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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橱里的女人》
主要人物表
Mr.99lib? Verity:维里迪先生
Miss Framer:弗雷默小姐
Mr Paxton:帕克斯顿先生
Mr ingham:坎宁安先99lib?生
Ted Winnidge:特德·维尼基
Alice Burton:爱丽丝·伯顿
Ior Ja:杰克逊督察.99lib.
Richard Tudor:理查德·都铎
Ior Rambler:兰布拉督察
Mr Swabber:施华博先生
Dr Pelham:佩尔汉姆医生
Locksley:洛克斯利
Matthews:马修斯
第一章
阿莫尼斯提小镇自从十五世纪以来就没有发生过如此血腥的谋杀。
这个小镇位于苏塞克斯,是个海边的度假胜地:小镇由红白玫瑰战争期间两次位于海边相对温和的战役得名,第一次.是拉开斯特家族把约克家族从沙堡赶回到城镇里;第二次是约克家族把兰开斯特家族从沙堡赶进海里。在每次交战之后通常会对那些中立的人大赦,出于保住财产的原始欲望,这些人通常是随大流墙头草而两边都帮。
自从那时候以来居民人数从14个增长到了五千人——这在五个世纪里算是相当大的变化。相邻的最近的城镇是卡灵顿,位于小镇以东四英里,号称有一万两千人。
阿莫尼斯提的主要资源是鱼类;主要娱乐活动则主要是那些周末从伦敦来的人在查特旅馆举办活动,他们把周一早上的烦心事抛之脑后。阿莫尼斯提的查特旅馆的活动在周日报纸上相当知名。
查特旅馆是一个位于主街尽头的又高又白的建筑,显而易见的是这是城镇里最显眼的地方,当然也是最舒服的——除了维里迪先生的别墅。
因为我们的故事和维里迪先生有关——事实上是由维里迪先生在查特前入口的所见开始的。——所以有必要对他的外表进行一番介绍。
他是一个相当伟岸的人,整个人显得人高马大。他的脸富有棱角,光滑而带着柚木棕色;蓝色的眼睛虽小但是闪耀着智慧。他常年穿着一件优质的栗色Van-Dyck,并且习惯于在冬季穿一个斗篷,(富有教养的说法是)表现得像是老年版的“微笑骑士”。到目前为止,他早已在侦探届久负盛名,并且在苏格兰场深受尊重。但另一方面,他的行为也是褒贬不一。
维里迪先生之所以被人偶有诟病,一部分是因为他常常正确,另一部分则是由于他在案件中总是以一种令人难以忍受的方式来显得自己不可或缺,当那些规规矩矩的警察们疲于应付死亡时,他却以傲慢和野蛮的态度在饭桌上解决问题。而这个聪明的,笨拙的,胡子拉碴的巨人令人最无法忍受的一点就是他的缺乏教养——他说话时的巨大声响盖过了所有人的动作。
他住的“别墅”位于阿莫尼斯提小镇的外面,一个可以俯瞰小镇的多风的丘陵之上:实话实说,它更像由三个渔民小木屋和一个破落的中等尺寸的屋子拼在一起,但是它依旧令主人陶醉。它整个被粉刷并且命名为“波斯波利斯”。小屋的起居室,如果不是有最小的厨房存在,就贯穿了整个占地的纵深,并且更像一个雕刻工作室。从地面上升起一个支架的森林,每个支架分别支撑着一些古代伟人雕像的头或者躯干。维里迪先生在他六十六岁的生命里时常远行,大部分是在古老的岛屿上,在那些地方,他四处翻找寻宝。事实上,他可以用名誉证明他有比欧洲大陆上任何一个博物馆都多的古代宝藏。大理石令他深深着迷,而瓷器则占据了屋子的一条侧道。
在这个七月的早晨,八点之前,维里迪先生大步从波斯波利斯别墅往下走散步。完美的一天从东方开始闪耀:当他进入小镇时,卡灵顿小镇上的旧塔在海边的薄雾下依稀可见,而上方教堂顶端的风向标令他目眩。当他看到一些东西时他停下脚步并且退到查特旅馆对面商店的遮阳棚下去看看发生了什么,那时他正好到达查特旅馆。一个穿着衬衫的男人从二楼的一个窗户鬼鬼祟祟的爬出来。当他确定没有人发现他后,他快速的沿着阳台走到了相邻的窗户,推开窗户,进入那个和他自己房间相邻的房间。窗户在他身后被小心的拉下。
维里迪先生有着异常的好奇心,也有超越常人的经验:这个行为一定代表某些他需要注意的事。他快速的从遮阳棚下离开,穿过马路进入旅馆。一个健硕的,脸上胡乱拍着点化妆品的女人坐在大厅的椅子上,她似乎正在计算着什么。
“早上好。”维里迪先生说道。“你是这里的经理吗?”
“是的,怎么了?”
“很高兴看见你,我叫维里迪,住在本地,真希望早点认识你,好吧我必须要说我一直忙于折腾自己的小屋。”
“哦……”
“那么,请问……贵姓……?”
“弗雷默”
“请问,弗雷默小姐,在这个旅馆里把窗户作为出入口是不是一件常事?”
“恐怕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维里迪重复了一遍问题,弗雷默小姐局促的微笑了一下。
“怎么会……当然不会……”
“那么如果我告诉你这就是刚才某人在你们的二楼做的事,会怎么样?”
“什么?……但是这不可能!……我是说这非常不合常理。”
“我很高兴你也是这样想的,”维里迪热情的说。“那么如果他进入了隔壁房间是不是更加不合常理?”
“隔壁房间?”
弗雷默小姐立刻抬起头。
“是的,我看见一个男人这样相当熟练地出来然后又这样进去了。恐怕这样不太对。”
“噢,不会吧!”她脸上似乎是恐惧而不是难以置信。“哦,不可能……这不可能!……”
“我亲爱的女士,我并不是故意吓你。”他说话的时候盯着她在看:这是他的一个习惯。“我的?99lib?意思只是有些奇怪的事情发生,一点点——用你的话说是行为上的不合常理。除此之外没有其它了。”
正当他说话时从楼上传来一声叫喊,一个男人从楼上飞奔而下。
“救命!警察呢!”这个男人哭喊着,停在最后一级台阶,扶着墙颤抖。“快!叫警察!”
“警察?”
“是,快啊!……马克斯韦尔先生——他死了……是谋杀!!”
弗雷默小姐短促的一声尖叫然后倒在了前台上,同时翻倒的墨水瓶销毁了一周的工作。
“过来,先生。”维里迪对着楼梯上凌乱的男人命令道。“如果可以,过来帮个忙。”
但是那个男人——维里迪立刻意识到就是那个在阳台上的男人——似乎没听到他的话,只是瘫在地上,开始喃喃自语。
维里迪以最快的速度,一手拿起电话,另一只手扶住女经理。
“试试慢慢呼吸。”他告诉她,“然后撑在桌子上,直到可以自己走动为止。”
弗雷默小姐在努力尝试。
维里迪最后接通了卡灵顿的警察,复述了整个事情。
“我是杰克逊,”电话那边是个厚重的声音。“保持现场原样,不要动。”
“我还没有找到犯罪现场,”维里迪说着,挂断了电话。
“噢,我的天呐!”地上的那个男人说着。“太恐怖了……真希望我没有来过。”
“撑住自己!”维里迪命令道,留下弗雷默小姐拖在努力撑住自己。
但是那个男人依旧在呻吟。
“我藏书网完蛋了,”他气喘吁吁的对维里迪说,似乎在用尽全身力气来呼吸。“结束了……我就不应该来这里……我都做了什么啊?”
“带我去看尸体,”维里迪干脆地说。“你待在这里,弗雷默小姐。”
“不……我好多了,真的。”
穿过门廊的明亮早晨阳光照在她脸上,厚厚粉底下她面色发灰,战栗不已。前额上有一块墨水污迹。显然她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虽说如此,我想你还是坐在这里等警察来比较好。”
她虚弱的笑了笑,然后顺从的靠墙坐在高背椅上。
维里迪先生转向那个男人。
“你叫什么,先生?”他问到。
“这位是帕克斯顿先生,”女经理闷闷的说,看来那个男人自己是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好的,那么,帕克斯顿先生,可以的话带我上楼。”
帕克斯顿先生瞪着他,嘴唇动了动但是没说话。他是一个小个子男人,苍白面庞、花白头发和巨大的黑框眼镜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此时,他玩偶一般的头倚靠在墙上而瘦小的身体被维里迪的巨大胳膊近乎扭曲的抬了起来,活像一个被踩坏的木偶。
“在走之前,”维里迪坚定的向着他刚才来的方向转身。“但是首先,你必须把枪给我,我看到它在你口袋里。”
帕克斯顿恍恍惚惚的把枪从口袋里拿出来,交了出去。
维里迪拿过来检查,子弹是满的,而且最近没有开过火。
“很好,现在带路吧,像个男人一样。哦——不要忘了在经过的时候向我指出需要注意的地方,是吧?”
“你什么意思?”帕克斯顿喃喃自语,蹒跚的准备走动起来。
“例如,在我们脚上的那些小斑点血迹。”
帕克斯顿疯狂的四处乱看。
“血?”
“是的,就在你瘫在地板上的地方。”他指着阶梯底部的一块深色血污。“在你外套上也有相当数量的血迹,稍后你可能需要对此进行一下解释……过来吧,小伙子。”
他们上了二楼,维里迪先生看到一个宽宽的走廊侧面有一排挂着闪亮房号的奶油色房门。帕克斯顿停在3号门前。
“你先进去,”维里迪礼貌的说。
这个小个子男人迟疑的转动着把手。但是并没有起作用,维里迪讥讽的微笑。
“是不是应该再用点力呢?”
“我开不了!”帕克斯顿狂躁的喊道,“这是锁上的!……你难道看不到门被锁上了么!”
他重击房门。
“锁上的?”
转过身来的帕克斯顿脸色青灰。
“我发誓——我真的发誓,我绝对没有锁门!噢我的天呐!……”
“目前情况下拿把钥匙出来是可能更简单的事情,”维里迪严肃的说。
“哦不——我发誓我没有!……话说回来,你是谁?”
这时下面门廊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弗雷默小姐大声叫唤,而一个男人的声音——本地口音——粗暴的说到“不,你不可以!”然后是一阵混乱。侦探先生按住帕克斯顿的肩膀,用胳膊一把拽起他,再次走向楼梯。大厅里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手臂被一个粗壮的警员反绑住。维里迪在他的大衣前襟看到有一个深色血污:正如同他约莫一刻钟前指给帕克斯顿看的。
“这是最新流行款么”他平静的说,把这个斑点的颜色和帕克斯顿外套上的比较了一下。“干得好,警员先生。”
“你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被束缚的男人狂怒的问。
“这就是你到这之前帕克斯顿先生正在问的事情,真是没想到,我以为每个人都认识我的!”他转向警察寻求确认。“你能想到这是为什么吗?警员先生”
巡警同意在这一带每个人都认识维里迪先生。
“维里迪?那个业余侦探?”他头转向女经理。“弗雷默小姐,告诉这位先生我是谁,我后面这个呆子也有必要知道的。”
“哦,当然,这位是坎宁安先生,各位,我敢保证这是一场可怕的误会。”
“是这里的住客?”
“当然是,还是其中最受尊敬的一位,相信我,维里迪先生。”
坎宁安先生没有说话,但是立刻摆出一副自尊受伤的冷漠模样。
“但是我想说,”维里迪先生问到,“他怎么被捉住了?不是因为警员先生看到他进入某个人卧室吗?”
“不,先生么,”警官冷冷地说。“他出来的时候我抓住了他。”
弗雷默小姐靠着桌子全身微微颤抖,就算维里迪也觉得事情有点复杂了。
“阿莫尼斯提居民的爱好一定非常不同寻常。”最后他说到。
“我肯定这里一定有个可怕的误会……”弗雷默小姐呆呆的重复。“我确定……绝对没错……”
维里迪向她鞠躬。
“我完全同意你的每句话,弗雷默小姐。我能借一下前台总钥匙吗?”
“呃,不,恐怕我想——”
“谢谢,”他转向巡警。“你发现他从窗户爬出来?”
“是的,先生,他动作相当快,瞬间就顺着水管下来了,你看我一直在下面等着他呢。”
“哎呀没看到这场好戏,”维里迪嘟囔着。“看来骑虎难下这个情况真是到处发生。”
坎宁安忿忿不平,扭动身子试图从警员控制下逃脱。
“哦现在可以了吧,我已经在这待够了,回自己的房间总是我的权利了吧!”
“是的,帕克斯顿先生看来也是这样想的,顺便说一句,警员先生,请允许把我的犯人介绍给你的。这位是帕克斯顿先生——这位是坎宁安先生。”
两个男人互相沉默的看了一眼。很显然之前就互相认识。
弗雷默小姐在桌子上疯狂的翻找着什么。
“我很抱歉,”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似乎那串总钥匙被我弄丢了。我发誓昨晚我还把它挂在挂钩上。”
“不要责怪自己,”维里迪说。“我并不期望它真的在那。”
“可是为什么……”
“为了对这场谋杀有利,亲爱的女士——或者是防止谋杀被发现。”
“谋杀?”警长大吃一惊。“谋杀?”
“是的,是的,有个人在楼上被杀了。从这两位朋友的大衣上那相当量的血斑可以推出这点。杰克逊督察将从卡灵顿赶来。他特意告诉我什么也不要碰,来吧出来到街上看看他们来了没有。哦……放了坎宁安先生。现在对他来说想销毁什么也晚了——除了那串总钥匙,或者可能还有一些自己可控的 4e8b." >事情。”
他踱步到外面明亮的街上,巡警疑虑而又警觉地跟着他。两个嫌疑人和弗雷默小姐被留在大厅里,弗雷默小姐看上去对他们不甚了解。面色苍白浑身发抖的两个男人互相在打量。
“今天这真是有趣的开始啊,”维里迪愉悦地说。“告诉我,警员先生,你看到坎宁安先生从哪扇窗户爬出来的?”
“这个,先生——从尽头数第三扇,排水管左边那个,等等,不……似乎是旁边那个。”
维里迪先生脸上今早第一次没有了笑容。那扇帕克斯顿先生数分钟前进去的窗户现在看起来有点红色的污迹。
“你能十分肯定是这扇吗?”他有点焦虑地问。
“不,先生,事实上,我不能,我觉得就是那边第三扇,可是我不能十分肯定。他开始从水管往下爬的时候我才注意到他,?可能是第四扇。”
“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上面也没有指纹,”维里迪忧伤的说。
“我们应该上去看看吗,先生?”警员有点紧张的问。
“咱们还是等专业人士来吧,”老人心不在焉的回答。“让我们先享受一会阳光。”
从街道那头一辆车向他们开来,载着杰克逊督察和同事:一个警长和三个警员。查特旅馆的门外,卡灵顿当局严阵以待。
第二章
在维里迪先生的建议下,帕克斯顿和坎宁安被关进了餐厅。两个嫌疑人坐在一个小桌子的两边,写着“预订”的牌子在两人中间,一个警员看着他们。到现在为止弗雷默小姐还没找到她的万能钥匙,她急得哭了起来。
“我们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维里迪说。“尝试进入那个房间是当务之急。”
“每个房间都有个窗户,”杰克逊说,跟着他上了楼。他是一个面色红润的24岁男人,略显局促地跟在老人旁边。
“一旦你的人从窗户进到屋子里,所有的线索都会被破坏了。”
“好吧,先生——”
“这里只是一个旧式的锁头。我们可以用帕克斯顿的枪来打掉它。”
弗雷德小姐还没来得及反应,那个锁头就被一枪打掉,门被猛然打开了。一幕恐怖的混乱展现在他们眼前。第一印象是到处都是血:地摊上,凌乱的床上,墙上,窗帘上和窗户玻璃上。地上被掀翻的乱七八糟的家具、衣服、书和纸所占据,还有一套高尔夫球具,两个威士忌瓶和一卷牙膏。这些东西旁边,门和房间右侧的衣柜之间,是一具尸体:脸上整个褶皱起来,身穿一套丝绸睡衣——曾经是白色,现在被血染成鲜红。
“医生来之前不要移动他,”督察向手下警员说。
“遇到案子正是应该这样做,”维里迪补充道。
大家都不敢有所动作。警长和两个警员小心翼翼的绕过地上这了无生气的物体,然后开始仔细检查整个屋子。
“这里有过相当激烈地打斗,”杰克逊又补充了一句。“相当激烈。”
“看来今天到镇里来事还真多……”
“您说什么,先生?”
“没什么,”维里迪耸了耸肩。他站在窗边,往下看着街道。“你看,这件事终于开始激起了我的兴趣。我是说相当有趣了啊。”
“恐怕我不这样看,先生。”杰克逊生硬的回答。
维里迪微微一笑。
“好吧,一个锁上的门我还能理解——但是这还有一个锁上的窗户!……”
“什么?这不可能!”
“可是就是这样,从里面锁的严严实实。”
杰克逊冲了过去,望着血迹斑斑的窗户,大家都陷入了可怕的沉默。当然,维里迪先生说的没错。
“医生什么时候到?”老人最后问。
“我已经叫人过来了,”杰克逊刻薄的说。“这很快的,他很厉害。”
“是么?”
“他不在,所以我给他家佣人留了个口信。”
“那么她说医生多久能过来?”
“哦不会太久。他是给特雷彻太太检查去了。我记得他一周去见她三次。”
杰克逊第一次露出了微笑。
“我可不信,在阿莫尼斯提我觉得没人会生病。佩尔汉姆医生说这归功于这儿的空气。”
“真应该印个大海报,”维里迪不耐烦的说。“上面写着‘欢迎来到快乐阿莫尼斯提’!这里会让你痊愈,然后慢慢杀死你!”
“得了得了。”杰克逊说。
他弯下腰来仔细检查地毯,然后气自己怎么就在这个狂妄自大的老头子面前落了下风。因此当在房间的角落找到左轮手枪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扳回了一城。
“仔细检查这个手枪,马修斯,看看有没有指纹!”
手枪被尽职的警长用手帕包了起来。
杰克逊拿过来闻了闻。
“最近开过火,”他>.宣布。“.45的在役手枪,里面少了两发子弹。”
“好极了,”维里迪高兴地说。“看来你的物证人员会相当忙了。”
杰克逊点了点头,然后变得更加干劲十足。没多久他们就在地毯附近发现了门钥匙。这把归受害人所有的钥匙被杰克逊视为重要的证物,被仔细的包起来放在桌子上。当奇怪的悲鸣声传入他们耳朵的时候,他们正着手检查房间里的小摆设和纸张。
“那个衣橱!”杰克逊大叫,迅速的走过去。“该死!……这个门是自动锁的,没有钥匙开不了!”
衣橱里面传来一阵混乱而痛苦的声音。最后大家都沉默的等着,然后听到里面传来一阵钥匙开锁的声音。然后把手转动,门慢悠悠的打开了。
在衣橱下方,一个深色辫子的女人脚踝被牢牢捆住坐在那里。在杰克逊看来,这个女孩很年轻。在维里迪看来,这个女孩是个女佣。
“我终于能说话了,天呐,”她说。她举起一团塞嘴的东西,然后手腕上还有被绳子捆住的痕迹。“花了我好久才挣脱绳索。”
“你在这里面多久了?”维里迪问。
“哦,好几个小时了!……”她开始哭泣。
他发现她的声音略显淡定:当人紧张的时候,说话声音总是会不由自主的回到最习惯的方式。
“你指的是字面意思的几个小时?”他问。
“我头很痛……”
“你究竟在这多久了?”
“别再说了,”杰克逊督察和蔼的说。此时正是那种女性需要得到这个建议的场合。
“荒谬!”维里迪大喊。“现在就说!她待在这个充满樟脑丸味的衣服堆里越久,整个故事可能就越离奇。究竟发生了什么……哦老天爷先让她出来!”
杰克逊灵巧的把女孩从柜子拉出来,然后带她穿过屋子,小心翼翼避开血迹斑斑的床,尽量不让她看到马克斯韦尔先生的尸体,两个警员留下来仔细检查,另一个跟着维里迪先生下了楼。
“天呐,爱丽丝!”弗雷默小姐哭喊,愤怒的冲过去。“她受伤了吗?”
弗雷默小姐明显已经止住了眼泪,变回之前拥有强大自控力的那个女士。
“不,只是受到了惊吓,”杰克逊安慰道。“让我来……”
“是的,当然,不过——”
“有什么地方可以让我们单独待一会吗?”
“这里!”弗雷默小姐疑虑的说,打开休息室的门。“这就是你们需要的吗?”
