可以掌握住整个主导权,派鉴识小组前往不破的宿舍进行取证工作。到时候,还可以让强行班的刑警同行,对静江提出各种问题,请她把东部署时代的事情详细地交代一遍…… 问题是,冬木会怎么说呢? 又说还不能断定这是个案件——要是他又像这样把话题拿出来冷饭热炒的话就太麻烦了。冬木刚才在开会的时候就已经非常没有耐心了,现在再去刺激他实在不是个明智的做法。椎野本部长的反应也很难预测。上午开会的时候,冬木建议要调查不破的抽屉就被他打了回票。如果是为了要跟刑事部唱反调,以冬木的为人来说,也不是不可能翻脸跟翻书一样,转而配合椎野慎重的论调。 “我想一想,待会儿再告诉你。” 藤卷把话筒挂回去。 在点上一根烟的同时,藤卷心头涌起一股苦涩的感觉。现在可不是和警务部对着干的时候。无论不破失踪的理由是因为女人也好,是和东部署有关也罢,当务之急应该是要先把不破找出来。就算彼此各怀鬼胎,但是从宏观的角度上来看,刑事部和警务部所处的状况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同。双方都很害怕不破的失踪会造成整个N县警部的大地震,双方也都在暗自祈祷,希望这件事情可以不要曝光,通过自己人把事情压下来。 藤卷紧紧地把嘴唇抿成一字形。 没错,大家都在祈祷着息事宁人,而不是祈祷不破平安回来…… 传来敲门的声音,藤卷把脸转过去一看…… 泷川正好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 “那是什么?” “警务课的人送来的,听说是监察官对夫人所做的笔录内容。” “哦!我刚也听说了。” 藤卷接过那份文件,一页一页地往后翻,直到看见“东部署”这三个字才停了下来。 Q25.他在担任东部署署长的时候,跟人结下了什么梁子吗? A.我想应该没有……不过,他从来不跟我讲工作上的事。 真是粗制滥造的笔录啊!与东部署有关的问题只有这一题跟前一题,也就是Q24。 Q24.课长现在还会去东山市吗? A.我不知道。所以当我听说他的车子在东山市被发现时,也吓了一跳。?99lib? 一般人也只能问到这种地步了。看样子知能班果然有奸细,是那个奸细通过二课的课长把情报泄漏给冬木的。 “部长,您不要紧吧?” 根本不用问他指的是什么,光看泷川的视线就知道了。藤卷用手指摸了摸眉间,手指上沾着混有血丝的脓液。 99lib?“这是我还年轻的证据啊!” 藤卷一边苦笑,一边用纸巾把血迹擦掉,然后把脸转向泷川。 “后来呢?在不破的车子附近还有没有找到什么线索?” “嗯。关于车子被停放在那边的时间,我们查到了几条信息。有一个上班族在晚上十点半的时候刚好路过那片空地前面,他说他记得很清楚,当时并没有看到那辆车。在那之后,这个虽然有点不太肯定,但差不多是在午夜十二点时,有一个醉汉说他亲眼看到一辆白色的车子停在那里。” “所以是在晚上十点半到十二点这段时间啊……”藤卷动着脑筋,“警务课说不破那天是准时下班的。所以就十点半来说,距离他把车子停在那里之前还是有五个小时以上的空白呢!” “会不会是直接到东山去了?” “可是他又没有被N系统拍到,所以会不会是到旧道上的什么地方去了?” “再不然的话,就是故意避开N系统,绕到别的地方去了。” 藤卷点头说道: “绕到别的地方去……那到底是去了哪里呢……99lib?那个地点和目的才是问题所在吧!” 泷川的眉头又皱在一起了。 “也必须假设有可能是别人开了他的车……然后再把车子停在空地前……”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说不定不破已经不在人世了。 凶器就是五号球杆……突如其来的戏剧化台词突然出现在藤卷的脑海里。因为他突然想起,在后备箱的高尔夫球袋里,居然没有那根最重要的球杆。 与此同时,他又想起另一件事,于是他把笔记本从西装口袋里拿出来,翻到其中一页。 “泷川……我接下来要讲的是我们刚刚开会时讨论到的事情,你也好好地记在脑子里。” “是什么事呢?” “冬木部长突然说,去年秋天,不破曾经载着一个发型非常夸张的女人开车兜风。” “什么?”泷川不假思索地发出了怪声。 “你先听我说完。听说那个人看到不破的地方,就在那座运动公园附近。” 泷川忍不住整个身体往后倒。 “又是运动公园吗?那不就跟三泽一样了。” “你说过那个停车场里常常有外遇的情侣幽会,对吧?” “听说确实有很多。” “也就是说,不破也有可能和别的女人在那里做同样的事了。” “真令人难以置信,不破课长怎么可能会做出那种事?” “别再相信没有根据的说法了。” “啊!嗯……这么说也是啦!” “虽然我也不敢相信,但是光看外表是无法判断一个人的。” 藤卷叹了一口气说道。泷川也只能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双手交叉于胸前。 “但是,我总是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什么?你还在想不破和三泽之间的交集吗?” “倒也不是,我还没有想到那么深里去……”泷川停顿了一会儿,“没有理由失踪的县警务课长失踪了,没有理由回到N县来的三泽也回来了。这两件事就发生在同一天晚上,而且不破课长还利用同一座运动公园的停车场作为幽会场所……” 藤卷也提出了他的猜测: “我也觉得这实在是有点太巧合了。” “对吧!” “但是,时间上不吻合吧!三泽在停车场被临检的时候是凌晨一点。而在那时,不破的车子已经出现在东山的空地上了。” “说的也是。 4e0d." >不过,这是假设在采信那名醉汉证词的情况下。” 泷川虽然自己是这么说,但是他的表情并没有很认真的样子。因为他早就已经把三泽的人际关系彻彻底底地过滤一遍了,但是就连不破的“不”字也没有出现过一画。 “无论如何,想办法再把车子停放的时间范围缩小一点。” “好的。” “也不要硬把不破和三泽扯在一起。虽然目前不破跟外遇对象兜风的说法被他们炒得沸沸扬扬的,但也许只是警务部长信口开河,毕竟他连情报来源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泷川点点头,嘴角微微上扬,但是马上就换上严肃的语气和表情。 “部长……您应该也觉得这件事跟四年前的县议员选举有关,而不是跟女人有关吧!” 藤卷不由自主地移开了视线。虽说泷川绝对是他可以信赖的部下,但是以现阶段来说,最好还是不要让事关由上头指派的“空降要职”一事流传到搜查一课。 藤卷假装若无其事地把话题岔开: “一课流传着这样的说法吗?” “啊!没有!是警务课的安倍调查官刚才在送笔录过来的时候,不停地缠着我问个没完没了的。” 脑海中浮现出冬木那张娃娃脸的大特写。果然他还是注意到县议员选举的那条线了,所以才会使出浑身解数,到处打听刑事部有什么动作。 “如果是那样的话,调查的矛头迟早有一天会指向那边吧!” 泷川的眼里出现了沉郁的阴影,可能他也发现了藤卷是有意把话岔开。 藤卷把视线移回他身上。 “那件事到时候再说,你先把刚才我们提到关于不破的车的事情写成报告,影印分发给各部长。毛发的鉴识结果也一并写进去,至于内容,你可以问过鸟羽之后再自行整理。” 藤卷考虑到掌握搜查情报也是一种牵制警务部的手法,因此选了一个最不容易出错的方法。让冬木知道采集到了女性毛发的这件事,借此让他答应鉴识小组进入不破的宿舍里取证…… “我明白了。” 泷川回答得有点勉强,然后便退出了部长室。 藤卷又打开一包新的香烟,拿出一根点上火,朝着天花板吐出一个大大的烟圈。 女人吗……还是跟县议员选举有关呢……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切人事件的角度混杂了一点私人情绪,支撑着他走过将近四十年警察岁月的第六感,这次却完全没有办法派上用场。 4F生活安全部长室,PM 6:10 房间里充满了细细碎碎的说话声。仓本瘦瘦的身体整个往前倾,坐在办公桌后,用手撑着下巴在讲电话。 “对了,对了,刚刚的 8bdd." >话题还有后续发展哦!我刚刚开会的时候吓了一大跳,没想到除了我之外,好像还有别的家伙也看到不破载女人开车兜风的事情。是那个小朋友警务部长说的。就连地点也很接近,一样是在运动公园附近,只不过是不是在县道沿线的那座运动公园就不得而知了。而且时间也是秋天……什么?哦!我看到的时候是十月或十一月,所以肯定是同一个时期啦!他说是个发型很夸张的女人,那就是指米粉头吧。肯.定是同一个女人!他们一定是常常在那里的停车场碰头,然后就直接上汽车旅馆去了……什么?嗯,嗯,他老婆好像也开始怀疑了,早就知道了也说不定。你和不破的老婆有交情吗?……没有?是哦!不过,这也难怪啦!公舍和金合欢大厦本来就没有交集嘛!而且他老婆长得漂亮归漂亮,但个性却十分木讷又不爱说话,应该也不可能到处去串门子吧!……什么?哈哈哈!我对她才没兴趣呢!你比bbr>藏书网她漂亮多了……是真的啦!我没有骗你!先不要讨论这些无关紧要的事,那个小朋友部长啊,好像一直认为不破是跟女人远走高飞了,但是刑事部长那边似乎也在偷偷摸摸地调查别的事情……这我就不知道了。只说好像是不破任东部署署长时期的事情。小朋友部长对那件事在意得不得了。谁叫他是那种不把所有的事情搞清楚就睡不着觉的人呢!什么?……本部长?哦!当然是不爽到了极点啊!好像除了地震的事情?99lib?之外,不知道还跟小朋友部长为什么事起了争执……啊!等一下,等一下,不要挂断哦!” 仓本把话筒放下来,朝着门口说了一声:“进来。” 生活安全企划课长深町行了一个礼之后,走了进来,一直走到他的办公桌旁边,呈上手里拿着的文件。 “这是搜查一课送来的。” “辛苦了。” “那我先下去了。” 等到深町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门也重新被关上的同时,仓本立刻把听筒夹回耳边,另一只手则翻阅着刚收到的文件。 “我就说嘛!刚好又有好东西送来了。是头发啦!头发!在不破的车子里发现了女人的头发。肯定就是米粉头没错……咦?不对!真是的,居然不是米粉头,而?是什么染成咖啡色的较粗直发。什么?……嗯嗯,说的也是,就算他还有别的女人也不奇怪。咦?……我只有你!只有你一个人。是真的!我好想你哦!你愿意再跟我见面吗?呃,今天看样子还没办法回去。你想想看嘛!发生了那么大的地震,虽然从头到尾都没有我的事,可是至少也得装装样子待晚一点……才不是!这才不是什么借口呢!我是真的很想见你,相信我嘛……” 2F警务部长室,PM 8:55 除了蕾丝窗帘之外,还有一层厚厚的苔绿色窗帘也放了下来,此刻把房间遮得密不透风。 冬木和大谷监察官坐在沙发上谈事情。 “被拒绝了?”冬木盯着头低低的大谷,“夫人说她不想这么做吗?” “嗯……” “我不是在责备你,所以请把头抬起来,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说给我听。” “好的……”大谷的视线稍微抬了起来,“傍晚,我去了不破课长的宿舍一趟,跟他太太说我们想要看一下课长抽屉里的东西,如果发现万用手册的话,希望能看一下里面写的内容,因为这事关系到我们能不能掌握到课长的去向……” “然后呢?” “然后不破太太就说,因为抽屉是上了锁的,她没办法自作主张把它打开。于是我便请她答应让我们把抽屉撬开,结果不破太太就不说话了……” 什么?就只有这样? 冬木差一点就要破口大骂了。 自己是请一个小孩子帮忙跑腿吗?应该还有好几种说服的技巧吧!说什么要掌握不破的去向?太无关痛痒了。对方可是当了几十年警察妻子的女人呢!只要告诉她,整个N县警部可能都会因为不破一个人的失踪而陷入窘境,组织的威信和三千名警察的荣誉也都会因此而蒙上阴影,她应该一下子就会被说服了吧! 事实上,这也不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冬木用眼神询问眼前的这尊红脸关公—— 你到底还想不想当署长啊? 冷不防,冬木的眼前突然一阵黑,头晕目眩的感觉令他差一点站不住脚。 “部长,您没事吧?” 看见冬木用手指按住眉心的样子,大谷也慌了手脚。 “不要紧……” “可是您的脸色好难看呢!” “我说没事就没事!” 由于冬木的语气十分不耐烦,吓得大谷倒吸了一口凉气。 冬木把眼镜摘下来,抬起头来,觉得脑子里一阵天旋地转。 原因他自己也知道,因为他已经一天一夜没睡觉了。昨晚为了那份人事草案忙到天亮,然后一接获地震和不破失踪的消息就又马上冲进办公室,接下来就一直被搜集情报和开不完的会议追着跑。一整天下来,先是和本部长起了口角,然后又要密切留意刑事部长的动作,中间甚至还得挤出时间来接受记者采访,为了把大谷的名字不落痕迹地塞进署长候选人名单里,还被记者一针见血地戳穿,逼得他不得不屈居于守势。 没想到这个男人居然是这样回报他的…… 冷静下来。 冬木听见心里有一个这样的声音在提醒自己。 如果只为了这么一点小事就暴怒的话,以后还怎么带人?如果只是坐在这个连三千人都不到的乡下警部的位子上就手忙脚乱的话,有朝一日当他站上整个警察组织的顶点,又怎么驾驭得了那艘搭载了二十五万人的大船? 今天一整天他都太激动了.99lib?,一点都不像平常的他。或许是不曾经历过的事情一件接一件爆发,导致他不小心露出了自己血气方刚的那一面。 冷静下来,对,快点冷静下来。 冬木默默地吐出一口长气,点上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再把烟从胸腔里吐出来。 “大谷监察官……” “是,是的。” 大谷整个人缩成可怜兮兮的样子。 “夫人的样子看起来怎么样?” “啊!是的,和早上我给她做笔录时没什么不同。虽然是憔悴了一点,不过似乎意志还很坚强,我问她什么,她也都能对答如流。不过,有时候还是会露出陷入沉思的表情。” “房间里的样子呢?” “整理得十分井然有序。只不过……我在沙发底下看见一根高尔夫球杆。” “该不会是五号球杆吧?” 中午鉴识课送来的文件内容还记忆犹新。 “这我倒没有看得很清楚,不过可以确定是杆面立起来的球杆。” “放在沙发底下是为了要打退小偷用的吗?毕竟现在也偶尔还是会有一些搞不清楚状况的小偷偷到警察的宿舍里呢!” “不知道……不过,电视机旁边也有一把竹刀。问题是,不破课长好像常常会去高尔夫球练习场,这样的人会不带五号球杆去,实在是有点匪夷所思。” “原来如此……” 对于不打高尔夫球的冬木来说,这些都是他一时之间想象不到的。 再把思绪拉回正题,不对,他抱着反将对方一军的想法,直勾勾地盯着大谷。 “其他还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 “没有了。” “那么你呢?” “我?” “你在前往不破课长的官舍之前,是不是接到了本部长的电话或直接被叫进了他的办公室啊?” 只见大谷那一张关公脸慢慢由红变白。 其实只要冷静下来,就可以很容易地看出他的破绽了。虽然冬木年仅二十七岁就坐上了警察署长的位置,但是对于那些非特考组的警察来说,“警察署长的宝座”可以说是他们终其一生都在努力追逐的梦想。目前,N县警部虽然是以部长职最位高权重,但其实在不久之前,对于从基层爬上来的警察来说,大手中央署的署长才是警察生涯的顶点。其他的县警也都一样。先在本部担任部长,然后再成为大规模警署的署长,一直被视为是警察生涯最理想的光荣之路。后来警察厅为了能够更顺利地将命令下达于地方警察,所以才进行组织的改革,听说当时来自于地方的抗议声bbr>99lib?十分激烈。在他准备前往N县警部走马上任之前,上司就曾经告诉过他一句话:“那些非特考组的地方公务员心中仍迫切地渴望能够当上署长,这点和以前一样。” 既然他都已经把“署长的宝座”这根红萝卜挂在大谷的鼻子下面了,那他就不可能像个帮妈妈跑腿的小孩子一样,那么轻易地就被打发回来。应该换个角度来想。很可能有一个比警务部长的命令更强大的力量在左右着大谷。冬木自以为已经展现出不输给本部长的力量了,没想到组织里的人最后还是只会服从在位者的命令。 也算是不经一事,不长一智了。 冬木把香烟摁熄,对大谷说道: “今天一天真是辛苦你了,你可以回去了。” 大谷心惊肉跳地站了起来,鞠的躬比教科书上规定的还要多了好几度。 冬木望着大谷走向门口的背影说道: “啊!对了,对了,再过两三天,大谷监察官的名字可能就会以朝日署长候选人的名义出现在N报上。”冬木眯起了眼睛,“只不过,这张支bbr>票到底会不会兑现,我就不知道了。你也知道的嘛,我其实没有什么太大的权力。” 大谷露出一下子从天堂摔到地狱的错愕表情,走出了部长室。 冬木望着手中的警察专用电话号码表。 又不一定非得要监察官出马才行……冬木的视线停留在警务课调查官安倍的号码上。一拨通他的内线,本人马上就接起来了。于是冬木便命令他明天中午以前先去不破的宿舍一趟,还交代他说是本部长的命令,一定要把抽屉的锁撬开。安倍听完,一点也不哕唆,当下就答应了。 但是,冬木心里却也同时出现另一番心思。他决定不再自视过高,毕竟谁也不能保证安倍一定不会去跟椎野打小报告。一旦他下令调查不破抽屉的这件事被揭穿,他和椎野的关系肯定会更加恶化。如果他真想要成就一番大事的话,就必须让非特考组的三位部长和他站在同一阵线,但是以他目前和藤卷刑事部长之间的关系来看,这个如意算盘实在很难打得响。如果以藤卷为首的三位部长站在另一条阵线,形成地方对抗特考组的情况,而冬木又不能和本部长枪口一致对外的话,那么冬木一个人被孤立的危险性就很高了。 脑海中浮现出堀川警备部长的脸。 他可以说是冬木最想拉拢的人了。准特考组的角色定位本来就是夹在特考组和非特考组的双方人马之间作为润.99lib?滑剂,只要能把这位准特考组拉拢过来,不但可以牵制住非特考组的三位部长,也可以对椎野造成莫大的精神压力。 可惜的是,堀川现在完全被赈灾的事情给绊住了。 冬木的思绪到这里突然停顿了一下。 可惜…… 明明已经死伤了几千人了,但是对他而言,却是远在六百公里以外的地方所发生的事情,所以他已经清清楚楚地感觉到,地震的事与他无关,他甚至连心痛的感觉都没有。作为N县警部的警务部长,冬木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尽快查出不破失踪的真相,尽全力把损害控制在最小范围内,让这件不应该发生却还是发生了的事情圆满落幕。绝对不能让火势蔓延开来,那样不但会烧到冬木自己的头上,最坏的情况可能是这辈子的努力全都会付之一炬。 冬木按下了生活安全部长室的电话号码。去年春天的人事调动,他把仓本提拔到比间官还要高一级的生活安全部长位置上。在仓本的内心里,应该会觉得欠他一个人情吧! 通话中。 眼前浮现出一幅令人反胃的画面——仓本和藤卷正在利用电话密谈的样子。 再打一次好了——正当他这么想,准备拿起听筒的时候,电话突然响了,吓得冬木差一点跳起来。 “喂,是我。” 原来是纮子。 “怎么啦?有什么事吗?” “我什么事都没有,倒是小优你怎么了?都这么晚了,也不打个电话回来。” 冬木把听筒重新拿好。 “我不是告诉过你很多遍了吗?除了有什么紧急的事情,不准打电话到局里来。更何况这可是警察专用电话,要是占线还得了?” 纮子的声音也提高了两个八度: “什么嘛!人家特地做好晚餐等你回来吃呢!你不觉得自己很过分吗?” “嘘!小心被本部长听见。” 冬木可是确定椎野已经下班回宿舍之后,才把大谷监察官叫进来的。 “我有什么办法?兵库发生了那么大的地震,我哪有办法马上回去啊?” “我知道啦!因为不管哪个台都在播地震的新闻,所以啊,我就去租了录像带,想说等你回来跟你一起看。你猜我租了什么录像带?” 冬木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下一秒钟,纮子的笑声便震得他耳膜发痛。 “骗你的啦!我可是警察的老婆呢,怎么可能真的那么做嘛!” “啊?” 冬木忍不住莞尔一笑,而且就那样直接大声地笑了起来。 “你吃错药啦?喂!有那么好笑吗?” 眼前仿佛可以看见纮子嘟着嘴不依的样子。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突然放松了下来。一想到这个女人将是未来的长官夫人,他的笑意就怎么也停不下来。 总务课长官舍,PM 9:00 “本部长怎么这么晚还没回来啊……” 听见母亲登美子这么喃喃自语,正站在电暖器前吹头发的小栗由纪不由得笑了。 “你要说的应该是爸爸怎么还没回来吧?” “嗯!也是啦!不过除了应酬以外,本部长还是第一次这么晚回来呢!” 由纪露出一脸看不下去的样子。 ..“老妈也真是的,你到底是谁的老婆啊?” “不知道本部长吃过饭了没……” “晚上就不用管他了吧!” “说是这么说,但是今天发生了那么大规模的地震——是不是应该要做点什么东西送给他吃比较好?” “不用啦!犯不着做到那个地步吧!” “这样好吗?” “大家一定都已经在警局里吃过了吧!而且其他部长也都还没有回来,不是吗?你听到过车子的声音吗?” “没有。” “对吧!大家今天一定都会忙到很晚的,因为就连那个每天时间一到就飞也似的冲回来的棉花糖人也还没有回来?99lib?,不是吗?” 她指的是间宫交通部长。 “不准没大没小。” 登美子意思意思地说了女儿两句,然后又抬起头来看着时钟。 突然,由纪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 “我以后死也不要嫁给警察当老婆,如果我要结婚的话,还是找个有正当工作的人比较好。” 登美子转过头来看了由纪一眼,发现她一脸春心荡漾的样子,头上还顶着擦头发的毛巾。 这孩子可能是有喜欢的人了。登美子虽然注意到这一点,可是今天晚上实在藏书网没有心情好好地盘问她一番。 交通部长公舍,PM 9:40 当间宫庞大的身躯跨进家门的同时,玄 5173." >关里也刮进了一阵风。由于公舍位于“公舍银座”的北端,秋风和落叶都是无法拒绝的附赠品,所以出来迎接他的敦子也用手挡住了脸。 “今天比较晚呢!” “笨蛋!今天大家都被地震的骚动整得人仰马翻,我这样还算早的了。” 间宫凶了敦子一顿之后,摇晃着他那庞大的身躯走向客厅,瞥了布谷鸟时钟一眼,时针指着九点五十分。他把沉甸甸的身子落坐到特别订制的椅子上,拿起电视遥控器,把所有的频道都换了一遍,发现每个台都在播放地震特别报道,于是便把电视关掉了。 “其他人呢?” “阳一去参加联谊了,叶子在二楼打电话,信也不是在打电话就是在玩电脑吧!” “这几个光会花钱的兔崽子!啊!可恶,我的脚踝好痛啊!” “吃过饭了吗?” 敦子一边把茶端出来,一边问道。 “我吃过盖饭了,中午和晚餐都是。再过三十分钟给我准备茶泡饭。” “我知道了。” 可是敦子说 5b8c." >完之后并没有马上站起来,反而是正襟危坐,五官扁平的脸上浮现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又来了…… 间宫啐了一声。那就像是什么暗号一样,敦子马上把家电量贩店的大传单摊开在桌子上。 “老公,你看一下这个。” “不要烦我,我很累了。” “这个蒸汽式吸尘器好便宜哦!我很久以前就想要了。” “我们家不是已经有蒸汽熨斗了吗?” “那个跟这个不一样啦!这是利用蒸汽来打扫微波炉四周的东西。你认真地看一下嘛!而且明天刚好轮到这个蒸汽式吸尘器打对折!” “那又怎样?”间宫背对着敦子躺了下来,“一下子买这个、一下子买那个,我赚再多钱也不够你花。” 两人之间弥漫着一如既往的沉默。 “可是……” “知道了!买吧!” “仓本部长他们家啊,上礼拜才买了洗碗机呢!” “我不是让你买了吗?明天就去买。” “还有冰箱……老公你知道吗?他们家的冰箱好大,将近有五百升的容量哦!” “我都说了……” “可奈子那家伙真够爱炫耀的,每次买了什么新东西就一定会叫我去看。真是气死我了。” 布谷鸟时钟开始叫了起来。再过十分钟就十点了。原本应bbr>藏书网该是赚到的这十分钟全都被敦子的抱怨浪费掉了。 关系太密切就会落得这种下场。不光间宫和仓本是同事,敦子和仓本的老婆可奈子以前也是同一期的女警,就连住在女子宿舍的时候也曾经是同一个房间的室友。 当时所有的女警都是仓本的粉丝,就连敦子和可奈子也常常为了仓本而不停地争风吃醋,虽然照敦子的说法,最后的结果演变成了一段“我把仓本部长让给可奈子”的佳话,但实际上这个故事还有另一个版本,那是敦子和可奈子都不知道的。当初之所以成就了两对佳偶,其实是为了满足间官当时年轻不懂事的心愿,间官和仓本做出了“私下的协议”。但是,当初的选择到底能不能说是正确的选择呢? “那我就买啦!” 敦子在他耳边轻声说道,但间宫只是敷衍地应一声,然后倒头就睡。这种事情每个礼拜总有一次。他也不是不能体谅敦子的心情,虽然两户人家的玄关各自面对着不同的马路,但是毕竟是隔着一道围墙背对背的地缘关系,叫她不要在意那才是强人所难吧!就算是间宫本人,也没想到都活到这把岁数了,还得跟同期的仓本过着共同分享一道围墙的生活。 而敦子的改变也着实在他的意料之外。虽然跟女警的人数比男性警察少也有关系,但是敦子和可奈子在当时都被誉为是美女警察,而且不管是脸蛋、身材,还是身为一个女人的魅力,敦子的条件都要比可奈子好得多。不只是间宫,就连仓本也是这么想的。尽管如此,却已今非昔比,姑且不论外表的衰老,至少可奈子还稍微保有一点气质和女人味,但是同样的东西在敦子身上却已经荡然无存,就连以前的影子也找不到了。不过,他也是自从和仓本变成只有一墙之隔的邻居后才开始有这种感觉的,老婆是别人的好。其实不只是敦子,就连间官本人也变得十分堕落。 “那我马上就去给你做茶泡饭。” 重新打起精神来的敦子用手撑住榻榻米站了起来,然后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由上往下看着间官的脸。 “老公……刚才交通指导课的黑木先生打过电话来哦!” “是课长直接打来的吗?” “是的,就在你回来之前没多久。” “混账东西!你怎么不早说?” 间宫一面说,一面直起上半身,跪着在榻榻米上爬行,把手伸向用来代替电话台的彩色组合柜。 先打去宿舍,是他老婆接的,说他“还在警局里”,于是又重新拨打本部的课长办公桌的号码,对方马上就把电话接起来,仿佛已经等了很久似的。 “这里是交通指导课,我是课长黑木。” “是我。” “让您久等了。您交代我查的那个斐川隆一,我已经查到了一些线索,所以想向您报告一下。” 间宫不怀好意地一笑。忘了是上个礼拜四还是礼拜五,不破警务课长突然出现在交通部长室,还给了他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的就是这个名字。 原来是被开罚单要来销案的…… 这是很常见的请托。每个月总会有好几件通过政治家的秘书或有力人士来要求销案的案子,也有一些是组织内部的人低声下气来拜托的。问题是,不破还是第一次来拜托他这种事。 原则上,不要追究太多是处理这种事的默契,但是警务课长直接来拜托还是令他吃了一惊,忍不住问他:“这是你认识的人吗?”不破虽然“嗯”了一声,但是他的眼眸深处还是不经意地流露出他并不是心甘情愿要做这件事的。 不管怎么说,那毕竟是发生在不破失踪前几天的事。间宫认为这件事或多或少能成为解开不破失踪之谜的线索之一。 “很好,把你知道的统统告诉我。” “好的……斐川隆一,二十一岁,住在N市的场町3—3—4号。违规的原因是超速。他在限速五十公里的主要地方道路飙到八十八公里,也就是超过了三十八公里,所以就被自动测速照相机给拍下来了……” 间宫忍不住发难。 “这部分就不用再讲了。那个姓斐川的小鬼到底是何方神圣?跟不破有什么关系?” “斐川就读于S大学三年级,户籍地址是东山市中台町1-8-15号……” 间宫听得瞠目结舌。 “等一下!你说的那个户籍地址是指斐川隆一的老家吗>..?” “是的。” “距离呢?离不破的车子被发现的地方远吗?” “并不远,大概在往南两公里左右的地方。” “接着说下去。” “好的……斐川隆一的父亲名叫斐川嘉文,曾在户籍地经营一家广告设计公司,现在则是商工会的副会长。” “也就是说,那个斐川嘉文和不破很熟了?” “倒也不是,我们还没有掌握到那方面的信息。” 间宫匆匆地把事情理了一遍。 “黑木……你以前曾经在东部署待过一阵子,对吧?” “是的,不过那已经是大约十年前的事了。” “四年前的县议员选举当选的是宇喜多建设公司老板的儿子对吧?斐川嘉文加入过后援会之类的吗?” “我不认识字喜多县议员……不过,我想这种事不太可能发生,因为商工会一直是支持加山正这边的人马。” “四年前落选的那一方吗?” “是的。落选也就罢了,还被揪出一堆违反选举法的人来。” 间宫喃喃地呼出一口气。 四年前,斐川嘉文支持加山正参与竞选活动。但是,以违反选举法之名给予加山阵营迎头痛击的不破,却来为当时大力支持加山阵营的斐川之子注销罚单…… 好像掌握到了很有趣的情报。虽然凭直觉看出了这一点,但是对于除了交通以外一无所知的间宫来说,却怎么也弄不懂这些线索之间错综复杂的因果关系。 生活安全部长公舍,PM 10:25 “果然还是间宫部长跑第 4e00." >一名……啊,不对,是第一个回来。” “……这种事情你又知道了。” “我当然是猜的啊!因为其他部长的车子都不会经过我们家前面这条路。” “……” “话说回来,神户还真是灾情惨重呢!” “嗯。” “你看嘛,一切都变得乱七八糟了……对了,你在署里已经看到不想看了,对吧!” “嗯。” “你看起来好像很累的样子呢!” “嗯。” “是因为地震吗?” “还有仿冒事件等等……” “真辛苦。” “嗯。” “今天..晚上好安静哦!” “……” “那家子差不多又要进入抢浴室洗澡的时间了。” “……” “啊——啊——啊——啊,开始了。你听,你也听得到,对吧?哎呀!叶子吼得好大声。这孩子还真没耐心呢!跟敦子一模一样。” “……” “哈哈 54c8." >哈!连混账东西都骂出来了,还真敢讲呢!不过,为什么不事先排好时间,大家轮流洗呢?果然还是家教的问题吧!啊——啊——哈哈哈!连敦子也跟着大吼了。伤脑筋啊!听了真教人同情呢!”99lib?99lib. “……” 警备部长公舍,AM 0:12 堀川掏出钥匙把门打开,进入宿舍。 明天早上机动队还是处于待命支援的状态——由于警察厅下的指示十分清楚,所以他只留下警备二课的佃课长等数名课员在本部里,命令其他人回家去。为了能够在行动的时候把能力发挥得淋漓尽致,休息的时候就应该要好好地休息。这也可以说是所有警备专业领 57df." >域的人拥有的共识。 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真是漫长的一天。 “我回来了。” “……” 直美还待在客厅,窝在暖被桌里。看样子,今天是她打定主意不跟他说“你回来啦!”的日子。佛坛的门是关上的。音量被调到最小的电视机画面里正播出今天已经持续看了一整天的惨状。 脱下西装,疲劳从脖子及肩膀迅速地蔓延至四肢。 不过,自己今天并没有做什么bbr>特别的事,所以这种疲劳肯定是心理上的累。死亡人数在下午六点的时候已经正式突破了千人大关,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正逐渐迈向两千人大关。人类是习惯的动物,他觉得自己已经逐渐对数字感到麻木了,甚至认为数字不过就只是数字,真能代表什么意义吗?显然这次的震灾已经远远地超过大家所能理解、所能估计的范围了。 “还不睡吗?” 堀川对着直美的背影问道。 “再等一会儿。” 直美头也不回地回答道。 此情此景,让他想起二十年前的那一天。 在找到明彦之前的那一段漫长的时间,直美都一直待在河边哭个不停。堀川根本看不到她的脸,因为直美完全不肯让堀川碰她,只是一直背对着他哭。 如果不是明彦上头还有两个年纪还很小的姐姐,直美恐怕会一步也不肯离开那个地方吧!后来一方面要照顾小孩,一方面还要为他的调职烦恼,>尽管如此,直美还是很努力地以笑脸面对周遭的每一个人。 因此,这几年当久美和芳枝都结婚了以后,自己又受到更年期综合征的折磨,直美终于不再掩饰长久以来被她封印起来的真实心情,取而代之的是,她把笑容封印在了一个不知名的地方。 堀川在榻榻米上坐了下来。 “身体没事吗?” “没事。” “可是你看起来好像还在发烧啊!” “我说没事就是没事。” 直美还是一动也不动地紧盯着屏幕。她恐怕是把明彦的死亡投射在那数也数不清的死亡中了吧!也或许,她还会比较事件的重量、生命的重量、悲伤的重量。 还是不肯转过来。 是还没有原谅他吧…… “该睡了哦!” 堀川又说了一次,这次直美虽然还是盯着电视机画面,但也轻轻点了点头。 “……真严重。”瞬间,堀川有一种诅咒被解除了的错觉。 “对呀!真严重。这次的事情真的很严重。” “到底去了哪里呢?” “咦?”直美转过头来,直直地望进堀川的眼睛里。 “还没找到人吗?” “什>么?” “消失了,对吧?” “哦……”讲到这里他终于懂了,原来直美是在说不破课长的事情。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近似恐惧的怀疑。 “直美,我问你。” “什么事?” “不破课长的事情,你是听谁说的?”短暂的沉默几乎要令人窒息了。 “听他太太说的。” “谁的太太?” “当然是不破课长的太太。”怎么可能?他可从来没听直美说过她和不破太太有交情。 “是她打电话来告诉你的吗?” “是我打去的。” “为什么?” “因为她以前打电话跟我说过明彦的事情,是你说出去的吧?” “啊!”堀川情不自禁地脱口叫了一声,因为直美的目光是那么阴沉。 “我怎么可能说出去?是不破课长自己查出来的……”堀川把听起来就像是借口的话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一定已经死掉了!” 直美又把头转回电视机的方向。 堀川停顿了一下,忍不住还是问直美: “你怎么会这么想?” “因为他太太在哭啊!还说她老公消失了。” “消失了……” “所以我知道。因为明彦不见的时候,我就是这么想的。” 本部长公舍,AM 5:48 又是天还没亮的时候就醒过来了。 椎野从被子里伸出右手,摸索着放在枕边的手表。榻榻米已经冷冰冰的了。当指尖摸到手表的表带时,他把手表握在手心里,拿到眼前一看。 五点五十分…… 脑筋空转了几秒钟之后,发现这个时间和他昨天醒来的时间是一样的。 椎野啧了一声。离美津子打电话来叫他起床的时间还有二十分钟。昨天之所以会比较早醒来,是因为地震的关系,那今天又是为了什么呢? 你傻啦?——他对自己说道。 这种事情还用得着想吗?肯定是因为心里记挂着不破的失踪才醒来的嘛!不对,是因为不破的失踪,造成底下的人个个都在搞小动作,才会害他紧张得不得了,一整夜都不能好好地睡上一觉。 其中又以冬木警务部长的罪过最不可原谅。过了一个晚上,他心里的怒气不降反升。 有本事的话就试试看啊! 总比因为这件事跟你同归于尽来得好。 这摆明了是出言不逊,以特考组的内规来说,这种行为已经可以构成造反的嫌疑了。冬木肯定在心里偷偷认定他这辈子在警察厅内都不可能再有什么了不起的升迁,所以才敢对他说那种话吧!冬木的确是个很有本事的人,在派系里头的关系也打理得很好,无论是谁,在提到将来的长官候选人时,都一定会提到冬木的名字。但是,现在无论是在级别上还是在职位上,暂时都还是以年纪较长的椎野继续占有优势,所以他在退休之前一定要把冬木给拉下来。如果不这么做的话,难消他心头之恨。他可能会一辈子对美津子抱怨这件事,直到老死。 椎野在被子里用力地握紧拳头,再把手张开,然后又马上握了起来。 不只是冬木,就连那些地方的部长们,也在台面下积极地运作。昨晚深夜的时候,搜查二课的松原课长还打电话到宿舍里来,说是藤卷刑事部长似乎在调查四年前县议员选举的事。当时,在东部署担任署长的不破一举揭发了一起牵连甚广的违反选举法案件。藤卷似乎认为那件事可能和这次的不破失踪案有关。昨天在开会的时候,冬木紧咬着藤卷不放的原因一定就是这条线。冬木到底知道些什么,又已经了解到什么程度了呢? 椎野叹了一口气。 目前为止,没有一件事情是明朗的。一方面是因为部下都瞧不起.?他只是把这里当作暂时栖身之地,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也没有经营与部下的关系,所以他的情报来源十分匮乏。尤其是现在椎野全心全意信赖的不破已经消失了,除了同为特考组的松原之外,就只剩下直属部下小栗总务课长、大谷监察官和安倍警务课调查官三人,还可以勉强称为他的心腹。不对,素有“冷酷无情”之称的安倍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其实他也只是雾里看花。至于松原和大谷这两个人,只会唯唯诺诺,根本靠不住不说,还有可能是墙头草,随时都有可能倒向冬木那边。 他越想越觉得没有胜算,脑海中还浮现出《国王的新衣》的寓言故事。身为N县警部的本部长,他却连几个部下都控制不了。谁叫他只重用不破一个人,完全不试着努力把其他的中坚干部收为己用呢?这下子只能说是自作自受。不破的失踪,再加上今后事情的演变,最坏的情况很有可能会要了椎野的老命。警务课长毕竟是支撑着整个警察组织的重要人物,这么重要的人物失踪了,不管理由是什么,只要这个事实曝光了,本厅是不可能坐视不管的。 至于不破失踪的原因,目前只有两个线索…… 一是他曾和发型夸张的女人在深夜里开车兜风…… 一是可能和四年前的县议员选举有关…… 不管是什么原因,都很有可能演变成无法挽回的丑闻,届时媒体肯定会一窝蜂地全部拥上来吧!如果只是外遇的话,或许还可以设法让比较大型的报社闭嘴,但是电视新闻和周刊杂志一定会炒作得沸沸扬扬吧!不对,如果只是失踪的话还算好的,万一不破被发现的时候已经成了一具尸体的话…… 椎野忍不住从心里面打了一个哆嗦。 他担心的问题其实还有一个,就是自己寄放在不破那边的“那个东西”的下落。这一切都只能怪自己太大意了。 事情是发生在这个月十号的晚上。他和三个N县的公安委员一起去新年会聚餐。在高级料理店“新乐”里,对方拿出了好多种梦幻的私藏美酒来招待他,所以他便喝得比平常多了一点。平常的话,他应该会从那里直接打道回府的,但是由于其中一个委员,也就是担任N银行顾问的熊本田端出了钓鱼的话题,两人相谈甚欢,于是他又被带到下一家店去,也就是“Aa”俱乐部。虽然盛传这是一家口风很紧,所以就连知事也常常会去光顾的店,但是他事后才知道,原来那家店的幕后大老板是战后从赌博转战金融业,赚了一大笔钱的桑江高明。 如果只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进了桑江的店喝酒,还不至于造成太大的问题,问题是…… 那天晚上,椎野回到宿舍之后,连看都没看,就把从“新乐”带回来的食物连同外面的纸袋放进冰箱里。他在结婚以前就是“冰箱的信徒”,就算是冬天,只要是跟食物沾得上边的东西,统统都会被他放进冰箱里。自从他一个人来到这个地方走马上任之后,单身时代的习惯就又回来了。 过了两天之后的傍晚,椎野把纸袋从冰箱里拿出来,一看到里面的东西,不由得大惊失色。因为里头除了装有食物的木盒之外,还有一个薄薄的纸盒,纸盒上还贴着一张“恭贺新年桑江高明”的烫金卡片。把纸盒打开之后,更是吓得他三魂少了七魄。 居然是英国高级绅士服的礼券…… 吓得他马上请不破调查清楚。 包括克什米尔羊毛的材料费在内,再加上制作的工钱,差不多折合三十五万元。这个金额已经是足以被认定为贿赂的巨款了。当然,他并没有因此而行使什么职务上的权限作为回礼,所以站在法律的角度上,顶多也只能说他收了“昂贵的礼物”。问题出在对方非但不是什么好东西,而且还是那种不能拿他一元钱的对象。 桑江高明素有“杀人不见血”及“吃人不吐骨头”的称号,可以说是县内地下金融的总司令。他曾经肆无忌惮地说出“政治是一种娱乐”这种话,除了五区选出的蒲田议员,还是好几个县议员的幕后金主……光是这些传言就快把椎野给吓死了。 他和不破讨论过把东西退回去的方法。两人一致认为,那些礼券一定是他在“Aa”俱乐部的时候有人偷偷放进去的。问题是,到底是谁把那个纸盒偷偷放进袋子里的?关于这点椎野想了半天也没有头绪。说不定是店长级的人看出了椎野的底细,和桑江取得联系之后,由桑江本人下的指示。再不然的话,就是每当有像椎野这种级别的人去那家店的时候,那家店都会采用同样的手法。 不管怎么样,如果直接上门,而那家店却否认他们跟桑江之间的关系的话,那就没戏唱了。既然那张烫金的卡片上清清楚楚地印着桑江的名字,最好还是直接还给他本人比较好。 但是,桑江原本就是个赌徒,如果他摆出那种江湖老大的派头,坚持送出去的东西绝对不可以再要回来的话,那事情就会变得很棘手了。因此,还是先通过桑江身边的人,像是他的心腹或家人等等,请他们转达椎野想要把东西退回去的意思,再和桑江本人见面也不迟。以上是椎野和不破两个人讨论出来的最终结论。 当然,绝对不能由执掌整个N县警部的椎野本人大摇大摆地送上门去,于是便决定由不破一个人只身前往。四天前,不破私下告诉他,已经和负责代替桑江发言的律师联络上了,这几天就可以把东西还回去。然而…… 事实上,椎野根本不知道,不破到底把那些礼券还回去了没有。 如果还没有还回去,那么那些礼券现在很有可能正在不破的宿舍里那上了锁的书桌抽屉里。如果不破的老婆所言属实,同一个抽屉里还有记录着日记的万用手册。N县警部的人光是看到那张烫金卡片上印的“桑江高明”,可能就已经心里有数了,只要再和手册里的日记内容两相对照一下,就可以推测出椎野不小心接受了人家的贿赂,而且还想要私下处理掉的事实。 那可真是闹大了。就算他想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解释清楚,事情都已经过了那么久,再找什么理由都难以服众。不对,光是本部长居然要低声下气地向部下解释,这件事基本上就已经滑天下之大稽了。说不定还会有人落井下石,抓住他这次失策的把柄,暗中要求他在人事安排上给个肥缺之类的。 最重要的是,他死都不想让同为特考组的冬木知道这件事。这会变成一个落在冬木手上的把柄。而且还是椎野自己送上门的,冬木肯定会乐得手舞足蹈吧! 目前冬木认定了不破失踪的理由跟女人有关,对于反对调查不破抽屉的椎野也开始持怀疑的态度,甚至似乎已经看穿不破的抽屉里藏着什么对椎野不利的东西。他肯定会顶着“为了要了解不破的女性关系”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展开攻势。因为他心里打的可是一石二鸟的如意算盘,想要借由得到不破的万用手册来掐住椎野的要害。 但椎野也不是一盏省油的灯。 他暗中把大谷监察官叫进来盘问。虽然大谷本人没有承认,但是那张脸一看就知道是受了冬木的密令。于是他也答应大谷,今年春天一定会让他升官,要他再去不破的宿舍一趟,试着说服不破的妻子静江,请她让他把抽屉打开,好让他可以抢在冬木前面把万用手册和礼券先行回收。没想到结果还是以失败告终。据大谷所说,静江拒绝合作的理由是:“我不能在没有得到我先生的同意之前擅自打开。”只要她一直坚持这个态度,那么椎野就暂时不会有危险。问题是,他可不认为那个冬木会这么轻易地放弃,一定还会想其他的手段来说服她。 藤卷那边的小动作也很令人在意。他很明显地是想要把不破失踪的“调查”转变成由刑事部主导的“搜查”。莫非是如果不破这件事和四年前的县议员选举扯上关系的话,会扯出什么对刑事部或对藤卷不利的案中案吗?可是不管原因为何,藤卷想要比冬木所主导的警务部先拿到那本万用手册的心意也很明显,所以他肯定会用刑事部特有的那种高压式手段去对付静江。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可以抢在冬木和藤卷之前,先拿到那些礼券跟手册吗? 看来只能找一个态度比大谷更强硬的人,请他去说服静江了。除此之外,再也想不出别的办法来。如果是不破的话,他会用什么方法呢?脑海中浮现出这个荒谬的想法,害他的思绪更加停滞不前。 客厅里传来了电话铃响的声音,椎野竖起耳朵聆听,是家用外线电话的铃声。他看了看时钟,应该是美津子打来叫他起床的电话。 总而言之,这件事一定要冷静地处理。椎野一面这么想着,一面爬出了被窝。 反正又还不能确定礼券一定放在那个抽屉里。也许不破早就已经把礼券还给桑江的代理人了。虽然不破还没有向他报告,但如果假设不破是前天晚上拿去还的话,那么还没来得及向他报告也就不足为奇了…… 椎野突然在走廊上停下了脚步。 难道他是在还礼券的途中失踪的吗…… 理智马上就否定了这个可能性。不可能,他要去之前一定会先向椎野报告。问题是,前天刚好轮到椎野休假,所以他并没有去上班。虽然他白天都待在宿舍里,但是入夜之后便在小栗的介绍下,去了一家市内的日本料理店。 不破很有可能就是在那个时间打电话给他的。 不破打过电话回家告诉静江说他不回去吃晚饭…… 他到底有没有去桑江那边呢? 自己并不知道桑江的家在哪里。因为不破说:“本部长还是不要知道比较好吧!”所以他连问都不敢问。 该不会是在东山市吧? 还是他们约在外面见面,就是靠近发现车子的地方那附近的某间居酒屋? 那又怎样……椎野试图为自己辩解。 不破只是把以他的身份不应该接受的礼物还回去而已,应该不至于构成纠纷的理由吧! 椎野走向客厅,膝盖还在微微地发抖。照常理推断,应该不至于构成纠纷的理由。但是,不破当时所要接触的对象,毕竟是栖身在黑暗世界里的地下金融老大。 走进客厅,正要把手伸向话筒的时候,一旁的警察专用电话突然响了。 椎野忍不住发出细微的尖叫声。 脑中闪过昨天早上那通无声的电话。 不过,或许是好消息,或许是不破平安归来的消息…… 两只电话同时发出不协调的音律。 不知所措的手拿起了警察专用电话的听筒,家用电话的铃声也同时停了下来。 “我是椎野。” “不好意思,这么早打电话给您。我是警务课的安倍调查官。” “哦!是你啊,什么事?” 椎野的语气不由得轻快了不少。 “是这样的,昨天我接到冬木警务部长的电话,他命令我要在今天中午以前去不破课长家,把书桌的抽屉打开。” 椎野心里惊喜参半,不对,喜悦的成分其实远远地超过了惊讶。他差一点就要脱口而出“谢谢”两个字了。 “我明白了。等你回来之后再详细地把官舍的情况和冬木的反bbr>应说给我听。” “好的。” “对了,如果在抽屉里发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也千万不要告诉冬木。如果可以拿回万用手册的话,就直接交给我,然后跟他说没有找到就好了。” “好的。” 从安倍的回答里,可以听出他对自己的尊重。有了这个“冷酷无情”的人愿意跟自己站在同一条阵线,真可以说是一夫当关,万夫莫敌了…… 放下电话之后,椎野的心情轻松不少。马上,警察专用电话又响了起来。 “喂,我是椎野。” “……” “安倍吗?” “……” “我是本部长椎野。” “……” 椎野用两只手把电话放了回去,为的是把恐惧压下来。 那是不破从另一个世界打来的电话——伴随着这样的想法,椎野当场蹲坐在地上。 县警本部厅合,AM 8:55 离会议开始只剩下五分钟。 和堀川警备部长通完电话之后,冬木走出警务部长室,进入警务课的大房间。目光自然而然地投向课长办公桌。不破已经两个晚 4e0a." >上没回宿舍了,无故旷职也已经进入第二天,差不多可以百分之百确定为失踪了。. 走出警务课,沿着二楼的走>?99lib.廊往前,警务课再隔着一个公安委员会室就是总务课了,所以他根本没时间再去想那些没有用的。推开总务课的门,小栗课长慌慌张张地站了起来,一面扣着西装上的扣子,一面殷勤地向冬木打招呼: “早藏书网安。几位部长都已经到齐了……啊,不对,还没有看到警备部长。” “我知道。” 冬木说完之后,红着一张脸的小栗这才手忙脚乱地离开自己的办公桌,把手放在里面的本部长室的门把上。真是个不中用的门僮——冬木忍不住想破口大骂。 冬木偷偷看了一眼位于房间右边角落的茶水间。秘书课的秋吉佐和子纤细的背影和长长的头发顿时映入眼帘,应该是正在准备茶水。秋吉佐和子今年三十六岁,比冬木大一岁,未婚。“特考组杀手”的封号似乎不是浪得虚名…… 冬木用手制止了小栗的通报,心里想着几个疑点与策略,推开了本部长室的大门。 2F本部长室,AM 8:58 朝阳透过窗户照了进来。 椎野本部长就坐在正对着门口的一入座沙发上,表情完全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不过,也许是看到冬木进来之后,才变成那种凶恶的表情的。 两旁的五人座沙发上,一边坐着藤卷刑事部长、仓本生活安全部长、间宫交通部长非特考组三人组,脸上皆挂着沉思的表情。电视机已经被关掉了。 冬木在紧邻着椎野身旁的固定位子坐了下来。两人的身体虽然靠得很近,但是却充满了距离感。 “堀川警备部长刚刚打电话回来,说他因为在搜集地震的信息无法离开,所以希望能够缺席本次的会议。” 椎野绷着一张脸望向冬木。 “他说了现在的情况如何吗?” “他说死亡人数已经超过一千五百人。当地的水、电、瓦斯、通信等管线,似乎都已经被地震摧毁得支离破碎。” “我知道了。地震的事等下午再说。”椎野打断冬木的报告,转头看着藤卷,“在那之后打昕到了不破的下落吗?” 藤卷的眉头又皱了起来。昨天还是红色的疙瘩,今天已经变成黑色的结痂了。 “目前还没有得到新的线索。” “完全没有吗?” “我也觉得很遗憾。” “把发现他车子的那一带好好搜索过一遍了吗?” “那当然,我们正在对车子停放的东山市内的空地周围进行地毯式的搜索。只不过,目前为止,都还没有得到任何与不破有关的目击情报,或曾出现过什么特殊状况的信息。” 椎野脸上开始露出焦躁的神色。 “也就是说,从昨天到现在都没有丝毫进展了?” 藤卷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冬木悄悄地观察着他的侧脸。看样子他并没有打算要把四年前的县议员选举可能跟不破的失踪有关的事说出来。刑事部到底掌握了什么情报,又打算做些什么呢? “这家伙到底上哪儿去了?” 从椎野的这种语气听来,似乎已经不再有想要袒护不破这个心腹的决心了。 椎野把目光转向冬木这边问道: “警务课这边怎么样了?有什么发现吗?” “目前正在挨个询问同课的警察,不过目前还没有得到任何与失踪原因有关的情报。” 椎野撅起了嘴,似乎十分不满意的样子,那种表情简直就跟小孩子没两样。 “就没有其他的情报了吗?” 冬木望着间宫的脸。只见他完全没有要发言的意思。看样子,他也不打算把前几天和不破密谈的事让大家知道。 椎野把所有的人轮番看了一遍之后说道: “都没有情报的话,接下来该怎么做?” 藤卷仿佛就是在等这句话似的挺身而出: “我认为首先应该要派鉴识小组去不破的宿舍取证。” 冬木心想,这么快就亮出底牌啦! 椎野微微地露出了动摇的表情。可能是想到抽屉里的东西了吧! “有必要这么大费周章吗?” “因为要进行毛发的比对。我昨天报告过的,我们在不破车上的副驾驶座周围采集到十几种毛发。所以我认为应该要取得不破和他太太的毛发,才能够进行比对。” “这样的话,只要请她把梳子交出来不就结了?” “虽然目前是以毛发的比对为当务之急,但除此之外也得比对指纹和掌纹。” 在座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把视线落在手边的资料上,那是昨晚搜查一课分发到各部门的资料。 里头特别记载着两种看起来比较像是女性所特有的毛发特征。一种是烫成大波浪、比较细的黑色头发,长约三十厘米;另一种则是染成咖啡色、比较粗的直发,长度大约五十厘米…… 此时,秘书课的秋吉佐和子和前田美子悄悄地打开部长室的门,走了进来。两人手里皆捧着托盘,托盘上放有五人份的咖啡。 椎野轮流端详两位秘书的头发之后,说道: “有两种女人的头发,也就是说,剩下的都是男人的头发吗?” “倒也不是。”藤卷说道,“最近短头发的女性也不在少数,所以在鉴识的结果还没有出来之前,我也不敢断定。” “你这里写着烫成大波浪的细发有可能是不破太太的头发。” “那是指以目测的阶段来说。” “换句话说,以女性的头发来说,是咖啡色的直发比较有问题,对吧!” “除掉短发不计的话,是这样。” 椎野砰的一声把资料放在桌子上。一副做戏的样子。 “那么就算取得他太太的头发也完全没有意义,不是吗?说什么要比对毛发,可是这两种毛发光从外表上来看就知道完全不一样,不是吗?” 就连话也讲得十分蹩脚,一看就知道是为了要避开鉴识作业。 藤卷也丝毫不肯退让。 “目前还不能断定这件事一定跟女人有关系。因为在不破的车上也采集到许多看起来可能是男性所有的短发,我的想法是,采集不破及其长子的头发来进行比对绝对是有其必要的。顺便借着这个机会把整个宿舍搜查一遍,看看有没有跟车上相同的毛发。” 他的目的果然还是这个。 冬木直勾勾地盯着藤卷。他只不过是想要利用毛发这件事作为突破的借口,把这件事变成“刑事部的案子”。他的目的恐怕不只是鉴识这么简单,可能还会要求派出搜查员对静江再做一次笔录。 要怎么样才能牵制住他呢?正当冬木的脑筋开始快速转动的时候,一杯咖啡从背后递了过来。刺激着鼻孔的并不是咖啡的香味,而是佐和子散发出来的味道。 “你也认为原因出在女人身上吗?” 椎野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他这个问题。经过大脑的判断,这应该是邀请他在这个节骨眼上暂时枪口一致对外的意思。 “嗯,因为现阶段的确只有女人这条线比较具体。” “那么,和不破一起在车上的女人就是那个留着咖啡色直长发的女人了!” “不是,被目击到的那个女人留的是米粉头。” 话才刚说出口,冬木马上就知道自己完蛋了。因为他在昨天开会时明明是用“夸张的发型”一词含糊带过的。瞬间,他似乎看到仓本的脸上闪过一丝笑容。 椎野马上就抓住他的语病。 “米粉头?你是指那种卷卷的发型吗?” “……是的。” “可是你昨天只说是‘夸张的发型’,不是吗?” 冬木一时无言以对。 “嗯……那是我后来又仔细地 95ee." >问清楚之后,才知道是像米粉头那样的发型……” “到底是谁看到的?” 即便是冬木,被逼问到这个地步也只有词穷的份了。 “……是我的一个部下。” 脸颊明显地感受到藤卷尖锐的视线。 而提供这项情报给他的佐和子的身影,还停留在冬木视野的一角。这或许是可以直接揪出不破的外遇对象的重要线索,却在目前这个阶段就被刑事部整个知道了,还真是有点可惜。他就是因为想要留一手,所以昨天才故意不说出米粉头这个具体的特征。也算是对藤卷的一个小小的报复,谁叫藤卷也是被问到之后才肯说出N系统的事。然而,冷不防被突然这么一问,就不小心说漏嘴了。都怪他自己太在意藤卷的一举一动了。不对,这都要怪他自己被佐和子的香水昧搅得分了神。 在一片令人窒息?99lib?的沉默中,冬木拼命地想要读懂现场的气氛。 椎野的眉头打了一个死结,全身上下都散发出不信任的气息。藤卷则是气定神闲地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也许心里正因为冬木的失言让自己占了上风而窃笑不已。仓本依旧板着一张脸,刚才看到他的笑容莫非只是自己的错觉吗?间宫则是露出完全不知所以然的白痴表情,丝毫没有察觉到椎野、冬木和藤卷三巨头之间的明争暗斗,不过,或许他也只是故意装作不知情而已。 “咖啡色的直发和米粉头,不破到底有几个女人啊?” 椎野一脸苦涩地说道。仿佛是要附和他的话似的,藤卷也开口说话了: “所以只能用排除法来一个一个过滤了。我这就派鉴识小组前往官舍,大家没有意见吧?” 椎野避开他的视线,将所有与会人士看了一圈。 仓本和间宫马上点头。但冬木并没有这么做,反而是对藤卷说: “那也犯不着这么急吧!” 以目前的状况来说,要在前往宿舍采集毛发一事上和藤卷唱反调,其实是困难重重。但是也不能让他的人马上过去。因为安倍调查官此时此刻正奉冬木的命令前往调查不破的宿舍,或许正在威逼利诱地逼迫静江打开书桌的抽屉也不一定。 “难道有什么原因是不需要着急的吗?” 藤卷乘机话中带刺,反将他一军。 冬木沉默以对。 一看到胜负已分,椎野点了个头说道: “那就让鉴识小组过去吧!只不过,千万不要把事情闹大。毕竟不破失踪也才不过第二天,而且问题也不见得就是出在宿舍里。” 这是种一面顾全藤卷的面子,一面又叮咛他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的说法。毕竟椎野十分害怕刑事部的搜查触角会伸到书桌的抽屉里面。 但是,藤卷却步步紧逼: “请恕我直言,我认为既然要查的话,就应该一次查个彻底。” 椎野的脸色一变。 “你的意思是要把这件事当成案件来处理吗?” “没错。除了取证以外,我还想把所有上锁的抽屉都打开看看。” “不需要做到那个地步吧!” “问题是,既然知道里面可能有一本写着日记的万用手册,那就应该……” “我不是一直说不要这么做吗?你们都听不懂人话吗?”椎野气极了,“这事关不破的隐私问题,别轻举妄动,还不到时候。” 怎么看都像是昨天争执的重演,只不过对象从冬木换成藤卷罢了。 就连藤卷也露出了困惑的表情,他一定也觉得椎野的惊慌失措有点不合常理吧! “我知道了。那么抽屉就暂且不查好了。”藤卷老老实实地退了一步,话锋一转,“那么,为了取得一些足以代替手册的信息,请让我们问不破的太太一些问题。” “等一下。”冬木忍不住加入战局,“大谷监察官昨天就已经去给夫人做了笔录。笔录内容应该也分发到了贵部门才是啊!” “那份笔录根本就不够完整。” 藤卷出乎意料地以十分强硬的口吻说道。显然是看到冬木已经因为“米粉头”的失言落居下风,所以想要一鼓作气地把整个主导权抢到刑事部手上吧! 冬木横眉竖目地瞪着藤卷。 “你的意思是说,监察官所做的笔录不足以采信吗?” “我可没这么说,反正监察官只有调查内部关系人的经验。” “夫人不也是内部关系人吗?” “夫人可不是我们内部的警察,以前也不是女警,当然可以被视为是刑事部的调查对象,而不是监察官的调查对象。” “可是,这又不是什么案件。” “但也有可能是案件,不是吗?” “和东部署有关的案件吗?” 冬木说道,目光直视着藤卷的眼睛。他决定要开始反击了。 藤卷故意摆出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的样子。 “你似乎从昨天开始就一直紧咬着东部署不放,但是这件事跟东部署到底有什么关系呢?如果你知道的话,还请你告诉我!我一定会仔仔细细地调查的。” “别在我面前演这种假惺惺的烂戏。藤卷部长,你不如趁这个机会把话跟大家说清楚吧!” “这句话刚好也是我想说的。”藤卷的两只眼睛里充满了愤怒的神色,“你还不是故意把米粉头用夸张的发型一语带过,我看警务部提供的情报才不足以采信呢!” 太阳穴旁边的神经几乎都要烧断了。 “我刚刚不是说过了吗?那是我后来才知道的。同样的话要我说几遍?” “那么,可以请教那名目击者叫什么名字吗?我想再请他来问个清楚。” 威胁。昕在冬木的耳中就是这么回事。 藤卷露出一副天塌下来也不怕的样子。在县警一步一个脚印爬上来的警察生涯中,他已经爬到最高的王座,整个出人头地的竞争至此告一个段落,就连两年后在退休的同时转任建筑业协会的专务理事一职,也已经可以说是内定了。然而…… 冬木用眼神向藤卷示意。 只要警务部真心想要从中作梗,还是可以把县内最大的肥缺,也就是那个空降的职位让给别人去坐。不对,只要让他查出一丝风评不好的传闻,随时可以把那个职位还回去,让藤卷的下半生没有着落。 这么说来,藤卷这次之所以会这么积极地参与办案,可能也是注意到那一层利害关系了吧!他知道,如果被警务部查出这件事跟四年前的县议员选举有关的话,可能会引起轩然大波,所以才想由刑事部来主导这整件事的调查,最好是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好保住自己将来要吃一辈子的肥缺。 怎么可能让你称心如意?冬木把心里的恶意改用另一种方式表达: “藤卷部长,你的意思该不会是想盘问我的部下吧?” 藤卷完全不为所动地说: “我没打算盘问他,只是想把他列入参考人,听取他的意见。” “失踪的人可是警务课长,所以这件事当然是要由警务部负责调查。关于这点,你应该没有意见吧?” 冬木之所以还认为自己并没有完全失去冷静,是因为他在脑子里的角落盘算着,只要尽可能地拖延眼前这一来一往的攻防战,就可以绊住鉴识小组出动的时间。 从这个角度来切入的话,藤卷一定会正中冬木下怀,继续提出反对的意见。 “官舍是归警务部管没错,但是车子的停放现场则是刑事部的工作范围。再这样两头分管下去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还不如集中由一个部门调查。” “所以我才说要由警务部全权处理嘛!” 冬木虽然说得十分斩钉截铁,但藤卷却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警务部可以做笔录或采集指纹吗?” 冬木点了点头。 “请不要搞错了。我的意思是说,由我们这边来指挥,刑事部只要负责执行就好了。” 藤卷脸上的笑容已不复见,额头和太阳穴附近都暴出了青筋。整张脸变得十分吓人。 耳边传来有人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是仓本吗?还是间宫? 藤卷静静地说道: “不破太太的笔录由我们这边负责重新做,因为那种漏洞百出的笔录简直就跟没做一样。” “为什么你这么坚持要做夫人的笔录呢?” “这还用问吗?从不破车上采集到的毛发可以看出有直发和米粉头女子的影子。再根据昨天监察官的笔录,不破太太似乎也注意到他有外遇的迹象。只要能针对这个部分再加以突破的话……” “我懂你的意思了。”冬木打断藤卷的话头,“你说得很有道理。我会请大谷监察官再去不破家一趟,针对这个部分仔细地问个清楚。” 藤卷的目的根本不是不破的女性关系,他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县议员选举那件事。他只是想要从静江那里追根究底地问出东部署时期的事情罢了。 但是,藤卷也丝毫没打算退缩。 “还是由我们来调查比较好。如果交给警务部的话,可能会被私下处理掉。” “你说这话就有点奇怪了。这件事本来就是应该要尽可能在私底下处理,不是吗?如果闹得满城风雨,一旦消息走漏,可是会变成无法挽回的大事的。” “万一发展成案件的话,又该怎么办?到时候,别说不能好好地调查了,就连面对媒体也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好,不是吗?” “你只是想把这件事情当成刑事案件来处理吧!我说错了吗?” “那是警务你吧!明明就做不到的事还是不要逞强比较好!” “你说什么?” “我说……” “差不多该适可而止了吧?” 椎野插话进来缓颊,眼中还带着些微的笑意。可能是因为话题的重心已经不是抽屉里的东西了,所以他脸上的表情很明显地表现出内心深处十分乐见冬木和藤卷吵得你死我活的样子。 确定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之后,椎野对藤卷下了指示:“总而言之,你就忍耐一点,先进行鉴识吧!” 总而言之……忍耐一点…… 听到这个敷衍到了极点的裁决,不只是藤卷,就连冬木也无可奈何了。 “除此之外……”椎野翻开昨天稍早时讨论的资料,“被折弯的后视镜到底是怎么回事?” 藤卷也把视线放在资料上,轻声地啐了一声。 “不好意思,我忘了跟大家报告……关于被折弯的后视镜一事,目前虽然还不能肯定,不过从沾上指纹的方式来看,似乎只是醉汉或一些小鬼的恶作剧罢了。” “这么重要的线索怎么可以漏掉呢?”椎野先是这么说了他一句,然后便喃喃地说道,“恶作剧啊……” 冬木也是这么想的。不管怎么说,这个线索的确可以加强不破是基于本人的意愿才失踪的可能性。事情越来越不可能朝案件的方向发展。 “以后报告千万不要再有疏漏,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冬木故意再踩一脚。因为他认为只要一口咬定藤卷这个漏报跟他的米粉头事件根本是五十步笑百步,就可以再为安倍的调查争取一点时间。 “什么不必要的误会?” “如果你的线索都这样一次只讲一点点的话,很容易让大家疑神疑鬼的。” “我只是不小心讲漏了而已,才不是你说的那样。” 藤卷再次受到他的挑衅,一副想要打架的样子,也许是为了制止他继续离题,椎野又提出另一件事: “关于五号球杆这件事,大家有什么看法?没有在汽车后备箱的球袋里,反而出现在宿舍的沙发底下,大家难道不觉得事有蹊跷吗?” 所有人的动作全在一瞬间停了下来。 藤卷面无表情地盯着桌面说道: “原来是放在沙发底下啊!” “咦?” “这我可是第一次听到呢!” 藤卷故意强调“第一次”,间宫也故意在脸上堆满了问号。 “不是你们这样说的吗?” 椎野虽然设法要自圆其说,但是表情却表明他已经发现自己的失言了。红晕在他那张苍白的脸上逐渐扩大。 冬木总算搞懂了整件事情。一定是大谷监察官告诉他这个情报的。他把昨天向冬木报告的内容也同样跟椎野说了一遍。 既然对象是本部长,藤卷也不好再追究下去了。 “这件事我也会请鉴识小组确认清楚的。” 得意扬扬的脸。他心里一定在想,再加上五号球杆这一条,非得派出鉴识小组去调查不可了。 冬木当头泼了他一盆冷水。 “还请千万不要逾越鉴识的范围。可不要趁乱连夫人的笔录也一起做下去了。” 还轮不到藤卷发难,旁边的椎野已经先他一步跳了起来。 “你什么时候变成本部长了?” 现场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事实上就是本大爷我没错啊…… 冬木一边在心里回答,一边瞪着藤卷。对方也不甘示弱地瞪了回来,眼里满是反抗的神色,跟那种死请活催都不肯准备文化祭的叛逆学生,几乎可以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 “哎呀呀!警务部长还真是难缠啊!” 背后传来的声音令藤卷正在上楼的脚步停了下来。间宫摇晃着他那硕大无比的身体跟了上来。 “如果你真那么想的话,偶尔也该帮腔几句吧!” 听见藤卷毫不留情地这么说,间宫连忙谄媚地点头哈腰。 “我也很想这么做啊!问题是我完全听不懂你们在讲什么,警务部长说和东部署有关的到底是什么事啊?” “根本没有那回事。” “是指四年前的县议员选举吗?” 藤卷的脚步又停了下来,由上而下地看着间宫。 “你知道些什么吗?” “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所以才想问你嘛!想要我帮忙的话,总得先让我知道来龙去脉吧!” 我还没有神志不清到跟你合作——藤卷用眼神这么示意之后,便加快了上楼梯的脚步,冷不防又想起一件事,于是便站在三楼和四楼的楼梯间,等着下面的人跟上来。 没多久,仓本便走了上来,一看到藤卷的身影,脸上的肌肉马上绷紧起来。 “你刚才在笑什么?” “我有吗……” “在提到米粉头的时候。” “没有,我没有笑。” “少装蒜了。关于米粉头的事,你知道多少?” “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对冬木的态度有什么看法?” “什么?” “你应该是和我站在同一边的吧?” “那当然。” “如果你得到什么情报,一定要向我报告……知道吗?” “知道。” “还有一件事,你是不是总在打电话?” “什么?” “电话不要打太久,否则都没有办法跟你联络了。” “好的。” 不管跟他说什么,仓本都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这就叫做没戏唱吗? 藤卷啐了一声,声音故意大到让仓本也听得到,然后便又开始上楼梯。心里越想越不爽,于是又叫住向他行了一个礼、正准备走回自己位于四楼的办公室的仓本。 “你心里应该也很清楚吧?就算不去讨椎野和冬木的欢心,只要再过两年,你就可以自动升上刑事部长一职。”仓本的表情还是没有变化,只是微微地点了点头。 5F刑事部长室,AM 10:10 “叫鸟羽也一起进来。” 刚和泷川碰面,藤卷就下了这样的命令,然后径自走进了部长室。 走着走着,他的情绪突然变得十分激动,踹了一下沙发背,然后重重地坐在沙发上。 冬木那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赶快给我滚回东京去吧! 恶言滔滔不绝地从他口中涌出来。 才三十五岁是吗……藤卷在那个年纪的时候,已经被派到强行犯搜查班,马不停蹄地穿梭于各个血腥的犯罪现场了,就像“废寝忘食”这四个字的意思表示的那样不停地工作着。不管是刮风下雨,还是冷得要死的冬天清晨,他永远都是站在第一线,深入敌营,将坏人绳之以法,然后再一个一个把他们关进监狱。就是因为他努力克服了那些宛如发着热病的日子,好不容易走到了这一步,才能够像这样坐在办公室里,仅凭电话就可以遥控全县的搜查员,也才能够问心无愧地坐在这个位子上。 冬木算什么东西?就实际的警察工作来说,他可能连巡查还不如吧!进这行才不过十年的时间,就坐上了底下一共有三干名警力的N县警部第二把交椅。那种一天到晚只会坐在两侧都有扶手的椅子上,把六法全书当枕头睡的男人懂什么?高材生?笑死人了。考试会考面对一具泡得全身肿胀的溺死尸体时,如何将其体内的气体排出吗?老师会教面对痴呆的迷路老人时,要怎么送他回家吗?教科书上写了面对无父无母的不良少年,要如何导正其人生的方向吗?藤卷曾经以为冬木虽然出身特考组,却是打从心里以身为一名警察为荣,如今想来,自己似乎对他评价过高了。一个人小鬼大的毛头小子也妄想得到警察组织的权力?,简直就像是弱不禁风的公子哥儿想当摔跤选手一样,不自量力。这么一个连毛都还没长齐的小鬼,居然敢叫N县警部的刑事部听他的指挥办事!真是好大的口气…… 伴随着敲门声,泷川和鸟羽鉴识课长走了进来。 “不用做笔录了。”藤卷没好气地劈头便说。 泷川和鸟羽面面相觑。就在这个时候,门被细细地开了一条缝,刑事庶务班的主任把头伸了进来。 “课长……盗犯特别搜查班的饭星打电话了。” “我马上回来。”泷川留下这么一句话,便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出部长室。 在藤卷的劝坐之下,鸟羽小心翼翼地坐在沙发上。 “所以只需要派鉴识小组过去就行了吗?” “嗯,已经取得采集毛发的许可了。” “那指纹和一些细小的证物呢?” “无所谓,照样采集。” “范围呢?” 藤卷考虑了几秒钟。 “客厅和书房,还有洗手间。” “卧室要吗?” “那倒不用,还不需要做到那种地步。” 这倒是实话。毕竟是本部警务课长的宿舍,如果连人家夫妇的卧室都进去搜查的话就太失礼了。 “那至少可以把书桌的抽屉打开吧?” “那也不行。” 说到这里,藤卷心里的那一把火又上来了。本部长也真是的,都已经到这个节骨眼上了,还死守着不破的隐私权不放。说不定根本只是因为如果打开了那个抽屉,会找出什么对他不利的证物吧! 突然,心里浮现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该不会那个抽屉已经被椎野或冬木给打开了吧? “鸟羽。” “什么事?” “给我好好地观察那张书桌。” 鸟羽歪着头,露出不解的神情。 “好好观察……什么意思?” “就是看书桌上的锁有没有被破坏过、抽屉的底板有没有被拆开之类的,总之要给我仔仔细细地观察。” “我明白了。” 鸟羽表现出长年从事鉴识工作的气魄,藤卷也决定把希望赌在他的慧眼上。 泷川伴随着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回到部长室,手里拿着便签纸和地图。 “部长……有新的情报了。” 不管是表情还是语气都十分紧张。 “跟不破有关吗?” “是的,跟他的行踪有关。” 泷川一面说,一面把东部署的辖区地图摊开在桌子上。 藤卷愣了一下。 “是在东部署的辖区内吗?” “是的。” “说吧!” “听有个加油站的老板说,他在前晚深夜看到一个长得很像不破课长的男人。” 三个人的眉头都皱了起来。 “在什么地方?” “东山市南林二丁目。”泷川指着地图上的一点,“地点在距离不破课长的车子停放的地方再往南约三公里处。” “时间呢?” “前天半夜一点半左右,所以正确地说应该是昨天凌晨。” “当作是前天就行了。也就是不破没有回家的那天晚上,对吧?” “是的。”泷川深深地点了点头,“那是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私营加油站。老板名叫田仲定雄,六十三岁。以下是当时的状况——前天半夜一点半左右,有一辆红色的丰田卡罗拉来加油。驾驶该车的是一位年轻的女性,发型是非常卷的鬈发……” “非常卷的鬈发?” 藤卷忍不住反问道。 “是的,他所提供的证词是这么说的。” “继续说下去。” 他决定待会儿再告诉泷川和鸟羽有关米粉头的事。 “副驾驶座上坐着一位长得很像署长的人——田仲是这么说的。他好像认识在东部署任署长时的不破课长。” “他们说过话吗?” “没有。他说那个长得很像不破课长的男人一直低着头坐在副驾驶座上,看起来好像是在睡觉。” “然后呢?” “那个女人是第一次来的客人。要求把油箱加满,给的现金,没有会员卡,差不多就这样。” 藤卷大大地呼出一口气。像这种时候,作为一个刑事部长,第一句应该要说的话肯定是下面这一句——“马上颁发即赏给饭星班的警察。” 看来派盗犯特别搜查班去进行调查真是明智之举。在本部,那群只会守株待兔的强行犯班可以说是无根的浮萍,但是时时刻刻都得锁定窃贼一举一动的盗犯特别搜查班的人,则在县内的每一个角落都布满了搜集情报的情报网。 藤卷再把注意力拉回来。 “不破和那个叫田仲的男人是什么样的交情?” “听说田仲是预防犯罪协会的会员,所以在不破担任署长的时候,曾经在署里和他打过好几次照面。” 既然如此,这个情报的准确性就大大地提高了。 “那个女人的长相呢?” “只知道是个年轻的女人。” “就只有这些吗?年纪呢?是二十几岁,还是已经超过三十岁了?” “他说他并没有看清楚脸。因为注意力全被坐在副驾驶座上的不破课长吸引去了。” 泷川一脸遗憾地说道。 藤卷则是重新打起精神来问道: “他说发型是非常卷的鬈发,对吧?” “他的证词是这么说的。” “是指米粉头吗?” “他只说是非常卷的鬈发。毕竟他已经是个六十三岁的老头子了。” “那为什么老头子那么晚了还会在加油站工作呢?” 藤卷情不自禁地丢出一个仿佛是要找碴泄愤的问题。 “关于这点,他也跟我们的人抱怨了,好像是因为营业额下滑,再加上深夜的工资又比较高,所以请不起年轻人来打工。” 藤卷等不及听到最后,便点了点头。做人不能太贪心。正因为当时在加油站里坐镇的是加入预防犯罪协会的六十三岁老板,才会注意到不破署长。 “可是啊,部长……既然是非常卷的鬈发,那么很有可能就是冬木部长口中那个发型夸张的女人了,不是吗?” 藤卷伸出手来打断了泷川的发问,把刚才发生在部长室里的会议过程简短地讲给他们听。 比起惊讶,泷川最先感受到的还是气愤。 “真是肮脏的手段啊!警务部那些人,什么都神神秘秘的。” 鸟羽也把嘴巴抿成一条线,瞪着空中的一个点。 “可是这么一来的话……”泷川还是一脸不服气,“几乎可以断定那个开着卡罗拉的女人就是警务那边的人所看到的米粉头了。” “可能性的确很大。” 藤卷说道。心里的感觉十分复杂。 要是早在部长会议之前得到这个情报的话,就可以一举取得质询静江的授权了。无妨,反正下午四点还要再开一次会,到时候只要把这个情报亮出来,一定可以99lib?让本部长屈服的。 藤卷换个角度思考。 先不要管与各部长之间的钩心斗角,田仲的证词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这点是毋庸置疑的。 毕竟,那个“看起来很像是不破”的男人被目击到的地点就在东部署的辖区内,而且就在不破的车子被发现的地方往南三公里处,距离一点都不远。 “我想听听你们的意见。”藤卷轮流看着泷川和鸟羽,“关于车子停放的地点和加油站之间的距离,你们怎么看?” 首先开口的是泷川: “会不会是约在停车的地方会合,然后再坐上由女性驾驶的那辆卡罗拉?” “有可能,但是时间上怎么解释?如果采信那个醉汉的证词的话,不破的车从半夜十二点就被丢在那里了。但是,他在加油站被目击到的时间是一点半。中间只有区区三公里的距离,根本用不着那么多时间吧?” “也许是其间又去吃饭了啊!不对,说不定还喝了酒呢!特别是考虑到不破课长低着头其实是睡着了的话。” “不破一点酒量都没有哦!” “但也不是滴酒不沾,对吧?只要想成是在女人的殷勤劝酒下,忍不住喝了一杯,然后就开始呼呼大睡,似乎也很正常,不是吗?” 原来如此——藤卷点头表示同意。 “他该不会是步行去跟女人会合的吧?” 鸟羽苦思良久之后说道。 “什么意思?” “因为只需要几分钟就可以从车子停放处走到热闹的街道上,和住宅区也几乎是同样的距离。不破课长也许是先把车子停在那块空地前面,然后再走着去居酒屋或者是那个女人的家。在那里喝了点酒,然后才睡着的。” 藤卷还没做出反应,泷川已经点了点头。 “睡着之后呢?接下来又怎么说?” “那个女人让不破课长坐上车,离开居酒屋或自己的家。可是车子开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没油了,只好先去加油。” “如果是这样的话,问题就出在那女人开车的方向了。” “也有可能是要把不破课长送回宿舍呢!” 泷口连忙说道。 “如果是那样的话,应该往西边走吧?” “可是啊……”泷川的手指头在地图上比画,“大家请看这边。从南林町马上就可以上高速。虽然距离远了一点,但是从时间上来说,绝对是这边比较快。” “原来如此……可是当时是深夜,不管是县道还是旧道都没什么车。” 以距离来说,走县道是最近的。而大家认为不破前往东山时走的是旧道。 “县道姑且不论,但是旧道上的路灯很少,到了晚上会很暗,所以我猜那女人就算有开上高速的习惯也一点都不奇怪!” “我懂了。” 藤卷打断他的话。他要的不是猜测,在这里发挥再多想象力都是毫无意义的事。 现阶段想要知道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名女子究竟是何方神圣? 藤卷把脸转向泷川的方向。 “首先是红色的卡罗拉。把全县和东部署辖区内的车辆资料全都给我列出一张清单来。” “好的。” “高速路上的N系统呢?” “只有一个地方装了,在从南林町上高速的交流道以东。所以,如果那个女人的目的地是不破家的话,就拍不到了。” “但也有可能是往东边去了,或者是去加油站之前就已经先经过了。把凌晨一点半前后一个小时所有经过的车牌号全都过滤出来,和所有红色卡罗拉的车牌号一一进行比对。” “我知道了。” “然后再向美容院调一些发型的照片给田仲过目。不光是米粉头,只要是非常卷的鬈发,全部都要。顺便也带一个会画人像的女警过去。就算只有眼睛、鼻子、嘴巴也好,能画的就尽量画出来。” “我马上交代下去。” 藤卷先是紧盯着空气中的一个点,然后马上又把视线移回泷川身上。 “昨天你回家之后有什么新发现吗?” “什么?” “就是金合欢大厦啊!从老婆那里得到了什么信息吗?” “没什么特别的……只听说不破课长的停车技术很差罢了。” 藤卷望着鸟羽。 “这就是十四厘米的原因吗?如果是停车技术很差的话,就说得通了。” “后视镜也几乎没有疑问。所以照常理推论的话,不破是自己把车子停在那里,而且是自愿下车的,这一点应该是可以断定的。” 鸟羽和泷川同时收下巴,表示同意。 “泷川,从你老婆那里得来的情报就只有这些吗?” “还有就是和我昨天说的一样,并没有传言说课长夫妻之间的感情不好。” “不破失踪的那天晚上又是怎样的情况呢?