“是的,十分感谢——等一下,如果你不介意,我等会要见你。”
“我就坐在这里等你。”她干脆地说。
他跟在督察和女孩后面走进房间,维里迪想知道这个高端海边旅馆里的女士们为何都如此镇定但是又十分易怒。
“跟着这群不会看眼色行事的家伙真是令人郁闷,”他大声嘟囔道。
“您说什么,先生?”那个警员停在后面说道。
“给杰克逊督察搭把手,帮一下爱丽丝——他可是个好小伙子。”
“我能行,”杰克逊搀着女孩。“坐这里……”
这个房间比大多数房间都要明亮:宽敞、整洁,房间里有许多绿色天鹅绒蒙面的扶手椅。屋子中间是一个巨大的红木桌子,四周的小桌子上都是烟灰缸,后面有《深海圆疑》杂志可以供住店的客人看。杰克逊转向他的警长。
“把这里设为案件的指挥部,马修斯。我希望在需要的时候可以找到每个人。”
“好的,长官。”
“然后让我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到的楼上。”
“是的,长官。”
“并且告诉我医生到了的时间。”维里迪加了一句。
“非常好,先生。”
督察穿过巨大的桌子,把那个盆栽植物挪到一边,然后坐下来。
“那么,”他对爱丽丝说,“你现在感觉如何?”
女孩坐在柳条椅上头虚弱的耷拉着:她面容姣好,但脸紧绷着十分紧张。她一直来回扫视脸色红红的督察和穿着法兰绒庞然大物一般的维里迪先生。浓簇的眉毛下面闪着蓝色光芒的眼睛专心的看着事态发展。她本能的转过头避免对视,但又极不情愿的注意到督察。
“你确定你已经可以回答问题了吗?”他问到。
“哦,是的,我已经可以了……我愿意告诉你。”
“很好。”杰克逊面带鼓励的微笑。“你叫爱丽丝?”
“是的,爱丽丝·伯顿”
“你是这里的女佣?”
“是的。”
“在这多久了?”
“两周。”
“很好,你认识马克斯韦尔先生吗?”
“谁……?”
“马克斯韦尔先生。我们现在正在做的就是弄清楚他死亡的真相。”
女孩突然张大了嘴,但是没有发出声音。她整个人表现的十分惊讶——维里迪特别注意到,除了惊讶,她那富有魅力的眼睛里,还闪现着抑制不住的解脱。
“锡拉库扎,”他似乎在对自己说。
“那是什么,先生?”
“我等会告诉你,督察。”他踱步走过一个桌子,拿起了第一本Sphere。
这个可怜的女孩变得更加烦躁不安,开始结结巴巴地讲述起整个事件,但是被不停的喘息和抽泣声所打断。
“他让我上楼,先生——这是真的,真的。”
“谁叫你上楼?”杰克逊问。
“马克斯韦尔先生。”
“那是什么时候?”
“大约七点半。”
“然后?”
“他说他想立刻见我。你知道的……我总是任他摆布——所以当然我不得不去了。”
“你说的‘任他摆布’是什么意思?”
“是这样的,马克斯韦尔先生是个非常古怪的人。他……他总是独自在房间里一个人吃饭。并且总是我……给他拿过去。”
“其他人从来不这样?”
“没有其他人。”
她犹犹豫豫,小心翼翼的看着他。
“这难道不相当诡异吗?”
“我想是的。”
“刚才你说‘我不得不去’。你是说你不太情愿吗?”
伯顿小姐一下脸红了然后眼睛低了下来。
“我没有不情愿。”她说。
维里迪先生继续翻阅着Sphere,静观事态的发展。
“请继续”杰克逊说。
“于是我上去看他早餐需要什么。他花了相当多的时间去思考吃什么——就像一直那样的——然后,当他差不多想好的时候……”
“然后?”督察的语调显示出他有相当的兴趣。
“然后进来一个带着面罩的男人!”
“面罩?”
“马克斯韦尔先生么早餐点了什么?”维里迪问。
“腰子和培根,”爱丽丝声音微微颤抖地说。
“别在意这个,”杰克逊生气地打断她。“那个带着面罩的男人——他做了什么?”
“他手上有把枪,然后他命令我举起手,到墙角去。然后他和马克斯韦尔先生激烈的争吵起来。”
“争吵?吵什么?”
“我不能十分确定,我很害怕所以没有十分注意。我记得是和钱有关。哦,是的——我想起来了。那个蒙面的男人说,‘我已经把所有钱都给你了,马克斯韦尔!’。我记得是这句话。”
“然后发生了什么?”
“他们开始打斗。”
“而这时候那个男人还拿着枪?”
(杰克逊督察清楚地知道他的职责。)
“嗯,是的,马克斯韦尔冲向他,然后他们开始在屋子里纠缠在一起。真是一团乱?。我吓得说不出话……然后突然是恐怖的一声枪响——枪走火了。马克斯韦尔先生被击中了后背……”
她又开始不住地打颤。杰克逊赶快插话。
“这样?那然后?”
“然后我晕倒了,晕倒之前,我看到那个蒙面的男人拽着马克斯韦尔然后绕着整个房间在转——背对着墙和门——就像在和他跳舞,真是可怕极了,血四处乱喷……”
“然后醒来时你就在衣橱里?”
“是的,我发现那个钥匙在我右手旁边。”
“有趣有趣,”维里迪说。
“你不相信我,对吧?”她愤怒的说。“你认为我杀了马克斯韦尔?”
“你有必要那样做吗?”维里迪温柔地问。“难道是因为早餐不合他口味?”
女孩的情绪从涌上来的泪水里迸发出来,警长赶快体贴地介入。
“你已经经历的够多了,伯顿小姐。我想等你稍微好一点再说吧。洛克斯利!给伯顿小姐一杯喝的。”
“是的,长官。”
洛克斯利警员以恰到好处的方式引导着伯顿小姐出门。
“真是有趣,”杰克逊若有所思的说。“当我第一次告诉他马克斯韦尔被杀了,她看上去是十分吃惊。可能她在假装,然后我意识到这和她说的整个事件并不相符。”
“比起故事我跟在意她的反应。”维里迪放下手上的杂志。“如果这两个事情冲突的话。”
“你是说当听到马克斯韦尔的死讯时她确实很吃惊?”
“不,我设想的是虽然她相当讨厌马克斯韦尔,但是听到他死了还是不能接受。我们所看见的是她脸上的那种解脱,这是只有当某个希望真切地成真时才会有这种神情。”
“可能。”
“我曾经在锡拉库扎附近挖出来一个大理石的头像,上面正有这个表情。我想是那个辫子提醒了我。这是一个充满道德感的笑容——当见证了邪恶被清除时,那种会在古希腊信仰神的居民脸上看到的带有成功喜悦地绽放,不过当然不会笑的那么灿烂,这里是阿莫尼斯提,不是雅典。”
“我感觉听起来像是在描述一种精神疾病。”杰克逊说到。
“哦,我就猜你会这样说。”他重重坐下然后拿起一根古巴雪茄。“我不是在评论伯顿小姐的嫌疑,就像在这个事件中的所有人一样,这些都需要一步步求证。不过,我看出来她之前并不是女佣——从某个方面来说,这可能是对她有利的。”
“我同意你的说法,很明显她不是一直做女佣的,说话的腔调不对。现在让弗雷默小姐过来:也许她能给我们指个方向。”
“收藏雕塑也是一种有用的兴趣。”在等待P.C.洛克斯利回来的时候维里迪说道。“这让你能全神贯注地观察人们的表情。也教会你注意细微之处。”
警员回来了。
“请弗雷默小姐进来”杰克逊说。“然后告诉马修斯我需要刚才找到的那把枪,立刻拿来。”
“今天大家都不怎么有活力啊。”维里迪继续说。“脸就像大理石刻出来的一样。伯顿小姐就是其中一个。剩下的人嘛,根据我渊博的知识:一些是石头刻的,许多是陶土刻的——而大部分,就是像腻子一样。”
弗雷默小姐走进了房间。
“看看我说的什么?”他补充道。
“请坐,弗雷默小姐。”杰克逊礼貌的说。
“我想,”整个挤进一件淡紫色裙装的弗雷默说。“维里迪先生对受到的款待很满意。”
“哦,我的泳衣!我都忘了这件事了!弗雷默小姐你真是考虑周全。不过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游泳还是先放放。”
弗雷默小姐看上去有点惊讶,然后慢慢坐下。
“对警察来说。”她开口。“这一系列事情肯定是个有趣地消遣,但你不能指望我也这样想。”
“不,当然不,我——”
“如果报纸上报道这里发生过这种事情,那这个旅馆和我都完了。”
“据我所知,”维里迪礼貌的说,“查特旅馆已经不止一次出现在报纸的报道中。”
“那是我来之前,”弗雷默小姐赶快说。“我能肯定从我接手以来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事。”
“对此我十分确信。”老人微笑道。
“可是像这种事——这可是谋杀!”
“你对马克斯韦尔先生了解多少?”杰克逊突然问。
弗雷默小姐似乎有一瞬间看上去不太自然。然后她端正身子,坐直起来,面对着桌子对面的杰克逊。她意识到,这就是交叉询问。
“几乎不怎么了解。他只在这住了五天。”
“你是说他上周五才来?”
“是的。”
“他是一个行为古怪的人吗?”
“恐怕是的。他总是在自己的房间里吃饭,除了晚上几乎不出门。他说他在晚上工作。”
“听描述感觉像是以前我参与审判过的的夜贼。”维里迪看着弗雷默小姐说道。
“我想我并没有这个暗示。”她赶忙解释。
“是的,今早之前,你可没有想到他给你的感觉就像小偷一样。当我告诉你有人从窗户爬出来的时候,我看到你非常害怕。”
“我?”
“还是你有其他什么事没说?”
“我不明白……”
“那你对帕克斯顿先生和马克斯韦尔先生之间的关系了解多少,或者是坎宁安先生和马克斯韦尔先生的关系?”
“关系?”
“哦,别吞吞吐吐!”维里迪先生完全接管了整个询问,身子前倾注视着她。“说的详细一些。”
“但是坎宁安先生昨晚才来。”
“他那时遇到马克斯韦尔先生了吗?”
“是的。”
“然后?”
“看起来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好感。事实上,我不是对坎宁安先生有偏见,但他看起来很不喜欢马克斯韦尔先生。是的,很不喜欢……”
“我知道了。坎宁安先生昨晚几点到的这儿?”
“大概九点。”
“那帕克斯顿先生呢?”
“他从周一就在这里了。”
这时传来一阵敲门声,马修斯警长把枪拿了进来,枪还是用手帕包着的。
“已经开火了两次,长官。”
“很好。”
“佩尔汉姆医生刚刚到这了,长官。”
“棒极了,”杰克逊说道。“让他上来。告诉他我们得忙起来了。”
“好的长官。”
“伯顿小姐在哪?”维里迪问。
“正在厨房喝茶。洛克斯利在陪着她。”
“很好。”
“那就这样,马修斯。”杰克逊转向正在努力控制呼吸的弗雷默小姐。“你雇佣伯顿小姐多长时间了?”
“大概两周,警长。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给出具体日期。”
“你觉得她是个可以信赖的女孩吗”
“是的,大致算吧,不过我对她只有一点不满。”
“哦?什么不满?”
“清洗蔬菜的时候她总是把大拇指放在里面。”
“谢谢。你刚才说帕克斯顿先生周一就来了。那他和马克斯韦尔先生互相见过吗?”
弗雷默小姐沉默了一会。然后说:
“是的,他们大概互相认识。有一天马克斯韦尔先生准备出去的时候,他俩在楼梯上见到了。”
“他们见面的时候很——激烈吗?”
“是的,聊得很激烈!”她猛烈的点头。“他们只聊了一会儿,然后马克斯韦尔先生离开了。我必须说,聊得很激烈。”
“这可有趣了。好啦现在还有一件事,然后你就可以走了。”
他展开手帕,把枪放在桌上。这是一个用了很久的左轮手枪,握把上镶着珍珠。
“你以前见过这个吗?”
弗雷默小姐之前的伪装一下卸下了。
“哦——是的。”
“什么时候?”
“昨晚,坎宁安先生在前厅脱下大衣时,从口袋里掉出来的。”
“你确定?”
“非常确定,我之前从未见过。”
“所以你今天早上才那么害怕。”维里迪说。
“哦并不是——”
“你怎么不告诉我?”杰克逊不满的说。
“你们俩……”她生气的反驳。“你也没给我机会说啊。”
“确实如此,”维里迪兴奋的说。“弗雷默小姐,这儿现在有多少暂住的客人?”
“帕克斯顿先生和坎宁安先生是现在仅有的两个客人。哦,还有都铎先生。”
“这位是谁?”
“确实是一位相当古怪的先生。他两周以前到的这里。”
“和伯顿小姐大约同时到的?”
“是的!我想你必须亲自和他谈谈,因为我对他实在没什么印象。”
“他脾气不好吗?”
“这也难怪,他认为自己是理查德四世。”
“越来越有趣了!”维里迪高喊,暗暗嗤笑,搓着手。“一具尸体在满是血迹的房间;一个锁上的门和一个锁上的窗户;一个蒙面的男人;一个被捆在衣柜里的美丽女孩;现在又多了一个冒牌国王!真是棒极了!”
弗雷默小姐冷冷地看着他,然后转向杰克逊。
“我看既然维里迪先生这么开心,”她说。“而我又那么忙。你们如果问完..了,那这还有很多事要我去处理。”
杰克逊点点头。
“哦多谢你:而且非常感谢你。如果需要的话你可能还得过来一趟。哦——任何人不能离开这里——那些长期住客也不行。”
“好的。”
“我想我们可以和你合作愉快,弗雷默小姐。”
她看上去有点惊讶,不过也只是起身快步离开房间。
马修斯几乎是立刻走了进来,拿着一叠纸给杰克逊看。
“这些是在他桌子里找到的,长官。就在桌子背面右边。”
维里迪戴上他的眼镜(“当我写东西的时候我总是需要它。”),查看着第一张纸。
‘亲爱的帕克斯顿’,上面写道,‘这至少有一个月你不会再听见我的消息,那为何不庆祝一下我的消失呢?和以前一样,200镑怎么样?M。’
“我想,”维里迪缓缓的说。“我们现在需要每个人的指纹。从茶杯上提取是最方便的方式。告诉洛克斯利从伯顿小姐在厨房用过的那个茶杯开始,不要让她洗了它。”
“怎么了,先生,伯顿小姐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杰克逊似乎有点震惊。
“不,”维里迪微笑道。“没有,但是当你的女佣说出了一套什么蒙面人的故事——而这个故事很有可能来自于某本小说的情节的时候——那么,最好还是查查她。要知道,把人当傻子耍可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不管怎么说,我真正的目标是帕克斯顿。就是因为他没有用自己的枪开枪,所以很有可能用的是坎宁安的枪。”
“而这就是我刚才说的:你的指纹物证人员可能会很忙很忙了。”
第三章
佩尔汉姆医生是个难以取悦的小个子;他戴着一个夹鼻眼镜,每当他被自己的笑话逗笑时就露出金牙。他现在站在酒店洒满阳光的花园里,正在同维里迪和杰克逊激烈的讨论,顺便在检查一个弯曲的苹果树能不能早一点果熟蒂落。
“哦,是的,我检查了他,”他说道。“当然必须要移动他,不能就放在那里直接检查。我确定他的死亡时间是6:30到8:30之间。很明显致命伤口是从背部射入的那枪。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不清楚,他体内有两颗子弹。”
“很好,”杰克逊说。“这就是那两颗从左轮手枪里丢失的子弹。”
“但是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下的手——就目前而言我还不能下结论。”
“医生,你之前认识他吗?”维里迪问道。
“哦,确实,认识。如果有谁该挨上那么一梭子弹,那就是他了。”
“真的?”
“是的,他就像雏鸟和野兽。”
“雏鸟?”
“对金钱贪婪至极啊。”佩尔汉姆医生吐出咬了一口的绿色苹果。“还有十分奸诈。是那种会把他的小孩一生搞得好似清教徒地狱一般的人,还会花整个上午去折腾他的秘书。话说回来,他有小孩吗?”
“警察会竭尽所能的寻找线索。”杰克逊说。“目前为止还没发现他有家庭——(现在是中午了)——在他的书信中也没有家庭来信。”
“哦!他的书信!”医生歪着头,若有所指的看着督察。“我怎么可能有时间在一个惬意的晚上坐下来慢慢翻阅这些书信!我真是羡慕你们这样的调查——特别是那种私下的调查。”
“我也意识到了这点,”维里迪说道,点着了一根小雪茄。“为了公众利益我投入了我的全部热情。我的最高理想就是献身于社会改进工作。事实上我强烈的希望能够改善这一切。然而我发现只有当这个世界的黑暗面被除去的时候,一切才会有所改善。因此我成为了一名侦探。从此,我成为了一个受人喜爱的名人。医生。你对马克斯韦尔了解多少?”
“我偶尔在街上会遇到他,大部分是在夜里。”
“哦是啊,他总是在晚上出门,对吧。”
“走路或者坐车。”
“坐车?”
“是的,有个出租车司机,一个非常有教养的年轻人,总是载着他在街上转悠。他被失眠所深深困扰:我也是——当然我想我并不是因为一直在经受着良心的折磨。我们经常见面。他坚信在晚上漫无目的的乱转会缓解他的痛苦。当然这就是他的观念。”
“相当不错的方式,”维里迪说。“好的,医生,我们等会再见。晚饭的时候怎么样?大约在8:30。”
“我很乐意。”这个小个子男人说道,拿起了他的手杖。“见到你很高兴,另外,我要回去仔细检查一下我们那位亲爱的朋友了。”
维里迪和杰克逊走到休息室的落地窗前。
“一个令人钦佩的人,”维里迪说。“很高兴能和这样同我意见一致的人工作。”
“什么意见一致?”杰克逊懒洋洋的问。
“对于凶手的意见。佩尔汉姆医生已经证实了我对于马克斯韦尔先生出于本能的厌恶感。……那么——开始工作吧!我们得趁着案子才发生让咱们的人行动起来,人们都是这样的。”
杰克逊严肃的看着他。
“现在我们应该回去检查那些书信吗?”他问道。
“好主意,杰克逊。虽然看上去那些书信互相之间没有关系,但是以防万一还是检查一下比较好,给我一半,我们最好在三十分钟内搞定它。顺便问一下,那两位嫌疑人在哪?”
“还在刚才我把他们关进去的那个餐厅。”
“很好,我想你等会应该去看看他们。”
正如医生所断言的那样,马克斯韦尔生命里最后这段时间的书信真是令人大开眼界。几乎都是那些类似于写给帕克斯顿先生的那种勒索信,其中还有一份是写给坎宁安的信。除去这些,还有从他的被勒索者那里弄来的金钱的账单,其中有些是草草写在那些绝望的无法继续满足要求的可怜人写来的信的背面——有些是不能满足要求。在这些信中有一封吸引住了维里迪的目光,让他看到了破案的希望。
“听听这个!”他喊道,连忙戴上眼镜。“‘马克斯韦尔:爱丽丝已经把所有事都告诉我了,这是你的末路,你要是敢再见她一次,你试试看,你知道后果的。马克斯韦尔,你已经死了。’落款写着‘维尼基’。”
“日期是什么时候?”
“邮戳有点模糊了,看上去是上个月的什么时候。”
“从哪寄过来的?”
“这里——就在阿莫尼斯提。”
“你说那名字是维尼基?”
“是的,你认识他?”
“不认识,但是看起来我们又多了一个嫌疑人。”
“多多益善!当受害人的数量不变,而嫌疑人的数量不断增加的时候,你就有了更多的排除线索,对于单个嫌疑人来说,落在他们身上的嫌疑当然就变少了,对于侦探来说,这就是再好不过的情况了。”
“那你觉得应该让嫌疑人先进来一个吗?”杰克逊平静的问。
“当然,马上进来!”
督察打开门,对洛克斯利说。
“把帕克斯顿先生带进来,然后让马修斯休息上楼休息一会儿。让他吃点午饭。并且如果物证人员到了的话,告诉我。”
帕克斯顿走进休息室,自从维里迪先生把他从楼梯上拽下来之后,几个小时了,他还是一副蔫蔫的样子。
“请坐。”杰克逊说。“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帕克斯顿先生做了下来,目光在眼镜片后面顿时犀利起来。
“让我想想,是你发出的警报,对吧。”
“是的。”
“你能用自己的话告诉我,究竟发发生什么了吗?”
帕克斯顿顿时坐在椅子上有点局促。然后及其不情愿的开了口。
“事情是这样的,是我想在马克斯韦尔的房间见他。”
“什么时候?”
“大约7:50”
“你怎么进去的?”维里迪问。
“从窗户进去的。”
“从窗户?”
“是的,我——我不想被人看见进去。”
“为什么不想?”
“呃,是这样的——我不想让人发现我和他有瓜葛……就是——”他似乎被吓呆了。“我怕传出去对我影响不好。我的意思是,大家可能就想知道我做了什么——”
“确实会这样。”维里迪表示同意。
“你是带着枪去的,对吧?”杰克逊问。
“是的。”
维里迪微笑。
“抱歉我们拿了你的枪。我们当然会还给你——在这件事过后,那枪是新的吗?”
“是的。”
“你在哪买的枪?”
“在海岸街的杰索普那家店。我说我是为了自卫用的……”
“我明白了,这就可以解释你是怎么弄到了一个正在军队服役的左轮。就是那诡异的.45型号手枪。我们差点以为是有什么团伙作案把那个男人杀了。”
“对我来说这一点也不好笑!”
帕克斯顿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然后突然他又开始悲叹,就像那天他坐在楼梯上一样。那种被踩碎的木偶的感觉又一次笼罩在他身上。
“我发誓我没有做!……”他说,似乎是对自己强调。“看上去什么都针对我……那又如何?这又怎么样?我没有做……他们知道我没有……”
“你买了多少子弹?”维里迪严肃的问。
“六发……哦我知道你一定认为是我干的。我不在乎!是啊我是想做来着,我买了枪就是为了杀他!可是被人抢先了。我告诉你,真希望是我亲自下的手”
“你的意思是你被人抢先一步了?”
“就是这样!有人在我前面下手了。这就是为什么我去寻求帮助。”他转向维里迪。“你知道我确实去找警察了。”
“路易斯·帝赛,里昂的一个铁路员工,用铁道接合板打碎他老婆的头,之后告诉了他邻居,自己叫来了警察还打电话给他岳母。”
“到现在还没有人指控你犯罪了,”杰克逊冷静地说。“我们想知道的只是真相。”
“我给你们的就是真相!我来这里是和他商谈——和他理论!……”
“如果他不听你的怎么办?”
杰克逊似乎在等待一个期望中的回答。
“杀了他,你看……我再也忍不下去了。听着!那件事情其实是当年我刚开始从事法律工作时犯下的一个小错误。”
“你是一个律师?”
“我在1924年获得从业资格。我在伦敦工作——做得也还不错……其实我并不怎么需要钱。”
“然后你做了什么?”
这次是更长时间的一个沉默,帕克斯顿盯着地毯好久,才低声坦白:
“我为一个朋友……伪造了一份不在场证明,一个女士,这真是不堪回首的事情——当然,我是可怜她,她当时茫然无助……”
“然后这证据就跑到马克斯韦尔的手上了?”
“我都快疯了……”
“那之后呢?”
“好几年了,他用这个威胁我。最后我快不行了——没办法我只能不做律师。”
“然后你做了什么工作?”
“哦,发生这些事,我能做什么呢……发生了这些……哦天呐我恨死他了!……”眼泪从他脸上滑落。“什么理由也没有……他根本不在意他勒索的人——对他来说什么也不是。没有任何理由,你看,他只是乐于此道!……”
杰克逊移开他的视线。
“在你丢了工作之后他还在勒索你?”
“只花了他两年时间,他就毁了我一生。我要杀他一百次!……我要……但是我没有!……我发誓我没有!”
他开始无助的嚎啕,看上去就像一个破碎的娃娃即将被扔进玩具箱,杰克逊抬起手轻轻放在他的肩上。
“帕克斯顿先生,去吃点东西吧,是时候吃点了。我一会儿再去见你。”
他面带鼓励的微笑帮着他站起来。
当这个小个子男人转身要走的时>候,维里迪先生向前探身。
“还有一件事,帕克斯顿先生,当你进入马克斯韦尔的房间时,你锁窗户了吗?”
帕克斯顿坚定的摇了摇头,然后边哭边彳亍着走出了房间。
“天呐,马克斯韦尔真是畜生!”杰克逊狠狠的说。
“这就是我之前所说的。”维里迪说道。“这时候站在法律这边就令人觉得不快。”
一个高个自信满满的男人,宽而白的前额上紧贴着乌亮的黑发。站在落地窗前检视着什么。他穿着一套颇长的深色西装,领口被磨损严重,脖子瘦骨嶙峋,手腕也相当瘦削。
“不快?”他对他们大声说。“不快?这是责任!这就是法律的责任!”
“你是谁?”维里迪吃惊的问。
“我叫理查德·都铎。如果神明统治了整个英格兰,我就将是她毋庸置疑的王!”
“进来吧,”维里迪礼貌的笑着。“请坐。”
“我进来的时候,希望诸位不要起来行礼。”这个高佬傲慢的说。“虽然这是民之所望!”
“先生,我们很忙的,”杰克逊冷冷的说。
“当年我也像你这样不知天高地厚,年轻人。但是世风日下,年轻人对篡位者也满怀敬仰,这样的民族,你又能期待什么呢?”
“我想,这样也是强加于人的想法吧。”维里bbr>迪说,点燃了另一根雪茄。“你从何处获得皇室血统?”
“从吾王爱德华六世殿下,亨利八世之子,那里获得!”
“恕我直言,都铎先生,我依稀记得爱德华六世殿下死于15岁——还未结婚。事实上是童子身。”
“荒谬!彻底的荒谬!”都铎先生猛然向前走去,盘着手,用阴翳的语气说道。“你可知道,”他说,“我高贵的祖先早已参透爱的真谛!”
“在十五岁的时候?”
“不,十四岁时。和他家族其它人一样,他当然也是少年老成,但是麻烦的是他选择投身于天主教。”
“据我所知爱德华——也就是你的先祖——是英格兰宗教改革的积极倡导者。”
“这——当然——在他结婚之前,是这样的。但是”(他亲昵的点了点头,然后靠的更近了)“对于少年来说,当然有一些比宗教更有诱惑力的东西。”维里迪看上去颇为吃惊。“然而,在不为人知的秘史中,还有一个人不能接受这个事实——这个人就是英格兰的新教派别里面真正的话事人。这个人是诺森伯兰公爵——而正是他谋杀了爱德华。”
“什么?”
“是的,我可以证明这一切。”
“你的意思是因王权而萌荫的人杀死了王座上的人?有意思!告诉我怎么回事,”维里迪摩挲着耳朵说道,“你刚才说的那个女孩,是谁?”
“她的名字叫卡特琳娜。她和一个西班牙皇室的大使一同来到英格兰。事实上,她是菲利普二世的一个远亲。”他洋洋自得,向后退了几步以更好的讲述他的故事。“是的,她和爱德华的秘密婚姻后来变成了菲利普和玛丽之间最流行的话资,我有证据证明这些。”
“他在十四岁结了婚?”
“当然是在极度保密的情况下——只有皇室的一些亲信知道。”
“但是你真的确定英格兰的皇帝没有按照习俗成婚?为什么他不直接反抗诺森伯兰.而是出此下策?”
“你觉得一个十四岁的男孩能反抗一个公爵吗?”(很明显杰克逊督察已经表现的很不耐烦了。)“他最终设法把年轻的妻子和小孩偷偷地送出皇宫,两个人假装成被驱逐的失败的起义者,我也有文件可以证明这一点。”
“虽然如此,”维里迪嘟囔道。“据我所知,爱德华至死为止还在推进宗教改革。”
都铎闷哼一声。
“我有证据表明那些所有一切都是假的。私下里他厌恶那些新生的宗教信仰,而是坚持他父辈的信仰——我是说他的父亲的。”
“我能问一下么,鉴于如此复杂的情况,你自己持有什么信仰?”
“我信仰亨里希天主教,”都铎傲慢的说。
“这对你来说一定很艰难。”
杰克逊移动了一下他的椅子。“恐怕我得插个话,我现在很忙。”
“我也是这样想,真是令人遗憾。”维里迪说着起了身。“不过下次有时间把剩下的故事告诉>99lib?我。”
“我很高兴你能做听众,”他眼睛发亮的说。“别弄错了,两位先生,我可是理查德四世,英格兰的王——而且,我有证据证明这一切。”随后,他稍微冷静了一下补充道:“诸位继续工作吧。”
他生硬地鞠了一躬,转身大步走向花园。
“相当离奇,”维里迪如有所思的说。
“是的!”杰克逊说。他已经明显不满了。“要是佩尔汉姆医生,可不管这三七二十一。”
第四章
“你注意到帕克斯顿外套上的深色血污了吗?”中途休息的时候杰克逊问。
“当然,我早就注意到了,在坎宁安的外套上也有,前厅的地摊上也有,就在楼梯底部。”
“是啊,我想弄明白那个。”
“嗯,反正在地上的那个和其它的不同,在帕克斯顿外套上的那个是新的。当他瘫坐在那里时,那个地上已经相当陈旧了。但是我相当确信这三个地方的都是血迹——而且都是从同一个人身上流出来的。”
“是的,看上去越来越难解释了。”
“你说的对,小伙子,这确实很难。当然,也许同一个人这个断定我说的不对:尸体的数量总是有可能和嫌疑人的数量一样,无法确定。你之前听说过在阿莫尼斯提有什么失踪人口吗?”
“幸亏没有!”
维里迪先生在休息室里踱步,壮硕的身体走路带风。有几个年岁略大的迷惑的客人透过落地窗在看着里面:年龄较大的那个人向他们和蔼地鞠躬,然后他们继续在花园里漫步。海和阳光的气息扑面而来,空气中带着一丝晕眩和喋喋不休的味道。那是可爱的都铎老先生。
“话说,”他说,“我发现我们似乎忽略了马克斯韦尔书信里的一些东西。”
他拿起来挥舞给督察看,督察仍然坐在桌前皱着眉头。
“那是什么?”
“这是一个备忘录,写着‘见F小姐。’日期是马克斯韦尔来到这之后。”
“F小姐?我想——不,这不可能……”
“弗雷默小姐?”
“像她这样的人不会有什么把柄”
他的声音略显激昂。
“我可不确定。我敢说就算她这样的人也会有那么一两次放纵自己的时候。当她形容帕克斯顿和马克斯韦尔在楼梯上见面时,用的形容词是‘非常兴奋’,这点很有趣。从我99lib?们刚才得到的信息来看,这毫无疑问是个谎言。”
“看上去确实是。”
“我想知道这个一开始的‘失误’——如果是的话——是否是>.99lib.个伪证……”
杰克逊点燃一个雪茄。
“我们调查的越深,越多的人被卷入其中。”他说。
“正是如此,侦探的天堂”
更多的客人经过窗户。
“我们必须挨个询问他们所有人,”杰克逊闷闷不乐的说。
“除了理查德王之外的所有人,除非说马克斯韦尔真的是让理查德不能称王的罪魁祸首……”
“现在发生什么我都不会感觉惊讶了,我们应该让坎宁安进来吗?”
“就听您的,我想他或许会比帕克斯顿更难对付。”
马修斯警长进来说物证人员刚刚到达。
“很好,”杰克逊说,尽可能显得比较有生气。“你吃过午饭了吗?”
“吃过了,谢谢,长官。”
“请让坎宁安先生进来。”
“他正在外面等候,长官,我想你可能需要知道——”
“什么?”
“当他站起来准备从餐厅过来,警员在他的椅子下面发现了这个。”
他递过来的显然是弗雷默小姐的那串总钥匙。
“在他椅子下面的地上?你确定?”
“非常确定,长官。”
“好,让弗雷默小姐确定一下,然后把它直接交给物证人员。把那把枪也交给他们。等我询问完坎宁安先生,让物证人员进来。”
坎宁安慢慢的走了进来,尽量贴着门和墙在走。看起来他害怕走到房间里的空旷地带,然后他莽莽撞撞的冲到了桌子前。这是维里迪第一次仔细观察他。他浑身邋邋遢遢,甚至有些脏。脸庞瘦削而充满雀斑,目光带着狡黠。两只灵活的灰色的眼睛在狡诈的脸庞上分的很开。看上去总是没有对焦,而且面带怒气——就像一个快要大功告成却被破坏好事的可怜人。让人感觉他无法集中精神而且需要不停地提醒,这些矛盾的地方统统展现在这张脸上。
“早上好,”他说,翘起了一撇小胡子。“你们想见我?”
比起早上维里迪听到的充满盛怒的声音,他现在说话的语调温和多了。
“是的,”督察说。“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我会尽我所能,督察,我能坐下吗?”
“请坐。”
维里迪静静的看着。
“你认识麦克斯韦尔先生吗?”杰克逊问。
“不认识。”
“哦……你一点也不认识他?从没有和他有过来往?”
“没有,从来没有。”
“然而今天早上你就在他房间。”
“谁?——我?”
“那个逮捕你的警员看到你从他的房间里爬出来。你忘了吗?”
坎宁安含糊的笑了一下。
“如果今天早上我没有听错的话,那个警员并不能确定我是从哪个窗户出来的。当他看到我的时候,我已经是在排水管上了。事实上我是旁边的那个窗户出来的。”
“帕克斯顿先生的房间?”
“是的,帕克斯顿先生的房间。”
他用一种孩子气的自豪说道。
“也就是马克斯韦尔房间旁边的那个房间?”维里迪问。
“是的,确实是!”
“不过,话说,你真的拿了那串总钥匙。”
“我?……不!完全不可能!……我从来没有拿!”
“从来没有?”
维里迪看上去有点发怒,越过桌子,给他看那把包在手帕里的左轮手枪。坎宁安随着他的动作看过去。
“现在你最好谨慎点,”老人说。“你已经说了不止一个谎言了,你之前见过这把枪吗?”
“我——”
他陷入沉默,似乎在努力集中精神。
“我在问你这把枪的事,”维里迪说。“我想我必须警告你,女经理已经指认了这把枪就是属于你的。”
“那个贱人!”他狠狠的唾了一口,回到了早上的那个模样。“就知道她会这样说!难道你没看出来她在包庇帕克斯顿吗?”
“哦?为什么她有必要这样做?”
维里迪坐在这个极力辩白的男人面前。
“为什么?我他妈怎么知道为什么?谁都能看出来他俩之间有鬼……总是在一起窃窃私语……总是!……”
“总是?我记得你昨晚才到这。”
“呃……确实。”
维里迪抬起头。
“坎宁安先生,你真是我见过的最可怜的骗子。恕我直言,那是因为你吸毒太多已经没办法回头了。看来,我想,你一直在吸毒:现在没有人会勒索一个像你这样不会掩饰的人了。你的眼神背叛了你,你的手背叛了你,不仅如此,你所有徒劳的掩饰都背叛了你。一旦你意识到你自己看上去多么像一个毫无希望、无可救药的瘾君子,你就不会付那些封口费那么长时间,你也不会再诉诸于暴力来解决问题。”
坎宁安看上去如此的无助,似乎维里迪打破了房间的平衡。杰克逊沉默的坐着,但是十分认真的在听。
“你之前在做什么,”维里迪发问,“在你染上毒瘾之前?”
“我为一家中介公司工作,他们解雇了我。”
“你之前对我说了四个谎。第一个是你否认认识马克斯韦尔;第二个是你否认从他的窗户爬出来;第三个是你否认你拿了总钥匙;最后一个是你否认拥有那把枪。那些勒索信在我手上,而我马上也会有指纹的证据,这些会告诉我我想要的信息。现在,我问你,你什么时候买的这个在役的左轮手枪?”
“我不明白。”
“得了吧,坎宁安先生。在握把处会刻有制作者的名字。每个人都知道海岸街那里的杰索普店——身份验证是最简单的事情了。”
坎宁安沉默了一会,然后说:
“昨天早晨买的。”
“很好,”维里迪说,然后再次坐下。
杰克逊继续询问。
“你买的是哪种子弹?”
“我让杰索普先生拿的,”他谨慎的说。“我不知道他拿的什么子弹。”
“你跟他说的什么买枪的理由?”
“我说要去东部。”
“所以你需要防身用?”
坎宁安似乎受到了惊吓。
“如果他足够聪明他应该给你喷射枪,”维里迪断言——“你和帕克斯顿都是!”
“我有许可,”坎宁安固执的说。
“等会我们会要求你出示的。现在谈谈你和马克斯韦尔先生之间的事——”
“哦,别再耍我了!”他打断维里迪。“你已经有了他的书信,你能看到所有他的事情——好了,还要什么?我有充足的理由杀了马克斯韦尔!每个认识他的人都有充.足的理由,帕克斯顿有!还有我知道的……还有那个女仆……”
“什么女仆?”维里迪审慎的问道。
然后出现了一个短暂的沉默。杰克逊督察目光锐利的俯视他。
“那个——那个女孩我昨晚看到她进入了帕克斯顿的房间。弗雷默小姐叫她爱丽丝……”
他支支吾吾的说。
“是吗?”
“我听到他们在争吵——她和马克斯韦尔。”
“你昨晚听到的?”
“是的,我说了,只要认识他的人都会恨他!”
“但不是每个人都会把自己的枪留在他的房间。”
“我知道——这就是我要告诉你的。你看,我昨晚把枪丢了。枪是从我房间偷走的。晚饭后我上楼发现枪丢了>。”
“那是什么时候?”杰克逊问。
“在九点半到十点之间,我到了之后吃的晚饭。”
“但是怎么会有人知道你有一把枪?”
“弗雷默小姐知道。昨晚在前厅的时候,枪从我大衣口袋里掉出来了。她看到了,我知道就是她!”
他盯着杰克逊的脸,洋洋得意。
“还有其它人有可能吗?”督察问。
“她可能和帕克斯顿说了,对吧……她有可能这样做!”
“你有什么证据吗,”杰克逊谨慎地问,“证明弗雷默小姐和帕克斯顿先生的关系非同寻常?”
坎宁安点了点头。
“昨晚我两次看到他俩窃窃私语。一次是在前厅,另一次在我房间外的走廊上。窃窃私语,我告诉你……那不像正常人说话的方式。”
“你的房间在哪?”
“一楼——在旅馆的另一边,能够看到花园。”
“现在来说说总钥匙,你什么时候拿的?”
坎宁安又一次变得十分狂躁。
“我告诉你了我没有拿!”他哭喊道,猛拍桌子。“我可从来没见过你们那该死的钥匙!”
“可是几分钟前,它就在餐厅你坐的椅子下面。”
“你这个骗子!”
杰克逊没说什么。
“这是个栽赃!这就是一个!……”他愤怒的看着他俩,“我从来没拿过钥匙!……如果我拿了……那我藏在座位下面干什么?多么愚蠢的一个地方!……我跟你说了是帕克斯顿把它放在那里的!他从那个女人那里拿到的钥匙!”
“这不可能是真的,”维里迪直接的地说。“如果帕克斯顿有这个钥匙,他就会去用它。然而我们知道,帕克斯顿是从窗户进的马克斯韦尔的房间。”
坎宁安十分吃惊。“哦……是的,”他说。“是的。”
“帕克斯顿承认他去见了马克斯韦尔,”维里迪平静的说。“你为什么不也承认了呢?我知道你也去了。”
然后又是一阵沉默。最后坎宁安说:“好吧,我告诉你。”他看着维里迪的眼神里有一丝害怕。“我确实去了。”
“我知道你去了,但是已经晚了,本来你可以主动和我们说的。”
“但是我确实没有钥匙,而且我没有枪。我是过去和他理论的——就这些。”
“是啊,当然了,去和他理论。”维里迪重复道,好奇自己在这么多年的侦探工作中总是听到这个荒谬的借口。“你用什么方式和他理论的?”
“我去了他的房间。真是一个恐怕的场景。东西在房间里摊的四处都是——还带有血迹。太吓人了。马克斯韦尔躺在地上。他已经死了,我十分确定因为我仔细地看了又看。可能就是那时候血迹沾到了我的外套上。我想我的枪当时一定就在他附近——但是我没有看到。我真是惊慌失措——我能怎么办?我感到十分绝望:就算说出事实也没有人会相信。我能看出来你现在就不相信——”
“然后发生了什么?”
“我听到走廊里有一阵吵闹,有人正往房间走——如果他进来了,一定会认为是我干的!不对,不是一个人,是有好几个人过来……无论如何我不能陷入那种境地……然而我也没法锁门——”
“你没办法?”
“上面没有钥匙。”
“我明白了。”
“所以我只有一个办法。”
“窗户?”
“是的,我从窗户爬出去到阳台上。”
“然后从排水管下去被警员逮个正着?”
“是的,这就是所有的故事,我发誓。”
“可能是吧,”维里迪不置可否。“是真相的一块拼图。”
“你确定当时除了马克斯韦尔在房间里没有其他人?”杰克逊问。
“我不知道,我太害怕了没有注意……可能有吧。”
“我明白了。”督察撅起嘴然后皱了皱眉头。“这就是你能跟我们说的所有东西了?”
“是的,每件事!”
“成为某人生前见到的最后一个人并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坎宁安先生。”维里迪说。
“我只是害怕……”他再一次嘟囔道。
“那你必须学会克服这种恐惧。”
“我想就到这儿吧。”杰克逊说,他已经饿得饥肠辘辘。“之后我会再问你些事情,当然,会再过段时间。同时恐怕我要说你和帕克斯顿先生都暂时不能离开旅馆。”
“没事……我能理解,”坎宁安先生起身走向门。“我当然能理解。”
“伯顿小姐和弗雷默小姐也不能离开,”坎宁安离开后维里迪补充道。“这样说来,我很高兴我不用睡在这儿。”
杰克逊微笑。“总而言之,今天早上干得还不错,先生。”
“是啊,”维里迪说。“我们见了一个瘾君子,一个司法界的蛀虫,还有一个有着整个苏塞克斯最差劲想象力的女孩。”
“我承认,这是我听过最离奇的故事了。”
“还有理查德都铎先生。我有直觉他没有卷入这起事件……哦,话说,你今晚要和佩尔汉姆医生共进晚餐吗?”
“你想参加吗?先生。”
“我们要继续办案,今晚有几个地方我们得弄明白。”
杰克看上去有点惊讶,不过还是说:“你准备留在这里吃午饭吗?”
“哦,我的天呐,当然不留!”维里迪准备离开。“一碟阿莫尼斯提的虾加上三根雪茄,可能会要了我的命。顺便说一句,你认识兰布拉督察吗?”