假设那个开卡罗拉的女人真的把不破送回了宿舍的话,应该会有人看到,或者是听到什么声音吧!” “问题是,他太太都说他没有回家了。” “话虽如此,但是也有可能曾经回到宿舍附近,像是直接把车停进宿舍的停车场,不是吗?” “如果真有人看到当时的状况的话,不用五分钟,消息就会传遍整个宿舍了,问题就是没有啊!不过,假设他凌晨一点半还在南林町的话,要回到金合欢大厦起码也是两点半或三点以后的事了,所以就算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但当时毕竟是周六、周日、周一的三天连续假期,总会有些看电视看到三更半夜的人吧?” “我想根本没有人敢请三天连假吧!而且就算是假日,大家也都很早起床。” “说的也是……” 在那种公寓型的宿舍里,大家都会在意左右邻居的看法,根本没有人敢睡到太阳晒屁股才起床。 “但是,不管怎么说,还是彻查一下宿舍附近的汽车旅馆、便利商店和牛肉盖饭餐厅之类的会比较好。位于南林町的加油站周边和东山的居酒屋街,当然也不能放过。” 泷川的眉头皱了起来。藤卷还以为他是对“汽车旅馆”这四个字反感,结果不是。 “如果要做到那个地步的话,人员的配置会是一个很大的问题。可以从管区调派一点人手过来吗?” “不行,如果叫管区过来支援的话,势必会走漏风声。还是由各机动搜查队轮班下去执行。警逻队那方面,我再来想办法。” 藤卷一面下指令,一面发现自己的想法的确已经倾向于“跟女人有关的事件”了。因为他的想法是,不单单是外遇或偷腥这么单纯,也有可能是被人设局了。在那女人的背后,可能还躲着一个跟不破有仇的个人或组织在指挥。 但是,不管从哪一个角度去看,都还是可以隐隐约约地看到四年前县议员选举的影子。当时加山正明明是在任的县议员,却遭受到落选的痛苦,不破还从加山阵营里逮捕了七个市议员,事实上也等于是逼加山正退出政坛。两个人可以说是从那个时候就结下了梁子吧! 藤卷看了眼..挂满奖状的墙。宝井力也曾经当过刑事部长,也曾经坐在这个房间里的这张沙发上。莫非是他为了得到建筑业协会的专务理事一职,命令当时担任东部署署长的不破私下扯加山阵营的竞选活动后腿,好让宇喜多建设的老三当选吗? 如果这件事是真的,如果不破这次的失踪真的和当时的恩怨有关的话,那么N县警刑事部将在警察史上留下无法磨灭的污点。用膝盖想也知道,原本内定后年要让藤卷去坐的专务理事一职也会化为泡影。 但如果是因为女人的关系,那么会因此受到重创的就只有警务部。 不过,藤卷已经不想再去计较利益得失的问题了,比起结果,他更在意的是过程。无论未来是什么样的结果,这件事一定要由刑事部来画上句点。怎么能让那个被特考组操纵的警务部抢得先机!一想到这,他的血液又开始沸腾了。 “鸟羽……你现在就去不破的宿舍。” 藤卷下了这么一道命令之后,转过头去看着泷川。 “让强行犯搜查一班的城田也混在鉴识小组里,好好盘问不破的老婆。” 强行犯搜查一班的城田是一位素有“战神”之称的取调官,这表示他审问犯人攻无不克。 “我马上去办。” 泷川的脸泛着红光,双手在腰边握成拳头。 目送两人离开后,藤卷坐回办公桌后,拿起电话,按下生活安全部长室的号码。 或许是方才的警告起了作用,仓本马上就接了起来。 “不好意思,我想再跟你借调警逻队一用。” “没问题。” “我是要借来查案用的。” “好的。” 藤卷犹豫了一下子,继续说道: “我掌握到一个新情报,听说不破失踪的那个晚上,曾搭乘一辆由年轻女性所驾驶的车..子。该名女性有一头非常卷的鬈发,说不定就是所谓的米粉头。” “……是嘛!” 藤卷略觉有异地偏着头。 “你刚才是不是笑了?” “没有。” “这件事千万不要让警务部长知道!” “我会小心的。” 把听筒放回去之后,藤卷的目光又回到电视上。 屏幕上正播放着淡路岛的画面。道路被震得七弯八扭,地面上的裂缝就像是一个个张开的血盆大口。 原来大地是这么脆弱啊…… 其实警察组织也一样。平常总是装作团结一致的样子,但是只要有一点小小的变动,就会变成这副德性。到处都出现裂缝,各部门之间同心协力的关系也随之土崩瓦解,每一个部门都将变成一个个漂浮在海上的孤独小岛。 在藤卷心里的某个角落,其实有点后悔把情报告诉仓本。 交通部长公舍,AM 11:00 间宫敦子站在厨房里,一边准备招待客人用的茶,一边竖起耳朵来听。 其实她知道仓本可奈子突然出现在她家的理由,一定是刚才从停车场的围墙那边,看到敦子把纸箱从车上卸下来的情景。她肯定很想知道敦子到底买了什么,所以现在肯定在客厅里东张西望的。但是,不管她再怎么找都是没用的,因为敦子早就把蒸汽式吸尘器藏到衣柜里了。让她因为找不到而坐立难安,要比拿出来向她炫耀有趣多了。 话又说回来,可奈子应该还不知道不破课长失踪的事,因为如果她知道的话,肯定是前脚才一踏进玄关就会忍不住讲出来了!但是,因为她一点反应都没有,让敦子也找不到主动提起的机会。 “敦子,不用麻烦了!” 一看见手里捧着托盘的 6566." >敦子出现在客厅门口,可奈子马上用数十年如一日的甜腻嗓音说道。不过,脸倒是已经看得出年纪了。她们是同期的女警,所以年纪同样都是五十一岁。 “这是厚生课店里卖的粗茶,请用。” 敦子微笑着把茶杯递到可奈子的面前,可奈子见状也呵呵地笑了起来。 “谢谢你……这次的地震好像很严重呢!而且接下来好像还有很多事要忙。间官部长昨天也很晚才回家吧?” “是比平常晚一点。不过,应该没什么太大的问题,毕竟是在很远的地方。” “如果距离太近的话,可能会有一阵子回不了家呢!” “嗯。” “啊!对了,对了,你听说了吗?警务部长的太太,本来该去自治会回收空罐的那一天居然睡过头了,结果被罚了一千块的缺席费用。” “我听说了,她好像完全没有身为一个警官之妻的自觉呢!总是这样迷迷糊糊的话,还真是伤脑筋。” “毕竟人家才二十四岁嘛!不像我们,精明干练多了。” “冬木部长都不会说说她吗?” 敦子一脸受不了的表情,可奈子只是微微一笑。 “以下是我从刑事部长的太太那里听来的,听说冬木部长对这个年轻的老婆可着迷了,每天都打得火热,嘻嘻哈哈地吵得不得了。” “这样啊!原来那个超级精英分子的警务部长,也会被年轻老婆迷得神魂颠倒。” “可是又好像不是那么一回事呢!” 可奈子神秘兮兮地说道,那种表情简直像是二十几岁的小女生。 “这也是从刑事部长的太太那儿听来的,冬木部长和秘书课里一个叫做秋吉的女人好像有一腿哦!听说两个人还一起去喝过咖啡。” “啊?没想到冬木部长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私底下还真有一套啊!” “应该是说那个姓秋吉的女人太厉害了,好像已经三十五六了,可是一旦有年轻人从本厅被派来这里,她一定会马上扑过去,所以才被取了一个‘特考组杀手’的绰号。” “真恐怖。” “对吧!” “我都不知道呢!我们家那只猪太郎对这方面的信息向来是一窍不通的。” “我们家仓本也完全不知道啊!不过,因为他本来就不太爱讲话,再加上每天晚上好像都要加班,所以我们根本没有什么机会聊天。” 敦子差一点忍不住笑出声来。做老婆的果然永远都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啊!说到这个……” 可奈子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敦子也坐正了身体。终于要讲到不破课长的事了吗? “还是刑事部长的太太告诉我的情报,听说这栋宿舍从春天开始会陆续改建哦!” “真的吗?” “好像是吧!这房子的确是很旧了,而且风都会不停地从缝隙里灌进来。听说是从本部长公舍和警务部长公舍开始,每年改建两户的样子。” “也就是说,大概三年后还是四年后才会轮到我们。等到盖好的时候,我们都已经不住在这里了吧!” 话才一说出口,敦子马上就察觉到了。继本部长公舍和警务部长公舍之后,是警备部长公舍和刑事部长公舍。所以只要谁的丈夫能够在后年当上刑事部长,那么就有机会住进新盖好的宿舍里。但是以目前的先后顺序来说,最有可能得到那个机会的是现任的生活安全部长仓本……不止,还有眼前的可奈子。换句话说,两年后,在间官最后的警察生涯里,可奈子将住在新盖好的刑事部长公舍里,而敦子则必须屈居于目前可奈子所居住的破破烂烂的生活安全部长公舍里。 可奈子该不会是为了要告诉她这件事情才来的吧? 敦子紧盯着可奈子,只见她表现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干脆全部说出来算了。刹那间,心里浮现出这个残酷的念头。 但是,如果表现在脸上就输了。所以敦子只是逞强地说了句:“啊!对了。说到风会从缝隙里灌进来我就想到了,每次要跟你说,结果每次都忘记了。可奈子,不好意思,我们家那几个小鬼很吵吧!” “不会啦!真的。我什么都没有听到,所以你也别放在心上。” “真的吗?那就好……不过我还真羡慕你呢,你们家一定很安静吧!我当初真不应该生小孩的。” 总算是报了一箭之仇。 可奈子扬了扬半边的眉毛,不过马上摇了摇头。这时电话突然响了,而且还是警察专用电话。 “不好意思,我接一下电话。” 敦子站了起来,走向客厅的角落,拿起话筒。 “喂,这里是交通部长公舍。” 敦子清了清喉咙说道,电话那头传来了带笑的声音: “是我,是我啦!” 敦子用力把话筒紧紧地贴在耳朵上,悄悄地瞥了可奈子一眼,只见可奈子正在发呆。 “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你今天的态度怎么这么生疏啊?难得我想告诉你一个最新情报……” “什么事?” “还能有什么事,就是那个米粉头的女人啊!听说是个年轻女人。不破失踪的那天晚上,就是上了那个女人开的车哦!” “……” “喂!你干吗都不说话啊?是因为没有办法见面,所以你生气了吗?等地震的事情一结束就可以见面啦!问题是啊,比起开车载女人,反而是上了女人的车感觉起来关系更亲密呢!而且还是年轻的女人。不破这家伙,肯定是被女人的年龄给迷惑了吧!因为你看嘛……” “抱歉……”敦子感觉到可奈子在看她了,“我们家现在正好有客人,不好意思,我晚点再打给你。” 把听筒挂回去之后,背后传来可奈子讶异的一声“谁呀?”。 “哦!是我住在四国的表哥,他在四国那边也是当县警的。” 她在四国的确有一个在当警察的叔叔,不过早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经过世了,但也因为如此,她才能这样面不改色地扯谎。 “嗯……是这样啊!” 可奈子说话的语气没有一点抑扬顿挫。脸上写着:“这还是第一次听你提起呢!” 敦子回到桌子前,说是要替她冲杯新的茶,便把茶杯拿了起来。 “不用忙啦,敦子,我也差不多该告辞了。” “可是我都已经把电话给挂了,你就再多坐一会儿嘛!” 敦子躲进厨房里,心里头满是想要逃跑的冲动。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得飞快,就连腿也有点发软。 其实我当初真正喜欢的人是你…… 大约在三个多月以前,当她在电话里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高兴得仿佛要飞上天似的。在心里拼命对可奈子大喊:“看吧!你这个笨女人。”在那之后,她就常常会接到仓本打来的电话,最近更是几乎天天都有。也在外面见过好几次面,甚至还去宾馆开过一次房间。然而,她对他完全没有感觉。就连自己也觉得很不可思议,她只是无所谓地随波逐流罢了。甚至每跟他通一次电话、见一次面,她反而越99lib.来越讨厌仓本。这可真是一种快感。一想到可奈子必须和这样的男人一起生活,她就不由得在心里大笑:“看吧!你这个笨女人。”一想到可奈子丝毫没发现她老公竟是这样的一个男人,她就不由得在心里大笑:“看吧!你这个笨女人。”一想到可奈子完全不知道她老公和敦子暗通款曲,还跟在仓本脚边团团转,她就不由得在心里大笑:“看吧!你这个笨女人。” 其实她并不恨可奈子,她和间宫之间的夫妻生活幸不幸福、圆不圆满,也都跟这件事情没关系。只不过当她从仓本口中听到,他之所以会放弃自己是因为受间宫所托的时候,实在是受到了相当大的打击。她实在无法忍受,只为了男人之间那种无聊的承诺,就决定了自己往后大半辈子的人生。因此她才会一时兴起,想跟仓本玩场爱情游戏。她打算等自己彻彻底底地讨厌仓本之后,再告诉他:“还好我当初没有嫁给你。” 敦子把厨房的窗户打开。隔开两家的围墙就位于前方三米处,距离近得令人憎恨不已。 泡好一杯新的茶。心里已经风平浪静,再无波澜。 “让你久等了。” “我都说不用麻烦了啊!” 敦子把茶杯递到可奈子面前,正襟危坐地坐好。 “可奈子。” “什么事?” “你有没有听说不破课长的事?” 虽然有些许犹豫,但是一想到事后她如果问起自己当时为什么没告诉她的话也很麻烦。 “警务课长?发生什么事了吗?” “听说不破课长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真的吗?” “好像是真的,不过我也只是道听途说。” “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从前天开始。听说是跟别的女人在一起。” “不会吧!” 可奈子吃惊得说不出话来,试探性地看着敦子的眼睛,敦子也一样。 即使不说出口,也知道在彼此的脑海中都浮现出同一个女人的容貌及名字。 问题是,听说是个年轻的女人…… 敦子把几乎已经溜到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把刚刚才从仓本口中听到的消息马上又告诉可奈子,感觉上就好像是硬生生地插迸在床上抱成一团的夫妇之间,感觉实在太诡异了。 所以她换了一种方式说: “根据我所听到的消息来源,好像不是那个女人哦!” “是真的吗?确定吗?” 敦子被可奈子尖锐的反应给震慑住了。 “啊,嗯……就我所知,如果是那个女人的话,似乎有点太年轻了……” “可是女人的年龄从外表其实看不太出来吧!” “嗯,这也有道理……” “而且为什么现在才要搞失踪?”可奈子气势汹汹地说道,“他已经有老婆了,不是吗?他该不会是想说他们现在又旧情复燃了,所以只好对不起老婆了?” “可奈子……” “真没想到不破课长竟然是那样的男人。” 这点敦子也颇有同感。无论外遇的对象是“那个女人”还是别的年轻女人,抛弃糟糠妻的事实却是怎么也改变不了。 “他太太现在怎么样了?” “应该很担心吧!” “如果是我的话,才不会为那种男人担心呢!最好是给我死在外面,永远都不要再回来了。” 可奈子讲到愤慨处,口水都喷了出来。 在那一瞬间,敦子不禁怀疑,可奈子或许已经察觉到自己和仓本之间的私情了。 县警本部厅舍2F警务部长室,AM 11:10 “您所拨打的号码现在无法接通……” 冬木宛如要摔电话似的把电话挂回去。他已经试着打过无数次的电话给安倍调查官了,可是都被转进了语音信箱。算算时间,他应该已经离开了不破课长的宿舍,在回来的路上。但是即便如此,也花了太多时间吧! 冬木打开部长室的门,将整个警务课的大办公室尽收眼底。并交代一脸紧张地站起来的重森副课长,安倍一回来,马上叫他到部长办公室来。 冬木瞥了一眼墙上的时钟,走到沙发上坐下。伴随着弹簧倾轧的声音,把腰和背都深深地埋进沙发里。在不破的官舍里……在那个上了锁的书桌抽屉里……放有一本记录着日记的万用手册,而那本手册里,或许正隐藏着什么线索,可以解开不破这出失踪闹剧的真相。 问题是那个笨蛋…… 都是因为椎野坚决不让别人打开不破的抽屉,整件事情才会变得那么复杂。 冬木向部长室的门瞥了一眼。 好慢哦…… 昨天他已经让大谷监察官先去了一趟不破的宿舍,但是最后却无功而返。因为静江一直到最后都不肯点头。她始终坚持不能因为自己单方面的想法,就擅自打开不破的抽屉。所以他今天又下了一道密令给安倍,要他去说服静江,把那个上了锁的书桌抽屉打开。此举不但没有征求椎野的同意,甚至还严厉地要求他假称是奉本部长的命令,好让静江不得不低头。 可是,万一静江的坚决反对其实是椎野授意的话,那么再派安倍过去就等于是搬起砖头砸自己的脚了。他当然知道这么做的风险其实是很大的,但是另一方面,“一举两得”和“一石二鸟”之类的四字成语一直在冬木的脑海中盘旋不去。在拿到不破的手册、掌握到他失踪的线索的同时,也可以抓住椎野的把柄。无论如何,跟椎野的关系都会恶化到无法挽回的地步。既然这样的话,就只能靠实际的权力关系来把整个局势扭转过来了。可以的。反正他们现在就正在用实力抗衡,只要这么想就没问题了。 麻烦的是刑事部那边。刚刚的部长会议上,冬木和藤卷——也就是警务部和刑事部的对立已经可说是昭然若揭了。 再怎么骄傲自大,也该有个限度吧…… 冬木忍不住在心里骂三字经,脑子里则浮现出刚才在会议桌上看到的藤卷那双凶神恶煞的眼睛。终于露出本性了吧!明明警务部才是N县警部的龙头老大,他却置之不理,硬要把不破的失踪一案列为刑事部的案件。藤卷显然认为这次的事情和不破在四年前的县议员选举上担任调查指挥官一事有关。一旦真相公诸于世,藤卷自己也会受到池鱼之殃。他那种害怕金饭碗还没到手就先打破的心态,还真是人尽皆知! 冬木啐了一声。 因为他又想起了自己所犯下的愚蠢错误。都是米粉头害的。他居然把从秋吉佐和子那边得来的消息,不小心在开会时说漏了嘴。明明可以留下来作为今后和刑事部打情报战的筹码,他却自己说漏了嘴……实在太不小心了。而且还是在本部长面前给了藤卷一个打击自己的机会。事事都令他气得快要爆炸。 问题是……那个“米粉头的女人”到底是何方神圣?真的是个年轻女人吗?还是其实并非如此?她和不破之间又是什么关系呢?在现在这个时间点上,根本可以说是毫无头绪。就连不破的失踪是跟女人有关的这个论点,也没有任何确切的证据,他之所以会这么想,其实有一部分的理由只不过是为了要跟倾向于将不破的失踪归诸于县议员选举的刑事部相抗衡罢了……冬木用还算冷静的头脑进行自我分析。 闭上眼睛,脑海中便隐隐约约地浮现出沉默寡言的不破在执行公务的样子。再也没有比这更讽刺的事了。他最信任的王牌,如今却即将为N县警部带来最大的危机。不管他失踪的原因是因为女人也好,是因为县议员选举也罢,总而言之,警务部身为组织的“大脑”,一定得比任何人都先掌握线索,想出最两全其美的解决之道才行,怎么可以交给粗野又没文化的刑事部去办呢?警务课长失踪这么大的一件事,要是处理不好,本厅一定会毫不留情地追究不破的直属上司,也就是冬木的责任。换句话说,他这辈子就休想当上警察厅长官了。 终于传来冬木期待巳久的敲门声,他回过头去,从敞开的门缝中看99lib?见了重森的脸,马上迫不及待地说:“让他进来。” 可是,映入眼帘的却不是令他望眼欲穿的安倍,而是N报社专门驻县警部的头头——一脸 7edc." >络腮胡的青嶋。 “不好意思,可以耽误您一点时间吗?” 青嶋的眼睛里闪现出喜悦的光芒,显然他做梦也没想到,没有事先预约,居然也可以这么顺利地进入部长室。 冬木瞪了重森一眼,然后把脸转向青嶋的方向,右手指着沙发招呼他坐下。春天的人事草案昨天都已经讲完了,今天又是为了什么事而来?他还来不及提问,青嶋已经抢先一步开口: “不破课长今天也休假吗?” 冬木没料到他会有此一问,感觉血色正从自己的脸上慢慢褪去。硬要分类的话,青嶋可以算是个精明干练的记者,该不会是从哪里打听到了不破失踪的消息,故意来刺探军情的吧! “部长,您怎么了?” “没什么……你说不破课长吗?他的身体好像有点不大舒服。” “不是感冒吗?” “嗯?” “部长,这可是您昨天自己说的哦!” 冬木这下子连嘴角都抽搐了起来。 “嗯,好像一直不见好转。” “是流行性感冒吗?” “呃……我没有问,只听说好像发烧了。” “那么,至少要躺个几天了!” “大概吧!不过以他那个人的个性,只要烧一退,一定就会马上回来上班的。” 虽然这一来一往的对话实在是牛头不对马嘴,但是冬木心想自己应该已经顺利地蒙混过去了。 冷不防地,青嶋忽然伸长脖子说道: “咦?您没有看电视吗?” 地震…… 他已经完全忘了还有这档事了。 “因为我一直在开会……” 冬木赶紧找了一个一听就像是借口的理由,一面拿起电视遥控器。如此一来,就能完全把话题转移到地震上了。心里不禁涌起一股安心的感觉。 画面上播出了神户的惨状,钢筋水泥的建筑物全都化成一堆残骸。戴着白色安全帽、穿着套装的女主播一脸凝重地握着麦克风,思考能力与判断能力似乎都已经完全被眼前这幅就连做梦也想象不到的惨状吞噬,所以说出来的话都支离破碎、毫无章法。 “好惨哪……” 青峙的语气充满不确定的虚无。即使已经当了那么多年的记者,但是对于远在六百公里外的地方所发生的悲剧,他还是无法产生真实.的感受。 “死伤的人数好像还在不断上升呢!” “嗯。根据早上的消息,死亡人数已经将近两千人。但是现在一定不止这个数字了。” “我想也是。”冬木这么回答的时候突然想到一件事,“对了,你今天是要问什么?” “哦!就是不破课长的事啊!” 冬木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他凝视着青嶋的脸,那张脸上的表情是很认真的。话虽如此,倒也没有记者想要刺探什么事情时的那种阴谋算计。看来还是自己多虑了。冬木压抑着内心的不安反问: “什么事?” “就是——人事草案的预测报道,我试着写了一篇,但是如果整篇都没有99lib?提到不破课长的名字的话,反而会给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毕竟他是警务课长嘛!所以我才想要来跟您商量看看……在提到未来即将扩充的监察官室的室长时,能不能写出不破课长的名字?只这样提一下应该没关系吧?” 冬木吐出一大口气,试图让波涛汹涌的内心平静下来,接着说道: “不能想个办法含糊带过吗?” “很难。如果不能提到不破课长的名字,势必得另外再写出几个候选人的名字来才行。” 那样也不妥。因为那样会让那些被点到名的人产生不应该有的期待。 “那就写室长人选还在研究中好了。拜托了,因为这件事我也还没有跟不破课长提。” “还没有跟不破课长提?” 一看到冬木点头,青嶋马上露出一脸不可置信的夸张表情。 “部长……请不要跟我开玩笑好吗?警务课长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的去向呢?” “是真的,我并没有开玩笑。” “莫非是有什么问题吗?” “咦?什么问题?” “我是说部长和不破课长之间啊!” 青嶋的眼神开始流露出试探的味道。 冬木连忙举起手来,在面前猛摇一阵。 “才没有那回事。我可是很看重不破课长的。正因为如此,我才希望由他来担任未来即将扩充的监察室长。” “问题是本部各级长官的人事调动草案一般而言都是由警务课长拟的,不是吗?但是,您说不破课长居然连自己最重要的新职位都不知道,这实在是有点令人难以置信呢!” 青嶋这番话说得充满责怪的口吻。或许也因为他是地方报社的记者,所以难免会为非特考组出身的地方县警被中央派来的特考组看扁而鸣不平吧! “不管草案拟成什么样子,最后作决定的人毕竟是我,总不必事事都向他报告。” “果然发生了什么事吧?” “什么事?到底是什么事?” “因为按照顺序来说的话,不破课长应该是要出任大手中央署的署长,但是却变成监察官室长,这其中肯定有什么理由吧?” 这种说法摆明是已经把所谓的理由和什么丑闻联想在一块儿了。 冬木急忙澄清。 “这我昨天不是就说过了嘛,主要还是人尽其才!为了让组织重新绷紧神经,才决定由不破课长来担任室长。你昨天听了不是也觉得很有道理吗?” 青嶋的表情却还是一样那么严肃。谁叫不破在记者圈里拥有那么多粉丝,而青嶋正好是他最忠实的头号粉丝。 “监察的确是个位高权重的职位,但是说穿了,也只不过是个讨人厌、只能躲在暗处的人。” “话是没错……”冬木勉为其难地在脸上挤出一个笑容,“但新的室长可是相当于警视正的级别,这可是非常大的晋升呢!不破课长一定也会很高兴的。” 青嶋气势惊人地站了起来。 “我知道了。关于这部分的细节,我会直接问不破课长本人的。” 冬木有那么一瞬间怀疑起自己的口才来了。因为在对付记者的本事上,他自认一向是做得天衣无缝。 “喂!等一下,不破课长现在还卧病在床呢!” 冬木的语气突然变得非常严厉,所以青嶋也反射性地气鼓了脸颊。 “不就只是个小感冒吗?” “可是他都发烧了!” “又不是小孩子……不劳您费心,我不会直接冲进官舍里找人的,我只是要打电话问他两三个问题罢了。” 冬木再也坐不住了。 “为什么要这么急呢?等他来上班的时候再问不就好了?” “因为上头要求我必须赶在二十一号之前出刊啊!所以我也没有多少时间了。” 二十一号出刊,也就是说,必须赶在前一天,也就是二十号就把原稿交给主编。今天已经十八号了,所以后天就是截稿日。既然这样的话,那么青嶋今天或明天就会打电话到不破的宿舍去了。不对,虽然他嘴里这么说,但是他直接冲进官舍里找人的可能性还是非常之大…… 冬木对着转向门口正要离开的青嶋说道: “至少先等我问过不破的身体状况再说。” “什么?” 青嶋回过头来,直直地望进冬木的眼眸深处。 冬木不理他,继续说道: “我先问问他太太,如果课长可以讲话的话,再跟你联络。这样总行了吧?就这么决定了。” 青嶋默不作声。 “还有,麻烦你明天再过来一趟,或许我可以再透露一些比昨天还详细的内容也说不定。” 这还是他第一次跟记者起争执,所以就连他自己也很清楚,他的面部神经正在不住地抽动。 青嶋走了之后,安倍调查官走进了部长室。冬木向安倍做了一个“先回位子上等我”的手势,拿起放在办公桌上的警察专用电话,另一只手则翻开警察专用电话号码表,按下不破宿舍的号码…… 响到第六声之后,终于有人把电话接起来了。 “您好……这里是警务课长官舍。” 耳边传来静江细得像蚊子叫的声音。 “我是本部的冬木。刚才局里的安倍去府上打扰了,真不好意思。” “别这么说……反倒是我们给大家添麻烦了……” 冬木虽然很想知道书桌的抽屉到底打开了没,但是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交代。 于是冬木压低了声音说道: “不破太太,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情很重要,请你仔细听。” “……是什么事呢?” “你认识N报社的记者青嶋吗?” “认识啊……我曾经在官舍见过他几次。” “那位记者青嶋说不定会去府上拜访。” “什么……” “也有可能是打电话过去。不管他用哪种方式跟你接触,都请你告诉他不破课长.因为发高烧正在昏睡,不能接受采访。知道了吗?” “……” “不破太太……” “是的……我知道了。” “万事拜托了。请你务必要小心应对,因为只要稍有不慎,就有可能让整个N县警部陷于危机之中。” “……好的。” 挂断电话之后,冬木感觉心里一阵过意不去。不破已经两个晚上没回家了,静江心里该有多么着急啊! 然而,冬木马上又换了一种思考模式,再度按下警察专用电话号码表上的一组号码,这次是刑事部长室的号码…… 藤卷马上就接起来了。 “我是冬木,鉴识小组已经出发了吗?” 停顿了一下子,耳边传来藤卷讶异的声音: “就在五分钟前已经出发了……有什么事吗?” “把他们叫回来,事情突然出现了变化。”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藤卷的语气十分冷淡。这也难怪,毕竟在半个小时之前,他们才为了争夺调查的主导权不欢而散。 冬木连珠炮似的说道: “我担心有记者正前往不破课长的官舍,要是让他看到鉴识小组在那边走来走去的话会很麻烦的。” “记者?哪家报社的哪个记者?” “N报社的青嶋组长。” “哦!为什么青嶋会去不破家呢?” 冬木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现在没有时间跟你解释了。总之,你先叫鉴识小组撤退就是了。” “你的意思是说,青嶋现在正朝着官舍过去吗?” “呃……这倒不是。但是,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过去。” “既然这样的话,就没有中止的必要了,我会提醒他们低调一点的。” “藤卷部长……”冬木的嗓门大了起来,“你的意思该不会是说,N县警部会变成什么样都无所谓吧?这件事要是让记者嗅出什么端倪的话,一切就都完了。” 电话里传来藤卷的一声冷笑。 “我想我们要比你们更在乎N县警部的一切吧!” “别这样,现在可不是互相扯后腿的时候,这次是紧急事件。” 冬木本来是打算在言词之间加入首席部长的威严来逼他就范的,不过这招对藤卷似乎行不通。 “所以我才说要鉴识小组低调地处理啊!犯不着为了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出现的记者取消鉴识和笔录的工作吧!要是因为这样而延误到调查的话,才会导致无法挽回的后果。” 笔录? 一个关键词闪过脑海,虽然和他们正在讨论的内容没关系,但冬木就是没有办法忽略。 “不好意思,请容许我再提醒你一次,如果有必要再请夫人做一次笔录,也是由我们这边来做。我记得本部长也是这么说的。” “就我的记忆来说,我不记得本部长说过交给哪边来负责!” “当我说由我们部门的大谷监察官继续做笔录的时候,本部长并没有反对。我说错了吗?” “没有反对并不表示就是赞成哦!” 看样子他是来真的,打算以刑事部的手段再对静江做一次笔录。 “总之,本部长只允许你在官舍内进行取证工作。请务必遵守上级的命令,听清楚了吗?” 又是一阵令人愈来愈气愤的沉默。 “那当然,毕竟服从命令也是我们的义务嘛!” 话虽然是这么说的,但是藤卷的语气里完全没有心悦诚服的味道。 “藤卷部长……你要是做得太过火的话,将来后悔的可是你自己!” “少来这套了,你想要威胁我还早得很呢!” “我可不是在威胁你。就算你是部长,但是你们所有人的考核可都是本部长和我评的!” “你说错了吧!应该只有警视长,也就是本部长才有资格对我们进行考核评估。你跟我都是同一个级别的警视正,更不用说你还只是个年轻小伙子了。” “注意你的措词。” “闭嘴。套一句刚才本部长说过的话,你什么时候变成本部长了?” 冬木用力把电话挂上。力量之大,震得他手都麻了。 一切都开始乱了套。冬木心里甚至开始有了这一切可能会无法收拾的恐惧。先是在开会的时候不小心把“米粉头”说漏了嘴,接着还把记者惹毛了,现在又和藤卷完全撕破了脸。 我到底在做什么啊? 冬木吐出一大口气,用内线电话把安倍叫了进来。焦躁的心情亟需情报来安抚,为了压制住刑事部,必须有新的情报才行。最好是可以抓住椎野把柄的东西。只要利用那个把柄去牵制椎野,就可以利用上对下的权力一举扳倒藤卷。 不到三十秒的时间,安倍走了进来。黑眼珠的比例明显高于常人的双眼不带任何感情。视线落在冬木胸口一带的高度,同时在他正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他负责警部补以下的人事调度,人称“冷酷无情的安倍”…… 冬木勉强装出平静的样子,十指交扣放在桌子上,探出半个身子问道: “怎么样?把抽屉打开了吗?” “我说奉了本部长的命令,就把抽屉打开了。” “真的打开啦!” 冬木情不自禁地提高了嗓门。 冷静下来——他对自己说道。 “是把锁破坏掉的吗?” “没有,是不破太太自己把钥匙交出来的,说是找到了备用钥匙。” 原来还有备用钥匙啊?这可真是出乎意料的发展。问题是……没错……问题在于抽屉里的东西。 “里面有什么东西?” 话才刚说完,喉咙就咕噜噜地呼应了一声。 “什么也没有。” “什么也没有?” 冬木就像鹦鹉学舌似的重复着他说过的话。 “万用手册呢?” “没找到。” “那其他还有什么东西?” “我已经说了,什么也没有。那个抽屉里面什么东西也没有。” 安倍一?99lib?脸云淡风轻地回答。 冬木整个人就像泄了气的皮球,将身体瘫回沙发上。 也就是说,万用手册被不破带走了吗? 还是已经先被谁给…… 脑海里闪过好几张脸,椎野、藤卷、大谷、静江…… 坐在对面的安倍一直静静地凝视着自己。 冬木也不甘示弱地凝视回去。不同于面对大谷监察官的时候,这次用的是绝不让对方看穿自己在想什么的眼神。 “安倍调查官,本部长该不会也交代了你什么秘密任务吧?” “没有。” 可以相信他吗?还是不可以相信他呢?现在的冬木已经失去判断的能力了。 3F交通部长室,AM 11:20 墙上的时针清清楚楚地指在十一点半的地方。 间富呈大字形靠在沙发上,解开裤子的皮带,挺着一个圆滚滚的大肚子,正对着坐在他面前那个体型矮小、大气也不敢喘一口、看起来可怜兮兮的男人施压。 眼前这个男人叫做竹之内,隶属于搜查二课的事件送致班。七年前当间官还在担任苇冢署长的时候,曾经当过他的媒人。 “简而言之,刑事部的看法是不破的失踪和四年前的县议员选举有关,对吧?” 间宫压低了声音问道,只见竹之内原本就已经垂在胸前的头又垂得更低了。 “……恐怕是吧!” “恐怕是吧?现在说谎都不用打草稿的吗?明明就是以你们课为中心的调查,不是吗?” “问题是,传到我耳中的都只是很片段的情报……” “喂!你可不要糊弄我哦,谁不知道每个课里的行政人员都是那个课的活字典,你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 “更不要说不破还在那次选举案中立下大功,从落选的加山阵营里逮捕到七个市议员,想必是乐不可支吧!” “嗯,那倒是真的……” “那个当选的宇喜多的儿子跟不破之间,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关系?” “……” “为什么不说话?” “我……我对这件事情并不是很清楚。” 竹之内说道,声音小得就像蚊子哼一样。他把身体缩成一团,全身上下都在说:“饶了我吧!部长。”因为在上班时间内,行政人员离开座位如果超过十五分钟,就会让人怀疑了。而从他进来到现在,早就已经超过了十五分钟。他一心只想快点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上。然而,在警察组织里,一旦当过自己的媒人,就等于是自己的父母一样,地位是绝对崇高的。所以竹之内的表情才会像灌了一肚子苦水似的。 “真是个成不了大事的家伙!” 间宫语带讥讽地说道。 掌握到极佳的筹码了——在盘问竹之内长达十五分钟之后,这个想法已经从原来的不确定变为确信。 上礼拜,不破直接来拜托他撤销一张违反交通规则的罚单……斐川隆一,S大学三年级学生,因为超速被自动测速照相机拍了下来。老家在东山市中台町。一看到这个地址,间宫脑海中马上闪过一个灵感,因为那就在四年前不破担任署长的东部署辖区内。再加上斐川的老家就在离不破的车子被发现的现场往南仅两公里的地方。综合以上几点,间官便得出了结论,不破之所以要来帮斐川销案肯定跟他在当东部署署长时的事情有关。这么串起来,整件事情就说得通了。 接下来就只有一个问题,不破来销案这件事跟县议员选举到底有没有关系? “竹之内……你听过斐川嘉文这个名字吗?” “他是谁呀?” “就是在东山市担任商工会副会长的那个男人啊!” “没有……我没听过。” “商工会是支持落选的加山阵营,对吧?” “嗯……好像是!” “那我问你一个问题,不破也有可能是因为检举加山阵营的违反选举法案件而招致什么人的怨恨,或者是让什么人欠他一个人情吗?” 竹之内抱着头苦思。 “怨恨是难免的啦!但是让什么人欠他人情嘛……” “没有吗?” “……我想不出来。” 竹之内回答得支支吾吾的,肯定有什么事情瞒着他。 间官坐在沙发上,抬起粗得像根圆木的腿,用力把穿着鞋子的后脚跟蹬在桌上。竹之内仿佛被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来。 间官盯着他苍白如纸的脸,笑着露出了红色的牙龈。 “千荣子还好吗?” “啊!嗯,托您的福。” “卓郎在幼儿园里还习惯吗?” “大……大致上都已经习惯了……啊!谢谢您上次送的入学礼物,那实在是太贵重了,内人也收得非常不好意思,真的非常感谢您。” 间宫心满意足地点点头,瞥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你中午一定得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对吧?” 时钟的分针正指在十一点五十五分的地方。突然,竹之内的眼里闪过一丝惊惶的神色。在这种情况下,按间富的喜好故意调快了十分钟的时钟常常会带来其他意想不到的效果。 竹之内手忙脚乱地表现出急着要走的样子。 “请问……我可以走了吗?” “还不行。” 间官做了一个“等一下”的手势。 “要藏书网走也得先留下点东西再走。” “……您到底要我说什么呢?” “当初的那件事情,一定在你们课里引起了许多流言吧!我想知道最小声的那个。” 竹之内露出了绝望的表情。 “说!说完我就让你回去。” “……” “那就在我这里吃了午饭再走吧!” 竹之内的双肩毫无生气地垂了下来。 “……我说就是了。” “这样就乖了嘛!” 竹之内一副有苦说不出的样子,吞了吞口水说道: “大家的看法都倾向于不破警视在担任东部署署长的时候,是部长之间有一条特考组同志的热线,所以才会这么严密地提防着。 不仅如此……就连藤卷心里在打什么如意算盘,间官也都看得一清二楚。现在几乎已经可以确定,再过两年,他就可以取代宝井坐上建筑业协会的专务理事一职。然而,如果被人发现这次不破的失踪跟四年前的县议员选举有关,而且连刑事部出身的宝井也牵涉其中的话,那么事情又会演变成什么样呢?答案用膝盖想也知道的。警务部一定会立即解除专务理事这个职位,以免落人口实。也就是说,藤卷退休之后就得面临失业了。 所以藤卷才会那么拼命,不惜动员刑事部里所有的人力进行调查,只为了比警务部更早一步掌握不破失踪的真相。只为了守住他那个目前县里最有油水的空降肥缺。 墙上的时钟指在十二点五分的地方。 “部……部长……” 竹之内的声音已经带着哭腔了。 间富放松了脸部的线条。 “你可以下去了。” 竹之内一鼓作气地站了起来。 “那我告退了!” “等一下。” “怎么这样……” “是关于宇喜多的儿子,明明是老三,为什么要叫一郎?” “这个老三好像是在他的事业做大了之后才生下来的……如果将来要从政的话,一郎这个名字比较好写在选票上……” “真是有趣的理由……” “我可以走了吗?” “你们家打算怎么取呢?” “什么?” “就是卓郎君的弟弟啊,差不多可以有次男、三男了吧!” “啊!嗯……是在计划啦!” 间官高声大笑,松弛的脸颊和肚子上的肥肉也随之晃动。 “加油吧!你很快就能升上警部的。” “谢谢!承您贵言。” 竹之内踩着非常奇妙的步伐,脚步飞快,足不点地地走出了部长室。 间宫眼角的笑意都快要溢出来了。 终于被他掌握到确切的情报了。喜悦就像烧开的水,不断在胸口冒着沸腾的泡泡。不过,光是掌握情报是没有意义的,要怎么好好地利用才是重点所在。 藤卷和冬木如今已经势同水火,而且从刚刚开会时的气氛看来,椎野和冬木的关系似乎也出现了裂痕。 这下可好了,要把这个情报卖给谁呢? 换个方式来说,谁愿意出最高价来买下这个情报呢? 他又可以从中捞到什么好处呢? 距离退休还有三年的时间。周期的仓本已经爬到比他还要高一级的生活安全部长了。如果按照顺序来说,再过两年,等到藤卷退休之后,仓本就会接下刑事部长的职位,而间宫则会从交通部长晋升为生活安全部长。 只要拿这个情报当作武器,好好地打通关系,假设一切都顺利的话,和仓本之间的职位交换过来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就让仓本这辈子都坐在生活安全部长的位置上直到退休,而藤卷退休之后的空缺就由他来接收。如此一来,敦子一定会非常高兴的。他敢保证,敦子一定会因为终于胜过可奈子而高兴得手舞足蹈。但是…… 间官根本无法想象自己坐在刑事部长宝座上的样子。他从来没有参与过任何事件的调查,对于刑事案件更是一点兴趣都没有。