“不,先生,我不认识。”
“他是苏格兰场的。”
“哦,是吗?”杰克逊督察的态度有点冷淡。
“你今晚会见到他。”
“为什么?他和你待在一起吗?”
“他将会,”维里迪说,然后快速的补充:“你的水平我完全信任,你能处理好这一切。但是这个案子的复杂程度并不是你所能想到的。我将在今晚给你解释一下。”
“好的,先生。”
“兰布拉是个老手——或者说,经验丰富的——会很有帮助。他这时候在度假,但是只要我把案件给他,他就能立刻上手,今晚是个再好不过的机会了,而且这个案件所隐藏的东西将会令佩尔汉姆医生十分惊叹。”
“是的,”杰克逊督察若有所思的说。“如果你真的认为这是最好的办法……”
“我确实这样认为,”维里迪先生潇洒地说。“毫无疑问最好的。”
他拿起他的泳衣,大步走向了电话。
第五章
当晚兰布拉督察的到来足够可以打消杰克逊的疑虑。尽管杰克逊不会向任何人承认:对于这件事态发展已经大大超于他预期的案件,他绝不情愿接受任何帮助。
兰布拉此时正在度假:拥有这么一次日常假期对于他这样的知名人士来说是十分珍贵的。不过,维里迪一再强调,马克斯韦尔的案件对于一个专家来说,是个极好的研究范本。
兰布拉是个矮壮的男人——就像维里迪自己一样:一个壮实的,阴郁的巨汉有着一个结实的肉色的下巴,以及一个冷静而锐利的大脑。他以充满好奇而出名:一旦他被某件事情深深的吸引,他就会牢牢的抓住它,不到问题解决不会有一丝放松。据维里迪观察,他是一个“缺少幽默感,专心致志的大海豚”。任何认识他的人,就会被他诡异的穿衣风格所震惊,例如他的衬衫(总是在脖子附近异常肥大),以及他的领带(总是打着一个非常紧的领结),从而会十分同意维里迪的比喻,虽然这个比喻可能会给人一种错误的印象,但同时又十分的恰当。
他已经认识维里迪多年,而且他生涯中最为棘手的两件案子就是在维里迪的大力协助下破解的:他们的组合已经相当知名,在苏格兰场无人不晓。维里迪敬佩兰布拉超强的逻辑能力,而兰布拉也借助维里迪惊人的嗅觉和想象力。两人不仅在巨汉般的身材上相似,同时还都对于奇闻异事有近乎痴迷的喜好,而且两人都交友不多。两人的不同点只有以下一些,维里迪性情更火爆而且多须;而兰布拉则更加专业且能够控制自己脾气。
此刻他面对着波斯波利斯别墅的主人坐在起居室,吃着由维里迪的仆人提供的丰盛晚餐。他一坐下,身上的骑马夹克就慢慢的膨胀起来,同时他不停的摩挲着自己巨大的下巴。他右边坐着佩尔汉姆医生,活跃而睿智;左边则是杰克逊督察,沉思着——不是略带怒气,但看上去比之前面色更加通红,身穿着整洁的制服。
夜色降临,餐桌上的一打蜡烛依次被点亮,烛光摇曳在餐桌四周的古代雕像脸上。无数双眼睛,闪耀而光滑如同鸽子蛋一般,在嶙峋的眉骨下冷冷的盯着餐桌上的客人。维里迪如同平常一样在发言。烛光映射着他宽广的脸,他的眼睛中反射出火苗的跳动。
“有这么一个或者两个人,”他说。“在我整个生命中,我永远不能理解这些人。甚至当我花了很多年去研究他们也不能理解。一个是个西西里岛人,在我位于拿波里外面的别墅里做园丁。那是许多年前。我在挖掘和重建一个相当精美的小雕像——一个黏土制的普里阿波斯。那真是相当的赏心悦目的雕像:一个厚重的、喜悦而充满乐趣的手掌大小的黏土制品。当你一看到他就会感觉心情愉悦。可是我的园丁居然讨厌它,我坚信他讨厌那个雕像全身上下,从咧着嘴笑的脸到手足上的细纹。有一天早上他等到我出了门,然后拿把铲子敲碎了它,就那么敲碎了!然后把碎片埋在月桂丛附近……我永远不会忘记这件,真令我震惊。”
没人说话,维里迪先生开始分发葡萄酒,背后的雕像在黄色的烛光中微微泛光。
“这个西西里园丁真是个混蛋,我知道。一个扭曲的嫉妒的灵魂,他的大脑被愤怒所填满了,他的灵魂无法直面恶魔和欲望的考验!或者有可能是被某种情绪所迷惑——例如那些在众神下凡的年代的热情——这些都让他感觉自己就是个渣滓。具体是什么我永远不会知道了,但是当我看到他的时候,他正驼着由于畸形足造成的轻微驼背,一下一下把雕像敲碎,然后一铲一铲的把那些破碎的躯体扔进树丛中。当他回到屋中的时候,脸色比花园里的柏树树皮还黑重。”
杰克逊在椅子上扭动了一下。
“而马克斯韦尔是另一个我不能理解的人,不仅不能理解,我还对他心怀恐惧。我很高兴我从未见过他。他的书桌里有相当一叠书信——主要都是和那些受害者的来往书信,以及一些账单。我猜,在他自己家里——为了安全起见——还藏有数以百计的‘有点分量的证据’。所有这些书信都是内容相似的:相当一部分是这些男人和女人某一次的行为失检造成余生的担惊受怕——有些则类似坎宁安,是某些完全无中生有的事件;甚至还有一些,比如帕克斯顿,是由于某次过分的好心造成的。当我翻阅这些书信的时候,心头又浮现起当年那种感觉,愉悦的感觉被一点点抽出,造成这种感觉的不是一把铲子,而是一张张印刷精美书写仔细的书信。而马克斯韦尔甚至比我的园丁更加邪恶,他不是杀死某人,还是要摧毁某人:一点点的使人无法反抗。那无信仰之人的欢笑还在我的月桂丛四周蔓延,而此刻那些受害者的面庞依旧在这里,就在这个查特旅馆,影影绰绰,绵延不断的怨恨将会缭绕多年。所以现在,我们四个必须运用自己的智慧,把杀人犯绳之以法。”
“我知道,”兰布拉说着,摸着下巴。“你之前也曾经这样说过,准确的来说,说过两次。”
“那我上次有没有抓到杀人犯?”
“有,讲完之后没多久就抓到了。”
杰克逊站了起来。
“哦,不要担心,督察。”维里迪笑道,再次开始分发葡萄酒。“我们还有很多工作需要做,当还有藏书网工作需要做的时候,我不会沉迷于那些无谓的事情。”
“很好,”兰布拉说。“让我们现在就开始着手吧。”
“刚才吃饭的时候你已经了解了主要的细节。”维里迪说,点了一根雪茄。“佩尔汉姆,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是的,”医生如鸟一般的脸突然从阴影中浮现出来。“尸检表面尸体里有两颗子弹,都是从.45左轮中发射出来的,其中一个穿过了左心室,是致命伤,而且是立刻死亡。在脸上有一块擦伤——我猜是摔倒的时候撞到了什么。”
“谢谢,医生。”兰布拉说。“恐怕这些证据都会粉碎我们试图建立的那个解释:马克斯韦尔是自己把自己锁在房间里的。就算我们能够想到他自己锁上门的原因,这个解释也不能成立。”
“恐怕正是这样。我能肯定他是立刻死亡的。”
“是的。”他转向杰克逊。“让我们再看看一下你的嫌疑人名单。这里有帕克斯顿先生和坎宁安先生,伯顿小姐和那位叫什么的小姐?”
“弗雷默,先生。是的,还有一个叫维尼基的人,似乎是伯顿小姐的一个朋友。”
“一个本地人?”
“我想是这样的。”
“很好。现在,维里迪告诉了我这一天发生的事情,我想如果可以从头梳理一遍或许能发现什么。”
“好主意!”维里迪眼中闪现着一丝期待:那个西西里岛园丁的罪恶行径已经彻底被他抛到脑后了。“总结起来十分简单,但是十分难以解释:帕克斯顿先生从窗户进入卧室然后从门出去,坎宁安从门进入然后从窗户出去,而我们发现门和窗户都被锁上了,房间的钥匙被发现在地上。”
“显然很有可能他们总的一个人或者两个有那串总钥匙,”兰布拉说,“如果帕克斯顿有总钥匙,进去后他就可以锁上窗户,然后离开后锁上门。”
“正是如此,”维里迪称赞道。“就是这样。”
“如果坎宁安有总钥匙,他就可以用它从门进入房间,然后离开后锁上门,从旁边房间的窗户离开,你说那个警员没有看清他究竟是从哪扇窗户离开的。”
“十分正确。”
“话说,那个警员不能确定这点也真是十分有趣。”
“那个是阿莫尼斯提的警察,”杰克逊小心的说。
“是的,当然。我已经从维里迪那里听说了卡灵顿的警察可不一样。顺便问一句,帕克斯顿承认他锁了窗户了吗?”
“没有,他没有承认。”
“那么坎宁安是否指认他离开的那扇窗户就是帕克斯顿锁上的那扇呢?”
“没有,他也没有。”
“那说谎的那个人真是相当精明。”
“这就是问题所在,”维里迪慢悠悠地说。“我不能确定他们谁说了谎。”
“什么意思?”
“你知道的,我恰好知道坎宁安在从排水管往下爬的时候被警员逮个正着,同时我又恰好看见了帕克斯顿先生在前厅,那时候我正在缴他的手枪。而那时候他俩身上都没有钥匙。”
“可能在帕克斯顿寻求帮助之前他就藏书网已经把钥匙给藏起来了。”
维里迪摇了摇头。
“我能肯定发现他的时候他被发现尸体的恐惧感所笼罩。他不停地在否认,我倾向于在这种精神状态下他是没有办法把钥匙还藏好的。另外,在报警之后他就一直处于监视之下,就算他真的把总钥匙藏了起来,那他也没有机会回收。”
“这倒是真的。”
“坎宁安坚称是帕克斯顿栽赃于他,这不可能,但是确实有人在栽赃陷害,这一点我是相信的。”
“有什么想法吗?”
“那么弗雷默小姐怎么样呢,那个女经理?”医生提出。“她是最有机会拿那串总钥匙的人,而且我记得你说她和这里面某个人关系不一般。”
“这点说的好,医生,”维里迪高喊。“再来点儿葡萄酒!……是的,我相信她是卷入其中了。有人说她和帕克斯顿在一起窃窃私语。而且在马克斯韦尔的书信里,有一张备忘录上写着‘F小姐’。而且她断然形容帕克斯顿和马克斯韦尔之间的谈话是‘非常兴奋的’,而这点恰恰完全不可能发生。坎宁安受到的栽赃,加上那个明显的谎言,看起来都导向一个清楚的结论。”
“什么结论?”
“就是她在包庇帕克斯顿。”
“但是为什么?”
“这我怎么知道?除非——”
“除非?”
电话响了,是找杰克逊的。
“你好,马修斯?”
然后一阵沉默,然后:
“你确定?……我明白了。”
维里迪在桌子对面说道:“问问他,有没有人能够记得早上帕克斯顿和坎宁安都在餐厅的时候,弗雷默小姐也在那里!”
杰克逊问了这个问题。然后过了一会儿,督察听到回到之后说:
“很好……很好!让我看看你还能查到什么。”
他挂断电话然后转向餐桌。
“是的,洛克斯利说弗雷默小姐去餐厅放置了餐具。他没有注意她究竟做了什么。”
“那是什么时候?”
“当我们在休息室询问帕克斯顿的时候。”
“棒极了!她有足够的时间去完成她的栽赃。”
“是的,”杰克逊说。“而且刚刚我得到的一个消息能够支持你的猜想。”
“什么消息?”
“在总钥匙上,除了弗雷默小姐的指纹,没有其它人的指纹。”
“你确定?”
“他们检查过了。”
“好极了!还有其它什么消息?”
“是的,他们在检查那把左轮,哦,还有那个发现坎宁安的警员十分肯定他是从马克斯韦尔的房间爬出来的。”
“什么让他如此肯定的?”维里迪问,微微一笑,从饭桌上抓了一把葡萄干。“不管怎么说,我还不能确定这个事情对案子有什么影响,理论来说坎宁安没有必要对我们说谎。我们现在知道他没有拿总钥匙——所以如果他说他是从帕克斯顿房间的窗户离开的,这对他没什么好处。”
“没错,”兰布拉又一次说道。“这些都相当有趣。”
“我说的没错吧,海豚?”维里迪兴奋地说。“你现在面对的可是个世纪之谜!听着,一桩谋杀发生在一个房间里。两个人目前最有嫌疑。嫌疑人A从窗户进入然后从门离开。嫌疑人B从门进入然后从窗户离开。嫌疑人A能锁窗户而不能锁门。嫌疑人B能锁门而不能锁窗户。没有人能把两个都锁上——然而两个都被锁上了:而且是从里面锁上的。房间里只有一具尸体,而尸检能够证明在死者死之前是不可能锁门锁窗户的,因为整个空旷的房间到处都是血迹。”
“空空如也除了那个女孩,”医生说。
“除了那个女孩,而她晕了过去。”
“她说她晕了,”医生说。“这没法证明!”
“那个女孩是伯顿小姐吗?”兰布拉问。
“是的,她成功的把整个问题搞得更加复杂了。”
“其实是她简化了整个问题,医生。”兰布拉说。“是她做的,你要知道,谁锁了门和窗户这难题离了她就没法解释了。不过现在咱们有更值得注意的事情——这里还有一个关于蒙面男人的奇特故事。”
“要我说这里根本没什么蒙面男人,”医生小声的反驳道。“每次警察救人出来,就会听到一些明显虚构的故事,我见过很多次了。”
“当然了,”维里迪同意,“这当然不是真的。”
“你确定你不相信她所说的故事?”
“我们不能贸然相信,”老人回答道。“我们现在不能贸然相信任何事情——我们得怀疑一切!给我一个雪茄,你们需要吗?”
他传递着烟盒,四点火光在黑暗中跳动。
“让我们从逻辑的角度看看这个故事,”兰布拉吸了一口雪茄说道。“我们不能贸然否定伯顿小姐的故事,我们当然也不能贸然否定伯顿小姐。她在这个故事里的位置十分特殊。”
“是的,先生,”杰克逊说。“如你所说,她是这个上锁房间之谜的唯一可能解释的一部分。”
“正是如此,就算我们假设帕克斯顿和坎宁安实施了谋杀,但是他们两个没有外界帮助都不能完成谋杀。这就把我们引向了伯顿小姐。显然这个姑娘要不是共犯就是独自作案。就我个人感觉她是一个共犯。”
“为什么?”医生问。
“好吧,就像你说的,她不想那种会杀了人还把自己绑在受害人衣橱里的那种女孩。然后我们来考虑一下这种可能性,首先我们考虑一下我的第一个选项——他是一个共犯。如果是这样的话,谁是她的同伴?帕克斯顿?我不这样认为,我不能想象为什么他会立刻报警。这样做的话,他就会把自己的同伴锁在门后,而这个是不合情理的。”
“很好,”维里迪从餐桌另一边说道。
“然后就是坎宁安是她的同伴。似乎看起来 8fd9." >这种可能更为现实。他可以在伯顿小姐的帮助下首先进入房间。据她所说,马克斯韦尔为了更方便招她做事,经常为了她不锁门。”
“是的!”佩尔汉姆医生兴奋的点头。
“现在想象一下如下场景。假设她大概在7:35进入房间。坎宁安跟在她后面在大概7:40进入。在一阵打斗后他射杀了受害者,当他准备离开时,看到帕克斯顿在阳台外面出现准备穿过窗户进入房间。他们都藏了起来——一个藏在衣橱里,一个可能藏在床后面。帕克斯顿进来,立刻看到了马克斯韦尔,意识到他已经死了,就冲出去报警了。显然他们必须快点做点什么。他们不敢被人看到从马克斯韦尔的房间出去!所以他用房间钥匙从里面把门锁上,然后把钥匙扔到地上,就是我们找到的那把。然后他从窗户爬出去——并且告诉伯顿小姐一旦他安全落地就紧跟着他爬出去。然后发生的就是:他干净利落的掉进了警察的怀抱。目瞪口呆的伯顿小姐从床后面看到了这一切。她该做什么?她不能从门离开,你,维里迪那时候正和帕克斯顿在门外——”
“原来是我们弄出的可怕的声响吓到了她。”
“正是如此。而且由于那个警察,她也不能从窗户离开。突然她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灵机一动:那个蒙面男人的故事。然后她迅速锁上窗户,进入衣橱,用绳子把自己牢牢绑住,并且以防万一地把衣橱钥匙放在手边,最后把衣橱的门紧紧关上。据你所说,那是一个自动门。”
维里迪的蓝色眸子里闪烁着喜悦。
“好极了!”他说。“绝妙!”
医生低声赞同着他,甚至杰克逊也被这个推理所折服。
维里迪站起来打开房间尽头的门。一阵微风从花园吹来,吹熄了剩余的蜡烛。雕像的轮廓在雪茄的火光下影影绰绰。医生开口说话了。
“真是有趣,”佩尔汉姆说,俯视着通往暗黑之海的山丘。“作为普通人时你可以意识到对于错误的避免,对于危险的责任。但是作为侦探,看到那些男男女女深陷罪恶的漩涡时你只能无能为力。你意识到他们是完美犯罪的一些模糊的线索,是那些雄伟作品的细小而无法抹去的痕迹。而一旦你意识到他们的真身——指向一次有瑕疵的犯罪99lib?t>——所有事情都变得明了起来了。”
“是啊,是的,医生。”维里迪叹气道。“我们真是无可救药的愚蠢。现在兰布拉已经指出了那个蒙面男人故事的真相:一个情急之下编造的故事。悲哀地看待一个事实:如果我们错过的话,这个真相差点就被掩盖住了。毕竟这个女孩,被整件事情在一瞬间弄晕了,不知道如何去解救自己和同伴,而锁上窗户就会把那把枪留在现场。这真是一个无可奈何的悲哀画面,真的,想象一下:那个女孩浑身发抖的躺在衣橱中,努力编造那个蒙面男人的故事!但是就是由于她疏忽地锁上了窗户,所以粉碎了所有证明那个男人真实存在过的努力!”
“有一点很重要”杰克逊说,“就是找到坎宁安和那个女孩互相有过联络的证明,目前为止我们甚至无法证明他们互相认识。”
“这点完全可以证明,”兰布拉冷冷的笑了一下。“他们互相认识!”
黑暗中电话响了,杰克逊起身摸索着去应电话,然后是一阵沉默:他咕哝了几句,然后挂上电话。
“他们检查了坎宁安的枪,”他说,转向兰布拉。“就是在房间里找到的那个。”
“哦?他们发现了坎宁安的指纹,对吗?”
“是的,还有伯顿小姐的。”
维里迪在黑暗的房间里踱步,然后紧紧抓住兰布拉的胳膊。
“你听到了吗,海豚?”他敬佩地说。“还有伯顿小姐的指纹!”
“恐怕,还有帕克斯顿先生的指纹。”杰克逊督察说道。
第六章
藏书网第二天早上,维里迪和兰布拉下山去镇里,维里迪说:“难怪事情会变得如此复杂,毕竟整个气氛都如此的诡异。”
“确实如此,”兰布拉说,望着远处的海面。“今天的游泳什么时候开始啊?别忘了我还在度假呢。”
“好吧好吧,”维里迪说。“不过我只有一套泳衣,我得先去游泳,你去见杰克逊,然后你去游泳,哦!……看那边!马路尽头最靠近我们的那栋白色建筑!”
“查特旅馆?”
“是的,阿莫尼斯提的查特旅馆:一个小小的,平凡的英式旅馆。我们应该走过去看看吗?既然马克斯韦尔选择了它,我想知道为什么?……因为伯顿小姐在那里——”
“或者弗雷默小姐在那里——”
“或者两个人都在。”
“帕克斯顿也选择了它。”
“可能是因为马克斯韦尔住在那里。”
“坎宁安,也是出于同样的原因。马克斯韦尔可能就是从旅馆给他们写的那些书信。”
“这里还有一个叫维尼基的男人,有人知道他是谁吗?”
“他是一个当地人,今晚我们就能查明白了。”
“很好。”
“这还有一个你不应该错过的人。”
“哦,是谁?”
“英格兰的王,理查德四世。”
此时在旅馆里杰克逊督察已经开始辛勤工作,正在询问其他居民。维里迪趁机去淋浴,在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兰布拉看到了三个不明情况的寡妇,一个无业游民还有一个暴躁的陆军上校,头发稀少而动作僵硬。他们看起来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也对那些事情没有兴趣。那个陆军上校,确信自己在案件发生前的两个晚上听到过一那两个嫌疑共犯进来吧,他们或许会说点有意思的东西。”
“好的,我们首先传唤坎宁安。让我们看看再次见面他会怎样。”
杰克逊点头让洛克斯利警员把坎宁安叫进来,过了一会儿他进来了,面对着杰克逊和兰布拉坐在柳条长椅上,他明显比之前那天镇静很多。就像坐在角落的维里迪一样。他的眼神更加克制而小胡子已经修整过,和头上稀疏的头发形成对比。
“这位是兰布拉督察,”杰克逊说。“坎宁安先生。”
兰布拉微笑,不过对方似乎不太喜欢他。
“他需要你回答一些问题——”
“得了吧,他不需要这些回答!”坎宁安说。“昨天你已经听了我的回答。你可以说给他听!要是为了他开心我就得再重复一遍,那我可不干!”
维里迪看着这个狂怒男人的棕色眼睛:如果需要的话,这个男人很容易被激怒。
兰布拉从桌子边探身向前,耸起那雄壮的肩膀,他口中的声音变得冷冰冰。
“坎宁安先生,”他说道,双手握紧,“我们正在调查一桩谋杀案,你是其中一名犯罪嫌疑人,我认为你最好还是告诉我我想知道的东西。”
“我可知道你为什么在这,”坎宁安目光锐利的看着他。“他们发现自己搞不定这案子!”
兰布拉无视他的话。“如果你不介意,我希望你能详述一下你的证词中的一段。”(这种情 51b5." >况下的他和维里迪都是‘两个巧舌如簧的人’,就像一次在切尔西有人说过他们‘能把死的说成活的。’)“你之前说你在一家中介做事,这是真的?”
“怎么不行吗?”坎宁安不高兴地问。
“公司在哪?”
“在伦敦的某个地方。”
“你真是合作啊,”兰布拉冷冷地问。“坎宁安先生,他们为什么解雇你?”
“我觉得我不需要回答这个……为什么被解雇是我的私事。”
“事实上,现在来说,可能这件事之后会和陪审团有关。”
“你这什么意思?”
“哦,得了,解释解释!你被解雇是因为你吸毒太多导致你已经不被他们所信任了。这也太好猜了。我猜你第一次吸毒的原因,大概是逢场作戏。不过你从哪里得到毒品可能才是重点。”
“得到?”
“是的,坎宁安,从哪?你对毒品的那些了解——正如维里迪先生观察的一样——对于勒索者来说你可没法守口如瓶,谁都看的出这点。不过到了现在,我怀疑你已经不会满足那些勒索者只是为了让他们不说出你是个瘾君子,因为那毫无意义。”
“以上我对坎宁安先生的观察,”维里迪一边翻阅Sphere一边说,“只是为了尽可能的委婉地表达一件事:我知道他在说谎。”
“那么你所想表达的是?”兰布拉问他的朋友。
“因为我并不认为证明他说谎的真正动机有多么必要。每个认识马克斯韦尔的人都有动机杀他。证据已经足够证明坎宁安先生已经卷入其中,然后是我的猜测。”
“你猜测了什么?”
然后一阵沉默,杰克逊停下记笔记,坎宁安看上去有点苦恼。
“就算一个瘾君子不怕被人知道他吸毒,”维里迪谨慎地说,“他也会介意人们知道他是如何得到毒品的。”
“而坎宁安先生的情况就证实了这一点。”兰布拉说。
“确实如此,我一开始以为是马克斯韦尔先生在提供的毒品,但是很快我否定了这个想法,对于他来说做毒品交易实在是个太高调的工作。”
“而且还太过于正藏书网常,”兰布拉说。
“然后我回想起他的书信里有相当一部分是坎宁安购买毒品的票据。那么给坎宁安提供毒品的人是没有必要用曝光他的毒品来源这种方式威胁他。”
“换句话说,”兰布拉解释道,“马克斯韦尔不是在用继续提供毒品而勒索,而是在用继续保密为代价来勒索?”
“是的,是这个意思。”
“你能否想到他在保密的是什么呢?”
“要我说其实刚刚你才提到了那个秘密,就是:是谁给坎宁安先生提供了那些毒品?为了弄明白并且证明这一点,我们得施加一点压力给坎宁安先生。”
“放心,”兰布拉对维里迪说。“坎宁安先生已经在我们的控制之下了。”
他转向他的小羊羔——已经开始不住地发抖——然后开始继续询问。杰克逊则在桌子那头惊呆了,尽力记着笔记。
“那么:谁给你提供的毒品这件事被马克斯韦尔所‘抓到把柄’,正如他的性格——不可能是其它人!维里迪先生的猜测和我的一样。那个名字可能出现在他的书信中,不过这可能是个大赌博。告诉我,坎宁安先生:你认识伯顿小姐多久了?”
“伯顿小姐?……我不知道。我不认识什么伯顿小姐!”
“你清楚的,”兰布拉平静地说,“和通常想法相反,侦探们会觉得这种拖延手段相当乏味无聊。那么来点变化,我们已经有了整个故事的一块碎片。”
“故事?”坎宁安喊道。“我说了不认识什么伯顿小姐!……去你妈的问题……你觉得你可聪明了——你和你坐在角落那个胡子拉碴的朋友玩这种双簧!……哦,你这是——真他妈聪明!来啊,你们两个!你们根本不需要我的证词!你们自己就能编出来整个故事!”
“请带伯顿小姐进来。”兰布拉对洛克斯利说。
他们都静静地坐着——只有坎宁安在嘟囔着“去啊你们……你们不是厉害么!”——直到她出现。她的出现明显改变了整个的气氛;维里迪也放下了手中的杂志。
一进门她就瞥了一眼坎宁安,但是脸上神色自若。事实上,穿着女佣装,她看起来相当的镇定:她站在杰克逊左边一点,整个人显得面对好了刁难,而她的辫子反射着花园里的阳光。脸颊上有了些许生气而充满活力的蓝眼睛里则闪烁着光芒。
两个老人赞赏的看着她。
(“如果他等会指控她就是贩毒的人,”维里迪对自己说,“那他就犯了一个大错。我可不像他,我相信自己的记忆,那些锡拉库扎的人像和西西里岛园丁一样让我记忆深刻。她可能是个杀人犯,但她不可能是个贩毒者。贩毒者是不可能还理直气壮的。”)
“早上好,”兰布拉热情地说。“今早感觉如何?”
“好多了,谢谢你。”她面露微笑。
“那就好,如果你感觉可以,现在我希望可以重新梳理一下你昨天早上的证词。”
“现在?”
他点了点头。
(“我不应该打断这对话,”维里迪继续自言自语。“甚至如果他指控是她供给坎宁安那些可怕的药物,我也不应该干涉。有时候对牛弹琴当然这不关我什么事,但是在我看来这和阶级有关。”
“你的意思是说这个伦敦来的男人不会和一个女佣合谋?”
“不,不是这个意思,一个淑女,根据常识,是希望能够不被注意的生活,所以她是不会主动和坎宁安先生成为同盟的。”
“您真是好为人师,”维里迪说。“不过,伯顿小姐并不是一个淑女,如你所说,她并不是一个上等人。”
兰布拉从恍惚中恢复过来。
“很高兴认识你。”他说。
“我支持你,”都铎说。“你明显选择了正确的方向。”
“我?”
“不过当然,你不能否认一个事实,就是现在的英格兰充满了阴谋,充满了。”他重复道。
“我不这样想,”兰布拉严肃地说。“而且现在,如果你不介意,我要去淋浴了,这可能……”
他快速地穿过落地窗,从苹果树上一把抓过维里迪的泳衣。(“在其他情况下他应该会更感激我。”维里迪想)他大声告辞,但是十分有礼貌。
“先生,你是位绅士,”理查德·都铎说,脸色又恢复成以前的苍白。“你是个很有教养的人。”
维里迪先生从未被人说过有教养,此时他微微鞠躬致意。
“你父母是谁?”都铎追问道。
“我一直不知道我父亲是谁,”维里迪边往门口走边说。“据说他死于连读了六遍‘巴布·鲍尔斯’之后的大笑。”
“我的意思是——你父母的家庭背景是?”
“哦,我明白了,我父亲家室平凡,他们一家人都是在证券交易所工作。我母亲则有点不一样,当我十岁的时候她疯狂地爱上了一个木匠。”
“一个木匠?”
“是的,一个不怎么信教的邻居。他在我家帮着盖偏房,结果我记得,母亲一下让他多修了11个窗户,7个隔窗和4个天窗,就是因为母亲一直没让他走。”
都铎先生迷惑地看着他。
“来吧,”维里迪好心地说。“跟我一起去趟邮局,我跟一个国外的朋友有些事情需要和他说。”
“政治上的事?”都铎低声地问。
“不,一个宝石匠人,我准备买个雕像。”
都铎看上去有些愕然,不过还是同意陪老人出去走走。
阿莫尼斯提的海尔街是一条三百码长的小道,连接查特旅馆向下到广场的路。
街道两边遍布着鳞次栉比的商店,和密密麻麻的窗户,邮局就在广场的尽头,两人从山上大步往下走。
“下午你可以来看看我的那些资料,”都铎热情地邀请。
“十分感谢你的邀约,不过今天下午我估计会更忙。”
“忙着调查那个男人的死因?”
“是的。”
“那是个不值得调查的小事,他就是个恶魔,你不应该把你的天赋用在这种琐事上。”
“我记得,”维里迪微笑着说,“我们每个人都有‘原罪’——甚至是国王。”
“我可不承认这个,”都铎严肃地回答。“理论来说在同一个法律下每个人的素质应该都很高,但事实上个人的素质会成为法律效率的障碍。只有当一个强大的中央政府拥有无限权力时国家才能被治理好。”
“就像你的先人所坚信的那样,”维里迪说。
“是的,而且越少使用这种权力越好。”
“他们也是这样认为的,我想你说的都铎王朝拥有英格兰有史以来最大的权力。”
“也是最有效率的。”
“是的,当然,他们从不会犯凌驾于法律之上的错误。他们只是制定法律然后在法律的框架之内行事。”
他走进了邮局,都铎跟在身后。
阿莫尼斯提邮局是个非常普通的小店面:闻起来有各种杂货的味道,而且由于很黑,所以在柜台上总是放着一盏电灯。维里迪先生费尽力气挤过一篮篮快要溢出的扁豆和豌豆,终于来到柜台的铜窗前。
“早上好!”他对黑乎乎的柜台里大喊。“有人吗?”
柜台那头出现一阵嘈杂,然后出现两只圆圆的眼睛,在一副钢框眼睛后闪烁。维里迪拿出眼镜。
“我想发一封电报。”
“好的!”那个声音听起来很尖,不过是男人的声音。
“是的,发往伊兹密尔。”
一个表格从窗子后面递过来:需要填好信息然后交还回去。一个忙乱的矮个子男人出现在柜台后面,看上去来自约克郡。
最后维里迪在黑暗中尽可能地写好了他写给马蒂斯教授的电报。(“事实上他是唯一一个住在那里的叙利亚员工,”他对旁边的都铎解释道,“他搜集那些东西的方式简直是完全肆无忌惮的,所以他朋友都叫他‘掠夺者马蒂斯’。”)
同时在邮局里传来各种四处翻找表单和不停对比价格的声音,还有无尽的讨价还价声。维里迪拼尽全力想做点什么来逃离这个场合,说实话,这种尝试也是起了点作用。那个小个子开始通读电报,结果在第二行就卡了壳,然后含含糊糊的带了过去,最后终于在“希拉波利斯”这个单词上彻底卡住了。
“不好意思,”他说,看着黑暗,“但是这个是英语?”
“在拼写上是的,”维里迪对他保证。
“哦,好吧,你最好写得工整点,你知道我必须把它拼出来,可能转到卡灵顿那边他们就更看不懂了!”
维里迪估计这个电报传过去就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了,所以他把电报拿了回来,然后取而代之的是买了一罐腌水果。
“这个就简单多了,对吧。”那个小个子男人友善地说。
“当然,”维里迪同意。“你知道这一带有个叫维尼基的人吗?”
那个人抓了抓头:“维尼基?……不,似乎没有,哦,等一下……是的,我曾经听过那么一两次他的名字,不知道在哪……他住在这里?”
“我想是的,”维里迪说。
“哦,其实我不经常出门,我可以问问我儿子。”
“谢谢,不过不用那么费事。”维里迪手插入口袋。“我欠你个人情。”
都铎一直在门口等着,在大中午的阳光下显得遗世而独立。
“你在这!”当维里迪出来向他走过来时,傲慢地说。“这就是民主统治的结果啊!还有什么比给普通大众超越他们能力范围的工作更愚蠢的事情吗?”
“那个人完全可以胜任他的日常工作,”维里迪回复,他俩开始缓慢地往上爬山。“是我,而不是政府,给了他超越他能力范围的工作。”
“这些当地人!”都铎轻蔑地闷哼道。
“就算是你推崇的那些中央集权的政府,比如伊丽莎白一世时代的英格兰,也几乎是由治安官所把控的。”
“在牢牢地监管之下。”
“我十分好奇要多牢地监管还能让整个事情变成那样。”
都铎耸耸肩什么也没说,他很聪明地没有继续反驳,维里迪继续侃侃而谈。
“看起来你没有感受到这几个世纪以来政局地变迁。就算承认你拥有皇室的高贵血统,甚至就算你就是这个国家名正言顺的国 738b." >王,我也能想到在二十世纪没有什么比——希望你不要介意我的直白——比一个都铎王朝的遗少来做统治者更糟糕的事情了。至于都铎和西班牙人的结合——那更是不可想象!,玛丽一世和菲利普二世的结合已经够糟糕了!”
“玛丽一世是最受世人所误解的女人。”都铎短促地说。
“这不相关,如果她曾经受人误解,那她如今也深受误解,和你一样。”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因为如今我才是这个国家真正的主人——我和数以百计像我一样的人组成了所谓人民的定义。这就是当局——来源于我们自己的力量——使我们个体的弱点分离开去。你是一个教徒:你知道一个牧师不一定必须要被授权的,同样,一个警察也无需编辑入册。”
“我想你这话可有点对神不敬!”都铎生硬地说。
维里迪无视他的话。
“我自己就是一个不在编的警察:我是用自己的威望和力量来做事的,然后靠自己的内心来限制自己,结果就是,我可以随心所欲,而我的力量不受限制。想象一下!现在我可以随便找个理由,就让整个查特旅馆的女士们单脚站立在花园里。她们会立刻遵命——因为她们会自我催眠这样做是非常有趣的。按照我的命令这样站着对她们来说其实是一种恩惠,她们知道她们没有选择,如果她们不听从我的命令,她们就得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为自己的命运祈祷,可能她们就会像马克斯韦尔一样被射杀。”
“我想你真是铁石心肠,我是不想再听这种对话了!”
“我很抱歉冒犯了你,不过这确实是真的——几乎令人厌倦的明显。时至如今为都铎王朝喝彩是毫无意义的事情:它能够提供给众人的庇护已经不再被需要了,苏格兰场代替了星法院——旧式的传统还是传递了下来。”
“然后呢?”
“那么如果我随便找个理由就命令阿莫尼斯提的女士们单脚独立,她们可能因为信任我的为人而照办。但是如果我让她们全身裸体地在花园里单脚独立,她们就会立刻拒绝。这就是和当年的王权时代不同的地方。”
他俩走到了旅馆前面,维里迪先生拿走了腌水果罐头,然后礼貌地说了一句“日安”,就走进了旅馆。
?99lib.都铎先生目瞪口呆地站在门厅入口,由于怒气无法发泄而气得无言以对。最后缓了好久他还是说了一句,既不带怒气也不带诅咒。
“非常好!”他平静地自言自语。“非常好,我能跟你说点对你有用的信息,非常有用,我一说你就明白了!”
但是维里迪先生早就走远了。
当老人穿过大厅时,伯顿小姐正好在下楼梯,还没从最近的遭遇中恢复过来。他微笑向她致意。
“伯顿小姐,你有空和我聊聊吗?”
“呃,先生……”他看起来有点不安。“快到午餐时间了但是餐桌还没有布置好。”
“我想弗雷默小姐能够理解这一小会儿,真是有很重要的事情。”
他拉起她的胳膊,穿过休息室来到花园里。杰克逊督察还在他桌子前,当他们经过时,他看上去十分惊讶,但是眼神很专注。
花园里的阳光温暖而明媚,空气里充满着强烈的薄荷气味。在花园尽头,门附近通向一个长椅,有一个水池,站在水池边他们看到细长云彩的倒影在水里缓缓移动,就想一个棉花做的标枪。
“好美啊,”爱丽丝说。看着银色的鱼儿在水里懒洋洋地游来游去。“它们就像树丛间游来游去。”
“你还有什么需要告诉我的吗?”维里迪问。
她冷冷地看着他。
“告诉你?但是我已经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
“你什么也没告诉我,”他谦逊地说。“没有任何重要的信息,这也就是为什么我把你带过来,远离警察和交叉询问的气氛。你明白,我想知道的更多。”
她快速地瞥了他一下。
“警察不相信我,对吧?”
“他们对你深信不疑,”维里迪说。
“但是接受这个相当不可思议的故事确实很难,对吧?”
“恐怕如此,几乎和你是一个女佣一样不可思议。”
“难道我已经留下这么多破绽了?”她突然看上去疲倦而沮丧,然后她有点生气地低下头。“这没用!就算你和我站在一边,我能告诉你的也只有以前那些!”
“亲爱的,你看,这不是站在哪边的问题。我需要事实真相。如果你还执拗地表现的像一个神秘少女——而且表现的还相当不成功——那么你只能尽吞后果。兰布拉督察的看法是,你被卷入了某个交易中,但是这次他罕见的错了。”
她沉默地看着他。她的眼神无比柔软而面色依旧僵硬。可见如果想的话,她就可以变得冷酷无情。
“告诉我,”他说。
“能说的不多。”
“就说一下关于马克斯韦尔的。”
维里迪等着她张口。似乎所有的昆虫都停止了喧闹,他意识到在兰布拉淋浴回来前时间不多了——到那时他处心积虑创造的气氛就会即刻消失殆尽。
“我以为我能做到,”她说。“我曾经以为我能从过往的梦魇中逃离,然后开始一个新生活。”
“什么往事?我只关注那些我必须了解的细节。”
“例如?”
她的声音有一丝怀疑的含义。
“你有权利保有怀疑,”他严肃地说,“我应该说,事实上,我明白你的感受。”
“听上去我要被逮捕已经是一个既成事实了!”
维里迪惋惜地看着她。“几乎如此了,”他说。
如果他以为她会给出什么讥讽,那他真是大错特错。她越过他看着花园的远处,嘴唇轻微颤动,拳头紧紧握住。过了一会他小心翼翼地问了个问题。
“当他找到你的时候你在哪工作?”
“在事务所,我——我真是个笨蛋。”
“当然,否则他也不会对你感兴趣了。”
“我现在知道了,”她再次转向他。“但是那时候完全不知道,,他说他只是想帮助我——然后我就相信了,我做了那件事……”
“什么?”
“为了我爸爸,你知道的,我是他唯一的依靠,他老婆很早就死了,而他变得穷困潦倒……”
“你偷东西了?”
她点点头,震惊于他的迟钝。
“相当大的一笔钱。当他帮我在他朋友那找到一个工作的时候,我真的是不知道该怎么感激他。那是个好工作——几乎是八镑一周的工资。可是我不知道他——那个‘朋友’也是受马克斯韦尔先生所迫才雇佣我的。你知道的,马克斯韦尔先生也握有他的一些把柄,而且——”
“没必要解释这些,我知道马克斯韦尔先生是什么样的人。”
“你之前认识他?”她快速地问道。
“我从没有见过他,我也一点也不希望见过他。”
“他是一个可怕的人,他有——他做什么都是毫无动机的,我曾经在想他是不是因为很多年前的某件事情在报复他所认识的所有人。”
“你对他很了解吗?”
他急切的语气让她一下停了下来,一个蜻蜓快速地掠过池塘水面,然后她点了点头。
“我了解,你认识他多久了?”
“几个月,直到我认识了特德。”
“特德?”
“特德·维尼基,他是我所认识的最好的一个人,最好心的,哦!最好心的一个人——”
“那他知道马克斯韦尔吗?”
“不知道,我不敢告诉他。”
“那可不太明智。”
“我现在知道了,但是那时候——马克斯韦尔总是在我周围,他可以对我为所欲为,你难道不明白吗,他随时可以把我的事告诉警察,每当我想离开他的时候,他就恐吓我!”
“难道不值得冒险试试吗?”
“和特德?可能吧,但那时我很害怕——我不敢,那几个月我都生活在惊吓中,当然特德不理解我的行为——为什么总是迟迟不和他坦露心迹……那真是可怕……”
维里迪先生深表同情地抱了抱她。
“但是最后你还是和他说了?”
“是的,最后。”
“那是什么时候?”
“当我再也不能忍受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乎后果了,然后我就来了这里——”
“来到阿莫尼斯提?”
“是的,特德现在就住在这里,我来这里是下定了决心要重新开始,我去见了特德,我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他了,真是不堪回首的事情,但我还是做了,我和他说了每件事。”
维里迪又一次在她脸上看到了欣喜而解脱的神情,这令他再一次感到害怕。“她能轻松的下决心杀人,就像我往池塘里扔一个鹅卵石那么简单,”他反思,为什么会这样,是什么样的女士会受到这种刺激,而被逼入危如累卵的境地?
“他说了什么?”他大声地问。
“当然他非常愤怒。”
“你也告诉了他你曾经偷过钱?”
“我说了,我不再害怕,我愿意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然后呢?”