就算底下的实务工作可以全部交给部下去办,可是一旦有什么大型的案件或事故接连发生的话,在部长的位置上,根本不可能放假,一定得留在本部随时待命才行。还得没日没夜地应付新闻记者的质询。虽然以一个从基层一步步爬上来的警察来说,坐上那个位置肯定会有无与伦比的喜悦,但是同样也必须付出相当大的代价,这点令他十分犹豫。 真是伤脑筋.——如果要用一句话来表示他现在的心情,这句话肯定很适合。 “部长……您中午要吃什么?” 用眼角余光瞥向声音的来源处,只见交通企划课长菊地诚惶诚恐地站在门口。 “叫上黑木,一起去吃养麦面。” “好的……” 菊地的声音降低了大约三个分贝。真是一只不折不扣的看门狗,主人只不过是伸手去摸另一只狗,就在那边耍嫉妒、闹别扭了。 “您找我吗?” 交通指导课长黑木的脸从门缝边露了出来,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开朗。这也难怪,和他同一期却也是最有成就的不破失踪了以后,等于又为他打开了一扇升官发财的大门。也难怪他的眼神会那么明亮灿烂,说不定他已经开始幻想自己当上部长的样子了。 “关于斐川隆一那件事,在那之后还有什么新的情报吗?” “我很认真地找过了,但是目前还没有任何新的发现。” “坐下来吧!” 话音未落,间官用下巴指了指部长的办公桌,笑得像一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 “其实你比较想坐那个位子吧!” “别开玩笑了!” 黑木大声否认,但是脸上那种瞬间流露的喜悦却怎么也掩盖不了。 这个兔崽子…… 像这样的男人倒是很适合接替自己的位置。间宫望着不住搓手的黑木,不怀好意地笑了。 别馆2F警备部长室,PM 1:12 中午休息时间结束之后,办公室里进进出出的人突然变多了。 因为支援部队的安排调度已经完成了,所以堀川结束在警备二课的坐镇指挥之后,便回到自己的部长室。他迅速地把警备二课送来的地震相关资料看过一遍之后,抬起头来说道: “你接着讲。” 警备一课的都筑课长二十分钟以前就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了,但是因为堀川要接的电话和要看的报告实在太多了,所以他们的对话一直被打断。 “那份资料上写了些什么?” 都筑也不继续说自己的话,而是先问他手上的那份文件。因为堀川看到资料之后蹙紧的双眉并没有逃过他的观察。 堀川又重新把视线落在文件上。 “累计到上午十一点四十五分为止的死伤者资料。” “有多少人了?” “死者一千八百八十五人,下落不明的一千零七十一人,受伤的总共一万三千零四十七人口” 都筑的脸色没有丝毫改变,只是把视线移到电视机上,屏幕正在播放长田区的市立医院倒塌现场的画面,然后他的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 “上头还没有下达出动支援的命令吗?” “还没有,只叫管区机动队和县警机动队在警察学校里待命,他们应该都已经等得很不耐烦了吧!” “还好吧,对于机动队来说,等待也是他们的工作之一,应该早就已经习惯了。” 又是那种警备一课特有的瞧不起二课工作的说话方式。都筑是来告诉他有关不破失踪的事。据他所说,刑事部已经开始针对四年前的县议员选举进行秘密调查。这个举动惹得>.警务部大为震怒,于是双方人马便在台面下打起了情报战。 对于全心全意投入地震对策的堀川来说,很多都是他听都没听过的消息。一方面,他终于搞清楚了在干部会议上感觉到的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纷乱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是在另一方面,他也感到十分愤怒。对于整个N县警部来说,不破的失踪的确是一个重大的问题,但是从这些人身上,他丝毫感觉不到任何担心同事安危的情谊。这也就算了,都已经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居然还在闹内讧,他实在无法理解这些人的脑袋里到底都装了些什么。 “然后呢?这件事到底能不能和那次县议员选举扯上关系呢?” “现在都只是推测而已,刑事部好像也还处于摸索的状态。” “关于前刑事部长宝井先生命令不破课长打击加山的这种说法呢?” “也一样。只不过,我们当时就已经掌握到这个情报了。” 都筑自信满满地说道。 不光是国政选举,即使是在全县级别的选举举行的时候,除了搜查二课之外,也会动员大量的警备一课警员专门进行选战的情势分析。因为革新派候选人的票数会与支持者的人数成正比,因此也是一个可以确认课里所掌握的情报的好时机。当然,为了尽早弄清楚县政界的角力关系,也必须预测保守派候选人的当选与落败。警备一课预测选情的能力之高,是主要负责侦办违反选举法案件的搜查二课难以企及的。就连长袖善舞的记者,在选战开打的时候也要来向警备一课讨教。 “有什么证据显示宝井先生干预了搜查方针吗?” “证据是没有。只不过,在选战开始之前,宝井先生和当时的不破署长确实曾经在署内及高级料理店接触过好几次。” “好几次……” “单是我们掌握到确切证据的就有三次。” 这也太多了吧……堀川在心里想着。 如果是直属的大手中央署,那还说得过去,但是以一个建筑业协会的专务理事来说,实在想不出他有任何理由需要那么频繁地造访东部地区的辖区。 “当选的宇喜多一郎……或者该说,宇喜多建设公司的老板和宝井先生的关系怎么样?当然,应该不可能差到哪里去吧!” “非常亲密。宇喜多建设毕竟是县内规模最大的建设公司,光是看它捐给协会的金额,就算说宝井先生的薪水有一半以上是由宇喜多支付的也不为过。” “原来如此……” 堀川觉得非常郁闷。 原本是刑事部长的宝井受到宇喜多的嘱托,向不破提出了不合情理的要求。在他看来,到这里应该都是事实。问题是…… 那个不破真的照宝井所说的做了吗?他真的扭曲了搜查方针,只对其中一方的阵营加以打击吗?这实在是太难以想象了。不破可是N县警部首屈一指的人物,也是一个观察入微、善体人意的人。不管别人在他耳边说什么,堀川都不会忘记钓香鱼的那件事。 但是…… 他也深信不破是一个会对上级的命令绝对服从、彻头彻尾都坚持着警察风骨的人。在危机管理上非常敏感,只要是为了保护组织的荣誉,就算要他去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他也不会推辞。不破在他心里,就是这样一个人。 宝井会不会就是看准了他那种身为组织一分子的忠实与服从,而加以利用呢?就如同“警察一家”这四个字所代表的意义,警察就算退役了之后,也还是“警察的人”,上司与部下之间的权力关系是到死都不会有任何改变的。再加上宝井还是个当过刑事部长的男人,要违抗他的威信肯定是相当困难。 会不会只是自己想得太多了呢?无论宝井有多大的官威,都不可能强迫别人从事犯罪的行为,更何况他也没有足以命令不破的权力——应该这么想才对。这么一来,或许可以想成是宝井和不破之间的确有非比寻常的关系,但是其中或许又掺杂着什么特别的理由,所以不破才没有办法反抗他。 办公桌上的警察专用电话响了起来。他脑中闪过一个“或许是直美打来的”念头。 “喂,我是堀川。” “我是冬木。” 非常生硬的声音。 “有什么事吗?” “傍晚的会议改到五点开始,你可以参加吗?” “可以,只要地震灾情没有特别的变动的话。” “其他的部长告诉过你这件事了吗?” “啊?什么事?” “当然是开会的事。” 这个问题问得真是古怪。除了冬木以外,还有谁会来告诉他要开会的事? “我现在才第一次听到。” “这样啊,那么就麻烦你准时出席了。会议的主题除了地震以外,也会讨论上次讨论到一半的那件事。” “我明白了。” 看样子冬木真的是被逼急了,才会来试探他有没有跟藤卷接触。 挂上电话的同时,脑海中又浮现出直美的脸。 她说她老公消失了…… 这句话在堀川耳边不断地回响。既像是从不破静江口中说出来的,也像是从直美口中说出来的。 还不止这样。 直美为什么会在堀川回到家之前就已经先知道了不破失踪的消息呢?这点令他好奇得不得了。昨晚问她的时候,她说是从静江那里听说的。然而,就算静江愿意承认丈夫失踪的事实,但那通电话却是直美主动打过去给她的。如果她们平常就通电话的话,倒也还说得过去,但是面对一.通偶然打过去的电话,静江会把丈夫失踪的事情说出来吗?这实在很难以想象。直美应该是在他回家之前,就先从什么人口中得知不破失踪的消息了。 除此之外,今天早上四点左右的时候,堀川因为听到一点声音而醒了过来。身旁空无一人。直美斜斜地跪坐在镜子前,心无旁骛地在嘴唇上涂上大红色的口红…… “打扰一下。” 背后传来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回头一看,只见警备二课的佃课长手里拿着几张文件,正要走进他的办公室。自从地震发生以后,部长室的大门就一直都是打开的状态,所以根本不用敲门。 “请部长过目。” 佃先瞪了都筑一眼之后,才把文件交给堀川。 “神户市东滩区的瓦斯贮藏槽发生了大规模的瓦斯外泄事件,附近约八万名居民被强制撤离。 “东海道山阳新干线从姬路到冈山之间的行驶恢复正常,但从京都到姬路之间依然停驶。 “根据NTT总公司整理的报告,神户市内约有二十七万六千户的电话线路已经修复,但是神户市中央区内仍有九千户没有恢复。大阪府等地也都处于很难打通的状态。 “根据关西电力的报告指出,已经有二十二万户恢复供电,但是仍有四十万户停电。 “神户市、西宫市等五市四町停水,一共有两百二十八万九千人受到影响。” 堀川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真想赶快过去帮忙。本厅到底在干什么啊?” “会不会是因为有近畿管区的支援就够了?” 都筑说话的语气没有一丝抑扬顿挫,堀川不禁用责难的眼神盯着他。 “别说傻话了!人手还会有嫌多的吗?这个时候不为所动的警察还称得上是警察吗?” 站在一旁的佃连忙点头如捣蒜。 电视里播放出阪急伊丹站倒塌现场的画面。摄影机移动着镜头拍摄下全景。映入眼帘的情景可以说是人间炼狱,但是却又充满了不真实的感觉。 堀川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望着一脸事不关己的都筑说藏书网道: “我还是决定待在二课,有事的话再过来跟我说。” 都筑没有回答。 堀川和佃一起走出部长室。直美和不破的脸在他脑子里交错盘旋。 现在要关心的是地震——堀川一面穿过走廊,一面提醒自己。 生活安全部长公舍,PM 2:50 客厅里的窗户全都开着。 仓本可奈子把窗户统统打开,正在用吸尘器打扫地板,那股气势仿佛是想要把屋子里的空气全部赶到外面去。 因为五分钟前,她刚接到冬木警务部长的老婆纮子打来的电话。 “请问……我可以去你那里,跟你一起喝下午茶吗?” N县警部第二把交椅的警务部长的妻子,今年才二十四岁,结婚也才迈入第二年,操着甜腻娇嗲的嗓音,约她一起喝下午茶……一般来说,如果提出这样的邀请,应该是邀请对方来自己家吧!算了,保持微笑。千万不要惹纮子不高兴,这样才称得上是一个贤内助。 关上窗户,把吸尘器塞回衣柜里。就在这个时候,玄关的对讲机响了。 “来了!” 可奈子装模作样地堆出客客气气的声音和表情,开门让纮子进来。眼前的警务部长夫人穿着一件粉红色的毛衣和短裙,脸颊被北风染成了红色,看起来简直就像是个女大学生。 “不好意思,突然来府上打扰。” “快别这么说,反正我也正愁没事做呢!来,请进,外面很冷吧?赶快进屋里来。” 可奈子在脸上堆满就连自己也不敢相信的灿烂笑容,将纮子引进客厅,请她坐在暖被桌前,然后又冲进厨房,拿出以前朋友从英国回来时送给她的玫瑰茶。 “多谢招待。”纮子用两只手捧着茶杯的样子简直跟小朋友没两样,“哇!好香的味道。啊!好好喝。” “能合你的口味真是太好了。我老公是个不折不扣的日本茶爱好者,所以这茶放在我们家根本就没有人喝。” “是哦!话说回来,仓本部长真的很帅呢,好像电影明星一样。” “哪里像了,我们家那口子啊……”只不过是个一天到晚加班的无趣男人罢了……可奈子把冲到嘴边的话吞回去,在脑子里重新把句子排列组合了一下。现在正是她展现贤内助功力的时候。“既老实又不擅言词,唯一的优点大概就只有认真了。” “哪有,我想他一定很受女孩子欢迎吧!做太太的可辛苦了。” 可奈子在心里尖酸刻薄地回嘴——与其担心别人家的闲事,还不如多担心一下自己的老公吧! 但是与此同时,她也有点同情眼前这个长相甜美的纮子。对于一个从来没有当过女警的年轻女性来说,处在这么一个她以前从来没有经历过的警察社会里,肯定有很多不知所措的地方吧!可是,唯一一个可以倚靠的丈夫,却被素有“特考组杀手”封号的成熟女性给勾引走了。 直到斟上第二杯红茶的时候,之前一直嘻嘻哈哈的纮子终于露出了严肃的表情。 “冒昧地请问一下,不破警务课长是不是消失了啊?” 可奈子一下子愣住了。不过,这也没什么好惊讶的,不破课长可是冬木部长的直属部下呢,纮子会知道他失踪的骚动也是再自然不过的事吧! “好像是,冬木部长一定很伤脑筋吧!” “啊!不是的。小优他……”纮子连忙用手遮住嘴巴,脸上浮现出娇羞的笑容,继续说下去,“冬木并没有跟我说这些,虽然他昨天早上的确有点手忙脚乱。” 可奈子不解地歪着头。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是间宫部长的太太告诉我的,我们刚刚才一起吃过午饭。” 可奈子差一点就要尖叫出声了…… 敦子那家伙! 又在搞一些小动作为自己加分了。没错,这女人从前就是这样。从当女警的时候开始,就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为自己加分的机会。 “啊!不要露出那么严肃的表情嘛!间宫部长的太太以为我已经知道了,所以才不小心说漏嘴的。” 可奈子连忙放松表情,点了点头。毕竟,自己刚才也觉得警务部长夫人知道不破失踪的事并没有什么好惊讶的,所以敦子可能也只是单纯地说漏嘴了,并不是在为自己争取分数。 “间官太太也十分紧张,还叫我千万不要跟我老公说是从她那里听来的。” 可奈子几乎可以想象敦子那副狼狈的模样。但是,纮子也未免太大意了,有必要连敦子苦苦哀求她的样子都告诉可奈子吗? “听说不破课长还是跟别的女人一起消失的,对吧?” 这也是敦子告诉她的吧! “什么?是这样的吗?” 见她试图含糊其词地带过,纮子稍稍鼓起了腮帮子。 可奈子的心脏漏跳一拍。该不会就这样被扣了一分吧? “还有就是……”纮子一脸神秘兮兮的样子,“你知不知道一个叫麻生史子的女人?” “啊……” 可奈子拔高的声音早已露馅,这下子再也蒙混不下去了。 纮子一脸好奇,身子隔着暖被桌慢慢地靠近过来。 “听说那个女人是间宫太太和仓本太太还是女警的时候,低你们两届的女警,对吧?” 可奈子沉默地点了点头。敦子到底跟她说了多少? “我还听说她曾经跟不破课长交往过。” 敦子那家伙! 虽然是跟刚才同样的一句话,却以数倍的威力在胸口炸开。 是为了挽回说漏嘴的失误,还是为了讨警务部长夫人欢心?就为了这种自私的理由,就把只有当时的女警们知道的秘密说了出来。真是个恬不知耻的女人! “这件事是真的吗?” “呃,这个嘛……” 可奈子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既然敦子都已经说了,如果再说些蹩脚的谎话也只是自掘坟墓。 事到如今,只有先下手为强了。 “间官太太是怎么说的?关于这件事,她的确比我清楚。” 绂子大大的眼睛里浮现出失望的神情。 “她没有说得很清楚。只说不破课长和麻生史子小姐在年轻的时候交往过,正当大家都以为可以喝到他们的喜酒时,麻生小姐突然辞去了警察的工作……就只有这样而已。” 可奈子悄悄地吐出一大口气。 即使是敦子,也不至于将“那件事”都给抖出来吧! “为什么要辞职呢?是因为被不破课长抛弃了吗?” “这个嘛,我也不清楚……” 正当她想要含糊其词地带过时,绂子又鼓起了腮帮子。 可奈子的内心十分慌张。该不会又被扣了一分吧? 说不定纮子其实就跟时下大部分的女孩一样,是个长着天使脸孔的小恶魔。要不然的话,就是那种从小娇生惯养,所以十分任性,只要事情稍不顺自己的意就会闹别扭的女人…… 说不定敦子也是在她软硬兼施的逼问下,才不得不越说越多的吧! 不对…… 敦子肯定是在卖乖讨巧,因为她对地位在自己之上的人一向都很谄媚,在当女警的时候就很热衷于拍署长及课长的马屁。就连结婚这件人生大事也是一样,虽然她总是把“仓本是我让给你的”这句话挂在嘴上,但事实上,她还不是认为比仓本先升上巡查部长的间官将来会发展得比较好才选择他的。 然而,即使是像敦子那样的人,也会分辨什么话可以说,什么话不能说。 麻生史子…… 这个名字,就算想忘也忘不了。当她当上女警,被分配到辖区之后,马上就跟当时在外勤课工作的不破相恋。虽然后来大家都知道了,但是在不破和史子刚开始交往的时候,就连当时和史子住在同一间宿舍里的女警们也有好一阵子都没有发现。因为他们两个没有告诉任何人,只在私底下偷偷地交往。这是谈办公室恋情的警察同事们常常采取的方式。再加上他们两个又都是不喜欢引入注意的个性,所以女警们也都尽量不过问,只是站在远远的地方,静静地守护着他们的恋情发展。大家都以为,总有一天一定可以喝到他们的喜酒。 不久,史子怀孕了。可奈子和敦子都看过她害喜的样子,那种症状怎么看都是怀孕。但是史子却坚决否认,不管怎么问,她就是不承认,一口咬定自己只是身体不舒服,已经不要紧了。这个年轻的女警虽然看起来弱不禁风又楚楚可怜,但是个性却十分固执。 大家都认为她怀的一定是不破的孩子,但是却连确认的时间都没有,史子就突然递出辞呈,随即搬出宿舍。她的理由是她有个人的人生规划,认为自己不适合担任女警的工作,所以想要换工作,除此之外什么也没交代。虽然听她说要回老家,但是自从她辞职之后,就再也没有她的消息了。如今已经过了将近三十年的岁月,她现在在哪里,做些什么,就连想象也想象不出来了。 后来,不破用他的出人头地证明给大家看,麻生史子的辞职对他来说根本不曾构成任何扣分的效果。当然这也多亏了她们这些由衷盼望史子未来能过得幸福快乐的女警们个个闭紧了嘴巴,所以当组织里的男性知道史子怀孕的事情时,已经是很久以后的事了。不久之后,不破与在人寿保险公司担任业务员的静江结婚,拥有一个平凡而朴实的标准警察家庭。听说他的工作能力很强,不管是上司还是部下都对他信赖有加。但是,以前和史子有过交集的女警们并没有忘记过去发生的事,所以每次听到不破的名字时,心里都会五味杂陈、百感交集。就算理智知道男女之间的事情只有当事人最清楚,但是每当麻生史子那脸令人心疼的表情从脑海中掠过时,对于不破这个男人的怀疑与猜忌,就会再度在内心深处蠢蠢欲动。 “那个和不破课长在一起的女人,说不定就是麻生史子小姐哦!” 纮子直指问题的核心。 可奈子一下子答不上来。因为她害怕如果又讲出什么不该讲的话,可能会被扣掉第三分。 敦子明明说那个女人很年轻,应该不会是麻生史子,可是她似乎..没有告诉纮子这件事。 “就我所知,如果是那个女人的话,似乎有点太年轻了……” “女人的年龄从外表其实看不太出来吧!” 她该不会是把可奈子为了掩饰一肚子怒气而说的话当真吧! 不对,想也知道不可能。 她是故意不告诉纮子“年轻”这个关键词的,为的是加强不破和史子谈恋爱的印象。如此一来,当真相大白的时候,万一这次不破的失踪真的和他以前跟史子的关系有关的话,那么把史子这个名字告诉警务部长夫人的敦子,就等于是立下了大功。事实上,管她年轻不年轻,女人的岁数本来就不是可以从外表看出来的。 或许不该告诉敦子宿舍要改建的事吧!当她在停车场里看到敦子抱着蒸汽式吸尘器,脸上一副得意扬扬的样子,就忍不住想要让她知道两个家庭“真正的差别”。或许就是那个举动引发了敦子争强好胜的心理,才会为了要讨好警务部长夫人,那么积极地为自己争取分数。当她听纮子说午餐是和敦子一起吃的时候,还以为是纮子约她的,现在回想起来,说不定事实刚好相反,是敦子为了把情报透露给纮子,所以才主动约她的。如果是这样的话就太可怕了。生活安全部长和交通部长之间的地位差别,其实只有一线之隔。就算敦子真的做着住在新盖好的刑事部长公舍里的美梦,也不会有人觉得是不自量力。 “那么,我到底要问谁才会比较清楚呢?” 纮子的声音把可奈子从沉思中拉了回来。因为她的声音里已经隐隐约约地透露出不耐烦了。 “什么谁?” “就是麻生史子小姐的事啊!有谁知道比较详细的内情吗?” “这个嘛……”可奈子慎重地选择着用词,“因为这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所以当时的女警们全都已经辞职了……” “和麻生史子小姐同期的女警之中,还有谁是哪位警官的太太吗?” 纮子步步紧逼,似乎一点也不晓得“客气”这两个字要怎么写。 “因为以前本来就很少用女警……所以和她同期的人就只剩下一个,而且那个人在很久以前就跟一个上班族结了婚,现在也不知道搬到哪里去了……” 可奈子一边说,一边觉得他们家的分数被扣得越来越多了。 因为纮子的脸几乎已经快要鼓成一只青蛙了,令人联想到她小时候的样子。 “你的意思是说,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不可能知道得更清楚了?” 就算只有.一点点也好,可奈子拼命地寻找着可以加分的用词。 “我好想帮冬木的忙。”纮子的表情突然变得快哭了。这次真的完完全全可以看到她小时候的样子了。“自己的部下突然消失了……我想他一定很伤脑筋吧!所以我也好想成为他的贤内助……” 如果是在别的情况下,听到“贤内助”这三个字从纮子嘴里讲出来,可奈子一定只有苦笑的份吧!但是今天这三个字却重重地敲在她的心上。 “我明白你的心情。”可奈子也在不知不觉之间把身子探了出去,“我想起来了,不破和女人在一起的那件事,我其实也听说过一点。但是我所听到的是一个年轻的女人,所以我想应该不是麻生史子……” “年轻的女人?” 纮子瞪大了眼睛反问,并没有追究她话里的矛盾。 “就我听到的是这样,所以我想这件事跟麻生史子应该没有关系。” 这么一来,可能会让纮子不再有兴趣继续追查下去。可奈子心想,就算此举不能为自己加分,至少也可以抵消掉敦子先前争取到的分数吧! “那有没有可能是麻生史子的女儿?” 可奈子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心情显然已经恢复愉悦的绂子,摆明着是毫无根据地瞎猜,但是,可奈子却因此而疑神疑鬼了起来。 莫非敦子已经毫无保留地全部抖出来了吗? 还是这些全都只是纮子的自导自演?不管是年轻女人的事情,还是麻生史子怀孕的事情,她全推说是敦子告诉她的。 那是为什么? 为了测试她的忠诚度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完蛋了。可奈子的膝盖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 “仓本太太,你怎么了?” “没什么……” “可是你的脸色好难看哦!” 可奈子觉得自己快要被她大大的眼睛给吞进去了。 纮子直勾勾地盯着可奈子看,然后突然拍了一下手。 “我懂了!该不会麻生史子真的有女儿吧?” 就连这个反应看起来也像是在演戏。可奈子完全摸不透眼前这个年轻女人的底细。 再也瞒不下去了,可奈子逼不得已开口说道: “我——我不知道,可能是男孩,也可能是女孩。” “还真的有啊!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总而言之是不破课长的孩子,对吧?” “我——我不知道。就连藏书网到底有没有生下来我也不知道。” “什么?那她是在怀着孩子的情况下把工作辞掉的吗?” “……是的。” “请再说得详细一点。太好了,这下子我就可以帮上小优的忙了。” 到了这个地步,她终于可以肯定,纮子八成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然而,可奈子也已经作好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心理准备。 “好吧!我会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然后她真的把自己知道的和盘托出。虽然胸口不时掠过针刺般的痛楚,但是在她的脑海里,仍有一部分想要为自己争取加分的念头。另一方面,也是要让纮子知道,敦子并没有把她所知道的事情全部讲出来,借此让她在纮子心目中的印象分数扣分。 “谢谢你的招待。” 等纮子终于依依不舍地从温暖的暖被桌里爬出来的时候,已经快要四点了。 “欢迎你随时过来,我也想在保质期内把玫瑰茶喝完。” 可奈子确定自己这次真的发挥了贤内助的作用,所以十分从容不迫地讲出以上的话。 “真的非常谢谢你。没想到仓本太太对我这么亲切,我觉得好高兴。而且也觉得自己好像开始渐渐懂得如何当一个警察的太太了。” 可奈子点了点头,在脸上堆出老成持重的笑容。 纮子的前脚才一踏出玄关,电话铃声就乘着风传进两人的耳里。 “啊!可能是小优打回来的。” 纮子发出高八度的喜悦嗓音。 但是,听在已经在宿舍里住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可奈子耳里,马上就分辨出来电话铃声是从别的方向传来的。不是敦子住的交通部长公舍,就是再过去的警备部长公舍…… 县警本部厅舍4F生活安全部长室,PM 3:57 “啊!是我啦,仓本。怎么了?你的声音听起来怎么那么冷淡啊?枉费我专诚打来想要告诉你一件很有趣的事……没错,就是不破失踪事件的后续发展。我上次不是跟你提过一个米粉头的女人嘛,听说真的是个年轻女人哦!不破失踪的那天晚上,就是坐在那个女人的车上……咦?什么?啊!你在睡觉?这样啊!身体不舒服吗?……没关系,没关系,别放在心上。我改天再打给你。我还会准备一大堆有趣的情报给你,敬请期待。但是在那之前,我们可不可以见一面?我带你去吃一家鱼做得很好吃的餐厅。别这么说,不客气。那就先这样!你好好保重身体。” 仓本继续把话筒夹在耳边,用手指把电话按掉,然后又按下一串电话号码,跟他刚刚打的那个电话号码只有最后一个数字不同。 “啊!是我,仓本。刚才是怎么回事啊?别装傻,就是我上午打电话给你的时候啊!你不是说家里有客人,然后就把电话挂断了嘛,你该不会是在生我的气吧?……是吗?没有就好。因为最近都没有机会见面,我还以为你在生我的气呢!那是怎样?真的有客人来吗?真可疑,该不会是奸夫吧?……什么?哈哈哈!对哦!真要说起来,我也是奸夫呢!算了,随便啦!继续来讨论不 7834." >破的事情吧!嗯,没错,没错,我也吓了一跳,虽然听说米粉头是个年轻的女人也很令人惊讶,但是更令人惊讶的是,不是不破载着那个女人,而是不破上了那个女人的车。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肯定不单纯。绝对不会错的。不过啊,关于不破的事,还有很多其他的插曲呢!呃,要从哪个开始讲呢?啊!对了,对了,这我昨天也说过了,就是白种人本部长跟小朋友警务部长之间好像不太对劲的事啊!两人不和的导火线好像是因为不破书桌的抽屉被锁上了,所以两个人为了要不要打开闹得不可开交……没错,就是官舍的书桌啊!里头好像有不破的笔记本。只要找到那本笔记本,也许就能掌握到不破失踪的线索,所以小朋友部长一心想要把那个抽屉打开。不过,这倒也是人之常情嘛!问题是本部长死都不准他打开,而且那态度感觉上是没得商量的……对吧!你也这么想吧!里头肯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一定是本部长请不破帮他买的东西啦!像是伟哥或情趣用品之类的……什么?你不知道吗?就是装了电池会震动的那种啊!……咦?你对那种东西有兴趣吗?嘿嘿!我好像听到了什么暗示哦!那下次要不要来试试看啊?开玩笑的?什么啊,好失望哦!说到这个,我们好像才做过一次呢!下次再去那家有大镜子的旅馆吧……嗯——嗯——嗯,真令人期待呢!”..藏书网. 仓本用脚踢了一下地板,把办公椅转了个一百八十度。窗外已经是黄昏了。从树木摇晃的程度,可以推测出风的强度。 “话又说回来了,小朋友部长那家伙真够不老实的。他之前不是说过,是警务部的某个人看到不破和女人共乘一辆车吗?整个情形都很像我看到的那次。但是,他昨天只说那个女人的发型很夸张,今天却又改口说是米粉头了……就是这么回事。那家伙虽然想要瞒着刑事部,但是自己却又不小心说漏了嘴。没办法,毕竟还只是个小朋友嘛!……咦?什么?小朋友夫人也开始有动作了吗?嗯,嗯,不破以前的女人?有吗?他以前有别的女人吗?是女警吗?什么?不是吧?但我还是第一次听到不破以前还有别的女人呢!然后呢?你告诉小朋友夫人了藏书网吗?嗯,嗯,的确不能全部告诉她呢!就算对方还只是个小朋友,但毕竟也是部长夫人……咦?咦?什么?这么说来,不破还让那个女人怀孕了!真是个超八卦的消息啊!吓死人了。嗯,我服了,彻彻底底地服了。” 2F警务部长室,PM 4:15 好安静啊! 冬木已经接连抽了两根烟。约莫在十分钟前,他才刚送走外号“小新”的搜查二课课长松原。虽然他贵为课长,但是传到他耳里的情报未免也太少了,肯定是藤卷在背后搞的鬼!真要说有什么收获的话,大概就只有间官交通部长为了得到二课的情报,也开始在台面下有所动作。 到目前为止,一直在一旁冷眼旁观的间官为什么会……莫非不破在失踪前几天和间宫的密谈,真的跟四年前的县议员选举有什么关系吗? 搞不懂。冬木点上第三根烟,身体自然而然地出现了搞不懂的时候就会抖脚的自然反应。 他实在无法不去注意刑事部那边的动静。不破家的鉴识工作已经结束了吗?有什么新发现吗?对不破静江的第二次笔录做好了吗?她到底说了些什么呢?他迫切地想要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但是在搜查一课和鉴识课里,愿意把情报透露给他知道的内线却一个也没有。 “这些家伙也不想想自己有几斤几两!” 冬木忍不住脱口而出。 他感觉自己抖脚的习惯还带有点恐惧的震颤。孤独渐渐地向他步步 903c." >逼近。眼前一片迷雾。他明明才是真正指挥、驾驭、掌控着N县警部的人,可是一旦情报被封锁,他也只不过是个装饰用的特考组罢了。这种感觉令他十分忧郁。> 他也很在意青嶋的动向。如果被他发现不破失踪的事,那么一切就完蛋了。他一定会大肆报道,然后本厅也会马上打电话来兴师问罪。一定得想个办法先控制住局面才行,但是如今的冬木已经完全失去应对记者的自信了。 耳边传来电话铃响的声音。房间里静得让铃声直接一阵阵地敲打在耳膜上。 “我是秋吉。” 一听到对方的名字和声音,鼻尖仿佛又闻到了那缕几乎令人窒息的香水味。 “什么事?” 冬木心想,肯定又是要来约他去看电影或喝酒了。 但是他猜错了,因为秋吉的声音压得非常低。 “就在刚才,安倍调查官走进了本部长室。” 电话差点从冬木的手中滑下去。 安倍居然敢背叛他。 不对,说不定安倍其实打从一开始就是椎野安插在他身边的内应。 “……谢谢。” 冬木发自内心地说道,同时挂上了电话。 他并没有百分之百地相信安倍。因为他早就从大谷监察官那件事情上学到,当官的人,最后都一定会向势力比较大的那边靠拢。就算冬木是未来的长官候选人,但是对于那群非特考组的家伙来说,他们是没有未来的,所以 5fc5." >必须活在当下。藏书网 虽然理智上很清楚,但心里还是难免感觉到受伤了。 虽然理智上很清楚,这只是“特考组杀手”蛊惑人心的高明手腕,但心里还是忍不住觉得秋吉佐和子是唯一站在他这边的人。上次幽会的时候已经走到了旅馆前面,但他总算用理性驾驭了人性,然而,下次他还能这么理智吗? 蕾丝窗帘被风吹动了一下,冬木不禁吓了一跳。因为纯白色的窗纱,看起来就像是穿着白色婚纱的纮子。 电话又响了,冬木不禁又吓了一跳。他还以为是佐和子换了一个地方打来的,但是这次他又猜错了。 “我是间宫。有点事情想跟你讨论,在开会之前可以先去你那边一趟吗?” “没问题。” 冬木简短地回答完之后就把电话给挂了。 但他其实乐得快要飞上天了。间宫之所以会主动接近他,心里肯定有所图谋!这个意外的发展让他高兴得不晓得该怎么办才好。 2F本部长室,PM 4:20 ?“没有……什么都没有吗?” “是的。” “怎么可能什么都投有?” “可是事实上抽屉里就是空的,千真万确。” 椎野和安倍坐在宽敞的本部长室正中央,脸靠得非常近地窃窃私语着。 椎野的脸本来就已经很苍白了,如今更是白得跟纸一样。 什么都没有……怎么可能?那么原本应该放在抽屉里的英国高级绅士服的礼券到哪儿去了? 噩梦在脑子里苏醒。 闪烁着妖冶灯光的“Aa”俱乐部,背后的大老板桑江高明,可以说是地下金融总司令。他一定知道自己是N县警部的本部长,才故意布下那个局,把“见面礼”偷偷地放进纸袋里。包括克什米尔羊毛的材料费在内,相当于三十五万日元。不管是对方的背景,还是金额的大小,都已经足够让椎野为这样的失态引咎辞职了。 所以他只好请不破跟桑江的代理人取得联系,要他尽快把礼券还给对方。然而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不破消失了。不破是个凡事慎重且思虑缜密的人,应该不至于把可能会让本部长被炒鱿鱼的东西随便乱放。肯定是保管在宿舍里,而且还是上了锁的书桌抽屉里——他一直是这么想的。 问题是,礼券居然不在抽屉里…… “真的吗?里面真的什么东西都没有吗?” 椎野的脸几乎都要贴到安倍的脸上了。 “真的。” “也没有笔记本或其他文件之类的吗?” “什么都没有。” “怎么可能……” 话才刚说出口,椎野已经想到了别的可能性。 一定是那样的……不破在把礼券拿去还的过程中,被卷进了什么麻烦里,然后就失踪了…… 这个可能性昨天也曾经出现在他的脑子里,但是当时他之所以能够自信满满地否定掉这个可能性,是因为他满脑子想的都是礼券一定藏在抽屉里。如今当他知道礼券并不在抽屉里,脑海中那个最糟糕的可能性也开始慢慢变成现实。他之所以坚决不想让礼券的事情曝光,主要是怕有把柄落在冬木手上,但是事到藏书网如今,问题已经没有这么简单了。如果不破失踪的事情演变成案件呈现在公众面前的话,那他这个统御三千名警察的县警本部长和地下金融总司令之间那见不得光的私下交易就再也瞒不住了。 不对,等一下…… 椎野紧盯着安倍的眼睛。安倍的眼神之冷,令他不禁打了一个寒战。 礼券真的不在抽屉里吗? “你向冬木报告过了吗?” “报告过了。” “你是怎么向他报告的?” “就说书桌的抽屉里是空的。” “那冬木说了什么吗?” “他很惊讶。” “只有这样吗?” “是的。” “不破的老婆现在怎么样了藏书网?” “非常憔悴。” “她说了什么吗?” “没有。” “抽屉里真的什么东西都没有吗?” “真的什么东西都没有。”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也只能相信他。毕竟安倍还特地跑来跟他打小报告,说他奉了冬木的密令要去调查不破的家,所以应该是友,不是敌——椎野一面试着说服自己,一面却又听到心里响起另一个声音——反正只要在五点开会的时候见到冬木,就可以知道99lib.t>安倍到底有没有把礼券交给他了。 问题是……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说不定事后当他回想起这件事,反而希望当初要是能够落在冬木手上就好了。因为,如果不破被发现的时候已经成了一具尸体,而且他的死因还是跟礼券的纠纷有关的话,那他等于是把整个警察社会的颜面都放在地上践踏,椎野这辈子恐怕都要背负着贪污的恶名,到时候光是辞职可能都还不足以谢罪。 椎野几乎已经可以想象到时候斗大的头条标题,就连要叫安倍下去都忘了。 5F刑事部长室,PM 4:22 部长室的门被关得密不透风。 藤卷和泷川,以及刚从不破宿舍回来、素有“战神”美誉的城田都坐在沙发上。他们终于实现了由刑事部向不破静江做笔录的目标。 “结果怎么样?” 藤卷率先打破沉默,城田绷着一张脸点了点头。 “我认为不破静江这个女人,要么是真的非常纯真,要么就是心机非常深。” 意思也就是说,他没能攻下不破静江那座城。 藤卷倒不觉得有什么特别遗憾的。他知道那毕竟只是在宿舍里所做的笔录,又不是在侦讯室里。而且问询的时间极短,周围又有鉴识人员在进行采集毛发、指纹及细小证物的取证作业。在那样的环境下,即使再高强的侦讯高手,也是英雄无用武之地。因此,藤卷在现阶段想要知道的只是“战神”在侦讯时所体会到的感觉。他想知道的是,对于不破的失踪事件,静江到底知道些什么,还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你觉得她有所隐瞒吗?” “我是这么判断的。” 城田不假思索地回答。 “是东部署时期的事情吗?关于县议员选举的那件事,她说了些什么吗?” “她说她什么都不知道。光是‘我先生从来都不跟我提工作上的事,所以我什么都不知道’这句话,至少就说了十次以上吧!” “你觉得她是出于自己的意志这么说的?还是有人交代她一定要这么说?” “我觉得她应该是出于自己的意志说的。” “关于女朋友那部分呢,她又是怎么说的?因为根据监察的笔录,问到不破有没有女朋友那部分,她的回答似乎十分暧昧不明。” “我认为她应该知道不破在外面还有别的女人。” 城田依旧是想也不想地立即回答。 “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因为我拿五号球杆的事去逼问她。” “你是指藏在沙发底下的那根球杆吗?” “没错。” “你是怎么逼问她的?” “我把我的假设告诉她,然后观察她的反应。” “你演示一次给我看。” 城田停顿了一下,接着再次开口说道: “……不破课长常常出门去打高尔夫球,但我实在很难想象,有人会把最重要的五号球杆放在家里,自己跑去练习场。所以课长可能并没有真的去练习场,而是拿打高尔夫球当借口,去和女人幽会。而你也隐隐约约地察觉到这件事。因此,你故意把五号球杆从高尔夫球袋里偷偷地拿了出来,藏在沙发底下。问题是,课长完全没有发现球袋里少了一根五号球杆,后来还是常常说要去练习场,然后就出门了。你也因此而确定老公是真的有外遇……我说完了。” 泷川一直听到这里才想起要呼吸。他和藤卷一样,对“战神”的侦讯技巧叹为观止。 “原来如此……那不破太太的反应如何?” “听我说到把五号球杆从高尔夫球袋里偷偷地拿了出来的时候,她的表情明显地变了一下。另外,当我讲到确定老公是真的有外遇的时候,她也表现出好几种自我防卫的反应,例如垂下视线、搓手指、摸下巴等等。综合她所有的反应,我可以作出以下的判断——不破静江确定她老公,也就是不破警视真的有外遇。” 藤卷和泷川同时点了点头。 “那是不是只要再多花一点时间就可以让她从实招来?” “我想是的。” 城田自信满满地回答。 藤卷翻开笔记本。 “你问了她关于头发的事吧?” “是的。两种毛发我都指着鉴识照片询问她的意见。” “对于米粉头,她怎么说?” “她说在她认识的女性里面,没有人是留那种米粉头的发型。” “嗯。那她在回答问题时的反应呢?” “她只看了照片一眼,而且眼神还闪烁了一下,不敢直视我。” “看样子,她应该认识米粉头的女人。” “我想是的。” 泷川喃喃地说道: “看样子八成就是那个女人了。” “嗯。”藤卷点了点头,把脸转回城田的方向,“你问过她关于年轻女人的事吗?” “问了,而且她也同样地出现了较为强烈的反应。” “你怎么看?” “我觉得也可以解读成她以为不破外遇的对象是个年轻女人的事情被揭穿了,所以才有点动摇。” 泷川露出有点失望的表情。 “那么咖啡色的长发呢?” “她反反复复地看了照片三次,说她儿子的女性友人也是这种颜色的头发,而且就连长度也差不多。