“他想立刻去伦敦找马克斯韦尔,如果他真的去了,我想他会当场杀了马克斯韦尔,最后我想他只是写了封信过去。”
“然而取而代之的是,马克斯韦尔过来找你了?”
“是的,我敢保证特德和我都再也不想见到他,我在这有个工作,然后我写了封信告诉他我绝对不会再回去,我让他想做什么做什么,这就是我说的!”
“在信里你写上了你现在的地址?”
“是的,我故意的,我想让他知道我在哪,让他知道我和特德一起生活在这里,而且再也不受他控制了。”
“不受他控制?”维里迪的蓝色眼睛锐利地看着她。“这就是他出现在这里后你每天服侍他吃饭的说法?”
她一下激动起来。
“我需要时间思考,只需要一句话他就能摧毁我在这里的所有生活——而且你没发现吗,这里就是特德的家,这里是他希望定居——而我希望生活的地方。”
“所以你花时间‘和他理论’?”
爱丽丝看上去不能理解他的讽刺。
“我的意思是你和他交涉了?坎宁安听到在谋杀案之前的一个晚上你和他在谈话,听上去很像在争吵,”他说。
“那个人——他就是个骗子!”
“不管这些,你确实这样做了?”
“是的,我去找他交涉是希望他能离我远点,放我一条生路。”
“他同意了?”
“没有,他说他永远不会放我走——永远!”想到那段回忆她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我从未像那次那么恨他!我真想杀了他而且我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我可以!我不在乎谁知道这事!”
“但是事实上你做了什么?”
“我从旅馆跑出来,去了特德家,我告诉马克斯韦尔又来了,又一次骚扰我!”
“之前他不知道这事?”
“不知道,我和特德说了之前四天发生的所有事——他是怎样故意让我送饭去他房间,然后在他房间……”
“然后发生了什么?”
爱丽丝·伯顿僵硬地站在花园里,她的眼睛无力地闭上,而拳头紧紧地握住。
“我都快疯了——从来没有那么气愤!我想让特德杀了他——是的,杀了他——就那天晚上——在我面前!特德让我先回旅馆。”
“然后呢?”
一阵沉默,酷热中昆虫在发出各种声响;长茎的花有点萎靡不振;猛烈的阳光简直令人一阵燥热。维里迪先生转过头看到苍白面庞的弗雷默小姐在一楼.的窗户后看着他们。
“然后呢?”他重复道。
伯顿小姐已经冷静了下来,恢复了常态。
“他告诉我不要做傻事,”她谨慎地说,“然后把我送回了家。”
“这些是事实?”
?“是的。”
“所以他和马克斯韦尔从来没见过?”
“不——后来。”
“你什么意思?”
她看到了弗雷默小姐在窗户后面,身体有点微微发颤。
“我现在必须进去了……”
“他们后来见过吗?”维里迪明确地问。
“是的,但是特德当时并不知道。”
他们在一动不动的女经理充满不友好的眼神注视下往屋里走。
“恐怕我还是不能理解。”
“你知道,马克斯韦尔在夜里出去的时候总是用的假名,他曾经叫过一辆出租车三次,带他去某个地方。”
“我知道这事,可是特德?”
“他是个司机,他有几辆出租车。”
“我明白了,但是他们互相都不知道对方?”
“哦,我确定马克斯韦尔知道特德是谁,可能这就是他喜欢在夜里外出的主要原因,我想他就是喜欢那种坐在后座让特德带他四处转的感觉,而特德却不知道他是谁,这就是他的作风。”
“你确定特德不知道?”
“非常确定,他一直不知道那个人是谁——直到周二晚上。”
“是你告诉他的?”
“是的。”
“我知道了,”维里迪说,侧身让她先进屋。“直到谋杀发生前几个小时他才知道。”
第八章
她猛然转过身,突然意识到刚才她说了什么。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那天晚上马克斯韦尔没有坐他的车——我发誓他没有!”
在休息室里杰克逊依旧坐在桌前,旁边站了一位小个子的牧师。
“这是这里的牧师,”杰克逊说。“似乎他有话对我们说。”
“是的,”那个小个子男人说道,手臂放在胸前交叉然后身体前后摆动,就像一个女佣。“很抱歉现在才来说出事实,但是我也是经过了激烈的思想斗争的。”
“你可以等兰布拉督察来了再说,”维里迪说。“现在真是太热了,不适合在这说话。”
他看着牧师的蓝眼睛闪现着一丝厌恶,维里迪对于当代教会的讨厌是众所周知的;用他的话来说——“一帮一事无成的家伙”——他毫不掩饰他的轻蔑。
牧师又开始前后摆动身体:还低着头,看上去就像是以头为轴心在摆动。“我的名字叫罗伯森,”他说。
“这位是维里迪先生。”杰克逊说。
“哦!”
那个小个子男人似乎很高兴认识他,脸上浮现的客套的笑容开始激怒了侦探。
“你吃午饭了吗?”他问道。
“呃,不用了,事实上,还没有。”
“那你和我们一起吃午饭吧,”他转身对等在身后的爱丽丝说。“请在这安排四个位置,伯顿小姐,这位牧师会和我们一起吃午餐。”然后他转向罗伯森先生。“我想三镑六便士一顿饭你不会负担不起吧?”
“当然不会,不过我想家里可能有更合我胃口的饭在等着我。”
“没事,你可以晚上再回去吃你那顿饭,我告诉你你可以在这里吃到在这片海域里最美味的虾。”
牧师看上去有点不太高兴。
“哦,天呐——恐怕我对虾过敏。”
“哼!”维里迪大声地说,“所谓过敏,不过是现代人标榜个性的一种方式!”
幸好这时候兰布拉从花园走了进来。
午餐的时候,维里迪又重述了他那一套对于古代政权衰落的分析——不过这次是对着一个牧师说的。罗伯森先生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嫌疑犯一样在被审问。
“在你的教区你肯定有许多礼拜者吧?”老人问。
“不,唉!”牧师说,似乎还带着口音,“我的教区其实很小。”
“我想,可能是这样,不过在当年玫瑰战争期间,人们可虔诚的多了——牧师当时也更有影响力。你觉得如果住在那个时代怎么样?”
“你忘了,”牧师似乎鼓足了勇气在说,“如果在那时候我就会变成一个罗马天主教徒。”
“那这种改变冒犯到你了吗?”
“当然是这样。”
“不管怎么说,时代不同了,人们会认清你们的面目——同时你们也会了解大众的想法。那个时代的道德水平和现在的一样低(或者说高):唯一的不同是当年人们会在你们的教区和教堂花上许多钱,而现在,对他们来说,你们的存在就和弗雷默小姐的这个旅馆一样了。我真为你们感到抱歉。”
“为我感到抱歉?”罗伯森先生局促地笑了笑。
兰布拉和杰克逊一直在旁边默默地看着。
“当然我为你感到抱歉,在旧时代你被期待在布道台上恩泽万物,你并不是被拘禁其中,控制住那心魔并且将其送回到罪恶之都巴比伦是你的工作。”
“这,维里迪先生——”
“而现在,”老人无情地说。“我们都被告知英国人的家园就是所居住的堡垒——因此可以充分考虑到保护自身隐私毫无意义。如果有一天所有的受人尊敬的英国人都住在城堡之中,你将再也找不到人声明如此愚蠢的事情。”
罗伯森带着一种威严的感觉起了身。
“我只能假设你自己是个天主教徒。”他说。
“你完全错了,我亲爱的牧师,”维里迪先生说,吞下了他最后一只虾,降低了声音。“不要以为我在对你的信仰发难,或者是为了摧毁它,对你来说这种东西才有诱惑力。”
罗伯森先生看上去难以形容的震惊。
“不——你误解我了,我现在指的不是内心之光,而是外界黑暗,内心之光可能可以帮助你——但是对于类似马克斯韦尔这样的人来说是不够的。”
“你说谁?”
“之前我说在中世纪你将会更了解他人,他们也会主>动让人了解他们,如果你明白我的意思。”
“不,”牧师说。“恐怕我不太明白。”
杰克逊督察咧着嘴在笑。
“这样,你已经是个斗士,牧师——一个神的仆人和一个人民的仆人。你已经为他们而战许多次,不只是和独角兽,还有和滑行的幽灵以及骑着扫帚飞过屋顶的巫婆。你无处不在而且无人不知:你将三位一体的教义和降罪于世人巧妙的结合在了一起。如果他们责问你,你就用漫天洪水淹没村庄。但是像马克斯韦尔这样的人是不可被救赎的,他已经被神所排除在外——而当你试图拯救他时就会冷静下来发现这一点。”
“你还是相信那个男人是个彻头彻尾的恶魔?”兰布拉说。“我不能理解,你甚至都不认识他。”
“感谢上帝我不认识他!我是个相信有魔鬼的人,牧师:我曾经见过魔鬼的脸,那张脸是黑暗的。在我的一生中我一直在收集各种藏品,但是只有雕像令我疯狂而且我能完全理解其中的含义:往往一些原始文明反而更能理解邪恶的真谛。希腊人把邪恶和愚昧弄混;罗马人甚至忽略它。但是制造了不够锋利工具并且利用这工具建造了巨大石像的亚述人——他们理解邪恶。他们的巨人挥舞这鞭子,用巨大的手驱赶着兽群,狠狠地瞪着他们仿佛要把他们撕成两半。腓尼基人通过建造起了摩洛神展现了对邪恶的认识,而且他们甚至可以将婴儿煮食。”
又是一阵沉默,爱丽丝拿来了咖啡。
“为什么你总是喜欢在吃饭点谈这个?”兰布拉语带不满地问,似乎他真的很想知道答案。维里迪点了一根雪茄,但是并不急于回答。“现在,牧师,”他的朋友继续。“你说你有些事情想和我们说,但是恐怕到现在为止维里迪先生都没有给你什么机会说话,你能现在说说吗?”
但是罗伯森先生太过于不知所措以至于好几分钟都没说话,大概花了两杯咖啡的时间他才平静下来,并且平息了维里迪先生充满挑衅意味的长篇大论。不过,他要说的事十分短而且明白。
在谋杀案发生的那天早上,5:45,他站在他家卧室的床前看着街道尽头。那是一个闷热的夜晚,他辗转反侧睡不着。当他走到外面呼吸一些凉爽的空气时,一辆车从街道那头开过来,停在了邮局附近。那时候天色已经比较亮了,所以牧师能够认出来有两个人从车里下来。一个是维尼基,另一个是查特旅馆的新住客,根据形容应该是马克斯韦尔。
“他们在很大声的说话,”罗伯森先生说话语速很快,“但是我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不过只要你想肯定还是可以的,我敢说,”维里迪不置可否。
“他们明显是故意选在那个地方吵起来的,我想过了一会两个人就开始打了起来。”
“什么叫‘你想’?”
“是这样的,那时候正好我姐姐从她卧室走过来问我在干什么。”
“你是说你从窗前离开了?”
“是的,我得承认我离开了。”
“继续。”
“当我回来的时候,维尼基先生把马克斯韦尔先生扛在肩上。”
“你确定确实是这样?”维里迪问。
“十分确定,他把马克斯韦尔放到汽车前座上,然后上车,开车走人了。”
“为什么你之前没有向我们报告?”杰克逊问。
“是这样的,我昨天去了镇里面,今天回来的时候才听说发生了谋杀。”
“然后?”
“然后经历了一番思想斗争之后,我的意思是——如果那样放走他实在不对,对吧?”
“我不明白,先生。”
“是这样的,毕竟维尼基先生是我的教区的居民,他们都说他在这里品行优良。反观马克斯韦尔——”
“以你来看算是怪人吗?”兰布拉问。
“不,他是个魔鬼,”维里迪大喊。“了不起!你真了不起!牧师,你真是个好人,听到了吗?”
“这,”这个小个子男人迷惑地说。“我觉得我做错了。”
“确实如此,”维里迪说。“你让杰克逊督察的工作的难度提升了1000倍。”
“是的,我发现了,这也是为什么我思考许久才来找你们。”
“如果你隐瞒什么信息,你就是在助长犯罪。”
“哦,是的,我也这样想。”
“不过你还是没告诉我们所有我们想知道的事情,”兰布拉说。“例如:据你观察,当时马克斯韦尔先生死了没有?”
“哦,我不能肯定。”
“你听到枪响了吗?”
“没有。”
“那你姐姐听到了吗?”
“没有,她也没有,她一开始就劝我来找你们——但我很犹豫,虽然玛蒂尔达总是正确的……”
“先生,你是否意识到,”杰克逊说,“你的证词可能把一个无辜的人送上绞刑架?”
“陈词滥调,又是陈词滥调,”维里迪自言自语,然后大声地拿出一根雪茄对着牧师说“来跟雪茄,牧师。”
“谢了但是我中午不抽雪茄。”
维里迪皱了皱眉头,然后自己点了一根。
“但是,”兰布拉追问,“他确实被打晕了?”
“是的,当然,至少我看到他已经失去意识了,他很有可能是死了……哦——我终于发现我多么愚蠢了……”
“现在别想这个了,你还能记得其它什么事吗?”
“呃,当他被放到车里——前座上——我记得他是靠在前面窗户上的。”
“你确定?”
“是的,我记得很清楚。”
“很好!”维里迪急促地起身说。“如果没有血,就说明没有枪击,让我们把那辆车叫来。”
兰布拉也起身。
“我去打电话,”他说。“谢谢你,牧师先生,你对我们帮助很大,我希望稍后还能见到你,既然是你叫我过来的,维里迪,这饭钱就你来付吧。”
维里迪不大情愿地为他的客人付了钱,然后在他的坚持下,也为罗伯森先生付了钱。然后他对牧师的态度也好了很多。
“现在,我已经和牧师打完了交道,”他对杰克逊说,返回进了休息室。
“是的,维里迪先生。”
“顺便说一句,我并不认为把维尼基叫过来有什么用,你觉得我和兰布拉先生去到他的住处给他个突然来访怎么样?”
“由你决定,”杰克逊兴奋地说。“我已经停下手上工作,准备把案情梳理一遍。早上那个女孩和你说了什么?”
维里迪和他说了。
“正如我们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我和你暗示过的一样,杰克逊,那个女孩就是可以很简单地做到这些事——还是以相当高尚的理由。”
“是的,先生。”他晃着空咖啡杯。“兰布拉督察也觉得她是个共犯,对吧?”
“当然,你呢?”
“我觉得应该是……这是唯一的解释了,对吧。”
“好吧,那你为什么犹豫?”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些事。”
“什么?”
维里迪坐在杯盘狼藉的桌前,杰克逊等着爱丽丝把甜品碟子清理了,再续上咖啡:
“就是那个女经理。”
“弗雷默小姐?”
“是的,她是一个有故事的女人,我见过这种女人。”
“每个像这样的女人你都会称之为有故事,有时候只是岁月打磨了她的棱角而已,那厚厚的粉底就像是为往昔少女时光竖立的墓碑。”
杰克逊盯着他。
“我的意思是,”他说,“她又机会,也有动机。”
“哦,如果她有机会,就不要考虑动机!这个案子里到处会出现动机,问题就是这么多人想杀马克斯韦尔,但是几乎没人能真的做到。”
“呃,但是她真的有动机,对吧,她有总钥匙,这意味着她可以先杀了马克斯韦尔,然后把门锁上,下楼,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
“你是说当帕克斯顿跑下楼大喊‘杀人啦’的时候她已经早就知道马克斯韦尔死了?”
“是的——要不然?”
“然后她只是假装丢了那串总钥匙?”
“是的,所以她可以稍后栽赃给坎宁安!”杰克逊对他的清晰思路很满意。
“这也是有个有趣的可能,”维里迪同意。“但是你不能解释伯顿小姐在衣橱里这件事。”
“不,那是另一回事,我最后还是同意那个共犯的解释。”
“我明白了,当然她和伯顿小姐可能是共犯——但是这个方案也有点瑕疵,一点小瑕疵,就是为什么要把伯顿小姐捆住。”
“不,这个可以解释,”杰克逊坚持地说。
“再说了,就算衣橱里没有一个捆住的女佣,她们在其他方面也有无法解释的事,比如,那把枪,好巧不巧的有旅馆里几乎每个嫌疑人的指纹——但是恰恰没有弗雷默小姐的。”
“可能那是另一把枪,先生,”杰克逊因为被反驳而有点赌气地说。
“这确实有可能,”老人同意。“如果你下令,就可以搜她的房间,但是我很怀疑你是否能从中找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更何况,当一把.45左轮手枪——最近才开过火——掉在尸体周围的——尸体还是才死的——那毫无疑问会假设这把左轮就是杀人武器。”
“好吧,”杰克逊脸发红。
“并且请记住我告诉的事:当她听到那个消息时,晕了过去。”
“那可能是假装的。”
“那不可能,她明显十分震惊。”
“在她脸上你看不出来那种‘解脱的愉悦’了?”
“我的天呐,当然没有!她就是害怕,当然后来她可能会觉得解脱了——因为她明显也卷入其中了。”
“你的意思是她在包庇帕克斯顿?”
“正是如此,而且如果帕克斯顿的证词是真的——有可能是——那么我想我大概能猜到弗雷默小姐过去的故事是什么了。”
兰布拉加入对话。
“我刚刚联系了维尼基:——我给车站打了电话。”
“然后?”
“没用,车站说他今天休息。”
“好极了!”维里迪搓着手起身。
“那边说他现在在东海湾路2号。”
“就在这里和卡灵顿之间,”杰克逊说。“大约离阿莫尼斯提三英里。”
“走路有益健康。”维里迪说。
“这天也太热了。”兰布拉皱眉。
“晚餐见,”
这时候电话响了,弗雷默小姐在大厅接听了电话。
“哦?请等一会,我去叫他。”她朝着休息室喊道“维里迪先生,报界找你。”
“什么?”
“他们希望你给个案情介绍。”
“多么荒谬!就没人能让他们闭嘴吗?——一群麻烦精!”
“好吧,你不能让这事变成未解之谜吧?”弗雷默小姐恶狠狠地说。“现在已经弄得满城风雨了!”
“今早的《尺度报告》上有些报道,”兰布拉加了一句。
“搞得事情乱七八糟!杰克逊,你可没有对报界说什么吧?”
“当然没有,先生,但是我想我们最好和他们透露点风声。”
“我最讨厌被纠缠,杰克逊。”
“是的,维里迪先生。”
“那边语气很坚持,”弗雷默小姐的声音从门那边传来。
“哦是吗?那他可休想从我这得到任何消息!那个什么《尺度报告》今早写了些什么鬼玩意?”
“我应付不来,电话那头太吵了。”
维里迪暴怒地冲过走廊。
“什么事?”
“维里迪先生?”
“什么事?”
“我们是《尺度报告》。”
“什么事!”
“说说案情怎么样?”
“你以为你是什么?神父吗?”
“什么?”
“你觉得在这种特殊情况下,我还没有完全弄懂案情,就能和你说什么了吗?”
“那好吧……”
“我告诉你,你们这群新闻人真是笨蛋傻瓜!告诉你我们发现了一个锁住的衣橱还有一个浑身是血的尸体!你听到了吗?”
“然后发生了什么?”
维里迪先生对着话筒怒不可遏地咆哮。
“好,”最后那个人说。“我们会派个人去。”
老人气喘吁吁地走了回来。
“好奇心!好奇心!……这群麻烦的人类!……甚至今天早上我去邮局的时候,街道两边窗帘后面也都是鬼鬼祟祟的人!”
“好了,咱们应该出门了,”兰布拉冷静地说。“无论面不面对,我们今天下午都得去见维尼基。”
维里迪闷哼一声,然后穿过了落地窗,兰布拉紧跟其后。杰克逊督察依旧坐在桌前,不愿意放弃弗雷默小姐是主要嫌疑人这种可能,但是又疑惑她是怎么在没有同伴的情况下完成谋杀的。
这是一个炎热的午后,维里迪先生在通往卡里顿的陡峭下山道路上艰难的往前挪动;兰布拉督察则不停的在抱怨这闷热的天气,慢吞吞地跟在他后面。他们互相无言的走到了一段平路中,两人停了下来,兰布拉用悲哀的眼神责备地盯着他的朋友。
“你看,”他最后说,“你午餐的时候发表的那些长篇大论我真是一个字都听不懂,而你总是说着说着就绕到那上面了,我真是永远也不能理解。”
“在这个案子里,如果人们都能少看点不该看的东西那就太好了,”维里迪平静地说。“就像出淤泥怎么可能不染?所以和维尼基的见面就很重要——我已经非常了解他了!等我突破他的心房,他就会告诉我更多的东西。”
“你是如何做到非常了解他的?”
“今天早上,你在游泳的时候,我和他年轻的女伴聊了聊,”维里迪一个小时内第二次谈起了..他和爱丽丝的对话。“这就是为什么我想让你和我一起去那个年轻人那里,然后我可以一个人去见他。”
“好的,如你所愿,如果杰克逊不介意我们不带他过来,那么我也没有理由介意你独自去见维尼基。”
“不是这样的,海豚,当然杰克逊会觉得我们俩一起来会比较好,但是我觉得人越少越好,如果我们两个都去见他,可能很难让他开口。”
他们现在走在海边街道,看着海水翻滚着拍打着白色的沙滩,就像随波逐流的大船。兰布拉打破沉默。
“我承认,”他说“我犯了个错,但是我还是相信那个理论是正确的,毕竟那是唯一符合逻辑的理论。”
“是的,”维里迪说。
“不过,这里还有其它的两个可能,弗雷默小姐可能自己完成了谋杀,或者和一个同伴——只是这里维尼基代替了坎宁安。让我们来解释解释那个牧师说的事情。”
“还有施华博先生的证词。”
“谁?哦——是的,那个邻屋的男人,你看,我们现在可以确定的事情是维尼基狠狠地给了马克斯韦尔一拳,还记得吗牧师和施华博先生的证词里都说没有枪声。那么一记重拳就会造成车座上的凹陷、楼梯底部的血迹以及施华博先生那天早些时候听到的隔壁的呻吟。”
“正是如此,”维里迪说。“那也正是佩尔汉姆在马克斯韦尔脸上找到的伤痕。”
“确实,那么,想象马克斯韦尔从六点半到七点半待在他的屋内,脸上带着那个不是枪击的伤痕,然后他叫来了最喜欢的那个女佣,伯顿小姐十分不情愿的过去了——而且按照她的话说,从没有像之前那样憎恶过他。”
“但那是之前那天晚上的事,”维里迪说。
“我不觉得那种怒气能在一晚上就消了,”兰布拉反驳。
“好吧……姑且同意你的说法。”
“然后她带着从坎宁安那偷的枪,这里我们可以认为坎宁安说的谋杀发生的那天早上他的枪丢了是事实。”
“就算假设他说的是真的,可是在枪上还有帕克斯顿的指纹。”
“这不难解释,可能他发现马克斯韦尔尸体的时候不小心捡起了枪。”
“继续。”
“然后可能马克斯韦尔准备控制住伯顿小姐,他们就发生了激烈的争吵,然后在争吵中爱丽丝开枪打了他,但那不是致命伤,然后他在屋里不停翻滚,血流的到处都是,然后她鼓起勇气开了第二枪,马克斯韦尔当场就死了。这时候,他看到外面阳台上有一个人,那是帕克斯顿,她赶快藏了起来——在衣橱里——然后帕克斯顿爬了进来。他看见了马克斯韦尔的尸体,捡起了伯顿小姐不小心拉在地上的枪,然后他冲了出去。她趁机溜出了衣橱,跟在帕克斯顿后面准备出去——当她正要开门的时候,听到了一阵脚步声。”
“哦是的,”维里迪说。“是坎宁安。”
“没错,她又躲回了衣橱,按坎宁安的说法,他是准备去找马克斯韦尔理论的,然后进门就看见了实体——他很害怕被看见从死者的房间出去——于是就从窗户爬了出去。”
“你的意思是我们应该相信坎宁安的证词?”
“看起来是这样。”
“好吧。”
“然后伯顿小姐很是惊慌,她冲出去锁上了门,跑到窗前,结果发现——坎宁安先生被那位警员抓个正着。然后她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主意,为什么不把整件事推给坎宁安?……于是那个蒙面男人的故事就灵机一动地出现了:没有人能证明他不存在。”
“然后?”
“然后她把自己的腿绑起来,藏进衣橱,从里面关上门,但是她犯了一个明显的失误:当她发现的时候已经太晚了,就是她把枪落在了外面地上。”
“也许她是故意留在那的,”维里迪说,“作为嫁祸给坎宁安计划的一部分,但是可能她忘了自己的指纹也在枪伤。”
“这很有可能,也有可能她只是忘了擦去指纹,”他停下了,大口地喘气。“让我们在这坐下来休息一会。”
这两个肥胖的男人在陡崖边上停下来,坐在旁边的草地上休息,下面的沙滩上,有一群小孩欢快地奔跑。
“但是她最大的失误就是把门和窗户锁上了,”兰布拉简单地总结。
“确实,她在编造那个蒙面男人的故事之前就锁了门和窗户,不幸的是,这些行为本身就有力地证明了根本不存在什么凶手能把她捆起来。”
维里迪用手揉搓着几根蒲公英,然后把它们顺着陡崖扔下去,小孩们开心的乱作一团地哄抢。
“还有一件事,海豚,”他说,向那群孩子挥手。“我承认你说的维尼基敲晕了马克斯韦尔:这看上去算是个合理的解释,我也认为那个蒙面男人的证词很有可能是假的,但是有一件事必须得到确认。”
“什么?”
“那个衣橱的钥匙,为什么会放在衣橱里。”
“钥匙怎么了?”
“当然任何人把一个女人锁在衣橱里只是为了争取时间的话,都会把钥匙放在一个她容易找到的位置。他只是想有时间逃跑,他也不会有兴趣把人关在衣橱里太久,所以把钥匙和人都扔进衣橱是个非常自然的想法,但是如果这个人是虚构的,那么那个女孩是怎么把这样的细节都事无巨细地想到的?”
“一个好问题,不过这也不太会影响整个计划,她是个非常聪明的女人——”
“相当机智的,不管怎么说——”
“所以她故意把钥匙放在她身边,就是想让整个故事更可信。”
“像她这样一个聪明到能记得这么一个小细节的女孩——聪明到能设计让我们以为她太笨以至于不能完成谋杀——这样的女孩是不会犯下锁门窗这种严重的错误的。她是不会锁门和窗的,而且她会要么事后把枪藏起来,要么一开始就戴上手套。”
维里迪站起来,伸手拉起了他朋友。
“所以你错了,海豚,”他说。“你的假设是错的。”
“..那我们来考虑一下我说的第二个可能,”兰布拉毫无所动地说。
“你是说伯顿小姐和维尼基同谋?”
“是的。”
“我觉得这个可能性不大,”维里迪说。“如果我没弄错的话,维尼基的房子就在那里,东湾路二号。”
他指着一个刷着蓝漆的大房子,面朝着大海,在阳光下相当亮丽。
“我喜欢这个房子,”维里迪说,“不算很引人注目。”
连在房子外面的是一个车库,停着一辆大车,但没有人在。
“让我们看看人在哪。”兰布拉说。
“不我去看看,”维里迪说。“你先坐在这。”
兰布拉愠怒地看着他,然后叹了口气。
“好吧好吧,等你问完了,我就坐在树下面等你,坐在阳光底下实在太热了。”
他匆忙走进了大树的阴影之中,然后维里迪过了马路走向房子,尽可能小声地接近了车库。
那是一辆很大的车,可以轻松的载下七个人,面对着驾驶座的左手边的门是开着的,一桶肥皂水放在地上。维里迪先生踮着脚走进车库,小心翼翼地盯着开着的门在看。车座是湿漉漉的,明显最近才清洗过:车座上还有一些深色的斑点。维里迪先生满意地点点头。
“你是谁?”身后传来一个粗犷的声音。
他转过身,车库门口站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白色的衬衫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越过他的肩膀维里迪能够看到兰布拉在马路对面,显然已经在树底下睡着了。
“是爱德华·维尼基先生吗?”
“是的,”
“我是维里迪。”
“我知道。”
“哦!”
“之前我就看到你在四处刺探消息,这次你又想做什么?”
“哦,”维里迪说。“我们能找个地方聊聊吗?”
“我没有兴趣和你聊。”
“希望你能配合。”
“问也不问就想让我配合?”
“我觉得你最好配合我,你现在的处境可不太好。”
那个男人走近了几步,他有一个很宽的下巴,以及一对大大的耳朵,但是按照常人的感觉来说他并不算难看。
“你这什么意思?”他说。
维里迪先生拉起他的大衣,然后随意地坐在脚踏板上。
“首先我要说明的一点是,”他说。“你的未婚妻惹上了大麻烦。”
“爱丽丝?”
“维尼基先生,没必要对我表现的那么大敌意,我知道太多这种故弄玄虚的行为,你说你认识我,很好,那你就知道我正在调查马克斯韦尔先生被谋杀的案子。”
“马克斯韦尔先生!”维尼基恨恨地啐了一口。“你想让我提供帮助?”
“恐怕如此,不要以为我喜欢这种事:——在我着手调查几个小时之后,我就知道马克斯韦尔的死对于大多数人来说都是件大好事。”
“那为什么还调查?”
“因为兴趣,维尼基先生。兴趣和责任相结合,这个案子比以往的案子都更加复杂,这有许多可能的解释:——而其中大多数都和爱丽丝相关。这就是为什么你一定要回答我的问题,我不是请求你的帮助来抓住杀死马克斯韦尔的人——而是需要你来帮助爱丽丝洗清她的嫌疑。”
“我怎么帮?是她叫你过来的吗?”
“我想她可能会猜到我来找你,你看,她对我说了很多。”
维尼基弯下腰,拿了块布在擦拭车。
“你想知道什么?”
“就几个问题,你经常拉着马克斯韦尔在晚上出门吗?”
“是的,我载着他——但我不知道他是谁,如果我知道!……如果!……”
“可能幸好你不知道,”维里迪看着他拧着布,脏水滴滴答答的。“在他被谋杀之前的那晚,你载他出去了吗?”
一阵犹豫之后,他回答:
“是的,他在早上四点打电话叫我。”
“那么晚叫你,你没有拒绝吗?”
“他通常都是那么晚打掉话招我的——往往会有额外的一镑车费,但是那天晚上,你知道的,我知道了那些事。”
“你是说爱丽丝已经告诉了你马克斯韦尔在不停的骚扰她?”
“是的,她稍早的时候和我说了,然后我就过去了,在大概四点半的时候接了他上车。”
“有人可以证明吗?”
“我想没有人,我没弄出什么声响,而且当然那时候大家都是睡觉。”
“很正常,继续。”
“我带他四处转悠了大概一个小时,我觉得他喜欢让我载着他,然后坐在后面的感觉。他一句话也没对我说,但能感觉到他一直在看着我。我试图控制自己的情绪——专心开车,但是实在是忍无可忍,最后我停下车,和他说我已经知道了。”
“在哪个地方?”
“阿莫尼斯提广场——就在高街的尽头。”
“你确定在那里?”
“当然确定,我把他赶下车,他一动也不动,一直盯着我,我告诉他带上行李坐第一班火车滚出这里。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我——然后他笑了,我还记得他的笑……像个女人!”
“然后呢?”
“我气得给了他一拳,他摔倒,脸撞到了挡泥板,嘴里吐出了血,然后嘴里还在说话。”
“然后你做了什么?”
“他失去了知觉,我把他扛上车,放在车座上,然后开车把他带回旅馆,我得把他扛上楼放到他自己的房间里。”
“你被什么人看到了吗?”维里迪仔细看着这个男人的脸问道。很有可能那个牧师被维尼基看到了,就像维尼基自己被牧师看到一样。
“没有人,”维尼基果断地说。“哦,等等!在大厅有个人,我记得我和他在楼梯下面聊了几句,大概一分钟。”
“哦?他是谁?”
“一个住在旅馆的很古怪的人,我载他去过几次车站。”
“难道他不觉得你站在那里,肩上扛着个人和他聊天很奇怪吗?”
“所以就是我说的——他很古怪,所以他也不注意这些。,我甚至觉得他很喜欢这些——他说了一大堆什么密谋啊阴谋的东西。”
“真的?你知道他的名字吗?”
“都铎,理查德·都铎,在这附近他算是个名人,他们和我说他觉得自己是国王,不过与人无害。”
“你和他说了什么?”
“我和他说了发生的事,”维尼基说。“我告诉他我们打了一架,马克斯韦尔醒了过来,大喊大叫,——所以我得把他弄上楼。”
“然后?”
“我把他放在床上,然后离开房间。”
“你看到爱丽丝了吗?”
“没有,然后我就走了一会,回了家,后来的时候,我在Bellows酒吧听到他死了,这些都是真的,请帮帮我。”
“是的,我想是的。”
“是什么?”
“我说我觉得你说的是真的——到目前为止。但是不能是我觉得,我需要从你这得到确认。”
“呃……我不明白。”
“你没必要明白,你最后一次见爱丽丝是什么时候?”
他犹豫了一下。
“昨晚,”他最后说。“我必须去确认她是否还好,所以我去找她,然后向她窗户上扔小石头,直到她下来我们一起去了花园。”
“我明白了,那你必须明白她现在所处的不利境地。”
“境地?我不知道我能做什么,她说的就是真的。”
“很正常你有先入之见,”维里迪微笑。但是维尼基眼中闪烁着愤怒。
“你的意思是你不相信她?”
“我能说目前为止的事实不允许我相信吗?”
“够了——都够了!爱丽丝说的就是确凿无误的事实——无论听起来多么不可思议!……”
“看来昨晚她都和你说了。”
“是的,她说了。”
“还是说在那之前你也跟她说了所有事,串通好了证词?”
维尼基突然沉默下来,脸色变得可怕的惨白。
“什么?”他嘶哑地大叫着,挥舞着手。“你想说什么?……你不相信我说的话?……你为什么不去问问那个疯子都铎?……啊?……”
“你的证词有一个非常可靠的目击者,”维里迪站起来,掸了掸衣服。“我有一个牧师来证明你在阿莫尼斯提广场的暴力行为。”
维尼基张大嘴看着他,脸上直冒冷汗。维里迪走过了他,然后停下来说。
“不要把我当傻瓜,”他平静地说。“午安,我随时等待你的故事——就算是从你未婚妻口中说出来的也一样。”
第九章
走过飞扬灰尘的马路走到树荫底下,他晃动着兰布拉的脚叫他起来,维里迪能感到维尼基愤怒的眼神还在看着他。
“没有愧疚感?”兰布拉睡眼惺忪地问。
“在欲望面前,没人是清白的,这对年轻人陶醉于行使正义的权力这点真是惊人——令我不得不佩服。当他说到打晕了马克斯韦尔的时候,他脸上的神情——就像刺穿了萨拉丁的十字远征侵略军士兵。”
“如我所言,他确实打晕了马克斯韦尔?”
“是的,因此契合了尸体脸上的伤痕,大厅地上的血迹,以及那个牧师的证词。”
维里迪复述了整个对话,当他说完,兰布拉满意地点点头。
“很好,我看出来你似乎倾向于我们到这之前正在讨论的那个解释。”
“你说,这两个是共犯?是的,我们必须跟随着逻辑的引领。”
“如我所说,维尼基替换了坎宁安的嫌疑位置——”
“我建议咱们找个喝茶的地方坐着继续讨论,”维里迪满头大汗地说。
他们加快了走向阿莫尼斯提的步伐。
Lantern茶室占据一个小而拥挤的房间,挤满了小圆桌,穿着黄色制服的服务员穿行其中,盐和胡椒粉在小盒子里,油和醋在瓶子里,芥末在蛋杯里,闪闪发光的碟子上写着‘莫康姆蓟花’。
“对我来说这里太寒酸了,”维里迪断言。“看这里的装饰,我都快对瓷器拍卖不感兴趣了,再说这里也没有瓷器吧。”
他们各点了一套茶,花了两先令,还有一份塞满了生菜的三明治。透过窗户他们能看到Bellow酒吧的门还关的严严实实,直到晚上才开。
“荒唐!”维里迪抱怨。“没有人会晚上喝酒——除了那些五大三粗的渔民,下午喝一点酒是我所知道的最棒享受了。”
兰布拉一言不发,只是在不停的翻找着蛋糕碟。
“另外,我也确实很像快点进去那个酒吧看看,维尼基说他就是在那里听到的谋杀的新闻。”
“可能如此,”兰布拉说。
“我想知道他是怎么听到 7684." >的,那些渔民总是在这种事上有异于常人的八卦心态。”
扩音机里传来了‘巧克力士兵’乐队的曲子,两位侦探点了一根雪茄,几乎消失在烟雾缭绕中,Lantern看上去像是一个土耳其浴场,服务员穿梭其中清理桌子感觉都快窒息了。
“你说维尼基替代了坎宁安的嫌疑人位置,”维里迪提到。
“是这样的,我们必须首先找到爱丽丝的同伙,这是唯一符合逻辑的答案。”
“然后?”
“我们先来思考已有的证据,爱丽丝确实锁了门,但是,就像你下午说的一样,这和她之前的行为不符。”
“确实,没人能聪明到兼顾如此小的细节的同时还犯下如此愚蠢的大错。”
“你的意思是只有她一个人的话,不可能。但是假如她还有一个共犯的话,这一切就可以理解了。”
“我想是这样的。”
“当然是这样,很明显在马克斯韦尔卧室里发生的案件是有预先计划的,同样很明显的是计划搞砸了,正如佩尔汉姆医生昨晚在餐桌上指出的那样,很难想象罪犯会搞砸这么一件重要的事情,弄得就像对待日常生活一样不上心。所以现在的问题是,为什么会搞砸?为什么?我来告诉你原因,因为执行计划的人不是制定计划的人。”
“你的意思是维尼基是计划的制定者?”
“当然,计划由维尼基制定然后由爱丽丝执行,现在我们回顾一下他的证词:——每个地方都没纰漏除了一个,就是在广场的时候他有可能是开枪打了马克斯韦尔,而不仅仅是揍了他一拳。”
“你忘了都铎在大厅遇到了他吗?根据维尼基的证词,他和都铎说话的时候马克斯韦尔还醒了过来。”
“我说的是枪击——而不是枪杀,当他发现第一枪没有杀死马克斯韦尔之后他又补了一枪,很有可能他的枪上有消音器——这就是为什么无论牧师和牧师的姐姐,还是施华博先生和帕克斯顿先生都没有听到枪声。之后他可能把枪扔进了海里。”
“这个倒是可以和施华博的证词契合,他听到有人在隔壁摔倒,然后归于平静。然后过了一会有一阵呻吟声,我记得。”
“我确实记得!”兰布拉说,兴奋地搓着手,“我继续说?”
“不过我必须承认,有件事令我困惑,就是如果人在背上被打了一枪,会流很多血,但是在楼梯底部我们只发现了一小块血斑。”
“被枪击之后又不一定要留很多血,”兰布拉说,穿过烟雾拿了一块小松饼。“我们首先得和那位都铎先生核实一下。”
“不过他很有可能又在那东扯西扯,而且前厅那里光线也总是很暗。”
“是的,不过他也许会告诉我们一些有趣的事情。不管怎么样,听我继续说,在杀了马克斯韦尔之后,维尼基悄悄走到爱丽丝的房间,然后告诉她发生了什么,还记得吗施华博说在门关上和车开走之间隔了十五分钟;而维尼基说他在回家之前逛了逛,他说他在做什么?”
“想事情,”维里迪说。
“好吧,他确实在想,当然——很快,我怀疑她一定跟他说了坎宁安的枪的事情——然后这个给了他灵感,他知道现有的证据对他相当不利,是吧。”
“是吗?”
“你看,除了都铎见过了他,他还知道马克斯韦尔可能有他写的信,就是那份威胁让马克斯韦尔离爱丽丝远一点的信。所以他肯定在试图找出一个脱身方案——你还记得施华博听到隔壁有吵闹这个证词对我们多么重要,我得说这阵嘈杂最后也被他纳入了他的疯狂计划。”
“这听上去有点可能。”
“你看,他不了解其它人,在旅馆里,谁还有像他一样和马克斯韦尔这么的纠缠不清。”
“所以他一定猜坎宁安可能也和马克斯韦尔有纠葛,他听说了坎宁安来的时候带着枪。”
“是的,我想他会这样猜,然后他有了一些想法。”
“你的意思是他让爱丽丝偷来坎宁安的手枪,然后放在尸体旁边?”
“应该是这样的,她肯定是趁他睡着的时候偷的,那花不了多长时间。”
“厉害!”
“我同意她一定很害怕和紧张。”
“她应该会紧张,”维里迪简短地说。
“是的,确实如此,然后她需要做一些她必须要做的事情,可以想象藏到衣橱里是他的主意,他告诉她绑着自己的脚踝手腕,然后进到衣橱里去,可能还教她如何打一个看上去令人信服的绳结。目标很简单:仅仅把坎宁安的枪扔到死者旁边是不够有说服力的,如果伯顿小姐可以作为一个证人证明坎宁安也在现场,这样就最好了。”
“最妙的一点是,她在一听到坎宁安说话,就立刻指认,这样就显得非常真实。”
“非常狡猾的细节,这样看起来就不像是在故意嫁祸于他了。”
“真是有趣!”维里迪说着,拿走了最后一块小馅饼。“伯顿小姐待在死者旁边衣橱里,准备证明她看到一个男人杀了他,但是门外那个男人的脚步声打乱了计划。”
“不,首先是帕克斯顿,然后才是坎宁安。”
“哦对,我忘了帕克斯顿,那天早上在马克斯韦尔的卧室发生的事情还真是多啊。”
“确实如此,她肯定害怕极了,这也是为什么在第二个人走后,她锁上了门和窗户,恐慌让她完全忘了同伴的计划,然后把那些破绽都露了出来!”
“还让她把指纹留在了枪上!”