事实上,不破课长的儿子的确也曾跟父亲借车,和那位女性友人一起兜风过。那名女性的姓名和地址是……”城田把写有姓名和地址的纸条放在桌子上,“我已经先跟鸟羽课长报告过了。” “她看到咖啡色头发的反应是?” “反应非常自然……” “那黑色的鬈发呢?” “她看了照片两次,说那恐怕不是她自己的头发。” “很好。” 藤卷的话才刚说完,泷川就从旁边插进来一个问题: “问过她雪胎和前座置物箱的事吗?” “是的。听说一整个冬天都装上雪胎是不破课长从还在山峰署的时候就已经养成的习惯。置物箱也是因为他很讨厌里面有垃圾,所以常常会清理干净。” 泷川望向藤卷。 “辛苦你了,先下去吧!我如果想到什么问题会再叫你过来。” 藤卷一鼓作气地说完这段话,再加上一句“千万别告诉任何人”就把脸转向泷川的方向。 “红色的卡罗拉查得怎么样了?” “目前还在排查车牌号的阶段,因为数量实在是太多了。” “金合欢大厦和加油站附近问得如何了?” “目前也没有任何新的发现。” “鉴识工作还没有完成吗?” “完成了,刚才鉴识小组已经回来了。” 藤卷看着墙上的时钟,距离五点还有十五分钟。 “帮我叫鸟羽进来。我想在开会之前先了解一下他在现场看到的情况。” 泷川走向自己办公桌上的电话。城田向他行了一个礼之后也走出了部长室。 房间里只剩下藤卷一个人,心中暗自窃喜。 冬木这个小鬼,这次我一定要你好看…… 正当他这么想的时候,电话响了。 “我是月冈。” 声音压得很低,原来是搜查二课的月冈副课长打来的。 “怎么了?” “我已经把知能班一个不漏地全部搞定了。” “很好。” 藤卷打从心里感到高兴。这么一来,松原和冬木的这条热线就会失去作用了。 挂断电话没多久,城田的脸又出现在部长室门口。 “什么事?” “有一件事我忘了说,那是我在做笔录的时候碰巧听见的,不破太太好像找到了不破警视书桌的备用钥匙,把那个抽屉打开了。” “什么?” 这种事情对于大半辈子都在绞尽脑汁剖析人心的城田来说,的确只是一件“忘了说”的小事。但是,藤卷还是瞪大了眼睛。 “是谁要她打开的?” “听说是警务课的安倍调查官亲自在一旁监督的。” 还真敢哪! 安倍是冬木的直属部下,一定是冬木命令他这么做的。只为了在与刑事部的明争暗斗里取得领先的地位,居然不惜在没有取得椎野同意的情况下就试图强行突破…… “不破太太说过那里面是什么吗?” “说过,她说那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 藤卷不禁又瞪圆了眼睛。 “就连笔记本也没有?” “什么都没有。她还连续强调了三次。” “可信度呢?” “我无法判断。”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藤卷又坐回沙发上。 真的什么东西都没有吗?静江也有可能是在说谎。说不定她早就把抽屉打开了,把里面的东西都移到别的地方去了。也说不定那是警务部的阴谋,明明已经拿到笔记本了,却还交代静江要跟刑事部的人或鉴识人员说里面什么东西也没有…… 这是很有可能的。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就表示警务部已经掌握到比他还多的情报了。 冬木还真是个不能小看的家伙。 藤卷把这个发现记在心里,转过身去,把手伸向办公桌上的警察专用电话,按下鉴识课长的号码…… “我是鸟羽。” “喂!我听说书桌被打开了。” 声音不受控制地不客气了起来。 “是的,被对方抢先了一步。” “那你为什么没有马上向我报告?” “因为在电话里讲不安全,所以我才请城田帮忙传话。” 藤卷啧了一声。鸟羽和城田一样,在这方面都是不折不扣的专家。 “鉴识报告做得怎么样了?” “现在正要开始讨论大家手上掌握的信息。” “泷川应该跟你说过吧,我等一下就要开会了。所以只要先说你在现场看到的情况就好,挑重点告诉我。” “好的。首先是黑发和不破静江的毛发完全一致。其次是……”鸟羽的语气透露着紧张,“我们在官舍的客厅里,发现一根看上去很像是米粉头的毛发。” 藤卷忍不住站了起来。 “客厅的哪里?” “就在沙发前面的地毯上。” 藤卷握紧了拳头。 和不破同坐一辆车的女人也曾经出现在官舍里吗?这也就表示,那个女人很有可能就是在前天深夜驾驶红色卡罗拉载着不破的女人吗?……不对,说不定是那个米粉头跟在不破后面进入官舍的。但是不管怎么说,静江都认识那个女人。那个女人真的去过不破的官舍吗?静江真的见过那个女人吗?还是…… 藤卷的思绪越来越紊乱。 然而,还是有件事一定要跟鸟羽交代: “这件事情是最高机密,千万给我盯好所有参加鉴识工作的人员,无论如何都不可以传到警务部的耳朵里。” 2F警务部长室,PM 4:45 冬木和间官面对面地坐在沙发上。傍晚的会议再过十五分钟就要开始了。 “你还真懂得善用时间啊!” 一见冬木率先打破沉默,间宫也跟着摇晃着脸颊上松弛的肥肉点点头。由于他的心里还打着另一个如意算盘,使他的表情变得丑陋无比。换作平常,光是这点就足以让冬木一把火上来,不过今天稍微有点不太一样。再过十五分钟就要开会了,无论如何也要让这个男人加入自己这一边的心情十分强烈,所以在冬木眼里,此时此刻的间富就好比是一只和人亲近的大型动物。 但是,这种想法可不能让间官感觉出来。 “好啦!也没什么时间了,麻烦你开门见山地说。” “好的。我之所以过来找你,其实是因为我有一件事情想要请教你。” “说吧!” “是关于退休以后的工作安排。” 出乎意料之外,他要问的居然是跟这次的不破失踪事件没有关系的事。 间宫的眼角浮现出下三滥的笑纹。 “关于建筑业协会的专务理事一职,是不是一定要从刑事部长位置退休的人才能够胜任?99lib?” 冬木脑子里随即把这句话翻译成:“执掌交通部的我就不行吗?” “协会那边是没有附加明确的条件啦!不过,他们的目的肯定是希望在发生渎职事件之类的时候,可以不要对他们进行太大张旗鼓的调查吧!因此我的想法是……”冬木故意把话讲到一半,看着獐头鼠目的间宫,“只要是我推荐的人,不管是交通部长,还是生活安全部长,凡是有当过部长经验的人,都可以胜任。”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的啊……” “只不过,你还有三年才退休。所以按照顺序来说,应该还是后年就要退休的藤卷部长会去坐那个位子吧!” “那是当然的。” 彼此都还在互相试探对方真正的用意。 “时间差不多了。” 冬木瞥了一眼时钟之后说道。 间官也终于沉不住气地采取了行动。 “假设……我只是假设哦,假设我明年提前退休的话,是不是就有权利去争取那个位子了?” 冬木不由得吓了一跳。没想到间官竟然会使出这种杀手锏。他的如意算盘应该是宁愿放弃在警察社会里可以爬到最高地位的机会,也要尽情享受退休后的人生吧! “权利啊……”冬木压低了声音,而且还故意选择一些很刻意的语句,“当然不是没有。举例来说,如果你能在组织内留下明确的实绩,例如尽心尽力,帮忙解决这次足以让整个N县警部陷入万劫不复之地的事件之类的……” 可能是想抑制住笑意吧!间宫巨大的身体摇晃得像>?99lib.是要掀起滔天巨浪。 “老实说……忘了是上个礼拜四还是礼拜五的时候,不破为了要拜托我一件事,曾经出现在我的办公室里。” 冬木故意装出一脸毫不知情的样子。 “哦?是什么事?” “要我注销一张交通罚单。” 怎么可能?这是冬木的第一反应。 和交通部长的密谈、有事相求……不管从哪一个角度想,应该都不会冒出一个“注销罚单”这么不相干的事情来吧!再说,怎么都无法想象,那个不破居然会干出这么下流的事…… 间宫脸上的笑容始终不曾间断,似乎是很满意冬木的反应。 “你不觉得很奇怪吗?我也非常惊讶,因为那可是不破第一次有事求我。而且啊……”这次换间宫故意把话讲到一半,望着冬木的眼睛,“被开罚单的是一个大学生,问题是他的父亲就住在东部署的辖区里,而且还跟四年前的选举也有关系呢!” 两人沉默地互相看着对方。 这的确是个值得交易的重要情报——冬木作出了以上的判断。 “会议要开始了,详细的情形等开完会之后再来讨论,好吗?” “没问题。”两人同时站了起来。冬木先送间宫出去,又等了三十秒之后才走出部长室。还有机会……冬木用力地踩在走廊上,气得牙痒痒的。 2F本部长室,PM 5:00 明明已经是华灯初上的时刻了,但是厚得像布幕一样的窗帘把整扇窗户都遮得严严实实,所以根本无从得知外头的景象。 堀川手里拿着记录用纸站了起来。 “向大家报告兵库县南部地震的后续情报。以下是截至四点四十五分的最新数字——死者两千三百三十三人,下落不明的一千零二十四人,伤者则已经增加到一万三千零四十七人了。” 与会者的反应都非常冷淡,也没有人问问题。 堀川垂下视线看着椎野本部长。他正坐在抵着办公桌排放的单人沙发上,双手交叉环抱于胸前,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就连嘴巴也紧紧地抿成一条直线。冬木警务部长、藤卷刑事部长、仓本生活安全部长和间宫交通部长则分别坐在两侧的沙发上,每个人脸上都是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让他们露出这种表情的,并不是发生在远方的震灾,而是眼前的警务课长失踪事件。 堀川继续往下说: “至于机动队方面,管区机动队和县警机动队合计共八十五人皆处于待命状态。本厅虽然还没有下达出动的指令,?但是根据我们的观察,应该明天一早就会宣布了。” “我明白了。总之,不要比其他县警还晚出动就好了。” 椎野微微地把眼睛睁开一条缝,敷衍了事地回答,然后探出了身子,意味着“下面该进入正题了”。 “藤卷君,在那之后有什么发现吗?” “目前还没有得到任何新的情报。至于官舍的鉴识结果,我等一下会做成纸本分别送给大家。” 藤卷回答,额头上的皱纹被他挤得更深了,眉宇之间的结痂也被他给撕了开来。 椎野望向冬木的方向。 “你那边呢?” 十分粗鲁的问话方式,毫不掩饰眼中的厌恶之情。 “什么进展也没有。” 冬木的答案也没有半点抑扬顿挫,就连视线也是直视着前方,完全不看椎野一眼。内心不知道是反抗还是挑衅的情绪,就连旁人也看得一清二楚。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堀川有一股想要质问这两个人的冲动。 其实在昨天的会议上,他就已经感觉到县警的第一把交椅跟第二把交椅之间的关系出现了裂痕。导火线应该还是不破失踪一事。但不管是什么理由,都没有道理对立到这种地步。当县警发生任何问题的时候,特考组的兄弟和从基层爬上来的地方部长们之间心生嫌隙的例子比比皆是。因为地方干部往往都想要在不伤害到自己的大本营,也就是县警组织的情况下,将事情圆满解决。但是在另一方面,特考组在作任何决定的时候,则是以本厅的利益为判断的基础,而不是站在他们现在所暂时服务的这个县警职位的立场上考虑,所以两派人马无论如何都会产生龃龉。说穿了,只不过是因为他们想要保护的东西是不一样的。 然而,这次这件事,却让血统纯正的特考组兄弟椎野和冬木反目成仇,可见身为县警本部关键人物的警务课长连着两天旷职的事情有多么严重。一旦问题浮出水面,椎野和冬木身为生命共同体,肯定会一起被追究管理监督的责任。在他看来,把眼光定位在未来的警察厅长官候选人大位上的冬木,不管是出于自尊心还是自信心,都没有把这次的争执看在眼里。潜藏在冬木那副银框眼镜背后的双眼,确实存在着无关上司也无关部下,而是把其他所有人都踩在脚下的讥嘲神色。 而冬木和身为地方部长第一把交椅的藤卷之间,也因为一些事情相持不下。致力于搜集震灾情报的堀川虽然没有参加今天早上的会议,但是他也听说,冬木和藤卷在会议上为了争夺调查不破失踪一案的主导权,吵得不可开交。 以冬木的立场来看,既然这件事是他的直属部下,也就是警务课长所捅出来的娄子,就算只是为了争一口气,也想让这件事在警务部的指挥下圆满落幕吧!不对,这件事或许已经超出争一口气或特考组的尊严这种范围。而是对于一个将来要坐上长官大位的人来说,从他当上特考组的官员到将来退休的这一段漫长岁月里,一次也不愿意在组织里尝到败北的滋味。冬木大概是熟读了帝王学之后,才决定自己的言行举止要怎么做的吧!他是—个输不起的人,也是一个不可以输的人。 另一方面,就像所有县警都会有的毛病一样,藤卷在意的只是自己刑事部的面子。再加上针对不破失踪一事,他好像也掌握到一些不想让警务部知道的情报。根据刚才警备一课都筑课长所透露的消息,刑事部似乎正在秘密地重新调查四年前不破担任东部署署长时所侦办的违反选举法案件…… “什么进展也没有吗?” 椎野脸上的表情简直不悦到了极点,然而他的语气却没什么魄力,甚至给人一种心不在焉、坐立不安的感觉。 “真的什么进展也没有吗?” 现场一片沉默,气氛沉重得几乎要让人窒息。除了藤卷微微地点头之外,在座的其他人全都一动也不动。冬木和藤卷一直在试探对方的底细,却又不愿让对方看见自己的王牌,搞得整间屋子里的空气凝重得让人大气也不敢喘一口,就连本部长椎野也没有居中缓颊的余地。和藤卷一样同属于非特考组的仓本和间宫,也没有要力挺藤卷的意思。仓本虽然皱着眉头,刻意摆出一副伤脑筋的样子,但是从他的侧脸其实可以清楚地看出,他心里对这件事其实是抱着看好戏的态度,幸灾乐祸的成分居多。至于间宫也好不到哪里去,心里不知道在打什么鬼主意,虽然他很努力地想要隐藏,但却欲盖弥彰。说不定当堀川一心在处理震灾事宜的时候,N县警部干部之间的人际关系已经变得比他想象的还要错综复杂,甚至走进了死胡同。 “不然就散会吧!”椎野重重地吐出一口气之后说道,“如果有新的情报,再一一向我报告。” 这样就要散会了吗? 堀川开始着急起来。 真的可以就这样散会吗?不破的失踪到底是不是出于本人的意愿都还不知道,也很有可能是被卷进什么案件里面了。但是N县警部的首脑们此时此刻却都处于死机的状态。每个人都各怀鬼胎,每个人都不肯把情报公开,根本没有人愿意设身处地想一下不破的处境。 “可以再听我说一句话吗?” 堀川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听见堀川这么严肃的语气,干部们原本已经离开沙发的屁股又坐了回去。 “什么事?” 椎野一脸不耐烦地面向堀川,可能以为他要说的又是跟震灾有关的事情吧! 真想痛骂他一顿——这个想法尖锐地掠过了堀川的脑海。 “我得到一个消息,说是不破课长的失踪或许跟四年前的县议员选举有关。” 现场的气氛突然为之一变。 藤卷的目光像支飞箭似的射在堀川身上。冬木把眼镜拿下来,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仓本和间官则是双双瞠目结舌。 原本把上半身靠在沙发上的椎野也坐正了身子,脸上的表情宛如他是第一次听到这件事。 “怎么个有关法?” “四年前,当不破课长担任东部署署长的时候,曾经破获过一起县议员违反选举法的案件。当时,当地一直传出东山选区的违规检举其实并不公平的声浪。” “什么?” 椎野的眼里放出了锐利的光芒。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给我说清楚一点。” 藤卷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恶狠狠地瞪着堀川,表情就像魔鬼一样。另一边,冬木的眼里则闪烁着光芒,一副拍手叫好的样子。 话说回来,身为准特考组,堀川内心其实既没有偏向特考组,也没有特别偏向地方,所以他并不打算选边站。如果说他有什么顾忌的话,那么他唯一担心的是,接下来要公诸于世的情报会不会伤害到不破在这个组织里所建立的信用。问题是,那也得要不破能平安回来,所谓的信用才有意义。当他们在这边钩心斗角的时候,或许不破早就已经面临生命危险了。眼前最应该做的是,所有干部都把自己手边得到的情报公开,拿出来分享、讨论,共同找出有助于发现不破下落的线索才对,不是吗? 堀川下定决心说道: “在东山选区里,最后是由第一次参选的宇喜多一郎当选了,在任的加山正反而中箭落马。而东部署则破获了落选的加山阵营买选票的案件,还逮捕了七位市议员。” “这样算哪门子的不公平啊?针对落选的阵营开刀,有什么地方不对了?” “不是这样的。我所掌握到的情报是,东部署可能从投票前的竞选活动期间就对加山阵营施以比较大的压力……” 椎野表现出打从心底吃了一惊的样子。 “你的意思是说,东部署……不破妨害选举公正吗?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目前这些都还只是未经证实的传言。” “俗话说得好,无风不起浪。你倒是说说看,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传言流出?” 堀川点了一下头。从藤卷那边感受到一股近似于杀气的怨念,他眉宇之间的结痂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完全剥落了,还微微地渗出血来。 “选举之前,前刑事部长宝井先生和当时还是东部署署长的不破课长接触过几次。” 椎野眨了眨眼睛。 “宝井先生?哦,是那个一直干到刑事部长,然后空降到建筑业协会当专务理事的人吗?” “是的。” “然后呢?” 椎野的表情很明显地写着他还搞不清楚这几条线要怎么接在一起。 “当选的宇喜多一郎是县内首屈一指的宇喜多建设公司的老三。而那个宇喜多建设捐了很多钱给建筑业协会,使其得以运转……以上便是他们之间的关系。” 椎野呼出一大口气,把身体靠在椅背上。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宇喜多和宝井先生勾结,命令不破去打击加山阵营,对吧?” “我一开始就说过了,只是有这样的传言。”堀川有些慌张,“因为我实在不敢相信不破课长会做出那种不正当的行为。话虽如此,有这样的传言却也是不争的事实。尤其不破课长的车子又是在东部署的辖区内被发现的,所以我想还是有必要理清一下不破课长的失踪与那桩选举疑云到底有没有关系。” 椎野用力点了点头,再用力望向藤卷。 “你早就已经知道了吧?” 藤卷的表情还是十分冷静,不过脸上的红潮并没有消褪。 “我只知道一小部分。” 非常暖昧的回答方式。 如果说完全不知道,会让刑事部的能力被其他部长看扁。相反,如果说已经在调查中,又等于是承认自己并没有尽到必须在这场干部会议中向大家报告的义务。 虽然有那么一瞬间,藤卷脸上露出了“顺利交代过去了”的表情,但是冬木当然不会错过这个落井下石的大好机会。 “我认为这是个非常重要的情报,不管你是不是真的只掌握到一小部分,都应该第一时间在开会的时候向大家报告,不是吗?” 藤卷沉默不语。倒不是被逼问得无言以对,而是一副“大爷用不着回答你的问题”的表情。 “请你好好她说清楚。”冬木虽然说得慷慨激昂,但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其实有点幸灾乐祸的成分,“换句话说,刑事部私底下单独调查过这件事吗?” “……” “为什么?为了包庇出身刑事部的宝井先生吗?” “不是。” 藤卷呻吟似的说道,此举反倒令冬木更加盛气凌人。 “你知不知道?你那种小鼻子小眼的地方主义所作出来的判断,或许会让整个N县警部都陷于万劫不复之地。” “我都已经说不是了。” “那你的意思是说,关于这件事,你完全还没有着手进行调查吗?” “嗯,虽然得到了这样的情报,但实际上的确还没有采取任何行动。” 对于这种言不及义的解释,冬木马上死缠烂打地反驳回去: “我听不懂你的意思。你之所以知道这个情报,不就表示你已经开始在进行调查了吗?不然你哪来的情报?请你老老实实地回答,你到底有没有进行调查?有,还是没有?” “我的意思是说,这种无凭无据的情报,很有可能只是谣言罢了。” 藤卷豁出去似的说道。 “这是你基于调查结果所得出来的结论吗?” “拜托你用常识思考一下好吗?那都是四年多以前的选举了。你觉得有人会拖到现在才来绑架当时的署长吗?” “作为一个刑事部长,你这种说法很令人伤脑筋呢!只要有一点可疑的地方,就要彻底地调查,这才是警察的职责所在,不是吗?” “够了!你凭什么教训我?” “我并没有要教训你,我的意思是……” 讨论了半天还是这些废话。堀川心里充满了失望。看来他只不过提供了一个新的吵架题材罢了。同时,心里也有一点点恐惧,没想到自己的发言竟然会对冬木火上浇油到这个地步。 堀川忍不住打断两个人的争执。 “无论如何,现在都应该要好好调查这条线吧!为了得知不破课长的安危,我认为不应该放过任何可能的线索。” 藤卷摆出一副充耳不闻的样子,冬木则是点了点头,露出一脸示好的样子,然后又恢复成严肃的表情,看着椎野说道: “堀川部长说得很有道理,我认为有必要尽快找建筑业协会的宝井先生过来问话。” “说的也是。” 椎野避开冬木的目光说道。 “我会直接去找他,以确定他说的真实性。” 听到冬木这么说,藤卷马上露出怒气冲冲的表情。 “别说傻话了。就算要问的话,也应该是由我们来问。” “这可不行。我刚刚就一直问你有没有针对东部署涉人这件事的真伪进行调查,可是不管我问你几次,你还是坚持一路装蒜到底的态度。很明显的,刑事部有想要压下这件事的嫌疑。” “你说什么?我劝你最好注意一下自己的措词。” “别吵了。”椎野插进来缓颊,“宝井先生毕竟是前刑事部长,就由我这个本部长亲自出马,这样总行了吧!” 两人都没有回答,但冬木还是死咬着不肯放:“那很明显就是要把事情压下来嘛!而且对我们这个部长会议也是一种背信的行为。” “你可不要含血喷人啊!倒是你,没有得到本部长的许可就擅自打开不破的抽屉那件事,你又要怎么解释?” “你们还不是擅自对夫人做笔录?有种现在就当着大家的面公布笔录内容啊!” “我是在问你到底有没有擅自打开抽屉!” 伴随着敲门声,门被开了一条小缝,小栗总务课长诚惶诚恐地把头伸进来。 “搜查一课的课长来了,说是有紧急事件要找刑事部长。” “让他进来。” 一听到椎野这么说,泷川非常从容不迫地走进部长室,径直走向藤卷所坐的沙发,在他耳边讲了一些悄悄话。 “真的吗?”藤卷轻声地脱口而出,把身体转向泷川的方向,“你跟他说我等一下再回电话给他。” “我已经跟他说了,可是他说要等你。” 藤卷没好气地啐了一声,把脸转向椎野说道: “不好意思,我可以先离开一下吗?有个案件出现了新的变化。” “到底是什么事?” “这个嘛……” 藤卷含糊其词,压低了身子,把脸凑向椎野。 “不要紧,有话就直接说出来。” 带着刺的语气。看样子他对藤卷没有把县议员选举的情报向他报告这件事也十分不高兴。现在就算是刑事部的情报也要让大家知道,就当是给藤卷知情不报的惩罚。 藤卷又坐回沙发上,以怨毒的目光把在座的部长全都扫过一遍,又瞪了堀川一眼之后,才把视线转回椎野身上。 “听说三泽彻想要出来投案。” 椎野一脸摸不着头绪的样子。 “三泽彻?” “就是那个杀死中国台湾陪酒小姐的最大嫌疑犯。他前天深夜到昨天凌晨前又在本县出没了。” “他已经去辖区投案了吗?” “还没有,他是通过一个中间人打电话给我,表达他想要投案的意愿。” “中间人……” “是的,是一个叫做桑江的男人,据说他的地位相当于县内金融业的总司令。三泽在进房屋中介公司工作之前,曾经在与桑江有关联的地下钱庄干了三个多月的讨债打手。” “……” “他的电话现在还在线上,所以请让我先去接一下。” “……”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望向突然没了声音的本部长。只见椎野的脸色铁青,眼睛也瞪大成平常的两倍。 “可以吗?本部长?” 听到藤卷又再问了一次,椎野终于回过神来。 “啊——啊——啊,去吧!反正会议也该结束了。” ★ 堀川一面走在通往别馆的走廊上,一面百思不得其解。椎野那副狼狈的样子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他认识那个叫桑江的男人——应该是这样吧? 但是不管怎么说,造成椎野这么失态的原因,应该与不破的失踪无关,而是他个人的事情。 话说回来,N县警部的现状实在很有问题。完全不知变通的干部会议令堀川感到非常非常失望,甚至让他有点后悔把警备部的县议员选举情报全部分享了出来。 “堀川部长……” 伴随着愉快的声音,背后被轻轻地拍了一下。回头一看,看见了冬木的笑脸。 “谢谢你,我非常感激。” 只为了向他道谢,还特地追到走廊上来吗? 堀川盯着冬木的眼睛。 我讲那些话可不是为了你…… “我很期待你接下来的警备情报哦!” 堀川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 目送着冬木雀跃万分的背影走出自己的视线,堀川无可奈何地感到一阵虚脱的感觉传遍全身。 5F刑事部长室,PM 5:54 藤卷三步并作两步地回到自己的部长室里,把闲杂人等屏退之后,在办公桌后的椅子上坐下,恶狠狠地瞪着桌上的电话。 桑江高明——当他怀疑三泽彻就潜伏在县内的时候,这个名字曾经一瞬间掠过他的脑海,没想到这个不祥的预感成了现实。他本来以为,一个低三下四的讨债打手,应该不可能会和大老板有所接触,没想到事情就真的发展成那样了。 藤卷把话筒拿了起来。 “我是藤卷。” “我是桑江。好久不见了。” 明明已经让他等了至少有十五分钟,但是藤卷一开口,桑江就立刻接着回答,也就是说,他一直都把听筒放在耳边。这种执着而殷勤的态度,反而让人有一种被蛇缠上的感觉,觉得不太舒服。不过,桑江这个男人,肯定是故意要给对方这种感觉,所以才一直把听筒放在耳边的。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我的部下应该告诉过你,我等一下再回电给你的。” 可不能让对方摸透自己的底细,因此藤卷压下着急的心情,故意先扯些不相关的,而不把话题一下子就导人正题。 “别这么 8bf4." >说,千万不要把国民的税金浪费在打电话给我这种人上。” 桑江状似愉快地回答道。语气里带着强硬,但又不失圆滑的感觉。真不愧是“杀人不见血,吃人不吐骨头”的地下金融总司令。虽然抓不到他的把柄,但是他和一些放高利贷的关系十分密切,这也是显而易见的事实。桑江因为犯下伤害罪而被藤卷铐上手铐,已经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从此以后,桑江每年都会寄来贺年卡和暑期问候的卡片,偶尔还会打电话来向藤卷请安,有时候也会提供他一些对办案有帮助的情报。但是,这绝不表示桑江对藤卷或警察这份工作有任何同理心;相反,对于当初只不过是一个街头小混混的桑江来说,之所以要一直跟藤卷保持联络,其实也是在反刍当初在侦讯室所受到的屈辱,借此再次确认自己如今呼风唤雨的地位。 “你这阵子好像又赚了不少呢!” “您就别消遣我了。正所谓盗亦有道,我可是一直乖乖地遵守着这个信条呢!” “原来如此啊!那就好。” 藤卷重新握好电话。 “怎么样?听说三泽彻跑去找你哭诉啊?” “就是说啊!可能是他也逃得累了吧!毕竟那小子本来就是个神经质的男人,再加上他又非常担心他母亲的眼睛,所以他打算赶快把罪赎完,然后好好地孝顺母亲。至于杀害陪酒小姐那件事,他说是因为钱的事情起争执,他一气之下就失手把她给勒死了,并不是有意要杀害那个女人的。” 或许自己真的有点小看了这个桑江。没想到就连只在他手下工作过短短的三个月,而且还是在组织最底层的小弟,他也这么尽心尽力地帮他办事。 但是佩服的心情马上就转变成警戒…… “我懂你的意思。只是,三泽真的打算出来投案吗?” 短暂地沉默了一两秒钟。 “您已经知道前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了吗?” “既然你也知道的话,那问题就简单了。那小子遇到派出所警察的临检就给我跑掉了。托.他的福,害我到现在都还没有办法好好睡一觉。” “关于这点,还请您多多包涵。他其实是为了要投案才回到这里来的,但是如果在那种情况下被抓住的话,不就成了普通的逮捕嘛。就算他在法庭上强调自己是为了投案才回来的,也没有办法获判减刑吧!” “投案和自首不一样,光是投案,并不足以获得减刑哦!” “话是这么说,但是主动出来投案和最后被迫到无路可逃而被逮捕,在法官的自由心证上还是会有点不同吧!” “这么说倒也没错一……话又说回来了,三泽为什么会三更半夜还出现在运动公园的停车场那种地方呢?” “这我没问。” 桑江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僵硬。 “听说那里是很有名的幽会地点,他该不会是和女人约好在那里见面吧?” “那也不是没有可能,谁知道呢?” “他现在人在哪里?” 藤卷终于问到问题的核心了。 “这我也没问。应该说是我故意不问的,因为要是一个不小心的话,可能会被你们控告我窝藏人犯呢!” 这句话虽然说得合情合理,但是桑江绝对知道三泽的藏身之处。 “在县内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 藤卷静静地吐出一大口气。 “然后呢?三泽有说他到底想要怎样吗?” “他说他想在明天下午出来投案。” “他想到哪里投案?” 桑江似乎在电话那头微笑了一下。 “在他进入警署的玄关之前,应该不会被拦住吧?” 藤卷停顿了一下之后说道: “只要有人愿意保证三泽真的有打算走进玄关的话。” “这点我可以保证。我想三泽应该不会让我没面子才对。” 这种说法真是令人背脊发凉。 “先让我把话说在前头,这可不是什么交易,更不是什么约定,只是为了让逮捕工作进行得更顺利所采取的手段罢了。” “我知道,这是当然的。” “那就这样了,我会下令不要在外面动手,等他在建筑物内部一报上名来,就马上进行紧 6025." >急逮捕……他想去哪一个警署投案?”.99lib.t> “大手中央署。” “几点?” “他只说大概是过中午之后不久的时间。” “我知道了。” 真是麻烦你了……藤卷及时把已经溜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 “那我就先告辞了……” “好。” “啊!对了,对了,还有一件事。你们的不破课长还好吗?” 藤卷大惊失色。停顿了好几秒钟,才想好要怎么回答。 “你们认识吗?” “还没有到认识的地步,只是想知道他最近好不好?” “他很好。” 藤卷的语气十分紧绷。 “那就好。那么三泽的事情就有劳您了。” 桑江拖泥带水地说完之后,就把电话给挂了。 藤卷一时之间茫然失措。 桑江高明为什么会认识一辈子都在做警务相关工作的不破…… 难道这次的不破失踪事件,桑江也有份吗?不对,如果是那样的话,桑江应该不会主动提到不破的名字才对。但就算是巧合的话,未免也太巧了一点…… 由于思绪陷入了无限循环,藤卷干脆放弃了思考。但实际上的情况是思考被感情吞没了。满腔怒火就像火山爆发一样,一发不可收拾。 脑海中浮现出冬木在开会时的大放厥词…… 刑事部有想要压下这件事的嫌疑…… 那很明显就是要把事情压下来嘛!而且对我们这个部长会议也是一种背信的行为…… 你们还不是擅自对夫人做笔录?有种现在就当着大家的面公布笔录内容啊! 追根究底,都要怪堀川没事讲那些话,大大助长了冬木的气焰。这个叛徒!他本来还以为堀川是个有骨气的男人,结果说到底,准特考组和特考组毕竟还是一个鼻孔出气的。 县议员选举的情报已经完全被拆穿了,刑事部内部的情报也已经完全被冬木知悉了。好不容易才搞定知能班那一票间谍,没想到就连从刑事部长退休的宝井也牵涉其中的这件事,都被整个摊在阳光下。而且椎野本部长还要亲自出马去问他这件事。不过,宝井毕竟不是省油的灯,应该有办法应付过去。问题是冬木,他会怎么做呢?肯定会动手脚解除那个建筑业协会的空降肥缺,以报复刑事部吧!管他是不是真的跟不破的失踪有关,只要有任何会落人口实的疑虑,就等于是给了他一个“必须切断这个疑虑”的名正言顺的借口。这么一来的话,不管是后年就要退休的藤卷,还是未来刑事部的新人们,都将失去这个天上掉下来的大好工作机会。 可恶! 藤卷一拳捶在办公桌上。 随着这一拳落下,椎野那张铁青的脸也随之浮现脑海口刚刚在会议上,当藤卷提到桑江的名字时,他那张脸就突然失去血色了,看起来还有几分害怕的样子。 心里突然出现一个匪夷所思的想法。 所有的点都连起来丁…… 椎野对不破可以说是全心全意地信赖……桑江在电话里突然提到不破的名字……再加上椎野二听到桑江的名字便露出害怕的表情……说不定,可以用一条线把这三个人连起来……说不定,有什么事对椎野来说是一种威胁…… “看来有调查的价值……” 藤卷自言自语地说道。 说不定,可以查出什么足以撼动N县警部领导人椎野的结果。在组织里握有上司的把柄,就等于是“得到那位上司的信任”。只要椎野决定让那个协会的职位保留下去,就算是冬木也不能反对了。除此之外,如果利用“桑江高明”这个关键词可以揭开这次失踪闹剧的谜底,也可以让乳臭未干、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的冬木乖乖地闭上嘴巴。不破的老婆和官舍都由他自己的人调查过了,再加上他手上还有一张王牌,那就是官舍里的米粉头头发。而且警务部好像也没有拿到什么万用手册。自己可以说是占有绝对的优势。只要像这样利用情报战把冬木扳倒,再让他失去斗志就行了。 藤卷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和桑江有交集的,其实不只有椎野和不破这两个人…… 拿起话筒,按下搜查二课副课长的号码。 “喂,这里是搜查二课,我是月冈。” “我是藤卷。小新在吗?” “嗯,我想是这样没错。” “那你就随便搭腔,听我说就好了。” “好的。” “是有关于‘吃人不吐骨头’的事。” “嗯。” “他有一句口头禅是‘政治是一种娱乐’,对吧?” “是藏书网的。” “你帮我查一下他跟宝井先生的关系,以及和宇喜多一郎、加山正的关系。看他跟那两个人有没有金钱上的往来。记得一切都要秘密地进行。” “嗯。” “拜托你了!还有,千万别让小新或二楼那个人发现。” “我知道该怎么做。那么我这几天就把简章和贴纸给你寄去。” 把听筒挂回去之后,藤卷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把脑子里的频道切换到桑江和三泽这条线,用内线把搜查一课课长叫了进来。 才过了十秒不到,泷川就走了进来,一脸喜形于色的表情。 “结果你们谈得怎么样了?” “三泽明天下午应该会去中央署投案。” “太好了!”泷川小声地叫了一声,“我马上交代下去。要派几个人去中央署?” “派两组强行犯搜查班过去吧!一组负责中央署的周围,一组负责中央署的建筑物内部。只不过,在三泽进人中央署之前先别出手,毕竟警察也是要讲道义的。” “我知道了。问题是他真的会出来投案吗?” “嗯。” “不管怎么说,他潜伏在县内的可能性还是很高,不如动员所有的机动搜查队,把夜店和旅馆全都彻查一遍吧!” “不……”藤卷望向空中,“还不需要做到那个地步。” “什么?”泷川瞪大了眼睛。 在正常的情况下,泷川的提议是最正统的办案手法。要是真的打从心里相信犯罪者说的“明天会出来投案”这种鬼话,那么不管是藤卷还是泷川,今天都不会坐在这个位置上了。但是…… 现在在藤卷心里,有一个绝对不是基于刑警思维的想法:万一机动搜查队员在三泽出来投案之前,就先把三泽缉捕归案,可能会惹桑江高明不高兴…… 面对泷川探询的目光,藤卷不甘示弱地用力瞪了回去。 “毛发查得怎么样了?” “什么?” “就是那个米粉头啊!已经知道那是不是年轻人的头发了吗?” “啊,呃……关于这点,鉴识课还没有向我报告。” “如果查出那是年轻人的头发,明天叫城田再去试探一下不破的老婆。告诉他,这次一定要发挥他‘战神’的本事。” “我会的……” 泷川的脸上还残留着话题被岔开的不满神情,悻悻然走出了部长室。那是一个刑警的背影,有一点驼背,但还是大步大步地往前走……看在藤卷眼里,显得十分刺眼。 藤卷按捺不住地把目光移向窗外。 窗外已是一片漆黑。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已经是傍晚六点二十五分。屋内的暖气早就已经关掉了,外头的冷空气正一点一滴地渗透到屋里来。 N县建筑业协会专务理事……他可不是为了要得到这个职位才当上刑警的。他这一辈子都在拼命地追捕犯人,给他们铐上手铐,认为这就是他人生的意义,并且深信不疑。他从来没有为将来的事情操心过。一直到最近为止,他甚至都没有考虑过退休之后的人生要怎么过。 然而…… 如果是打从一开始就得不到的东西也就罢了,但是明明已经是到嘴边的鸭子,现在却要他把这只鸭子看成从来不曾出现过,实在太强人所难了。那明明是给这么多年来为办案鞠躬尽瘁的自己的奖赏,明明是他这个从基层干上来的刑事部长爬到事业最高峰的证明……会这样想,或许也代表着他已经意识到自己的衰老,想要确认自己的人生了吧!就像那个桑江高明一样。 他想要那个职位有什么不对? 藤卷试着为自己辩护,却因为这句话里的辛酸而扭曲了脸,忍不住用手按了按眉宇之间的疙瘩。 交通部长公舍,PM 6:35 看样子,这通电话短时间内是结束不了了。 间宫敦子用两个沾满了面粉的指尖,捏住话筒靠在耳边。不知道到底要不要把炸天妇罗的炉火先关掉。叶子打电话回来说会在外面吃过晚饭才回家,但是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的阳一和信也却一直不停地吵着问:“晚饭还没好吗?” “我实在是很在意麻生史子小姐的事情……” 电话那头识她吧?” “……” “喂!到底怎么了?” 任凭敦子再三地追问,电话那头还是寂静无声。连“沉默的仓本”都出现了,敦子开始觉得这件事情非同小可了。 县警本部厅舍4F生活安全部长室,PM 6:50 把听筒放回原位之后,仓本有短短一阵子动弹不得,只有嘴唇微微地嚅动99lib?着。 麻生史子……那已经是很遥远的记忆了……但的确是非常鲜明的记忆…… 柔润光滑的身体,右边的胸口上还有一枚小小的红色印 8bb0." >记,用力咬住的下唇,眼泪从紧闭bbr>的双眼中不断地涌出来…… 那天她喝醉了,不过主要是被灌醉的。 当时仓本还任职于交通企划课。麻生史子则是刚从警察学校毕业,被分配到这.个辖区,在交通企划课进行一个礼拜的实习。仓本约过她好几次,但是她始终不肯赏脸。由于其他的女警都是不用钓就自愿上钩了,所以反而更激起了仓本想要征服她的欲望。于是在实习结束的庆功宴餐会上,硬是强迫她喝了好多酒,然后借口要送喝醉的她回家,把她带到旅馆里…… 你以前也打过人家的主意吧! 敦子在电话里是这么说的。 是间宫告诉敦子的吗? 不,不可能。他们之间可是有过协议的。 当他正准备离开旅馆的时候,不巧被间宫撞见了,于是间宫便向他提出一个交易——这次的事情我可以装作没看见,代价是你要把市村敦子让给我…… 虽然觉得有点可惜,但仓本还是同意了这桩交易。毕竟他从学生时代开始,在女人之间就很吃得开,所以对敦子其实也没有太大的执着,就连已经得手的麻生史子,他也已经没兴趣了,只剩下不安和后悔。他不安自己为什么要做出那么危险的事,他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对麻生史子用强。固然他堵住了间宫的嘴,但难保史子不会告诉别人,所以他有一阵子过得非常提心吊胆。当他听到麻生史子辞去警察的工作时,内心着实松了一口气。他完全不知道史子和不破交往过。而且…… 那个麻生史子居然怀了孩子。 和她春风一度的时候,就知道她早已不是处女。 是不破的孩子吗? 仓本凝视着幽暗的窗外。 基于一种无言的默契,他和可奈子都没有上医院检查他们为什么生不出小孩。 把孩子生下来了吗? 还是打掉了? 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一下子是米粉头的女人……一下子是藤卷主动告诉他的“年轻女人”……该不会,那个女人就是…… 仓本感觉到背脊上一阵寒意。没想到,主角的位置居然要换他坐坐看了。对于这次不破失踪的闹剧,他本来想娶袖手旁观的,没想到这件事会以这么现实的方式逼近到他面前来。 2F本部长室,PM 7:05 干部们都离去之后,宽敞的部长室变得既冷清又空荡荡的。 椎野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其间,公用车的司机前前后后一共出现了三次,每一次都被他以“再等十五分钟”为由给打发了出去。而且本部长如果不下班的话,隔壁的总务课全体工作人员也都不能先走。所以现在等于是所有的部下都被椎野莫名其妙地留下来加班了。但他现在就是想要这么做,因为只要一回到宿舍,就真的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他不安得就快要死掉了。 因为他做梦也没有想到,居然会在这个本部长室里,从刑事部长的口中听到“桑江高明”这个名字。桑江的用意真的只是要居中调停人犯出来投案吗?有必要为了这么一点小事,亲自打电话给县警本部的刑事部长吗? 英国高级绅士服的礼券,包括克什米尔羊毛的材料费在内,相当于三十五万元…… 据安倍调查官的报告指出,不破书桌的抽屉里什么东西都没有。这么看来,不破果然是在把礼券还给桑江的途中,被卷入什么麻烦里面,所以才失踪的吧!令人不寒而栗的想法再一次占据了他脑海中的每个角落。 讨厌…… 为了让自己能够有一个喘息的空间,他特地换了一个角度思考。也许礼券其实是由不破的妻子静江帮忙保管的。安倍在向她提出打开抽屉来调查的要求时,也只说是为了要取回万用手册,并没有提到礼券的事情。既然安倍没有问,静江自然也就不会主动说出礼券的事……很有可能!椎野决定往好的方向想。 转过身,把手伸向办公桌上的电话。与此同时,响起敲门的声音,有个声音从房间外头传了进来。 “本部长……十五分钟到了。” “再等十五分钟。” 大声地交代下去之后,椎野按下不破家的电话号码。 响了几声之后,电话被接了起来。 “我是本部长椎野。” “啊……您好……外子承蒙您照顾了。” 或许是十分意外本部长会亲自打电话来吧!静江的招呼打得有些支离破碎。 “我打电话的目的是有点事情想要问你。” “……是什么事情呢?” 语气相当生硬,听起来甚至有几分冷淡的味道。 “那个……不破课长有没有把什么东西寄放在你那里?” “您是说……寄放在我这里吗?” “没错,像是一只扁扁的纸盒之类的东西。” “……” 静江似乎是在努力地回想,但是仅是这一小段的沉默,已经足以让椎野全身的汗毛倒竖了。 沉默的空白……话筒那头隐约传来对方的呼吸声……这和昨天还有今天早上的无声电话实在是太像了。 耳边又传来静江的声音: “我实在是想不起来了……请问里头是什么东西?” “啊,没有,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呃……那么不破课长最近有没有跟你提到,我寄放了什么东西在他那儿?” “没有……” “这样啊,那我知道了。不好意思,打扰你休息了。” “没能帮上您的忙,我才不好意思……” “千万别这么说。对了,我打电话给你的这件事,请不要告诉任何人。那么,我先挂了。” 椎野逃命似的把电话挂断,仰起头来望着天花板。 唯一的一线曙光消失了。看来礼券果然还是在不破身上。他拿着那些礼券,然后人就失踪了。到底是在拿去还的地点,还是在拿去还的途中失踪的呢? 桑江高明那家伙肯定知道些什么,所以才会利用当中间人的借口,故意打电话给藤卷。事实到底是不是这样呢?桑江到底跟藤卷说了些什么呢?光是想象不到他们谈话的内容,就已经足够让椎野的不安无止尽地蔓延开来。 椎野死盯着电话,脑子里萦绕着刑事部长室的内线号码…… 虽然已经把手伸到电话上了,但指尖还在犹疑。如果他表现出想要问出什么的态度,肯定会打草惊蛇。藤卷可是在刑事部的专业领域里混了大半辈子的人,绝不能用对付静江的那一套来对付他,那样肯定会让他看穿自己的不安。虽然他确实是自己的部下,但也绝不是自己的盟友。就拿现在来说好了,他不就蓄意隐瞒不破的失踪可能跟县议员选举有关的情报吗?再怎么说,他还是非特考组出身的人,怎么可能真心地为特考组效命。 在反复思量的过程中,椎野感到一股非常强烈的孤独感。虽然小栗课长等八人正待在隔壁总务课的办公室里,诚惶诚恐地随时准备听从本部长的差遣。但是,他们心里面又是怎么想的呢?一定觉得很不耐烦吧!一定把椎野骂了个痛快吧!一定就像念咒似的要他赶快滚回家去吧! 好想回本厅啊…… 这是椎野垂头丧气的心声。在这个穷乡僻壤的警局里,只不过是部下的失踪和礼券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就把自己搞得担惊受怕,实在是窝囊到了极点。 心里乱糟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有一股想要把所有的事情都丢下不管的冲动。县警本部长这个职位,说穿了只不过是个装饰品而已。对椎野来说,更是一个暂时的过渡角色而已。他可是为了国家,才立志要进入警察厅的…… 曾经远大的志向,如今却蒙上了阴影。 都是冬木害的。那小子以后也会回本厅。在未来的日子里,一直到他退休之前,他们都得在同一个组织里共事。 门外同时响起了敲门和说话的声音。 “本部长……十五分钟到了。” “我马上就来。” 话是说得很干脆,但是心情却马上动摇了起来。 “等一下,还是再等我十五分钟好了。” 椎野的手指匆匆忙忙地按下刑事部长室的内线号码。为了不让冬木得知礼券的存在,这时候也只好利用一下藤卷,把他拉进自己这一边来了。幸好,藤卷和冬木现在正吵得不可开交。只要椎野和藤卷都能够各取所需,互蒙其利就行了。 电话接通了。 “我是藤卷。” “我是椎野。” 对方显然愣了一下。 “有什么事吗?” “没有,我只是想要知道,刚刚说有人要出来投案那件事,后来怎么样了?” 这次的沉默肯定是在想事情了。毕竟从以前到现在,椎野从来不曾为了关心办案的经过主动打电话给他。 “不好意思,让本部长特地打电话过来问,我也正想要打电话给您呢!” 行礼如仪的声音,然而,还是掩饰不住试探的语气。 “嗯,结果呢?” “据说是明天下午会出来投案。” “这样啊,如果这件事情能够圆满落幕就好了。” “是啊!” “还有一件事……”迟疑了一下,椎野决定先说出比较无关痛痒的那件事,“关于前刑事部长的宝井先生的笔录啊,我决定还是交给刑事部去做。” “什么?” “正所谓术业有专攻,比起我来,你应该可以问得更深入吧!而且如果交给警务部去问的话,可能又会搞出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事情来。” 电话那头传来吸气的声音。 “谢谢。” 藤卷的语气听起来是真的很高兴。椎野赶紧趁着他的喜悦还没有消失之前,把话题转到他最想知道的方向。 “对了,那个叫桑江,自愿居中调停的男人,信得过吗?” “没有什么信得过信不过的,只不过,他还算是个讲义气的男人。” “他还跟你说了些什么?” “什么‘什么’?” “那个叫桑江的男人应该不只是为了当调停人才打电话给你的吧?” “如果我说只有这样呢?” 又被反将了一军,椎野有一种被逼到悬崖边的感觉。 “他没有提出什么条件之类的吗?像是调停这件事的谢礼……” “这倒没有,不过,他心里应该会觉得卖了我们一个人情吧!” 椎野有点着急,难道是自己的问题太兜圈子了吗? “没有其他的吗?” 话都还没有说出口,椎野就已经开始后悔了。但是,脑海中又浮现出冬木捂着肚子窃笑的嘴脸。 “他没有提到我或不破的事情吗?”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 “改天我再告诉你详情,不过,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啦!我只是间接地知道桑江这个人的名字罢了。” “……” “如果什么都没有的话最好。可能是我想太多了吧!别放在心上。” 他觉得自己的一张脸烫得就快要喷火了。 “本部长……” “什么事?” “你可以保证宝井先生的侦讯真的会交给我们来负责吗?” 藤卷压低了声音,听得椎野的脖子上冒出了鸡皮疙瘩。 “我不是已经这样说了吗?” “不破的失踪显然是个案件。我认为在调查上,还是由我们刑事部专心处理会比较好。” 这算什么?得寸进尺吗?他的言下之意,无非是希望能得到本部长的保证。只不过,用字遣词倒是比平常还要来得谦卑许多。 “我也这么 89c9." >觉得。那么从明天开始就由刑事部主导吧!” “但是我想要马上行动了。” “马上?” “就在刚才,鉴识课刚把鉴识报告送到我这边,说是在不破的宿舍里发现了米粉头的头发。” 椎野至此也只能哑口无言了。 分明是这么重要的情报,他还硬是要先埋下“就在刚才”的伏笔。不破宿舍的取证工作早在上午就完成了。所以藤卷其实也早就接获报告,早就知道在宿舍里发现了米粉头的头发吧! “不知道是栗色,还是咖啡色的头发呢?” 椎野问这个问题只是要为自己争取考虑的时间,但藤卷却立刻给了答案。 “那已经知道是不破儿子的女朋友的头发了。” 他可没有收到这份报告哦!怒气涌上了椎野的心头,但是说出来的话却又是另一种风貌。 “所以呢?你想要怎么做?” “我认为不破的老婆可能早就在官舍里见过那个米粉头的女人,所以我想派侦讯官前往官舍,再对他老婆做一次笔录。” 藤卷的语气非常强硬,完全不让他有反对的空间。真是个逮住机会就利用到极致的人。 “可是刚才冬木也说了,你不是已经对她做过一次笔录了吗?” 这个问题完全不是本部长该有的问题。椎野对自己说出来的话感到很羞耻。 “那次只问到了一些重点。”>99lib? 藤卷简短地回答。 他果然没有经过本部长同意,就擅自对静江做笔录了。如果自己在这个时候同意他去进行第二次笔录的话,就等于是默许了刑事部的独断专行。然而,椎野现在等于是被一条看不见的缰绳给捆住了。 “我明白了。那就照你的意思去做吧!” “感激不尽。” 他终于和藤卷联手了。不对,是完全被藤卷牵制住了。这种想法搞得他胸口一阵刺痛,就在这个时候…… “桑江提到过不破的名字。” “什么?” “不破课长还好吗——桑江是这么说的。” 一阵电流涌过椎野的全身,就连电话从手中滑落到桌上,他也浑然未觉。 警务部长公舍,PM 7:40 即使是在回到宿舍之后,痛快的心情也还在持续发酵中。 “小优,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偶尔也会有可以早回来的时候啊!” 冬木点上一根烟,把筷子伸向花团锦簇似的满桌子菜,都是纮子亲手做的料理。虽然炒高丽菜还是有点半生不熟,不过今天晚上就不跟她计较了。 “我还以为你今天晚上也会很晚才回来呢!” “又没有什么要忙的,再说人事案我也已经做好了。” “可是……” 纮子正要发难的时候,电话响了,是一般家用电话。 “是你妈打来的吧?” “或许是吧!” 应该就是纮子的母亲打来的,光是看到纮子讲话的态度突然变得很粗鲁就知道了。 冬木忍不住微微一笑。他不介意分一点沉浸在愉悦中的时间给纮子的母亲。 他已经完全搞清楚刑事部私底下在玩什么把戏了,也给了藤卷致命的一击。或许他们对县议员选举这条线索正追查得如火如荼,但是从打情报战的角度上来看,已经失去杯弓蛇影的效果了。人对于搞不清楚底细的东西通常都会心存恐惧,但是一旦摸透对方的底细,与其说是更接近不破失踪的真相,还不如说是让刑事部那种小鼻子小眼的秘密主义原形毕露,更令人印象深刻。 不管怎么说,堀川这次真可以说是立了大功一件。虽然从他发言的样子看来,他真正的用意其实只是为了要和大家分享这个情报。然而,如果他平常就对藤卷抱有好感的话,会在那种场合讲出那样的话来吗?换句话说,如果他平常就对冬木没好感的话,也不会在那种场合讲出那样的话来。堀川已经选择要站在冬木这边了。冬木认为能够给刑事部一记迎头痛击固然痛快,但是这个发现才是造成他现在乐得快要飞上天的主因。 这次换成警察专用电话响了。但纮子还在打电话,于是便对冬木比出了一个“抱歉,你自己接”的手势。 不出他所料,果然是间宫打来的电话。因为他之前交代过他,在部长室里见面的话太显眼了,还是等回到宿舍,吃过晚饭之后再打电话来。 “啊!你还在用餐吗?那可真是不好意思啊!我待会儿再打来。” 间官说是这么说,但仍不忘再加上一句:“话说回来,下午真是太痛快了。”还有尽力地推销自己:“再加上我手中还握有那张大学生违规罚单的王牌,我们可以说是领先他们好几步了。不过,这些细节还是等一下再详谈好了。” 这个笨蛋。 挂上电话之后,冬木从鼻子里冷冷地哼了一声。这个笨蛋居然有种提出提早退休,拼命要把建筑业协会的专务理事一职给抢到手,但是他似乎还没有发现,这么做等于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一旦查出宝井前刑事部长参与了县议员选举这件事,当初的调查其实有黑箱操作的嫌疑,就算只是怀疑,他也会马上把专务理事这个职位双手奉还。冬木已经决定了,一定要毁掉建筑业协会给的这个职位,也算是给藤卷所率领的刑事部见识一下警务部的实力。 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白天因为间宫的靠拢就高兴得分不清东西南北的自己,实在很可笑。当时他完全不知道刑事部手中究竟握有什么样的情报,..也无从分辨到底谁才是敌人,谁又是朋友,因此不由得变得十分胆怯而焦急。但是,现在他已经清醒了。当堀川这个他本来就很想要拉拢的人主动地靠过来,间官的轻浮与见缝插针的态度就变得更加明显。这件事又给他上了一课。 不要胆怯,不要焦急,不要得意忘形…… 当自己这么鼓励自己的同时,冬木这才发现,原来自己有多么得意忘形,差点就忘了最重要的事。 冬木又走回放电话的地方。把直接坐在地上、打电话正打得起劲的纮子推到一边,拿起警察专用电话的话筒,按下已经熟记在脑子里的号码。 “喂,这里是不破家。” “不破太太,请问记者青嶋打电话过去了吗?” “打了……大概在六点多的时候。” “你应该按照我说的回答了吧!说课长因为感冒而卧病在床。” “是的,我照你说的回答了。” “那青嶋有什么反应?” “他说明天会再打电话过来。” “那么,明天也麻烦你以同样的方式回答他。这件事要是被记者知道的话就完蛋了,N县警部会整个发生结构上的动摇。所以一切就拜托你了,千万不要露出马脚。” 把电话放回原位之后,比他早一步打完电话的纮子皱着眉头说道: “就是这样人家才以为你会晚回来嘛!” “什么意思?” “不破课长不是消失了吗?” 冬木微微一惊。照纮子的说法,她似乎不是因为听到刚才那通电话才知道的。 “是谁告诉你的?” “当然是仓本部长和间宫部长的太太啊!听说不破课长是和年轻的女人在一起。把我吓了一大跳呢!” “年轻的女人?……喂!部长的太太们连这种事情都告诉你了吗?” 纮子露出得意扬扬的笑脸。 “我也想了很久呢!那个女人肯定不是个简单的角色。” 冬木捉摸不出她的言下之意。 “那一定是不破课长和麻生史子小姐生的女儿。” 冬木听得哑口无言。 到底是应该要表示惊讶呢,还是笑一笑就好?他一时之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麻生史子是谁啊?你可以说得清楚一点吗?” “不行,不行。”纮子淘气地笑道,“接下来的部分,如果你明天也早点回来,我才会告诉你,敬——请——期——待。” 总务课长官舍,PM 8:10 心不在焉——用这个成>藏书网语来形容此刻小栗由纪眼里的双亲的姿态,是再适合不过了。 父亲和母亲正从脑子里的某个基地朝着后面的本部长公舍发出电波。即使一家三口围着餐桌吃饭,也是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 “我说老公啊……本部长真的说他不吃晚饭吗?” “嗯,他是这么说的。” “什么事情严重到吃不下晚饭啊?真令人担心……会不会是身体不舒服?” “这我哪里知道啊……不过他很没有精神倒是真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怎么知道?大概是从不破课长消失了之后就开始了吧!不过傍晚的会议结束之后,他好像突然又变得更消沉了。” “要不要给他送点药过去?” “什么药?” “胃药之类的……” “你白痴哦!他连晚餐都不吃了,还给他胃药是什么意思?” “也许他觉得恶心想吐啊!” “如果是那样的话,他就会说了。” “可是,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 “说的也是……那我等一下还是给他送过去好了。” 由纪放下了筷子。隔壁那个“长不大的巨婴”居然连他们家共享天伦之乐的时间也要剥夺。她才觉得恶心想吐呢! “咦?你吃饱啦?” “嗯,好像没什么食欲。” 因为她一直找不到时机把雄一的事情向父母报告…… 她试着用眼神传递她的不满,但父亲和母亲都没有发现。 由纪转过头来,静下心来聆听,不知道从哪个方向传来了年轻女人的笑声。 一定是警务部长公舍的太太。和由纪只差了两岁,却已经当到了部长夫人…… 到底还要再过几年,雄一才当上部长啊?不对,他在那么大的建设公司里工作,说不定一直做到退休都没办法升上部长。不过,至少可以不用再过心不在焉、各怀心事的生活了。应该暂时可以有一段时间,过着甜甜蜜蜜、恩恩爱爱的二人世界。 “你干吗一个人在那边傻笑?” “啊?没有啊!什么事都没有。” “登美子……家里还有提神饮料吗?” “有是有,你要干吗?” “我想也一并送过去好了。” “也对,真是个好主意。” 由纪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不过算了,反正那又不关她的事。还是赶快闪人好了,赶快去二楼跟雄一通热线。 由纪正要站起来的时候,门铃响了,所以父母亲也同时站了起来。 是两个门铃之中的右边那个响了,所以不是本部长的召唤,而是真的有访客。 “我是警务课的安倍。麻烦找本部长。” 那声音听起来十分冷酷。要是和这种声音的人一起生活,一定每天都会过得战战兢兢的。 本部长公舍,PM 8:25 “女朋友?……怀孕?……这是怎么回事啊?” 椎野听得一头雾水,直接反问坐在他面前的安倍调查官。 据安倍所说,不破以前有一个当女警的女朋友,而那个女人在怀有身孕的情况下辞去了警察的工作。冬木纮子因为对那个女人很好奇,于是便通过安倍的妻子来请他帮忙调查这件事,希望能找到当时和那个女人同期的女警的下落…… “冬木的太太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 “这我就不清楚了。” “难道是冬木利用他太太来请你调查这件事吗?” “不,那好像是他太太自己想知道的。” 椎野的脑子里越来越混乱了。甚至还觉得因为想得太累了,就连思考和情感都快要停止了。 “首先,这件事是真的吗?不破以前真的有一个当女警的女朋友吗?那个女人真的在怀有身孕的情况下辞去了警察的工作吗?” “根据我目前调查到的结果显示,这些情报基本上都是正确的。” “正确的……” “女警的名字叫麻生史子,工作还不到两年就突然辞职了。老家住在野添村,父母亲都已经去世了。根据我从她亲戚口中打听到的消息,史子辞职之后,便去了东京,然后就渐渐地失去了联络,现在也没有她的消息。只不过,听说大约在十年以前,有个亲戚在大手市内看到一个很像是史子的女人,和一个看起来很像是高中生的女孩走在一起。” 椎野的思路终于跟得上安倍报告的进度了。 “也就是说……那个女孩是她和不破生的孩子吗?” “这我就不清楚了。” “那和她同期的女警呢?” “人就住在札幌。唯独这件事,我告诉了冬木部长的太太。” 唯独这件事? “你的意思是说,你没有告诉她从亲戚那边打听到的消息?” “她问我什么,我就回答什么,仅此而已。” 椎野停顿了一下之后,才继续问道: “你不打算告诉冬木吗?” “我不觉得有告诉他的必要。” 安倍四平八稳地回答,脸上几乎没有表情。 “你不喜欢冬木吗bbr>?” “无所谓喜不喜欢。” 椎野望进安倍的眼睛深处。 “你到底有什么企图?” “什么也没有。” “那你为什么要特地来告诉我这件事?” “因为我始终认为……所有的情报都应该要集中在组织的领导者手上。” 原来如此,这下子总算真相大白了。99lib. 他说得没错。身为领导者,必须知道所有的情报才能够作出正确的判断。这原本是天经地义的道理,但是现在的N县警部却是处在一种异常的情况下。 换句话说,安倍才是他们里面最正常的人。反过来利用冬木的老婆拜托他的这件事进行调查,然后赶紧跑来向椎野报告…… 椎野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 “包在我身上吧!今年春天我会给你一个很肥的署长职位坐坐。” 安倍的表情却是一点变化也没有。 “我现在只想在警务课内再待一阵子。” 椎野吓得心里扑通一跳。 原来他是在觊觎不破那个位子啊!不对,这或许是地方官的一种新志愿也说不定。安倍的梦想并不是靠着奉承、巴结特考组来换取高升的机会,而是想要成为长官的心腹,进而在实际上控制、操纵整个组织。他的野心其实是想要当个“地下本部长”。 安倍离开之后,椎野的大脑瞬间又被桑江高明这个名字所支配。思绪已经快要呈现饱和状态,根本没有多余的脑细胞可以分析关于麻生史子的情报。 县警本部厅舍2F警备第二课,PM 9:15 虽然已经把好几个小型电暖器拿进?99lib?房间里来用了,但是冷空气还是渗透迸四肢。 堀川坐在沙发上,正在听取警备第二课佃课长的报告。 “目前所得到的消息是,震度已经从6级修正为7级……” 堀川并没有露出特别惊讶的表情。因为没有任何一个数字 8db3." >足以形容电视屏幕上无止无休播放的灾情惨重的画面。藏书网 “然后这里是截至下午七点四十五分的数据。” “死亡人数是……两千五百五十九人藏书网啊……” “下落不明的还有九百五十人,这个数字也很沉重,因为至少有一半以上的会变成死人吧!” “嗯。” 加起来差不多有三千五百人…… 堀川只能深深地叹气了。 “除此之外,地震预报中心也作出了预测。今后还是有可能会发生6级左右的余震,必须严加戒备才行……” 堀川的心情愈发沉重了。不光只有下落不明和死亡人数的问题,受伤的人数也已经超过一万四千人,并对八万人提出了远离灾区的避难劝导,不知道有多少受灾户被驱赶到寒冬的冷风之中。如果强烈的余震再来插一脚的话…… “还没有接到出动的命令吗?” “还没有。机动队员也等得很不耐烦了。” “先给他们吃点暖和的食物,今天晚上应该差不多要出发了。” “我知道了。” 目送佃的背影走出视线之外,堀川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仿佛看见熊熊的火光。 漫山遍bbr>99lib?野的尸体……那是他以前亲自前往视察的坠机事件的现场场景。 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老人还是孩子…… 脑海中浮现出明彦的遗容。 堀川把眼睛睁开。正当他想打个电话给直美的时候…… “打扰一下!”课长补佐矢崎一边扯着大嗓门,一边冲了进来,“出动命令下来了!” “是吗?”堀川立刻站了起来。N县警部终于可以加入灾区的救援活动了,他这两天一直就是在等这一刻。“很好,把车子开到门口,我们马上去学校。” “遵命!” 机动队员正在警察学校里待命。等一下先给他们来上一段简短但慷慨激昂的训话,然后就可以把八十五名精挑细选的强悍队员送到距离此地有六百多公里远的神户了。 应该要告诉本部长一声——正当他这么想的时候,电话响了。追在矢崎后面进来的佃接起了电话,然后突然把背挺直。 “部长……本部长打来的电话。” 该不会是椎野也接到了由本厅直接下达的出动命令吧? “您好,电话换人听了,我是堀川。” “你马上到本部长室来一趟。” 十分慌张的语气。他应该已经回家去了,怎么又回来了? “如果是出动命令的话,我刚才已经听说了,现在正要往学校出发。” “那种事情一点也不重要,你赶快过来就是了。” 一点也不重要? 堀川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然后便是无比惊讶的愤怒从心底慢慢地升起。 “不能等一下吗?我想鼓励一下队员们再送他们出发。” “先不要让他们出发。你交代佃,要再加派十个人手。同时你先到我这儿来。” 堀川听得糊里糊涂的。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不破刚刚出现在电视上了。”椎野的声线蓦地拔高了八度,“不破的老婆刚刚看到在灾区的现场转播里有不破的身影。” 消失了…… 直美的声音在脑海中回荡。 怎么可能……他正这么想的时候,电话就被挂断了。 “发生什么事了?”佃一脸担忧地问他。 “暂时先不要出动。” “咦?为什么?” “你问我,我问谁啊?”堀川口不择言地骂回去,飞也似的冲出了部长室。 交通部长公舍,PM 9:25 间宫笨重的躯体蹲坐在电话前,一下子打,一下子挂的,已经握着听筒将近一个小时了,其间都没有放下来。不过,刚才交通指导课长黑木打来的那通电话倒是为他打了一剂强心针,让他足以忘记左手和右耳的麻木。 “已经知道那张罚单是通过谁来要求销案的了?” “是的,已经把所有的线都连起来了。” 斐川隆一,二十一岁,大学生,户籍?在东山市,所以才会怀疑和不破在四年前担任东部署署长的事情有关系,但是却一直找不到两个人的交集。 “说来听听。” “我记得我之前向您报告过,斐川隆一的父亲,也就是那个叫做斐川嘉文的男人,曾经是东山市的商工会副会长。” ?.“你是说过。” “听说是那个斐川嘉文通过加山正身边的人,来要求不破课长注销那张罚单的。” 间宫大吃一惊。 “喂!这件事是真的吗?加山正不是上次县议员选举时落选的那一方吗?” 他想起堀川在傍晚开会时说的话,怀疑不破在四年前的县议员选举时,在取缔上曾经做出有违公平原则的行为。当时好像是目前空降到建筑业协会的前刑事部长宝井力给不破施加压力。最合理的推测是,宝井为了做人情给宇喜多建设,所以才给不破施压,要求他那么做的。 依据一般常理来推断,加山正应该恨不破入骨才对。怎么想也不可能还来请不破帮忙,最有可能的原因是…… “不破该不会是被威胁了吧?” “被威胁了?”黑木不假思索地发出惊讶的叫声,“这种事不太可能吧……” “但也只有这个可能性了,不是吗?加山阵营如果想要不破帮他们做什么事,肯定是用威胁的,而不是请求。” “问题是,加山在县议员选举那一役已经受了重创,应该不可能再有胆量来威胁我们的警务课长吧!” “所以我才说你是个笨蛋嘛!” 电话那头传来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 “选举可不是像表面上那么光鲜亮丽的一回事!在台面下运作的那群人为了争名夺利,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加山阵营为了报一箭之仇,肯定会找上不破,跟他算那笔账的。或许刚好不破又有什么把柄落在那群人手上。” “原——原来如此……” “然后呢?介人这件事的那个加山身边的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是一个叫小坂井的男人。虽然他对外宣称自己是企业管理顾问,但实际上好像是做放款业务的。” 间宫用力拍了膝盖一下。 “看吧!果然还是跟那种出来混的家伙有关联嘛!” “嗯,看样子是的。” “什么叫看样子是的?你这白痴!那个小坂井跟斐川又有什么交集?” 话筒那头传来一阵翻动文件的声音。 “呃……好像是小坂井给商工会旗下的企业做顾问工作的时候认识的,之后又一起去喝了几次酒。据说当斐川无意中聊到自己的儿子因为超速被开了罚单,驾照可能会被吊销,小坂井就说他有认识的门路,可以帮他拜托看看。” 意思是说,不破就是那个门路吗? “那他的放款业务主要是做什么的?” “好像是专门为那些因为采购资金不足而感到烦恼的店家中介资金。” “资金也可以中介的吗?” “简单地说,小坂井本身并没有放款的执照,所以他的工作就是到处把放款业者介绍给有需要的人。” “混账东西!以后说话要说得清楚一点!” 间宫的脑子里又闪过傍晚开会的画面。 有一个电话打来找藤卷刑事部长,于是藤卷刑事部长提到了桑江这个地下金融总司令的名字。那个时候,椎野本部长的震惊还真不是普通的夸张,但是如果不破、小坂井、桑江和椎野这四个人的关系能够用一条线连起来的话,也就没什么好奇怪的了。 桑江……这个名字就连间官也听过好几次。这个男人不光在地下金融界是教父级的人物,也是纵横整个N县黑白两道的中间人。他记得,“政治是一种娱乐”是他常常挂在嘴边的口头禅。说不定桑江和加山正这两个点其实也是可以连起来的。假设,假设这两个点真的可以连起来的话,那就很有可能可以导出不破失踪的原因了。 “继续查下去。” 间宫连一句慰劳的话都没有就把电话给挂了,然后又按下警务部长公舍的号码。 通话中。 再打一遍,还是通话中。 “混蛋!” 间官十分着急,他迫不及待地想把这些情报告诉冬木。他一定会很高兴的。因为冬木与藤卷,警务部与刑事部之间的对立已经非常白热化了,只要告诉冬木自己所掌握的内幕,那么警务部肯定能在这场情报战里占有大幅领先的优势吧! 重新按下电话号码,还是在通话中。 间官把巨大的身体咕咚一声向后仰,在榻榻米上躺成一个大字形。如此一来,敦子那一张不开心的脸便映人眼帘。 “我说老 516c." >公啊……” “我现在在想事情呢!” 间官一脸不耐烦地说道,没想到敦子却在他的脑袋旁边蹲了下来。抬头纹挤得十分明显,一点都不像平常的她。 “听说不破课长消失了呢!” 间官吓得弹跳了起来。 “你——你怎么——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敦子把头撇开说道: “只要住在宿舍里,多多少少一定会知道一些吧!” “谁跟你说的?” “是谁都无所谓吧!我还听说不破课长是和年轻的女人在一起。” “年轻的女人?” “难道不是吗?” 间宫赶紧动员所有的脑细胞回答道: “嗯,没错。话说回来,赶快告诉我,到底是谁跟你说的?” 敦子的眼睛眨巴眨巴地眨个不停,那是她心里正在打什么鬼主意时的习惯表情。 “和不破课长在一起的那个女人,会不会就是他和麻生史子生的孩子啊?” 间官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他完全听不懂敦子想要说什么。当然,麻生史子这个女人他是记得的。但是,不破和麻生史子的孩子?敦子怎么会有这么异想天开的想法啊?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麻生史子又是谁啊?” “女警呀!你不记得了吗?虽然时间很短,以前曾经跟我们一起工作过啊!只不过没多久她就辞职了。” 仓本的脸匆匆地从脑海里一闪而过。间宫拼命地在脸上堆出平静的表情。 “嗯,哦,好像有。你倒是把话说完啊!不破和麻生史子的孩子是怎么回事?你的意思是说,他们两个交往过吗?” “对呀!他们以前交往过。” 敦子斩钉截铁地回答。 间宫冷不防地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什——什——什么时候的事?是她辞掉女警工作之后吗?” “是她还在当女警的时候啊!她是因为怀孕才把工作辞掉的。” “怀孕就怀孕,犯不着因为这样就把工作辞掉吧!” 听到间宫这么说,敦子目光锐利地看了他一眼。 “就是这点令人想不通啊!因为她连怀孕的事情都不肯让大家知道。” 不肯让大家知道? “听说仓本课长也曾经打过她的主意呢!” 一针见血地射中他心里的答案,间宫不禁手足无措了起来。 明明是在和不破交往,却怀了仓本的孩子……不对,现在还不能断定她怀的是谁的孩子。但麻生史子的确是因为这样才把女警的工作辞掉的。 但是,敦子怎么会知道仓本和麻生史子之间的往事呢?难道是仓本向可奈子招认,而可奈子又告诉敦子的吗?该不会,连间官和仓本之间的秘密协议也…… 敦子的眼神十分锐利。 “那只是单纯的打主意而已吗?” “我哪里知道?” “骗人。” “我干吗骗你啊?不知道的事情就是不知道嘛!更何况还是那么久以前.的事情……” “我其实都知道哦!” 敦子故意打断间宫的话头,用手撑住榻榻米,站了起来。 “喂——喂!你给我等一下。你知道些什么?喂,敦子。” “真不是人。” 敦子瞪着厨房那一扇漆黑的窗子丢下这句,便走向浴室的方向。 间宫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看样子,她似乎还不知道那个秘密协议。 不过…… 间宫不禁露出了一丝苦笑。 知道了又怎样?他们已经是老夫老妻了,早就不是刚坠入爱河的年轻男女。 思绪又飘向别的地方。 虽然不知道是谁把这件事透露给敦子的,但是“年轻女子”这个关键词似乎越来越有谱了。被目击到的“米粉头”,莫非就是个“年轻女子”?而且那还可能是不破和麻生史子所生的女儿……不过,也有可能是仓本的女儿。但不管是谁的女儿,总之麻生史子从县警辞职之后,便一个人生下女儿,一个人把她养大成人。而那个女儿长大之后,终于找上了不破……这个故事听起来既合情又合理。 脑海中浮现出“报告”这两个字,可以拿来向冬木邀功的情报又增加了…… 间官一面留意着浴室里的动静,一面拿起电话,按下警务部长公舍的号码。 “你好,这里是冬木家。啊!不对,不好意思。这里是警务部长公舍。” 是冬木的老婆纮子接的。嗲声嗲气的嗓音,令他耳畔一阵酥麻。 “我是间官,麻烦请部长昕电话。” “啊!真对不起,我老公刚刚出去了。” 什么? “请问他去了哪里?” “呃……就是那个……该怎么说呢……说成‘役所’,应该没错吧?” 意思是说他又回去本部的办公室了? 间宫恶狠狠地瞪着墙上的布谷鸟时钟。十点零七分,也就是说,就快要十点了。 关于不破的失踪,难道又有什么新动作了吗? “啊!对了,对了,请帮我跟你太太说一声,谢谢她今天中午的招待。” 间官用令人鸡皮疙瘩掉满地的声音结束跟纮子的通话之后,就直接坐在电话前,等待下一次的铃响。 然而,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也过去了,还是没有任何人打电话来。难道并没有召开部长会议吗?还是……难道只有他从会议的名单里被剔除了? 敦子的脚步声把他从思绪中拉回来。 他连忙摆出一副“别再跟我说话”的态度,坐在电视机前,盯着地震的画面。 请帮我跟你太太说一声,谢谢她今天中午的招待。 难道是冬木的老婆告诉她的吗? 既然这样的话,冬木铁定已经知道不破和麻生史子之间的过去了。 间宫不禁觉得这下子真是亏大了,咕咚一声,躺在榻榻米上。 生活安全部长公舍,PM 10:10 “怎么样?玫瑰茶好喝吗?” “……” “味道怎么样嘛?” “嗯……还不错。” “今天好安静哦!” “……” “可能是因为时间还早吧!” “……” “我刚刚去放灯油到储藏室时,听到了车子的声音……不知道..是从藤卷部长还是冬木部长那边传来的。不过,这个时间肯定是藤卷部长,可能是发生什么案件了!” “我问你啊……” “什么事?” “以前有一个叫做麻生史子的女警,对吧?” “嗯……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她当时怀孕了吗?” “……” “到底有没有?” “冬木部长告诉你的?” “冬木部长也知道吗?” “……” “怎么样啊?” “是敦子吧!” “咦?” “是敦子告诉你的吧!” “不是。” “一定是,除了敦子以外不可能再有别人了。” “不是。” “怎 4e48." >么可能不是?知道这件事的可就只有我和敦子,再加上冬木部长的太太,我们三个人而已哦!”> “……” “你打电话给她了吗?” “没有。” “那是你过去找她了?” “也没有。” “你们见面了吗?” “我们干吗要见面啊!” “那你怎么会知道?” “我是从警务.99lib?那边的人听来的!” >..“……” “怎么了?” “……” “可奈子。” “你该不会以为我什么都没有注意到吧?” “……” “只有敦子不可以哦!” “……” “要是你们真的有一腿,我可是死都不会原谅你的。” “……” “听清楚了吗?从今以后,我们的二人世界还长得很呢.!”。 县警本部厅舍2F本部长室,PM 10:20 藤卷已经先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过一遍了。 先不要叫冬木是椎野的意思,而且他也完全没有提到仓本和间宫的名字。 冬木进来的时候,藤卷保持着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的姿势,整个身体往后转。只见冬木的头发还湿湿的,好像是刚洗完澡。或许是不满意藤卷和堀川居然比他先到,他一边用手指推了推眼镜,一边把相当锐利的眼神射在他们两个人身上,然后走到椎野右边的老位子坐下。 “夫人所说的是真的吗?” 冬木把脸转向椎野。椎野既不回答也不点头,只是皱起眉头,望向藤卷。 “刑事部长,请你说明一下。” 还好他并没有说出“再说一次”这四个字。看来他虽然有意排挤孤立冬木,却也不想让冬木发现这件事。看样子,他对未来的长官候选人心存畏惧的老毛病又犯了。 “好吧!”藤卷看着冬木,语气里没有丝毫的抑扬顿挫。而冬木讶异的视线则是笔直地朝他这边射过来。“不久前……大约在一个半小时左右之前,我派了我们部门的刑警去不破家,在客厅对不破太太做笔录……” “你去对夫人做笔录了?” 冬木马上就发难了。 “是的。” “你为什么总是这么自作主张?我不是说过了吗?不许刑事部再继续独断专行下去了。” 藤卷故意在脸上堆出不胜其烦的表情给椎野看。而他之所以这么做,是要逼椎野清楚地向大家宣布,他已经把这件事交给刑事部主导了。反正椎野因为害怕桑江高明的阴影,想要得到他的情报,所以只好哭丧着脸来找藤卷求救。更何况,椎野还因为要不要打开不破的抽屉那仵事,早就跟冬木反目成仇了。 给我说——藤卷用眼神暗示他。 椎野目光闪烁地在虚空中飘来飘去。 “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他太太说看到不破在神户呢!” 非常言不及义的一句话。 冬木凝视着椎野。 藤卷也凝视着椎野,早就在心里把优柔寡断的椎野骂了个狗血淋头。都已经到这个节骨眼上…… 不过,至少有一件事是肯定的,那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椎野心里头的天平还是没有倒向冬木那边。那他就可以采取更猛烈的攻势了。 藤卷把头转回冬木的方向。 “就在笔录问到一半的时候,不破太太突然说她在电视转播的画面里看到了不破的身影……” “等一下,你还没有回答我刚才的问题。为什么你会派人去对夫人做笔录?到底是谁同意你这么做的?” 藤卷觉得有一把火直冲脑门。 “因为我们在宿舍的客厅里采集到米粉头的头发。身为刑事部长的我,认为有必要针对这件事再对夫人做一次笔录。” 冬木瞪大了眼睛。 “在宿舍里采集到米粉头的头发?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 “没人跟你说吗?” 藤卷装傻地说道。他打算强行突破的决心已经很明显了,所以才会说出他在傍晚的干部会议上故意留一手的秘密武器。 冬木气得都快要脑充血了。 “刑事部长,你又有事情瞒着我们,对吧?先是企图压下县议员选举的调查不公疑云,再来是隐瞒毛发这么重要的信息。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们?” “调查是每时每刻都在进行的。要是我每件事都得向你们报告的话,那还真是没完没了啊!” “我又没有叫你什么事情都要向我们报告。我的意思是说,你应该要过滤情报,挑重要的告诉我们。毛发是很重要的情报吧!有了这项证据,就可以推论那个女人也曾经在不破课长的家里出现,不是吗?”冬木一面喋喋不休地说道,一面偷偷地观察左边的反应,当他发现椎野完全没有教训刑事部的意思时,不由得横眉竖目地瞪着藤卷,“每个人都有义务在干部会议上把重要的事情交代清楚,可是你却连这个也做不到,根本不配当警视正。” “你自己还不是有前科。” “你说什么前科?” 堀川绷着一张脸居中缓颊。 “请针对不破太太的证词继续讲下去好吗?” 冬木一脸意外地望向堀川。他该不会是想倒戈投向刑事部的怀抱吧? 藤卷深呼吸,努力赶走心里面的怒气。 “那我就接着说了……听说不破太太在回答完问题之后,突然指着电视屏幕‘啊!’地叫了一声。刑警问她怎么了,结果她说她刚刚在画面里看到她先生了。” 冬木的眼睛在镜片后面闪过一道光芒。 “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大概九点多一点点吧!” “多一点点?”冬木又紧咬着这个语病不放,“你连正确时间都不知道吗?” “就九点过几分而已。我派去的刑警是这么说的。” “在哪一台看到的?” “NHK。” “夫人说那一定是不破课长吗?” “这个问题刑警也问过她好几次了。不过,不破太太一口咬定她不可能会看错。” “当时是什么样子?” “你是说不破太太吗?” 冬木嗤之以鼻地露齿一笑。 “我是说不破课长啦!他当时穿着什么样的衣服,言行举止又是什么样子?” “因为画面一闪就过去了,所以照不破太太的说法是,只知道他穿着西装,好像既没有受伤,也没有灰头土脸的样子,只是面无表情地从镜头前面走过。” “也就是说,没有受到震灾影响的样子,对吧?” “她是说看起来好像没有。” 换句话说,他很有可能是在地震发生之后才进入灾区的——冬木的脸上写着他是这么理解的。 “问题是….…”堀川插进来说道,“正常来说,他应该没办法进入灾区才对。因为不管是通往灾区的公路还是铁路都被震得乱七八糟,所有的交通网络全都陷入了瘫痪的状态。更不要说这里离神户还有六百多公里的距离了。” “难道是他老婆看错了吗?” 椎野说道,不过完全看不出来他这句话是冲着谁说的。 藤卷点了点头。 “这也不是没有可能。因为就算不破太太坚持她不会看错,但她目前的精神状态也的确不是很稳定。” “可以调NHK的片子来看看吗?”可能是谈话的内容所需,椎野终于把脸转向冬木那边,但眼神依旧硬是不肯跟他交会。“NHK的话,应该不会像一般民营电视台那么难缠吧!只要请本厅出面交涉,我想应该就可以调到片子……” 那你又要怎么跟本厅说呢?——冬木用眼神传达出无声的问号。因为本部的警务课长连续两天不请假旷职的这件事,目前还是N县警部的最高机密。 “总而言之,先挑选出大概十个人,混在前往灾区支援的机动队里,一起送进神户吧!机动队马上就要出发了,所以得赶快决定人选才行。” 藤卷斜眼看了冬木一眼,对方也斜眼看了他一眼。 “那么,就派我们部门的特殊犯搜查班过去吧!” “不行……”冬木语气强硬,“我认为与其派刑警过去,还不如派擅长处理事务的人过去。反正在那么混乱的现场,也不可能大张旗鼓地找人。” 藤卷根本不让他把话说完。“正因为现场一片混乱,所以才更需要刑警出马。你们部门那些呆头呆脑的家伙只会在那边不知如何是好地乱绕,一点用都没有。” “现在早就不流行你那种刑警万能的神话了,刑警可不像电视连续剧里演得那样无所不能。” “请等一下。”堀川又插进他们之间的口水战,不过,这次好像并不是要扮演仲裁者的角色。“这件事就交给机动队来办吧!因为,如果要一口气减少十个人的话,对救灾工作也会造成影响的。不破课长的事情就交给几个小队长级别的人,一旦有什么发现的话,他们一定会立即处理。这样总行了吧!” 最后这句话是对着椎野说的。 椎野露出伤脑筋的表情。 “不能除了支援的机动队员之外再加十个人吗?” “从当地的状况来看,车辆的数量已经是极限,不可能再增加了。而且八十五名队员一定要按照原定计划出发,所以没有任何空间可以再带多余的人过去。” 堀川的口吻中包含着不容任何人讨价还价的坚持,没想到他也有这么强硬的一面。 过了一会儿之后,冬木说道: “既然堀川部长都这么说了,我也没有意见。就交给机动队吧!” 藤卷心里反倒浮觋出好多个问号。 没想到他这么爽快地就让步了。不过,以冬木那个人心机深沉的个性来说,他肯定是知道自己已经位居下风,所以才作出如此的判断。他心里的如意算盘肯定是与其吵到最后还是没办法派自己的部下去的话,还不如全权交给机99lib?动队处理,也可以借此阻止刑事部的人前往现场。另外,对于堀川在傍晚的会议上力挺冬木的说词,他可能意识到堀川是站在他那一边的,所以多多少少也有一点报答的意味。 “我也没有意见。” 藤卷说道。因为在他的脑子里,还留有城田去向静江问完笔录回来之后的奇妙表情。据城田所说,当他告诉静江,他在官舍的客厅里发现了米粉头的头发时,静江出现了“非常明显”的惊慌反应。接下来,在他正准备开始进入正题的时候,静江突然指着电视机。城田也跟着马上回头,但是却没有看到画面上有任何貌似不破的男人。虽然静江一再声称不破真的从镜头前走过,但是城田感觉起来,却是“有说谎的可能性”。也就是说,有足够的理由可以怀疑,静江是为了避免正式被质询,才故意作出那么大的反应。只不过,不管理由是什么,因为静江的反应实在是太强烈了,所以笔录就被打断了。城田只好跟她说明天再来找她。但无论如何,藤卷心中对“神户——不破”的这条线持有相当高的保留态度。 椎野也开口说道: “那就这样吧!这件事一定要保密,出发前请好好跟队员说清楚利害关系。” 虽然有点狼狈,但还是想尽办法要保住自己的威严。藤卷打从心里觉得,这个男人真是扶不起的阿斗,心里一定因为藤卷和冬木各退一步而松了一口气吧! “那么……我先告退了。” 堀川留下这么一句简短的话,便走出了本部长室。走廊上响起他快步离去的脚步声。 “你还真沉得住气啊!”冬木望着藤卷说道,“明明都听到不破课长出现在神户的情报了。” 藤卷皮笑肉不笑地撇了撇嘴角。 “情报也有分好的情报跟不好的情报呢!” “你的意思是说,这是不好的情报?” “天晓得。明天得再去问不破太太一次,否则是不会知道的……” “那件事情我自会处理。” 尽管冬木吼得声嘶力竭,藤卷还是左耳进,右耳出,两只眼睛只管看着椎野。 “要交给谁来处理应该是由本部长决定的吧!” 椎野的脸色大变,眼神也飘忽不定了起来。 “接下来由我亲自出马,这样总行了吧?” “好啊!” 宛如喜剧演员才会发出的轻快笑声回荡在屋子里。 藤卷站了起来。 冬木抬起头来望着藤卷,眼神里虽然还是饱含敌意,但是却也流露出一丝怯懦的神色。他本人或许也发现到,在这场情报战里,他已经快要没有机会翻身了。 藤卷用眼神告诉他——好孩子,接下来就交给刑事部处理吧! 窗外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想法,是不是应该派个人去监视静江? 但是要以防止她自杀的名义……还是要以本案的参考入名义? 不管是哪一种,听起来都怪怪的。 藤卷朝门口走去。他可以肯定既不会有人叫他,也不会有人再盯着他的背影。 2F警务部长室,PM 11:10 在关了灯的房间里,冬木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心中充满了挫败感。 从椎野那不干脆的态度来看,他应该已经完全倒向藤卷那边了。这么一来的话,刑事部等于是一手掌握所有与?调查有关的人员及技术,要想阻止他们横冲直撞恐怕是难如登天了。也就是说,他已经完全不是刑事部的对手。 又学到了一课。冬木一面品尝着败北的苦涩滋味,一面安慰自己。 误以为..堀川和他站在同一条阵线而得意忘形,也是自己的失策。原来堀川压根儿就没有打算选边站,所以自己其实是一开始就失误了。堀川原本就是一个不会耍这种心机,玩这种手段的男人。可是冬木却放任自己作出情绪化的判断,硬是要扭曲原本理智早已知道的事实,硬是要相信堀.川跟自己是一边的。 他真的是扎扎实实地学到了一课,尤其是从藤卷那里。 然而…… 此仇不报非君子。 这已经不是情感上的问题了。他可是将来要一路爬到长官一职的人,怎么可以这么彻底地败在一个地方的乡下警察手上呢?藏书网最重要的是,不破失踪这件事,要是处理不好,很可能会动摇整个组织的基础,如果交给别人去处理的话,要他这个县警部第二把交椅的警务部长面子往哪儿摆?光是想象都令他毛骨悚然。 冬木下定决心,明天早上,他得直接..去见不破静江一面。 根本用不着藤卷暗示,就连他也不相信不破出现在神户这种鬼话。但他还是想用自己的耳朵去确认静江说谎的理由何在…… 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 大概是间官打来的吧!他一边这么猜想着,一边拿起了话筒,可是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女人的声音。 “是我。”原来是秋吉佐和子。话筒那头十分热闹,不是在酒吧就是在餐厅。“你果然还在工作啊!” “嗯。” “我知道特考组的工作其实不像表面上那么轻松,我明白的。” 心里头暖暖的,但是…… “请你不要再打电话给我了,好吗?” 一口气说完,冬木把全副精神都集中在耳朵上。 “……我明白了。造成你的困扰,真是不好意思。” 才没有这回事…… 话都已经冲到嘴边了,又被他硬生生地给吞了回去。 冬木把电话挂回原位。他最近学到的教训已经太多了。 这个N县警部只不过是他职业生涯一个过渡的地方罢了,他可不想在这种地方继续缴学费。 警备部长公舍,AM 1:45 堀川把客厅的灯打开。 佛坛的门已经关了。当直美也在这个房间里的时候,他不敢明目张胆地打开那扇门。所以只能在像现在这样在深夜回来的时候,尽情地和明彦的笑脸面对面。 在佛坛前待了十分钟左右。 关上佛坛的门,拿起遥控器,重新坐回电视机前。 映人眼帘的可以说是已经看到不想再看的神户景象。 不可能…… 不破不可能出现在神户的。 消失了…… 心里淡淡地浮现出一个想法,不破的妻子静江其实知道不破的下落。 一定已经死掉了! 虽然他的感情拼命地想要挥走昨天从直美口中说出的话,但却还是在他的心里投下了阴影。 莫非静江早就知道不破已经死掉的事? 脑中浮现出不祥的预感。 “你回来啦!” 堀川吓了一跳,连忙回头。 穿着睡衣的直美就站在他的身后,完全没有听到她的脚步声。她该不会是蹑手蹑脚走过来的吧? “我把你吵醒了吗?” “没有。” 看样子,虽然今天是她固定会跟他说“你回来啦!”的日子,但是眉头却还是皱得紧紧的,紧盯着佛坛看。堀川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这才赫然发现,右边的门有一点打开来,没有完全关好。 “明彦很高兴吗?” 语气倒是出奇地平静。 “高兴是高兴啦……” 坐在他旁边的直美脸色一沉。 “你为什么要用这么迂回曲折的方式说话?” “他很高兴哦!就像以前一样。” “是吗?那就好……” 直美露出一个打从心底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电视里发出了巨大的声音。 “好严重啊!” 这次讲的应该是地震的事情了。 “是啊!很严重。” “还没找到不破课长吗?” “嗯。” “要是能够早点找到他的下落就好了。” “我们已经拼了命..地在找了。” “是哦……” “听说他太太声称在现场直播神户灾情的电视节目里看到了不破课长。” 直美微微笑了一下。 那抹意味深长的微笑看在堀川眼里,突然觉得直美离他好远,心里一阵不安。 “我说,直美……” “什么事?” “昨天我也问过你……不破课长不见的那件事,是谁告诉你的?” “我都说了是他太太啊!” “呃……我要问的不是这个……不是你主动打电话给不破太太的吗?我想知道的是……在你打电话之前,是谁告诉你的?” “我从仓本那里昕来的。” 直美直截了当地回答。 “生活安..全部长的太太吗?” “不是他太太,是部长本人。” 堀川一下子反应不过来。 “仓本部长打电话给你?” “他偶尔会打电话给我啊!” “为什么?”就连堀川自己也知道,他的嗓门高了起来。 “这我就不知道了,他可能还把我当成一个女人来看待吧!” 直美轻描淡写地说道。 “你们常常通电话吗?” “没错。” “为什么?” “因为很开心啊!和仓本部长聊天还挺开心的。” 心里卷起一个愤怒的漩涡,直冲脑门。 但他终究还是隐忍了下来。 因为有比愤怒还要强烈百倍的悲伤紧紧地揪住了他的心脏。 堀川凝视着被长发遮去了半张侧脸的直美说道: “……你还是不肯原谅我吗?” 他知道直美的瞳孔受惊似的放大了。 “我知道你恨我。没关系,你大可以恨我一辈子。但?99lib.是,请你把所有的恨意都发泄在我身上。请你好好地面对我,有什么不满尽管冲着我来。不要总是把自己困在明彦的死亡里,求求你。” 直美望着堀川,眼睛里闪烁着泪光。 “是你吧?” “……我?” “你还不懂吗?问题其实出在你身上,是你不肯好好地面对我的。”直美抓住了堀川的衬衫衣袖,“一直以来,在你眼里只看得见明彦。你躲在只有你和明彦两个人的世界里,完全不肯面对我、久美和芳枝。你知道久美和芳枝在烦恼着什么,又是为了什么而高兴吗?你知道为了不让她们两个背负着弟弟死亡的悲痛,我是多么勉强自己露出笑容吗?你总是对我们视而不见,自己逃进工作里,剩下的时间则全都给了明彦……你到底懂不懂?明彦再也不会回来了。久美和芳枝也都各自拥有自己的家庭。这个家就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就当是我求你,你差不多也该好好地面对我了吧!好好地看着我的眼睛,好好地跟我说话。” 直美摇晃着他的手臂。 他感觉就连大脑也被她撼动了。 视而不见……我吗? 堀川的视线蒙上了一层薄雾。叔父被血染红的脸,支离破碎地逼近到仿佛一伸出手就可以触及。 本部长公舍,AM 6:00 在被淡淡的黑暗所包围的寝室里,椎野还蜷缩在被窝里。他早在几分钟之前就已经醒来了……不对……他其实并不能肯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已经醒来了。因为他一整个晚上都没有真正地睡熟,所以他一直都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 他做梦了。 又是那个梦。梦里有一个穿着大红色裙子的少女…… 沐浴在聚光灯下,穿越士兵所看守的“国境”。 不安也一如往常地席卷他的心。 不可以让那个少女通过…… 远处传来了电话的铃声。 或许是那个电话铃声促使他醒来的也说不定。但是,离美津子打电话来叫他起床还有一点时间,而且那铃声是警察专用电话的铃声,他必须起床到客厅接99lib.电话才行。好痛苦啊!外面好冷。可是,电话却像夺命铃似的响个不停。 椎野爬出了被窝,一面搓着手取暖,一面穿过走廊,进入客厅。至此,他的大脑终于开始运转了。 瞪了警察专用电话一眼,这才拿起电话。 “我是椎野。” “……” “我是本部长椎野。” “……” 可以听得见电话那头的呼吸声,但对方始终一言不发。 他认为是不破静江打来的。他确信是不破静江打来的。 “太太,请不要再恶作剧了。” 温和地说完之后,椎野笑了,而且是放声大笑。但是,握着电话的手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 “你到底是谁?报上名来!” 他刚骂完,对方就把电话给挂断了。 椎野感到胯下一阵湿热,伸手去摸,原来是自己被吓到失禁了。 本部长除了吃饭和上厕所无法假手于他人之外,所有的事情都不用自己动手。 他不禁恨起这么告诉他的本厅上司了。?话虽如此,那位上司的脸却也令他怀念得不得了。 县警本部厅舍,AM 8:12 冬木推开总务课的门。 总务课长小栗手忙脚乱地站了起来。坐在最后面的秋吉佐和子也把头发拢起来,默默地对..他行了一个礼。她的视线既安稳又充满了热情,仿佛昨天在电话里的不愉快根本没有发生过似的。 但是,冬木的眼中早就再也看不到小栗跟佐和子了。因为他的心里充满了危机意识.。 冬木笔直地朝着本部长室走去,屏退了小栗,径自敲了敲本部长室的门。 2F本部长室,AM 8:13 冬木一走进本部长室,间宫马上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急急忙忙地靠了过来。椎野正坐在办公桌后打电话,仓本一脸僵硬地坐定,而堀川和藤卷则是还不见人影。 “警务部长,可以借一步说话吗?” 间宫脸上浮现出掺杂着焦虑的笑容。他们昨晚原本应该要在电话里讨论一些事情的,可是冬木却被叫来参加干部会议,所以事情就讲不成了。再加上自己并没有获邀参加那场会议,或许也因此而加深了间宫的焦虑和不安。 “有什么事?” 结果他们就站在门前聊了起来。从旁人的角度看来,简直就像是在讲悄悄话。 “有件事情我想在开会之前先让你知道。” “那就麻烦你尽量挑重点讲。” “是关于斐川隆一的事情。我已经找到他和不破之间的交集了。他是通过前县议员加山正身边的人来拜托不破帮忙撤销那张罚单的。而那个加山正身边的人是做放款业务的,所以幕后的黑手恐怕就是桑江高明。” “是嘛!”冬木回答道,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 正在讲电话的椎野看着这里,眼神显得十分彷徨无助,对他们密谈的内容好奇得不得了。就快要完全感觉不到他身为县警最高指挥官的威严了。 “然后呢?”冬木催他把话说完。 “也就是说,桑江才是抓着不破的把柄,在背后操纵他的幕后黑手。” 志得意满的肉包脸上浮现出邀功的神色。的确是个很不错的情报,但是现在在冬木的心里,其实还有一个比这更重要且更紧急的情报。 “我知道了。” 冬木没有太大反应地说完之后,间官反而变本加厉地把脸愈凑愈近。 “另外还有一件事……不过,你可能已经知道了。” “什么事?” “就是那个米粉头的女人,好像是以前一个当过女警,叫麻生史子的女人跟不破所生下的女儿哦!” “这我已经知道了。” “是吗?我想也是。只不过,我听说那也有可能是她和别的男人生的女儿,所以这一条你最好也留意一下。” “别的男人?谁呀?” “呃……这个嘛……” 看样子,间官好像知道那个男人是谁。 “不说就算了。” 冬木冷冷地抛下一句,转身就走。当他坐到沙发上的同时,堀川也进来了,眼睛和脸颊都肿肿的,显然是一整个晚上都没有合眼的样子。 “刑事部长在干吗?” 刚好就在椎野打完电话,正要开口问的时候,藤卷一脸紧张地走进部长室。也不坐到沙发上,直接走到椎野的办公桌旁边,附在椎野耳边小声地说着话。 “没人在?” 椎野瞠目结舌地讲出这三个字。 冬木一听就猜到他们咬耳朵的内容了。肯定是当刑警到达不破的宿舍时,按门铃没人搭理,静江平常开的那辆小客车也不在停车场里。 而冬木之所以会知道,是因为他刚才已经先去过不破家。当时也是按了门铃没人搭理,车子也不在停车场里。 “会不会是出去买东西了?” 椎野的语气里充满了恐惧。 冬木倒不同意这个看法。 不破失踪至今已经是第三天了。虽然的确有必要去添购一些食物或日用品,但冬木是上午七点整就上门去打扰,以买东西来说,这个时间未免太早了。而且也很难想象有什么别的事情会重要到让静江在还不知道丈夫去向的情况下离开家门。 多重失踪……冬木是先在心里作好了最坏的打算,才来参加这个会议的。 “我已经派刑警在现场盯梢了,她一回来,马上向我们汇报。” 冬木立即对藤卷的话作了反应。 “是大家都认识的刑警吗?” “那又怎样?人家可是很厉害的哦!” 藤卷故意露出把冬木当白痴耍的笑容,脸上清清楚楚地写着四个大字——胜负已分。 冬木才懒得理他,继续说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记者们是不是一看就知道他是个刑警?” “如果是经验老道的记者应该就会知道吧!毕竟城田在侦讯方面是专家级的人物,那群记者好像也曾经夜访他的宿舍,请教他一些问题。” “请他马上离开。”冬木语气强硬地说道,“昨天我不是也说过了吗?有一个叫青嶋的记者,为了写入事草案的报道,正试图和不破课长取得联系。要是被他发现有警察在不破家附近东张西望的话可就麻烦了。” 藤卷又笑了一下。 “再怎么样也不会比你惹眼!” “你说什么?” “我的部下说在金合欢大厦的附近看到了你,你那蹩脚的变装早就被看穿了。” 冬木的脸红得仿佛就要喷出火来。 “关你屁事!” “这倒也是,我才不会像你,明明贵为部长,却又要隐藏自己部长的身份,在别人家附近鬼鬼祟祟的。” 不要中了他的计…… 冬木用力地咬紧牙关。 “既然这样的话,那我就直说了。我前往不破课长的宿舍时,正好是七点的时候。以买东西来说,时间未免也太早了。” “这种事情我当然知道,所以我才交代下去要全县加强戒备,全力搜查红色的小客车。你只要乖乖待在这里等我的报告就行了。” “别得寸进尺!” “这句话我原封不动地还给你。都是因为警务部没事跑来搅局,原本很简单的一件事才会变得越来越复杂。” “吵够了没有?” 首先发难的是堀川,而且语气十分强硬。 “可以不要再吵了吗?” 这次堀川则是用比较平静的口吻说道,同时他慢慢地把大家的脸看了一遍。 “再这样下去的话,真相永远没有水落石出的一天。就是因为本部里交织着各种错综复杂的情报,大家才会在那边疑神疑鬼的。为了找出不破课长的下落,我们应该开诚布公地把事情说清楚才对,应该把各自隐藏的情报全都交出来,大家集思广益。就像拼图一样,一天不把所有的情报碎片都找齐,就一天看不清事情的全貌。只要在座的全体人员都能把各自手中握有的情报全部交代清楚,一定会有什么发现的。我说得不对吗?” 屋子里鸦雀无声。 非常有说服力的一席话。堀川明明一直专心在处理地震的后续救援事宜,可是对于不破失踪的这件事,却表现出和截至昨天为止全然不同的高度关切。他现在的表现,或许可以说是充分地发挥了既不属于特考组,也不属于地方公务员的准特考组优势。 冬木打从心里对他那一席话表示赞同。 的确应该这么做。如果不这么做的话,就永远也看不清真相,而且事情的严重性也只会不断地升级。要是真的演变成多重失踪的话,那么这件事就真的会陷入无法掌控的地步了。 他望向藤卷。后者正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瞪着虚空中的一点。难道他还是一意孤行,死都要为刑事部抢得主导权吗?不过,即使是藤卷,应该也十分清楚事情的严重性才对。那么,可能就是刑事部的面子在作祟了。只要把面子做给他,他一定也会愿意合作的。 冬木偷偷地看了一眼椎野的表情。像这种时候,主持整个大局应该是本部长的工作。只不过,椎野似乎已经完全忘了自己的职责所在。仓本和间官也一样,脸上都挂着按兵不动的表情,只想等自己以外的其他人先提出意见。 真是一群没用的乌合之众…… 冬木将视线投向坐在对面的藤卷。 “藤卷部长。” “什么事?” “你对堀川部长说的话有什么意见?” “我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 “我也这么认为。”冬木继续试探他的反应,“那你对夫人不在家这件事有什么看法呢?” “现在还没有……” “你不觉得必须把失踪的可能性也考虑进去吗?” “目前还没有足够的迹象支持你这种想法。” “既然这样,我们就把迹象整理出来吧!你意下如何?” “可以啊!”藤卷干脆地说道,然而,下一秒钟马上就辜负了冬木的期待,“你先说。” 冬木一下子答不上来。因为他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不知道自己手里的情报哪些是刑事部已经知道的,哪些又是刑事部还不知道的。他目前唯一知道的是,刑事部所握有的情报要比警务部多太多了。 “首先还是请刑事部先说吧!你们昨天不是才对夫人问完笔录回来吗?” “提议的人先说不是千古不变的定律吗?” “遗憾的是,我手边并没有什么太了不起的情报。还是请您先说吧!” 请“您”先说……为了达到目的,不得不低声下气地这么说,但是藤卷听了也只是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并没有要开金口的样子。 即使已经到了这个节骨眼上,椎野还是一句话也不说。虽然愤怒,但是冬木还是可以冷静地作出判断——他已经完全放弃身为一个本部长应该负的责任了。 “可以由我先说吗?” 率先打破这个僵局的人还是堀川。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他身上。 “请说。” 冬木如释重负地连忙点头。 堀川下定决心似的从桌子上探出半个身子,用舌头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事实上,前天内人曾经打过电话到不破课长的宿舍去。” 冬木大吃一惊,会议桌上也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 “电话是他太太接的,于是内人便问了她这件事,当时不破太太的回答是,不破消失了。” “消失了……” 冬木下意识地宛如鹦鹉般重复他说过的话。 消失了……不就是她老公失踪的意思吗?冬木飞快地动着脑筋,想要摆脱这个太过于理所当然的结论,但是却又想不到有什么别的方法可以解释这句话。椎野、藤卷、间官也都露出一样的表情,只有仓本一个人头低低地盯着地板。 “是夫人自己主动提起不破课长失踪的事吗?” 冬木为了让堀川这句话的意思更明确一点,于是便这么问道。 可是堀川摇了摇头。 “不是,是内人经由‘某个人’口中得知不破课长失踪的消息,才打电话过去的。” 从谁口中?冬木脑中第一时间浮现出这个问号,但是堀川的脸色之阴沉,让人不敢随便插嘴。 “简单地说,当内人问不破太太,不破课长是不是真的失踪了的时候,不破太太的回答是‘消失了’这三个字。” 他到底想说什么啊?冬木开始怀疑起自己的理解能力了,但是除了低头不发一语的仓本以外,其他人也都是一头雾水的样子。 “她只是把‘失踪了’说成‘消失了’而已,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地方吗?” 当冬木一反问回去,只见堀川眉间的皱纹更深了。 “她用的可是‘消失了’这三个字哦!试想,丈夫只不过是一个晚上没回家,有必要用到这三个字吗?我当然可以体会她担心的心情。我想她应该也知道,警察本部的警务课长一个晚上没回家是多么严重的一件事。问题是,一般人会用到‘消失了’这三个字吗?更不用说内人和不破太太根本一点都不熟。” 冬木的脑子里闪过了一个类似恐惧的念头,然后又再度怀疑起自己的理解能力。他完全摸不透堀川言下之意到底是什么。如果从静江因为丈夫的失踪受到很大的打击,整个精神?.状态都很不稳定的角度来看,会说出“消失了”这三个字也不是什么太难理解的问题。 “堀川部长有什么想法?” 干脆直接问他比较快。 堀川点了个头,仿佛是要说服自己。 “我认为不破太太从头到尾什么都知道。” “什么都知道?” 冬木情不自禁地提高了声音。 “没错。” “你的意思是说,无论是不破课长失踪的理由,还是他去了哪里,夫人全部都知道吗?” 堀川没有回答,害得冬木心里愈发感到不安。 “不是这样的吗?那你倒是说说看,夫人究竟知道些什么?” “我认为不破太太早就知道……不破课长已经死了。” 说出这句话的堀川脸上充满了因悲伤而扭曲的神色。 冬木的视野也跟着扭曲,充满了震惊不已的干部们的脸…… “怎么会?” 他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因为我一直盯着神户的转播看。不破课长不可能在穿着西装,而且还没有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的状态下抵达灾区现场。不破课长根本不可能出现在神户。” 这种话从堀川嘴里说出来格外具有说服力。当部长室里陷入一片沉默之际,藤卷打开环抱在胸前的手臂说道:“去问不破太太笔录的刑警也说,不破太太说不破出现在电视上的这个证词的真实性有待商榷。” “那还不赶快把夫人找出来!” 冬木朝着藤卷咆哮。 “我现在不是已经全力在找了吗?” 于是冬木又转过头去望着堀川。 “你说不破课长死了?那尸体在哪里?他又是怎么死的?” 堀川双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似乎是在思考要怎么回答,可是却又答不上来。 “我这里倒是有一个线索……”藤卷似乎已经有所觉悟,“不破失踪的那天晚上,有人目击到他就坐在一辆由年轻女子驾驶的红色卡罗拉的副驾驶座上。” “由年轻女子所驾驶的车上……” 这肯定又是刑事部知情不报的线索之一。不过,此时惊讶的情绪已经比愤怒强烈太多了。 “好像是喝醉的不破在副驾驶座上睡着了。” “那辆车现在在哪里?车主是谁?” “已经在查了,但是目前还没有查到车辆资料。” “这么说来……”间宫突然插了进来,“那女人该不会就是那个米粉头的女人吧?” “目击者只说是烫得卷卷的头发,所以有可能是同一个人。”?99lib? “藤卷部长……”冬木把讨论再拉回主题,“有没有这种可能……米粉头和开着红色卡罗拉的女人其实是同一个人,而且那个女人还去过不破课长的宿舍?” “什么?”又是间宫,“那女人去过不破课长的宿舍?” 冬木懒得理他,继续对藤卷说道: “那有可能是不破课长和以前在这里当过女警的那个女人生下的女儿吗?” 藤卷猛地瞪大眼睛。 原来他还不知道这个情报啊! “这是怎么一回事?” 已经没有理由再犹豫了,冬木直言不讳地回答: “据我所知的情报是,不破课长在年轻的时候,曾经和一个叫做麻生史子的女警交往过。而那个女警在怀了不破课长的孩子之后就辞职了。” 间宫一脸惊慌失措地又开了口: “你的意思该不会是说,那个女人因为自己的母亲被不破抛弃,所以对不破怀恨在心,然后就把不破给……这种想法未免也太荒谬了吧!” “又没人这么说。” 藤卷瞪了间宫一眼。 间官吓得缩起脖子,一面说“那就好……”,一面偷偷地往旁边的仓本望去。而仓本还是头低低的,老僧入定似的一动也不动。 冬.99lib.木突然有一股奇妙的感觉。得意扬扬地把麻生史子的情报告诉他的间宫,此刻居然又作出等于是在包庇不破女儿的发言。难道说…… 我听说那也有可能是她和别的男人生的女儿,所以这一条你最好也留意一下。 间宫所要包庇的,莫非是那个“别的男人”……就是仓本吗? 但是,冬木的脑袋里还有几个比较重要的问题。 “藤卷部长……你刚刚说不破课长喝醉了坐在卡罗拉车子里,对吧?” “目击者是这么说的。” “可是不破课长不会喝酒啊!” “所以我才认为这有可能是个案件。” ..的确没错。不破不是自愿喝的,而是被强灌了酒……应该要这样想才对。 不破的女儿……真的有这么一号人物吗? 冬木看了看间官,再看了看仓本。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一个女人是不破课长的女儿吗?” 间宫避开了他的视线,而仓本则是连看都不看他一眼。不过,覆盖在两颗眼球上的眼皮则仿佛抽筋一样地微微抖动。 “好像真的有。” 说话的人是椎野。 冬木望向椎野,感觉自己好像已经很久没有看过他的脸了。 “听说有人看到麻生史子和一个很像是她女儿的女孩走在一起,不过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你怎么不早说?” 冬木忍不住破口大骂。 椎野的脖子就像乌龟缩进龟壳里似的往后缩,苍白的脸色看起来就像是涂满白粉的“傻瓜殿下”。 冬木又望向堀川。消失了……脑海中又浮现出造成这场骚动的静江的话。 “你的意思是说,夫人知道不破课长被自己的女儿杀死了吗……” 堀川沉默了好几秒钟,目光坦荡地望着冬木。 “不是……” 正当他要解释的时候,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打扰一下。” 小栗课长的头从打开的门缝里伸了进来。虽然他平常的态度就是那样畏畏缩缩的,但是这次却连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什么事?” 冬木看也不看椎野一眼,径自问道。在缠成一团乱麻的脑袋里,有个小小的角落很清楚地知道,目前主宰这场会议的人是他自己。 小栗说道: “不破课长的夫人来了,说是有事情要跟各位说……” 颤抖的声音传遍了整间部长室。 冬木很小心地不让自己的声音也跟着颤抖。 “人已经到了吗?” “是的。” 冬木把五张宛如被雷打到的脸轮流看了一遍,对小栗说: “请她进来。” 警务部长公舍,AM 8:45 冬木纮子一边吃着市售的饼干,一边翻着一本名叫藏书网“如何制作好吃的饼干”的书。想起冬木今天早上那张着急的脸,不由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拜托,不能再说得详细一点吗? 把后面的部分也告诉我嘛!求求你。 纮子觉得自己似乎又抓到一点操纵老公的诀窍了。原来情报要比亲手做出费时费工的料理和表现出可..爱的模样,更能够紧紧抓住老公的心。 纮子突然想到,不如叫仓本可奈子和间宫敦子一起来喝下午茶吧!当这两个互相牵制的人碰在一起,肯定会发生非常有趣的化学反应,说不定还会供出新的情报。 也把刑事部长的太太叫来吧!听说她是这一带的情报通,所以跟她搞好关系应该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纮子抱着《如何制作好吃的饼干》走进厨房。从开着一道小缝的窗户里,可以看到本部长公舍藏书网的屋顶。 本部长一个人在异乡工作,心里一定觉得很寂寞吧! 纮子一面哼着歌,一面不禁对他感到同情起来。 县警本部厅合2F本部长室,AM 8:50 椎野不住地发抖。他被冬木的压迫感以及不破静江的突然来访吓坏了。 小栗退到门的另一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头压得低低的女人走进了本部长窒。在他的记忆里,静江是一个漂亮的女人,但是此时此刻出现在眼前的静江却憔悴得不成人形,完全不复昔日的风采。那种令人不忍卒睹的憔悴反而更加深了椎野的恐惧。她来这里到底想做什么呢? 陪同静江一起进屋的秋吉佐和子把她带到沙发的一角。然而,静江却只是怔怔地呆站在那里,完全没有要坐下的意思。 冬木站了起来,把手伸向沙发的方向说道: “来,请这边坐。” 一副完全就是要掌握大局的架势,不过椎野就连夺回主权的力气也没有了。比起这个来,他心里还有一件更担心的事。脑海里浮现出红裙少女的身影,还有静江的红色小客车……以及米粉头女人的红色卡罗拉……一连串不祥的联想令他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静江深深地鞠了一躬之后,在沙发上坐下。 冬木望着藤卷,脸上写着“由我来负责提问题”几个大字。至于椎野,他根本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于是,冬木的声音划破了现场的寂静。 “你总算来了。可以先告诉我们,你来这里的用意吗?” 静江把脸抬了起来,表情十分悲痛。脂粉未施,眼睛底下有着浓得化不开的黑眼圈,就连脑后的头发也乱七八糟的。 “我是来告诉大家事情的真相的。” 但是她的语气却沉稳得令人无法想象。 椎野吞了一口口水。事情的真相……脑海中有一大堆礼券飞来飞去。 静江凝视着桌面说道: “是有关于我先生的事情。问题是,我应该从哪里开始讲起比较好呢……” “没有关系,你慢慢讲。” “好的……” 静江把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 “其实,我先生一直有很多的烦恼。” “请问是什么样的烦恼?” “例如,他在当东部署的署长时所发生的事情……” 在座的几个人全都不约而同地倒吸了一口凉气。99lib.藤卷的表情也变得十分严肃。 “基本上,我先生什么事情都会跟我说。或许可以说是除了女人的事情以外……都会告诉我。” 这可真是令人意外的发言。因为在这之前的笔录里,静江的回答一直都强调她对不破工作上的事情一无所知。 “最近使他心烦的事情是跟一个叫桑江的男人有关。” 没有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听到这个名字,椎野的心脏差点从嘴里跳出来。静江的视线这时突然转到他身上来,他只好用眼神传回无言的祈求,但还是没用。 “他说本部长从那个男人那里拿到一些礼券,但是因为礼券的金额太大了,所以一定得还给人家才行。” 所有人的视线全都集中在椎野身上,冬木眼里还流露出轻蔑与嘲笑的神色。 “不是这样的,我不是从桑江那里拿到……” “等一下再让你解释。”冬木用强硬的语气打断了他的话,一面催促着静江,“请继续说下去。” 静江还是直勾勾地死盯着椎野,眼神里感觉不到任何体贴与善意,反而是充满恨意。这种新的恐惧又让椎野打了一个寒战。 过了一会儿,静江的视线终于下降到椎野的胸口一带。 “尽管我先生已经试了好几次要跟桑江取得联系,但是始终都没办法直接和他说上话,这点令他非常苦恼。就在这个时候,他接到一个自称是桑江代理人的男子所打来的电话,他很高兴地去赴约,但是对方却不肯收下礼券,反而要求他帮一个违反交通规则的年轻人销案。我先生回来之后便说,那可能是桑江在测试他的反应。” 帮违反交通规则的人销案…… “我先生想了很久以后,好像真的去拜托交通部长帮忙销案了。但他还是非常沮丧,直说自己做了身为一名警察最不应该做的事情。” 椎野望着间宫,后者则是拼命地在脸上堆出泰然自若的表情,藤卷也恶狠狠地瞪着他那张脸,只有冬木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静江接着说道: “然后……就在三天前,桑江本人好像亲自打电话去办公室找他,据我先生的说法是,桑江说,要他收回那些礼券也不是不可以,只要交给上次出现的那位代理人就行了。但是当他回到宿舍,正准备再出门的时候,桑江却又打电话来,说是见面的地点有所变更,要他半夜带着那些礼券去运动公园……” 桑江主动打电话给不破……原来不破先回了宿舍一趟…… 然而,现在根本没有时间惊讶了。 “桑江的意思是要我先生把礼券带去运动公园,交给一个叫三泽的男人,他还说那个男人第二天就会去向警察自首,所以不会有任何问题。但是,令我先生烦恼的原因在于,他认为桑江所打的如意算盘是,只要让三泽在本部长收受礼券这件事情上出点力,以后对他的侦讯就不得不采取比较宽松的态度。只不过,我先生最后还是开车出去了,因为他说这都是为了本部长。” 椎野当场就想挖个地洞把头埋进去。 不破果然还是因为去还礼券才遭遇不测的吗…… 然而,静江接下来所说的话却让整件事情又出现了意外的发展。 “我先生在凌晨两点半的时候回到了宿舍。” 所有人都听得目瞪口呆。 “不破课长回到了宿舍?” 冬木的声音蓦地拔高。 “是的。” 也就是说,静江对县警说了一个又一个谎言。然而,却没有人想要质问静江这件事。就连冬木也是一脸把想要追究的话又吞回去的表情。因为大家已经达成共识,如果想要了解这件事情的真相,就只能乖乖地听静江怎么说了。 静江凝望着虚空中的一个点,静静地说道: “我先生醉得非常厉害,还是一个年轻的女人开车送他回来的。那个女人的名字叫做麻生仁美,在东山市的一家小酒吧里工作。她本来是马上就要回去的,但是我留住了她,还把她请进屋里来。因为我从很早以前就怀疑我先生在外头还有别的女人……因为从他在东部署的时候开始,每到放假的时候,他就会用练习打高尔夫球的理由出门。” 麻生仁美…… 果然,麻生史子果..然有个女儿。 “我问仁美小姐跟我先生是什么关系,可是她却不肯告诉我。因此我几乎失去了理智,不停地逼问我先生。于是我先生便像说梦话似的回答了。那是他以前交往过的女人的女儿……而且还是那个女人和自己生的女儿……”静江的声音有些嘶哑,“我当时真的大受打击……然后仁美小姐也承认了,而且就像是长久以来绷得太紧的线终于断掉一样,她开始滔滔不绝地和盘托出……她告诉我,她母亲的名字叫做麻生史子,年轻的时候好像当过女警,所以才会认识我先生……后来怀了仁美小姐……然后辞去了警察的工作,一个人独立抚养仁美小姐。一开始先在东京某家专卖健康食品的公司里打工,但是赚来的钱却不足以糊口,后来便通过朋友的介绍,前往名古屋,在一家供食宿的小餐馆里工作。然后就在那里和一个同样带着小孩的上班族结婚,但是婚后两个人相处得并不融洽,婚姻只维持了两年左右。在那之后不知道为什么,大约十二年前,她又带着仁美小姐回到这里,在本县北部的雾户温泉当女服务生,晚上还去小酒馆打工。听说她一直没有告诉仁美小姐她的父亲是谁。所以仁美小姐直到七年前母亲因为癌症去世之后,才知道这些往事的……” 麻生史子已经死了…… 间宫望着仓本,而仓本也抬起头来凝视着静江。椎野心想,这两个人应该都认识女警时代的麻生史子吧! “把史子小姐和我先生的关系告诉仁美小姐的人,是现在已经退休的前刑事部长宝井先生。宝井先生在担任中央署长的时候,曾经因为参加高中同学会而下榻在雾户温泉,那天晚上他刚好去一家小酒馆喝酒,又刚好在那家小酒馆里遇到了史子小姐。因为以前曾经在同一个辖区里工作,所以曾经有过一面之缘,再加上史子小姐当时也喝醉了,所以他们就聊起许多陈年往事,史子小姐还把自己有个女儿的事情也告诉他。在那之后,宝井先生常常主动去找史子小姐,史子小姐也常常找他商量仁美小姐的感情问题之类的烦恼。史子小姐因此十分依赖宝井先生,两人之间的关系变得非常熟络,也因此在无意中透露出我先生的事……可能是因为史子小姐知道自己得了癌症,已经没有多少日子可活了,所以后来他们两个人每次见面的时候,她都会拜托宝井先生,请他帮忙照顾她的女儿……宝井先生是从刑事部长退下来之后,才把我先生的事情告诉仁美小姐的。因为他从仁美小姐的口中听到,自从母亲去世之后,她便犹如一只断了线的风筝,不仅和一个吸过毒的男人同居,还在可以随客人予取予求的风化场所上班。宝井先生先是帮助仁美小姐和那个男人分手,然后又介绍她去一家位于东山、他自己也是老主顾的小酒馆里工作。当时,我先生是东部署的署长。所以宝井先生好像告诉过仁美小姐,如果她想见我先生的话,他随时都可以安排他们见面。而事实上,他也真的带我先生去了那家店。听说我先生在见到仁美小姐,又从宝井先生口中得知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当场就流下了眼泪……”静江停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说道,“但是,当我见到仁美小姐的时候,我一眼就看出来,她根本不是我先生的女儿。因为她根本不像我先生,不管是眼睛、耳朵、鼻子还是嘴巴,没有一个地方是像的。就连仁美小姐自己也说,她觉得我先生应该不是她父亲,所以她才没有办法把被父亲抛弃的恨意发泄在他身上。问题是,我先生深信仁美小姐就是他女儿,或许是歉疚的心情使然,所以他对宝井先生交代的事情可以说是唯命是从。我总觉得宝井先生是为了利用我先生,才让他和仁美小姐见面的。” 静江的告白自此终于暂时告一段落。 冬木一副迫不及待想要发问的样子,所以椎野只好把那个令他揪着一颗心的问题又吞了回去。 果然不出他所料,冬木马上问静江说: “你刚刚说到不破课长回到宿舍之后,然后呢?他又跟那个名叫麻生仁美的小姐出去了吗?” 静江摇摇头。 “因为我先生本来就是个不太会喝酒的人,所以他就那样直接睡着了……” “喝醉睡着了,然后呢?” “……” 冬木先是看了堀川一眼,然后又把目光移回到静江脸上。 “不破太太,你该不会是知道不破课长的下落吧?” “是的,我知道。” 静江毫不迟疑地说道。 “那么请你告诉我们,不破课长他人现在到底在哪里?” “仁美小姐离开之后,大约又过了一个小时……我先生半梦半醒地说他想洗澡,于是我便替他放了一缸洗澡水,然后就在沙发上睡着了。天快亮的时候,我醒了过来,走进浴室一看,我先生已经死在浴缸里了。” 不破死了……已经死了…… 所有人都吓傻了。椎野的眼角余光还可以瞥见堀川整个人垂头丧气的样子。 在一片惊愕的气氛中,还是冬木率先打破了沉默: “那么,不破课长现在……” “……还在宿舍里。我一直把他放在最里面的卧室里。” “可是我们的鉴识人员……” 冬木望向藤卷,只见藤卷粗声粗气地摇头说道: “我们并没有检查到里面的房间。” 冬木又把目光移回静江脸上。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告诉我们不破课长已经死了呢?” 静江一动也不动地回望着冬木。 “因为……我之所以会去帮他准备洗澡水,就是认为他死了也无所谓。” “什么……” “醉成那样还要泡澡,本来就是想自杀也说不定。我就是认为那样也没关系,所以才去帮他放洗澡水的。”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静江瞪着虚空中的一个点。 “已经不知道有四年还是五年了……不管是儿子考大学联考的时候,还是儿子生了什么大病的时候……只要一到放假的日子,那个人为了要去见他以前交往过的女人所生的女儿,每个礼拜都要出门,每个礼拜都会对我说谎……我气得都快要发疯了,我再也忍受不了那个人那种扮家家酒似的亲情游戏。所以那天晚上,我完全没有办法冷静……”静江的视线落在桌面上,“当我发现我先生已经死掉的时候,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我打过电话去本部长的公舍,但是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后来当我接到警务部长打来的电话时,不小心就脱口而出,说他从昨天晚上就没有回来。因为我不敢把他已经死掉的真相说出来……也没有勇气承认这个事实,更不知道该怎么跟儿子说才好,所以……” 冬木仰头望着天花板。 藤卷和堀川都闭上了眼睛,间宫露出非常诡异的表情,仓本则是咬紧了下唇。 椎野的心情非常复杂。得知不破的死讯,一方面固然给他带来很大的打击,但是另一方面,心里又有一股放心的感觉悄悄地蔓延开来。至少不破不是因为去还礼券才被卷入事故、死于非命的,而那个无声的电话又是静江打的,一切都真相大白了。 接下来,只有一件事…… “不破太太……”椎野终于把一直如鲠在喉的问题给吐了出来,“礼券和万用手册现在在什么地方?” “这种事情不能待会儿再问吗?” 尽管冬木表现出咄咄逼人的样子,但静江只是静静地用一种挑衅的眼神望着椎野。 “我先生好像真的去了运动公园赴约,也看到了桑江在电话里告诉他的小型货车,但是他最后好像没能把东西交给对方。因为他说,一想到对方是个杀人犯,他的脚就一步也跨不出去。他还说,不管是选举那件事,还是交通罚单销案那件事……他如果再继续这样知法犯法下去的话,别说会失去当警察的资格,而且终其一生都摆脱不了桑江的纠缠,会被他吃到连骨头都不剩。但是,他嘴里却又一个劲地重复着对不起本部长,对不起本部长的话。所以他才会跑去东山,逃到仁美小姐的身边去……明明就不会喝酒的人,还让自己醉成那个样子……”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冬木打断她的话。此举引来椎野对他狠狠地瞪了一眼,因为他还没有问出礼券和万用手册的去向…… 然而,冬木已经完全不把椎野放在眼里了。 “比起这个,我更想请教的是,你为什么要隐瞒不破课长的死讯长达两天?” 静江点了点头说道: “因为我先生就在后面的房间里,所以我以为你们一定马上就会发现……我多么希望你们赶快发现,多么希望有人可以来告诉我,说我先生已经死了……如果是那样的话,我就会把所有的事情都一五一十地说出来。而贵单位的人也真的都陆陆续续地来到我家,大家都拼命地想要从我口中问出我先生的下落……但是,却没有一个人是真的在担心我先生的。” “我们当然担心他啊!” 冬木抢白说,但是静江不理他,继续往下说: “我年轻的时候是做保险业务员的,所以多多少少也知道一些你们男人职场上的事。就像我刚出来拉保险的时候,有些人可能会出于好奇,或者是别有用心地主动靠过来阿谀奉承,但是这些人很快就会腻了。这还不打紧,有些比较讨厌保险的人要么就是视我们如蛇蝎,要么就是把我们当成透明人,好像有没有我这个人都无所谓似的……然而,就是在这样的过程中,我反而可以清楚地看出男人的本性或者像真心话之类的东西。你们男人最在乎的,不外乎是自保和自己的野心而已,只要自己好就好了,只要自己的工作顺利,有什么后果都不关你们的事……我本来就很清楚这些利害关系,再加上又从我先生那边昕到很多内幕,所以我自认对于贵单位的事情也有一定的概念……只不过,我没想到居然会连一个关心他死活的人都没有……贵单位的人让我感觉到你们一个比一个还要自私……明明工作单位里有一个人凭空消失了,是死是活都还不知道……你们却只关心万用手册在哪里,把抽屉打开,不要让新闻记者发现,为了单位的荣誉请你说谎……” 冬木的眼睛顿时眨了好几下。 “我的确想过,他就算死掉也无所谓,但是后来我又觉得我先生真是够可怜的……那样尽心尽力地为贵单位卖命工作,可是真当有什么事情发生的时候,居然没有任何人关心他的死活。我觉得他真是太可怜了,所以才会一直把他放在后面的房间里。我也很清楚这么做会给贵单位带来很大的麻烦,可是……”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冬木以总结的语气说出这句话,“我非常能够体会你的心情。接下来请给我们一点时间,我们得讨论一下接下来该怎么作后续处理。” 冬木走向门口,呼唤在隔壁房间的小栗。 过没多久,秋吉佐和子走了进来,对静江说:“请往这边走。”便把她带到别的房间去了。 椎野觉得自己口干舌燥。他多么想跟在静江背后冲出去,追问她礼券的下落。 但是,他的心里也很清楚,在没有得到冬木的许可前,他就快要连自由离开座位的权利都没有了。 5F刑事部长室,AM 9:23 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个不停。泷川急忙冲进部长室里,把电话接了起来。 “您好,这里是刑事.99lib.部长室……我是泷川。” “哎呀呀!藤 5377." >卷部长还真是个大忙人呢!” 由于是昨天才听过的声音,所以泷川一听就知道对方是桑江高明。 “有什么我可以为你服务的地方吗?” “快别这么说。我怎么99lib?敢让大名鼎鼎的搜查第一课课长来为我服务呢?” “那就有话快说。你是为了三泽彻的事情打来的吗?” “没错,没错,就是这个。明天我们约好的事情没有变化吧?” “没有。” “那就好。谢啦!” “你打来就只为了这件事吗?” “啊!还有一件事。我想请藤卷部长帮我转告本部长一声。” “转告本部长……什么事?” “东西我已经收到了。” “什么东西?” “您只要告诉他,刚才不破警务课长的太太来找过我,这样他就知道了。” “不破课长的太太……” “嗯,他太太感觉有点不太对劲呢!最好多注意她一点。” “什么意思?” “她可是单枪匹马地深入我的地盘哦!胆子未免也太大了点,反而让人觉得有点不太对劲。不过,或许也只是我多虑了吧!” 2F本部长室,AM 9:25 冬木告诉自己,接下来才是关键。 “刑事部长,首先请你进行死亡的确认。” “嗯,我马上派验尸官过去检验。” “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吗?有一个叫青嶋的记者在他们家附近探头探脑的。验尸官太招摇了,请你派一个不常出现在媒体上的法医过去。还有……”一见藤卷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冬木马上对他做出了一个制止的手势,“有哪个法医是可以完全遵照我们的指示开验尸报告的?” 藤卷?99lib.目光锐利地直视着他问道: “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因为不破太太昨天已经告诉青嶋,不破是因为感冒才卧病在床的。如果让人知道他其实早在两天前就已经死亡了,你认为会有什么后果?到时候那局面可是你我都没有办法收拾的哦!搞清楚了吗?” “你的意思是……要对外宣称不破是今天早上死的吗?” “既然你都知道了,还问我干吗?”冬木破口大骂,“你那是什么表情?想要把所有的问题都怪到我头上来吗?不然说说看你的高见!你觉得这件事情可以对外公开吗?” 藤卷把电话放回原位。 “可是我也不能知法犯法啊!” “在座的六个人全部都是警视正以上的级别,都是国家公务员。我们不只是警察,还是地方父母官。N县警部上下三千名警察的生活和名誉就只能靠我们来保护了!” “既然如此,就随便你吧!但是别把我给牵扯进去!” 藤卷迈开大步向门口走去。 冬木朝着他的背影叫嚣: “你想逃避吗?” 藤卷回过头来看着他。 “我逃避……” “我想你也没有勇气去举报这件事吧?既不敢向公众告发这件事情的真相,在收拾残局的时候又只想要袖手旁观,这种行为跟默许有什么两样?这种行为不是逃避是什么?” 藤卷的表情狰狞得宛如厉鬼一样,但是却不会令人感到丝毫恐惧。 “请派出愿意听从我们指示的法医前往不破家验尸。” “我拒绝。” “那么专务理事的职位可能会因此而泡汤,这样也无所谓吗?” “我才不在乎那个职位。” “我明白了。但是,我不准你离开这个房间。身为N县警部的最高干部之一,你有责任看到最?99lib.后。” 藤卷脸上浮现出一抹天塌下来也不怕的微笑。 “也好,就让我见识一下你的本事吧!” 冬木等不及藤卷坐回沙发上,就轮流看着仓本和间宫问道: “你们应该有比较熟的法医吧!” “没有……” 仓本小声地回答。 冬木用力地吸了一大口气,然后一面吐气,一面缓缓地说道:“那是你的女儿吧!” 因为他这句话,仓本吓得脸色铁青。 “说到底,这一切还不都是因你而起,女儿是你生的,祸等于是你闯下的。给我负起责任来。” 仓本用双手抱着头。 “这件事情要是让公众知道了该怎么办?要是让你太太知道了该怎么办?你不需要出点力来收拾残局吗?” 仓本依旧把头埋在双手之中,浑身不停地颤抖。 冬木不屑地啐了一声,把脸转向间宫。间宫也是一副吓坏了的表情。 “这下好了,藤卷部长和仓本部长都自动退出这个战局,这么一来,专务理事的大位就是你的。你打算怎么做呢?” “我……我嘛……” “快点决定。要是这件事情公诸于世的话,你帮忙注销罚单的案件也会跟着浮上台面哦!到时候,别说是专务理事的大位,你就连县警都别想再干下去了。这样也无所谓吗?” 间宫颤抖地点了点头,双下巴一下子被挤成三四层。 “我知道了,电话……我打就是了。” “快点。” 间宫手忙脚乱地站了起来。 “别这样。” 堀川也站起来说话,一张脸涨得红通通的。 “怎么可以做这种事呢?怎么可以连人死亡的日期都篡改呢?这种事要是被发现了,那才真叫吃不完兜着走。人民对警察的信赖会整个被摧毁掉的。” “你只不过是个准特考组,少在这里给我说些自以为是的话了!”冬木扯着嗓门大吼,“我们可是已经隐瞒县警部首屈一指的警务课长失踪的事长达两天了!而且这个课长居然早在两天前就已经死了……到时候不只是报社记者,就连八卦杂志和电视台,所有的媒体都会蜂拥而来。我们现在所能做的就是防止这种情况发生。如果你想说什么良心会不安之类的大道理,那么请你现在就立刻给我辞职!” 冬木紧盯着堀川的双眼十分锐利,但全身却抑制不住地直打哆嗦。在他背后,间宫正缩成一团在打电话。整个就是一幅毫无真实感的画面。 “他太太那边又该怎么安抚呢?” 冬木把视线投向这个有气无力的声音来源。只见椎野那张惨白的脸上,完全没有可以称之为表情的东西。 “要安抚什么?” “我是说,要是不破的太太把事实的真相说了出去,那一切不就完蛋了吗?” “我会让她闭嘴的。毕竟她也曾经想过,不破课长就算死了也无所谓,所以她应该会因此而觉得很自责吧!他们的儿子不是还在念大学吗?只要告诉她,再怎么样也要为孩子的将来着想……这样应该就能堵住她的嘴了。” 椎野就像小朋友一样,乖巧听话地点了点头。 “本部长,请再考虑一下。”堀川面向椎野说道。 冬木反射性地又是一阵破口大骂: “你给我闭嘴。你难道就没有孩子吗?” 堀川的表情突然扭曲了起来,脚步也有些虚浮,像是被谁从胸前推了一把似的,砰的一声跌坐进身后的沙发里。 接着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然后,电话响了。早已在一旁待命的间官急忙抓起话筒。点了几下头之后,回过头来,用整整高了一个八度的声音说道: “刚刚法医已经在官舍确认不破死亡了!死因是急性的心脏衰竭及溺死……” “居然有两个……” 椎野喃喃自语地说道,望着藤卷。只见藤卷就像尊石像一样,毫无反应。 冬木从齿缝迸出这句话: “他一定是先发生心脏麻痹,然后在心脏还没有完全停止跳动之前,就沉到浴缸里溺死的……间官部长,麻烦你跟小栗说,请他叫夫人进来。” 还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静江便走了进来,无声无息地坐在沙发上。 还是一脸了无生气的样子,浑身上下都充满了死刑犯等待宣判的凄凉况味。 冬木把自己当成是法官似的说道: “请容我单刀直入地说了……不破课长是在今天早上,因为急性的心脏衰竭而死的。有没有问题?” “……” “我不..会再跟你说是为了N县警部。我要说的是,为了你的儿子,请你接受这个说法。” “……” 静江只是低着头,什么也不说。 于是冬木径自把她的沉默当成默认。 “那么,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我们吧!你可以回去了。我会派几个适当的人选去帮忙处理丧礼的事宜。” 静江慢条斯理地站了起来,随便朝着一个方向鞠了个躬,便往门口走去,直到背影消失在大家的视线里。 冬木又把小栗叫了进来。 “马上联络公关室,请他们将不破课长的死讯通知记者。” “死讯……不破课长死了吗?” “现在没有时间让你惊讶了。你先去告诉公关室的人,说警务课长因为感冒所引起的并发症,在今天早上因为急性的心脏衰竭去世了。详细情形稍后会由警务部长正式对外公布。” 小栗宛如忍者一样,踩着足不点地的步伐走出部长室。 终于安然地度过这个危机了——冬木心里充满了近似感慨的情绪。 然后他马上从头到尾再回想一遍,有没有作出错误的判断?有没有漏掉什么指示? 没有。他肯定地告诉自己之后,回头环视了屋内的人一圈。眼前只剩下五具失魂落魄的行尸走肉。 这样就行了。组织里从来就不需要多头马车。 突然,办公桌上的内线和外线电话同时响起,冬木吓了一跳,急急忙忙地回头。 间官接起外线,而冬木则拿起内线的听筒,是公关课长打来的。 “我刚刚已经通知完所有的记者了。” “辛苦你了。我会在上午召开记者会。” “了解。不过……不破课长真的死了吗?” “关于这点,我等一下也会一并说明。我现在还在开会。” 眼角余光瞥见间宫已经打完电话了。 于是冬木也把电话挂断,问他说: “你那边怎样?” 但间宫只是一脸茫然失措的表情。 “谁打来的?” “……是刚才的法医打来的。” “他说了什么?” “他说还要补充一点,因为尸体的肩膀上似乎有几处皮下出血的痕迹……” “皮下出血……” “他说……不能完全肯定那是不是手指的痕迹。” 先是藤卷瞪大了眼睛,然后堀川、椎野、仓本的脸色也都跟着变了。 不会吧? 不会是静江杀了不破吧…… 屋子里的空气紧绷得就像是随时会断裂的弓弦。 “他说不能完全肯定……是吗?” 冬木说道,同时也做好了心理准备。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他身上,每个人的眼里都含有太多的情绪,实在很难一一解读。 在那一刹那,冬木看见了自己成为长官的样子。 “已经通知了所有的记者,不破课长是在今天早上,因为感冒一直不见好转,才引发急性的心脏衰竭去世……这已经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了。” 没有人再说得出任何一句话。 被切换至静音的电视画面里播放着神户的惨状。 震度0级…… N县警部的本部长室正是处于这样的状态。 堀川走在走廊上。 但是他完全感觉不到自己的脚在走路。 千万不要变成一个明明看到了却假装没看见的人…… 只有叔叔的那句话,一字一句地敲在他的心上。 为了N县警部。 也为了不破静江的儿子。 可是…… 喉咙里活像是塞了一个铅块似的,吞不下去,却也吐不出来。 静江和直美的身影在脑海中不断地交错。 消失了…… 二楼的走廊上连个人影都没有,只有自己的脚步声,非常非常地大声。 就是认为他死了也无所谓……所以才去帮他放洗澡水的。 肩膀上似乎有几处皮下出血的痕迹…… 她杀了他吗?为什么? 自始至终,静江没有流过一滴眼泪。 那是因为她?深深地憎恨着不破吗? 是因为不破完全不顾念家人的感受,一味追寻着昔日女友的身影吗? “只为了这种事就把人给……” 就在他这么喃喃自语的同时,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一脚踩进了静江最幽微隐晦的内心深处。 仿佛还能听见直美的声音。 堀川心不在焉地走在走廊上。 正当他要转进通往别馆的走廊时…… 脚步突然间停了下来。 透过窗户,可以看到一般访客专用的停车场。在很里面的地方,停放了一辆红色的小客车。有一个脚步沉重的女人,正朝着那辆红色小客车踯躅而去。 那是一抹仿佛下一秒钟就会消失不见的孤绝背影。 真的仿佛就快要消失了一样…… 一个想法突然闯入他的脑中,他知道自己已经搞清楚这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了。 堀川急忙掉头。然后,朝着楼梯的方向拔足狂奔。 2F本部长室,AM 10:05 椎野坐在沙发上,一动也?99lib.不动。所有的部长皆已离去,偌大的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闭上眼睛。周围应该是一片安静,但是在他的脑袋里却响着极不协调的音乐。 眼前浮现出一只气球。 ..穿着红色裙子的少女已经走了过去。 而不破静江也正从聚光灯下面穿过。杀人犯正要跨越“国境”,怀里还抱着礼券。 和做梦的时候一样,椎野只能无能为力 5730." >地看着这一切事情的发生。99lib? N县警部的干部里,难道没有一个真正的警察吗……这等于是对自己的所作所为置之不理,令他倍感痛苦。 3F交通部长室,AM 10:10 “怎么?事到如今才装出一副好人的嘴脸,难道还能有什么好藏书网处吗?” 间宫从齿缝里不屑地吐出这句话。而仓本只是坐在沙发对面的位子上,了无生气地低着头。 “反正以结果来说,什么麻烦事都没发生,这样不就好了吗?” 仓本稍稍地抬起头来。 “可是……” “可是,可是什么?” “……” “正所谓沉默是金。你到死之前都给我乖乖地闭上嘴巴,知道吗?” “……” “喂!我在说话,你有没有在听啊?” “……” “这样是最好的结局。最好是一辈子都这样。” 真是烦死人了! 间宫在心里抱?99lib.怨着。 从刚才开始,麻生史子泫然欲泣的脸就一直在他脑海中盘旋不去。 快点去投胎吧! 心烦意乱地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情不自禁地啐了一声。 扯开嗓子,大声地把交通企划课长菊地给叫了进来。 “请——请问有什么事吗?” “还敢问我有什么事?”间宫恶狠..狠地瞪了菊地一眼,举起戴着手表的左手,指向墙壁上的时钟,“快了一分钟。我可没有这么贪心哦!” “真——真对不起,我马上拿椅子来!” 菊地连忙低下头、弯下腰,像只尺蠖似的走出了部长室。 可惜,间宫却怎么也笑不出来。他摸着自己的肚子,明白自己是真的很不爽。 4F生活安全部长室,AM 10:12 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个不停。.99lib. 生活安全企划课 957f." >长深町急忙冲进部长室里,把电话接了起来。他才刚把听筒拿到耳边,就听见电话那头传来女人的声音。. “真不是人。”然后电话就被挂断了。 深町把听筒从耳边拿开,不明所以地盯着电话看了好一会儿。 5F刑事部长室,AM 10:25 藤卷点上一根烟。 他告诉泷川,不破已经死在宿舍里了,也告诉他,静江刻意隐瞒不破死讯的这件事,唯独不破肩上有皮下出血的这件事,他忍下来没有说。 而泷川听了,只是呆呆地站在办公桌后,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不破课长的太太好像去找过桑江!” 突然,泷川没头没脑地冒出这么一句。 “你说什么?” “刚才桑江打过电话来,好像提到什么送东西还是还东西之类的事情,还说想请部长代为转告本部长,说是东西已经收到了。” 肯定是指礼券的事情。 “除此之外,桑江还说不破太太的样子看起来有点不太对劲,叫我们要注意一点。” “样子不太对劲?” “他说不破太太是一个人跑去找他的,胆子未免也太大了点,反而让人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泷川虽然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是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静江该不会是打算寻死吧? 说不定那样反而还比较幸福吧……藤卷把香烟摁熄,也一并把出现在脑子里的想法摁熄。 “派个人去金合欢大厦吧!” “我去好了。” “那就拜托你了。顺便带个上了年纪的女警过去。” “我知道该怎么做。” 泷川连个招呼也没打,就飞也.似的冲了出去。那是一个刑警的背影。即使是走在迂回曲折的道路上,也能笔直地朝着正确的方向前进…… 明明三泽彻下午就要出来投案了。 藤卷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整个人靠在椅背上。 他居然眼睁睁地看着犯罪发生…… 突然感觉到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他很认真地觉得,在那些古老的奖状上,或许真的栖息着先人的灵魂。 对于冬木的所作所为,他也已经不再生气了。 整颗心揪成一团,就像第一次在派出所前面站岗的时候一样,非常不安。 不对…… 那个时候的他,其实是抬头挺胸的,理想也十分宏大。当他凝视着所辖范围的街道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像自己这样的人,能为这个世界做些什么? 电话响了起来。 “啊!是我……不好意思,在上.99lib.班的时候打电话给你。” 原来是智子打来的。 “干吗?” “听说矶田老师的母亲去世了,所以我打算过去帮点忙。” “是你学插花的老师吗?” “不是,是茶道的老师。拜托你也差不多该记起来了吧!我都已经学十年了啊!” “是哦……” “我可能要晚一点才能回家,所以我会先把晚餐做好放在冰箱里。” “要去就快点去吧!这么啰嗦。” “好啦!那就先这样。” “智子……” 他还以为妻子已经把电话挂了,没想到智子还在线上。 “什么事?” “没什么……你和我结婚的时候,曾经想过我有一天会当上刑事部长吗?” “这是什么怪问题?” 智子一副快要笑出来的样子。 “有没有呀?” “怎么可能会有?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小警察呢!” 藤卷把电话挂上之后,喃喃自语地说道: “说的也是……我也这么认为。” 不经意地想起了他的第一件任务。 当他第一天在派出所前面站岗的时候,有个涨红了脸的小男孩朝着藤卷走来。他问小男孩:“有什么事吗?”小男孩只说了一句:“这个。”就把手伸了出来,张开的手心里是一枚十元的硬币。“这是我在那边捡到的……”声 97f3." >音小得就像蚊子哼一样。藤卷情不自禁地蹲了下去,大手直接揉上了小男孩的头发。“了不起!你真是个有勇气的孩子!”……藏书网 房间里十分安静。 藤卷把手伸向电话。 按下内线的号码,对方马上就把电话接了起来。 “您好,这里是检察官办公室,我是斋藤。?99lib?” “我是藤卷。麻烦你来一下。” 就在他开口的时候,发现嘴边有点怪怪的感觉。 把镀银的镇纸拿起来当镜子照了一下,发现嘴边长了一颗又红又大的痘痘。他明明就没有熬夜啊…… 2F警务部长室,AM 10:30 纯白无瑕的蕾丝窗帘刺痛了他的眼睛。 冬木坐在办公桌后,既没有批阅文件,也没有打电话,就只是呆呆地坐在办公桌后。 身上的震颤怎么也停不下来。感觉似乎连体内的五脏六腑也在发抖,甚至有股恶寒的感觉。 有个人死了。不破死了。 而他居然擅自篡改了不破的死亡真相…… 他不惜把真相葬送在黑暗里,只为了颠倒黑白,玩弄是非。 他从以前就是这样,特别喜欢操控人心,随心所欲地把他人的喜怒哀乐抓在手掌心把玩的感觉实在是太过瘾了,可是…… 没想到,他这次居然连人的死亡都操纵了。 冬木把一根烟放进嘴里,但是手指头实在抖得太厉害了,试了好藏书网几次都没办法把火点起来。 被香烟呛得一下子喘不过气来,胸口一阵抽痛。 他又上了一课。不过,这堂.99lib.课的学费实在是太贵了。 在他成为一名长官之前,到底还有多少课是他非学不可的? “部长……”门外传来了重森副课长的声音,这已经是第三次了,“楼下那群记者一直吵着要你把记者会的时间提前一点。” 冬木没有回答他。是不能 56de." >回答。 不破课长因为感冒所引起的并发症,在今天早上去世的…… 到底是恶魔,还是天使,才能在记者会的时候,面不..改色地把这句话讲出来呢? 别馆2F警备部长室,AM 10:35 自从地震发生之后,这还是第一次,警备部长室的门被严严实实地关了起来。 堀川沉默地凝视着眼前的静江。 他把静江带进这个房间里来,已经超过了二十分钟,但还是不知道要从何问起。因为当堀川开口讲出了第一句话:“千万不要寻死。”静江便表现出相当激烈的反应,潸然泪下。 “……对不起,我失态了。” 好不容易,静江终于把头抬了起来,眼睛和鼻头都红通通的,但是脸上却又有一种好像什么都豁出去了的表情。 “请你答应我,一定不能寻死。” 想了整整二十分钟,最后讲出来的还是这句话。 静江没有回答,不过,也已经不再拿手帕遮着脸了。 “可以把事情的真相告诉我吗?” 听见堀川这么说,静江有点不解地用眼神探询着堀川眼里的真意。 “一切都跟我刚才所说的一样。” “我想也是。只不过,我还有一点不太明白的地方。” “……” “你说你觉得不破课长就算死了也没关系……所以才去帮他放洗澡水的,对吧?” “是的。” “为什么?” “为什么……不就是因为……” “因为他这么多年来都不在乎这个家庭,只一心记挂着麻生仁美小姐,深信她是自己的女儿吗?” “……是的。” “你就是因为这样,才觉得他就算死了也无所谓,是吗?” “是的……因为我是第一次见到仁美小姐,所以心里乱成一团……” 堀川点了点头,把哽在喉咙里的话说了出来: “据说在不破课长遗体的肩膀上有皮下出血的痕迹。” “什么……”静江露出了不明所以的表情。 “不能完全肯定那是不是手指的痕迹……法医是这么说的。” 他看见静江的肩头整个垂了下来。 静江就这么沉默着不发一语,过了好一会儿,才从身体的最深处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她肯定是早就已经抱定决心了,因为她的表情看起来就像是心里的某个角落一直在等待着有人问她这个问题。 “我先生……其实也早就知道仁美小姐不是自己的女儿了。”静江轻描淡写地说道,然而,嘴唇却不由自主地微微抽搐着,“我最不能原谅的,是他明知道仁美小姐并不是他的女儿,却还是常常去找她。” 堀川并没有感到太大的惊讶。可能是因为昨天晚上已经被直美的坦白震撼了吧! 静江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头说道: “我刚刚也说过了,仁美小姐的五官跟我先生没有一个地方是像的……但是,她和麻生史子小姐却神似到令人惊讶的地步。不管是眼睛、鼻子,还是嘴巴,都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因为我先生一直保留着史子小姐年轻时的照片,我曾经在无意中看到过一次,所以当仁美小姐和我先生一同出现在宿舍里时,我的心跳差点就要停止了。” “……” “长久以来,我一直怀疑我先生有外遇,所以也曾经打开他的抽屉,偷看他的万用手册。他会在他和仁美小姐见面的日期上写上一个‘仁’字,而那些日期刚好就是他休假或平日晚上出门的日子……所以我很确定他真的在外头有女人。可是……”静江抬起头来,眼睛里依旧闪烁着泪光。 “那女人并不是个普通的女人,而是以前跟他交往过的麻生史子小姐的女儿。而且这个女儿长得还跟不晓得怀了谁的孩子而不得不浪迹天涯、命运坎坷得令人同情的.99lib.史子小姐一模一样……于是我终于明白真正令不破如此痛苦的理由了……” “……” “让我淹死吧……我先生在浴缸里是这么说的。就这样让我淹死吧……他就像呻吟似的,反反复复地说着这句话。他明明告诉我,仁美小姐是他和史子小姐的孩子……他明明可以一路骗到底的……可是当他喝醉了之后,他居然想到要寻死。我想他所承受的痛苦可能已经超越了极限,再也撑不下去了吧!因为他居然爱上了仁美小姐。在我先生的眼里,仁美小姐并不是他的女儿,而是一个女人……”静江的眼泪仿佛溃堤的河水一般。她也没打算擦掉,只是望着堀川,“在他心里,完全没有我的容身之地……全都被史子小姐和仁美小姐占满了,一点空隙都没有……” 接下来的一小段时间,房间里只剩下哽咽的声音。静江仰头望着天花板。 “……所以我就把他压下去了。因为他想要淹死,所以我就用力地把我先生按到水里。我好恨,好恨他……可是,我还是没有办法真的把他淹死……他是那么好的一个人,我怎么可能下得了手呢?所以我就逃出了浴室。我告诉他,‘如果你真的那么想死的话,就自己去死吧!’……我是认真的,因为我真的好恨好恨他,可是,我又觉得他好可怜……如果他真的跟仁美小姐发展成男女之间的感情的话,那可真是生不如死了。如果真是那样,那他真的没有资格再活下去……既然如此,就必须在事情变得无法挽回之前……” 黑发遮去了静江的半张脸。 消失了……那句话里应该没有任何憎恨的成分。 堀川想要开口说话,但是喉咙干得跟什么一样,发不出声音来。 他硬是拼了老命地把声音从干渴的喉咙里挤出来: “请你答应我,一定不能寻死。” “可是……” “答应我。” “我没有脸见优树……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了……” 真是个好名字,堀川心想。 “只要你把事情的真相告诉他,你一定有办法面对他的。” “没办法,我说不出口。” “你可以的。总有一天,等到令郎长大成人,结了婚,也生了小孩,你一定可以的。” 堀川自己都被这段话感动了。 没错,只要活着的话…… “可是……”静江又把脸埋在双手的掌心里,指甲还用力地掐进皮肤里面。 “如果连你都死了的话,令郎将会一辈子背负着十字架。” 泪光闪闪的眼眸仿佛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从指缝里凝望着堀川。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堀川轻轻地吸了一口气。 “那就每年都好好地祭拜他吧!” “什么……” “不破课长的忌日是发生震灾的一月十七日。请让令郎在每年的这天都双手合十,为父亲祈福。当然,不破太太,你也是。” 静江望着虚空 4e2d." >中的一个点,但是眼神已经不再迷惘,而是确确实实地看见了什么的眼神。 堀川站了起来,把手伸向办公桌上的电话,这才发现手心里都是汗。 99lib?按下本部长办公室的内线号码,把话筒贴在耳朵上。 通话中。再开一次部长会议吧…… 堀川心想,只要有人再提出这样的建议,N县警部一定可以从这场“激震”中重新站起来,一定可以。 《》与阪神大地震 张东君(推理评论家) 横山秀夫的这本 href='8995/im'>《震度0》,以阪神大地震发生后的三天为时空背景,以N县警部为主干,小说虚实交错——与阪神大地震有关的各种资料为实,县警部中发生的故事则为虚。 阪神大地震发生前后,正是日本泡沫经济的尾声。对日本人来说,这次地震不但震毁了神户周遭的大部分地区,也震醒了日本人民各种虚幻不实的神话梦想。这包括“只要自..己为公司鞠躬尽瘁,公司一直都会存在”、“有事时国家会照顾我们”等等。但实际上,阪神地震后的三天,阪神地区的灾民一切都得靠自己、靠亲朋好友、靠远亲近邻、靠陌生人的好意,却迟迟等不到国家的救助、警察的协助、自卫队的保护。这是因为,包括日本首相在内,日本没有可以下紧急命令的官员! 1995年1月17日早上5点46分,地震发生的时候我人在关西。那时我住的房子屋顶上有六十厘米厚的积雪,要不是地震的第一下把雪给震了下来,屋顶就会坍塌下来压到我。由于我只要睡着,就什么也吵不醒我,所以地震并没有把我震醒。 我的室友边大喊“地震!”边把我摇醒,我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感觉阵阵摇晃,很肯定地下了个结论:“震度5!”然后打开电视看NHK的滚动字幕,对室友说:“你看吧!”然后躺下去继续睡。 等我起床想去学校的时候,才发现事情不对——火车不开,电车停运! 好不容易抵达研究室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我一进研究室就喊道:“哇,上学好辛苦,差点来不了了!”却发现全研究室的人都挤在电视机前面,看着直升机拍到的画面中坍塌的阪神高速路99lib?,到处在燃烧的神户、大阪及周遭地区。大家对着我吼道:“只有你还那么悠哉地说这种话,我们的家都在那里呢!” 住在芦屋的学弟已经骑自行车想办法回家了。学长学弟们只要是有各种交通工具的,全都到能到达的地方以后再步行。有位学长的姑姑在损毁得非常严重的西宫医院住院,学长去医院把他姑姑背了出来,沿着铁轨走出来送去别的医院,但是他的姑姑还是撒手人寰。我一个建筑研究所的朋友家离震中不到一公里,他的爸爸、弟弟和他都正好不在家,他妈妈一个人不停地扑打飞过来的火苗…… 可是,日本的紧急救援系统还是没有启动,官员们到下午两三点都还在慢慢地开会,讨论要不要派别处的消防队和警察去支援。 当时,有些自卫队员和警察等不及上面下命令,就冒着被处分的危险“擅自”去救人了。灾区没有食物、没有饮用水;在寒冷的一月没有电、没有衣物、没有保暖设备、没有医务人员、没有药品…… 后来只要世界各地一有大地震,就会有很多日本人去当志愿者,就是因为当时大家深深地体会到要把握紧急救援的黄99lib.金七十二小时! 阪神灾民们最先吃到的热食,是神户南京街的华侨们煮的水饺。中国人真是习惯了颠沛流离和苦难环境,到哪里都是最先振作起来的。日本人则是面对地震及被政府放弃的双重打击,束手无策。 在 href='8995/im'>《震度0》中,横山秀夫以N县警部的警务课长不破义仁的失踪为契机,撼动了整个县警部的警察们,让原本相信警察组织屹立不倒的他们产生疑虑,担心自己将来的出路,写出了一本讽刺意味十足又充分展现出阪神大地震当时情况的警察小说。 六百公里外的地震,跟自己摇摇欲坠的退休规划相比,7.2级的地震算什么,震度0级更重要?! 不愧为横山秀夫,角度与破题都独树一帜,发人深省。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