“是的,这是最大的失误,简直是令人不敢相信的愚蠢行为。”
“不过话说回来,”维里迪说。“这也帮助你解决了案子。”
“我可不喜欢嗟来之食,”兰布拉愠怒地说。“不过整个事件就是我说的那样,整个计划从头到尾都搞砸了,说起来如果可以按计划执行的话,这计划还不错:但不幸的是,维尼基没有料到计划是被一个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女孩所执行。”
“我不这样认为。”
“还有,人总是没法记住所有细节,这就是为什么她能记得把钥匙带进衣橱放在自己身边,却在手枪和窗户的事情上犯下了可怕的失误。整个计划有些小的细节被执行的不错——但是整体却由于女孩的恐慌和紧张而弄得一塌糊涂。”
“整件事情就像古希腊人那样,”维里迪沉默了一会说。“如果我们看得是理想国的一个残缺的复制品,就很难理解柏拉图对于物质世界的看法,但是就算通过那些并不成功的复制品,我们也可以管中窥豹的了解那个完美计划的迤逦之处。”
“但是柏拉图,”兰布拉站了起来说,“有整个世界给他提供那些证据来证明他的理想世界的存在,而我们有的只是一个小小的卧室,想到我们得还原这么多场景,真是万分心疼自己。”
服务员穿行在烟雾中,递过来结账单,他们两个一共吃了11块蛋糕。
在Lantern门口两个人分开行动,Bellows酒吧的门刚开,就有几个镇上的酒鬼迫不及待的准备进门,兰布拉督察想拦下一两个人,他想知道特德·维尼基那天在那听到马克斯韦尔的死讯时的反应。与此同时,维里迪慢悠悠地走回了查特旅馆。
他看到杰克逊坐在花园里池塘边,正在喝下午茶。在旁边,靠近旅馆的地方,一群老妇人坐在楼上阳台,小声地聊着天;苹果树下,陆军上校舒适地打着盹儿,厚厚的花床后面,他的斑点狗因为空气中弥漫的花粉,不停地打喷嚏。
“你好!”维里迪说,坐在杰克逊旁边,眼睛看着桌上的瑞士卷。“我过来坐了!”他一屁股坐下,帆布躺椅不堪重负地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下午收获如何?”杰克逊问。
“基本上,案子解决了,”维里迪说。
花了两杯茶的功夫,老人按照顺序复述完了下午发生的事情,从他走进维尼基的车库到他和兰布拉分道而回。
“所以是合谋作案,对吧。”
“现有的证据都支持这个结论。”
“我想也是,”杰克逊慢慢地说。“如我所想。”
他看上去晒太阳晒得有点困乏,看着池塘里的鱼儿在水里惬意地游来游去。
“这边有什么新鲜事吗?”
“除了一群从伦敦来的记者想见你之外,没有什么事,我就和他们说了说你的事情,然后让他们拍了几张照片,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了。”
“一群废物!”怒火又在老人眼中闪现,“我真希望我当时在这,真希望……”
“然后我又问了问帕克斯顿一些事。”
“是关于手枪上的指纹吗?”
“是的,我让他把所有爬进房间之后的行动都告诉我,他承认他在慌乱之中想也没想就拿起了手枪,当然就立刻反应过来把枪扔了,夺门而出,这是他的证词。”
“你相信他吗?”
杰克逊面带祈愿地看着老人。
“应该相信,不是吗?”
“确实,这里也没有什么疑点了,帕克斯顿已经从我的嫌疑人名单里被删去了,犯下凶杀的人必须有个同伙,这个同伙得十分机灵。”
“是的,帕克斯顿无疑不符合这个条件。”
“还有一件事需要麻烦你,”维里迪说,“半个小时后我想和你去Bellows酒吧,现在我需要立刻见都铎先生。”
“都铎先生?”杰克逊傻乎乎地问。
“我承认听上去是个糟糕的提议,不过我还能做什么?毕竟,只有他能告诉我们在周三下半夜,马克斯韦尔的脸上是不是有伤痕以及他的背上是不是有枪伤的痕迹。他有可能看到了这些。”
“是的,不过——不过——”
督察脸上一直以来的冷静表情被打破了,这稍瞬即逝的变化被维里迪敏锐的捕捉到了。
“发生了什么?”他单刀直入地问,从帆布躺椅上站起来。“这只是例行询问而已。”
“是的,不过,维里迪先生——他不见了!”
“他——什么?——”
“下午有几个电话找他,但是没人能找到他在哪,当时我没有想太多,但是现在——”
“现在他是一个最重要的证人,至关重要的一个!”
“我明白,先生,我也想不到会发生这种事。”
“我也想不到,他最后一次出现在哪?”
“弗雷默小姐说他午餐的时候就不在,所以大概就是早上我们在这见他是他最后一次出现。”
“后来我见过他,我们一起走到邮局然后又回来,但是那之后他去哪了?该死的,他不能消失了!”
“好吧,没人能找到他——消失和没人找到意思差不多,”杰克逊说着,站了起来。
“不,完全不一样!”维里迪气冲冲地说,他明显变得烦躁了。“消失不见的人总会遇到悲剧,而‘没人能找到’可就是另外一种难以预测的情况:他们很有可能只是在某个地方安全的画着画或者谈着琴。而都铎先生就是那种会干这种事的人。”
“是的,”杰克逊怀疑地说。“他很有可能若无其事地出现在晚餐时候。”
“绝对不能出事!”维里迪大喊,似乎比起声明更像是在坚持自己的观点。“我告诉你他现在肯定在某个地方快乐地研究着什么家族谱图!”
一阵惴惴不安和好奇混杂的低声絮语从花园的另一端传来。维里迪稳定了一下情绪。
“他最好没事,”他说,然后转身走回了旅馆。
走进休息室之后,他感觉有点踌躇,那种不安的情绪混杂着周围怀疑的目光萦绕在心头,他准备坐到绿色天鹅绒扶..
手椅上一边翻阅Spheres,一边等着吃晚饭。但是由于之前的事情,老人一直不能平静下来。他感到困惑和焦虑不安,最后发现自己真正需要的是去一个完全黑暗的房间里进行一次长时间深入地思考。他走出大厅,走上了街:这是一个美丽而富有生机的夏天傍晚,他走回了旅馆,但是大厅已经空了,弗雷默小姐不在那里,他不得已又回到休息室,这时候那位老上校庄严地从花园走进了休息室,牵着他那条小狗。
“您好,”维里迪说,“请问你见到都铎先生了吗?”
上校大声咆哮,他的狗也跟着吠了起99lib.来。
“都铎先生!……每个人都在找他!就好像我见过他一样!如果真的有人带走了他不要觉得惊讶,这很正常!不要惊讶!”
他直冲冲地走了过去。维里迪先生叹了口气,拿起了一本Sphere,上面有张图片是个英勇的潜水员,梅恩先生,.99lib?埃里森·梅恩,登上了沉没在黄海的沉船,图片下面,梅恩先生接受采访时说。“相信我,章鱼真的是人类的好朋友。”
室外各种昆虫在不知疲倦地吵闹着。维里迪先生打了个哈欠然后放下杂志:他从未这么渴求过能安静地待在一个地方,不要太远,来解决这个复杂的案子。兰布拉的解释在逻辑上是正确的;每件事都指向了这唯一的答案,而且也有恰到好处的人选来契合这个解释,爱丽丝和特德就是那个人选:他们以十分简单的方式完成了谋杀,他们的所有犯罪——他们有能力完成不止一次的犯罪行为——都是如此的直接和充满热情:既没有过多的设计也没有试图将其用一层层的欺骗和谎言包裹起来,而且十分明显的是整个案子是有计划的……而且,由于他们都是很直接的人,所以案件的一些细节计划可能被写了下来——尤其是爱丽丝可能写了。所以在爱丽丝的卧室,可能就有一些证据……
维里迪先生又一次起身,四处看了看,迅速地蹑手蹑脚地上了楼。走廊空无一人,他一踏上去,就发现在各个房间门后,有着非常微弱的声音依稀可辨:年龄大的女佣在准备茶具,年轻的女佣在准备晚餐。女佣一般睡在顶楼,而爱丽丝的房间——根据马修斯说的——是在右手边最后一件。显然这边十分安静——除了他辛苦爬上来的喘气声:很明显所有的女佣都已经梳妆打扮完毕,都在忙着有事。不过老人还是站在她门外等了好几分钟,才敲门,如他所料没人回应。他迅速开门进去关上门。现在他终于到了房间里面,那种为了获得证据而私自调查的好奇心,此刻消失殆尽,站在这个小小的,简陋的房间里面,他感到自己无比愚蠢。当然在这么简陋的房间里,不会有任何书面的行动计划材料,任何注意事项的书面材料,这些东西明显都已经被销毁了。
突然一阵直觉让他盯着枕头下面,当然那里什么也没有,他走到窗前,向下看着花园,天色已晚,硕果累累的苹果树的影子在灯光下朦胧。就在昨晚,维尼基自己说的,他就站在这个窗户下面,用小石子往窗户上扔。(他觉得自己可能被人看见了,但是无法确定。),然后她就下去见他,穿着晨衣浑身发抖地奔向她的爱人:他们在花园见面,然后她告诉了他发生了什么,他们会多么害怕——在这黑暗而温暖的夜里!……他们会对对方说些什么呢?这对冷面鸳鸯。
“毁掉每样东西,”他喃喃自语。“立刻——把所有证据都销毁。”
当然她照做了,在这里再找什么是没用的了,他转过身,随手拉开了梳妆台下的第一格抽屉。一阵粉底的气味扑面而来,这里有袜子,手套,几百个发卡。他随手在里面翻找,丝带……瓶子……一个围巾……一个小小的帽子——这是个帽子吗?这是一块黑色的正方形布,上面有两个大大的洞,他小心翼翼的把这东西展开,放到脸上,透过那两个洞,从镜子里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
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他感觉的自己的胡子也是相当的漂亮,但是紧接着,他就发现这也是有生以来第一次看见自己带着——面罩。
第十章
“现在一切都很明显了,”兰布拉重重地说。“她要么准备嫁祸给坎宁安,要么准备说在他房间了发现那个面罩。”
时间是九点半,他们坐在休息室吃晚餐,就像午餐时候一样,远离.那些旅馆的住客。案件没有什么新的发展,Bellows酒吧的常客证实了维尼基故事的细节。
爱丽丝进来添咖啡,维里迪发现她用一种不同寻常的锐利眼光看着他。他们都停止说话,直到她出去这尴尬的场面才得以解除。
“那么就是都铎了,”兰布拉看着门关上才继续。“他究竟遇上了什么鬼事?”
“我不知道,先生,”杰克逊严肃地说。“我猜不是什么好事。”
“好吧他必须被找到!越快越好!”
“我已经下令了,现在没什么我们能做的事情。”
兰布拉嘟囔了一声。
“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人们通常都不会这样消失——特别是这样至关重要的证人。”
“你在怀疑谁吗,先生?”
“维尼基,”兰布拉简短地说。
“你忘了,”维里迪说,“是维尼基先生自己告诉我们的他遇到了都铎先生,于他而言是没必要提这点的。”
“有可能是他无意中说漏嘴了,或者是他故意告诉我们的。”
“但是,先生,他没有那个作案时间,”杰克逊说。“午饭前维里迪先生才离开都铎,而看到维尼基是午饭后。”
“除非我们知道他究竟做了什么,”兰布拉说。“否则我们很难说他有没有时间。”
“哦,先生,”杰克逊说,面对这种最温和的反驳他的脸也一下红了。
“另外,你忘了他有一个同伙吗?”
“不!”维里迪十分惊恐地说。“不可能!她不可能做这种事!”
“我并没有指控任何人,”兰布拉冷静地说。“我只不过是说他有个同伙,可能在他俩的计划中,如何处理都铎的问题可能早已被安排好了——无论遇到何种情况。”
“是的,如果都铎真的看到了些什么,他们计划的保密性就会受到威胁……哦,真是一件糟糕的事情!”
“糟糕,确实如此。”
“让我们聊聊其他事,今天将会相当地忙啊。”
杰克逊同意地点点头。
“真不敢相信这才是我们来这里的第二天。”
“速度已经变成了维里迪的口号了,”兰布拉说。
“海豚才是这样想的,”维里迪回应。
弗雷默小姐拿着一份晚报进来了,她怒气冲冲。
“看这!”她激动地挥舞着报纸。“看看这个!真是丢人!”
“什么?”维里迪兴奋地说。“让我看看!哦这个……”
他急匆匆地铺开报纸,大声读出了报纸头条:
“‘衣橱里的女人之谜!’……天才措辞!他们真是有语言天赋!”
杰克逊看上去惊呆了。
“这家旅馆开不下去了,”弗雷默小姐苦涩地说。“完了!”
“胡说!就要的这个效果,你没发现吗,你已经出名了?在这之前,你受到的最多关注也不过是在一场不名誉的离婚案中,但是现在——现在将会有一堆专栏围绕你:关于这片令人愉悦的土地,你做的美食,你那些有特色的住客……而且弗雷默小姐,我向你保证,任何我破过案的地方都会立刻成为热门地点。三个安卡拉人在马赛的一间出租旅舍里被发现死于割喉,仅仅是因为我在那里调查解决了问题,所以那家店就变成所有猎奇者的麦加圣地,他们都想去那家店住一晚上。”
弗雷默小姐生气地说:“我不能相信——”
“哦!等等!……看这里!”他猛地指着报纸说。“‘兰布拉和维里迪重聚首!’……重聚首!‘今天下午这两位经验丰富的人一直在忙于询问案发地周围的相关证人……负责这个案件的杰克逊督察说”我非常荣幸能和这两位一起工作。“’哦,杰克逊!”
杰克逊督察脸涨得通红,假装在研究地毯。
“‘查特旅馆,曾经因为与艾尔希·卡拉瑟斯夫人及伊妮德·瓦特夫人的离婚案有关联而出现在公众视野里……’”
“都铎先生回来了吗?”兰布拉着急地问。
“还没有!另外在这件事上”——她的眼睛闪烁异样的光芒——“我希望维里迪先生不要在旅馆里还有一大堆事情需要做的时候,把我的女佣叫到花园里询问。”
“可能吧,”维里迪抬起来说,“那你是希望我叫你过来询问吗?”
“你怎么敢!”
“我有预感在这次探险中我们会收获颇丰。”
“暗示别人在谋杀案里有罪,”兰布拉不动声色地说,“可不是一个警察该做的事情。”
弗雷默小姐后退一步,惊恐地看着他们。
“我不明白。”
“在总钥匙上,我们发现只有你的指纹,”维里迪说。
“你还做了其它什么事,需要我们说出来吗?”兰布拉问。
“也许我们不应该让弗雷默小姐来回答这个问题。”
“我觉得应该问问坎宁安先生。”
“不,”弗雷默小姐哭着说。“我没有……那是个误会!”
“看起来如此。”
“我从来没用它做什么坏事,我发誓我没做坏事!……”
“我并不这样想,弗雷默小姐。”
“我不知道我做了什么!”她发疯一样来回看着两个人,就像一个观看网球比赛的热心观众。“请相信我!我没有意识到……”
“据我回想,”兰布拉平静地说,“为了包庇帕克斯顿先生,你有好几次拙劣的尝试,事到如今没必要还再提这件事——但是按照我们的常识,这种笨拙的掩饰算是犯罪行为的显著的特点。”
“犯罪行为!”
“是的,犯罪行为,你这种试图误导警察的行为我称之为犯罪。”
“以及试图对警察说谎,”维里迪说。“我清楚地记得你说帕克斯顿先生和马克斯韦尔先生的谈话是非常热烈的——然而这根本不可能。”
“另外,你否认在马克斯韦尔住到这之前就认识他,我认为,这也是彻头彻尾的谎言。”
弗雷默小姐几次张开嘴,站在两位坐着的侦探中间,最后哭了起来:眼泪喷涌而出,弄花了她那张涂满粉底的脸。
“我真的不是想做坏事,”她不停地说。
“我们对你过去的事情没兴趣,就算是你现在和帕克斯顿先生的关系也没兴趣,”维里迪简单地说。“不管怎么说,我知道几年前帕克斯顿帮你从一件——难事中脱身,这让他付出了结束职业生涯的代价。你,我想,认为报答他是你的一个职责。”弗雷默小姐一脸痛苦的表情。“他为你做的事情是出自于他过分的好心——就像你为他做的事情只是为了报答他一样。不过这让警察错过了那些可能重要的证据,而浪费时间在那些无关的事情上。我在这里,尽我可能严肃地告诉你,以后再也不要这样做了。”
“我——我——再也……”
“否则你就会被扔到监狱里,”兰布拉补充。“你真是个恶魔!”
“什么?……”
“现在,出去。”
“还有,你得去补补妆,至少做点你能做的事情去!”
一时间弗雷默小姐站在桌前犹豫不决,被自己愚蠢行为的悔恨和警察的愤怒所包围着,然后她快步走出房间,啜泣声甚至到了大厅都能听到。
“之前我应该想到的,”维里迪反思道,“当她一开始在前厅晕倒的时候,心里想的不是马克斯韦尔的死,而是想到这是帕克斯顿做的。”
“都一样,”杰克逊赞许地说,“那天你和我说她和帕克斯顿早就认识是对的。”
维里迪微笑。
“这其实相当明显,真的。”
“算是黑暗中的一次飞跃,先生。”
“好吧,让我们回到伯顿小姐的话题,”兰布拉说。“在我看来,那个面罩的发现,才是一个决定性的证据。”
“很明显对她非常不利,”杰克逊严肃地说。
“多么奇怪!”维里迪说,站起来点了根雪茄。“我想的是这反而减轻了她的嫌疑。”
“什么!”
“是的,确实,你看这个面罩是这个案子目前为止遇到的最复杂的一个东西,但是,就像我之前所说的,我们已经忙了一整天了,是时候从工作中抽身。”他踱步到落地窗前。“能把弗雷默小姐弄走真是好极了。”
“至少,在今晚是这样的。”杰克逊说。
“哦!……你还在怀疑她!我承认她不是个可爱的人儿。”
“她不仅如此,”兰布拉说。“你准备去哪?”
“回家,回去和我的雕塑在一起,我还在弄那些更小一点的半身像。如果你乐意的话可以来帮我——我准备从海滩那条路回去。”
“哦,很好。”
兰布拉起身,笨重地跟着他的朋友。
“晚安,杰克逊,”维里迪说。“明早见。”
“晚安,两位。”
“我要是你我就直接睡觉去。”
“是的,先生。”
他们渐渐消失在薄雾之中。
他们发现佩尔汉姆医生在波斯波利斯别墅等着他们,他坐在起居室的一个高凳上,头靠在一边,夹鼻眼镜在烛光中闪烁,看上去他就像一个小丑——一个每当闹出笑话金色牙齿就闪闪发光的小丑。
“我必须要拒绝再讨论这个案子,”维里迪说。“如果你想讨论的话,你可以出去和海豚讨论,我要进花园去了。”
“不,”兰布拉说。“我也要去花园,不好意思,医生。”
他礼貌地移动那巨大的身躯,然后穿过门。
“奇怪!”佩尔汉姆说,盯着他离开。“他从来没有休息过,对吧?”
“案子不解决不休息,不过我想他今晚还没解决这个案子。”
“哦?为何你如此确信?”
“因为他漏掉了整块拼图里的重要一块。”
“我想,你是说心理分析方面的?”
“哦,不,只是一些更普通的事情罢了,但是现在我不会和他说的,因为我在为明天准备一些小惊喜。”
他倒了两杯波特酒,递给医生一杯,然后重重地坐下。那些未完成的雕像在基座上,冷冷的从上方看着他们俩。
“听说你已经和这里的牧师聊过了,”佩尔汉姆说。“看起来你让他感到十分困惑。”
“多么奇怪!我并不是有意的,我只是把稍早和都铎说过的话又和他说了一遍——话说,那个牧师没有消失吧?”
佩尔汉姆医生似乎一头雾水。
“没有那回事,你究竟说了什么让他那么失落?”
“只是闲聊了一些旧的政权要让位于新的政权——也有可能什么都没有。”
“那个‘什么都没有’令他感到不舒服,当然,那是牧师最伤心的事情。”
“当然,这就是为什么听说他因为我的话困惑的时候我觉得惊讶了,恐怕都铎先生做的事更加严重,我告诉是人民赋予了我在此地的权利。”
“我想这是真的,”过了一会儿佩尔汉姆说,抬起了头。“当然在这个方面,我们医生更加幸运:我们总是有很好的掌控力。”
“从某个方面说,你们中的一些是这样的,我听说对你个人而言阿莫尼斯提的空气要比以往好了很多,更适宜出去锻炼身体。”
“这是真的,而且,我本人总是把健康放在一个十分重要的位置。就拿特雷彻太太举个例子。”
“特雷彻太太?”
“一个住在这里的中年妇人,她身上唯一的不良习惯就是懒惰,她躺在床上两个月,除了吃巧克力和读美国杂志之外什么也不做。事实上她非常享受自己的生活,直到她犯下错误把我叫过去。”
“为什么她要这样做?”
“因为叫来医生证明某人很懒只是礼节上的需要,而且一旦我被叫过去我就会完全用自己的方法行事,仅仅是因为我是一个医生——她自己甚至都没有确认过这点——我甚至可以说出不太符合礼节的话语以及给她一点惩罚。”
“那你做了吗?”
“我当然做了,首先我禁止她再吃巧克力,然后我拿走了她所有靠着的靠垫,这意味着她必须直接靠在冰冷的铁床架上读书,但是她已经完全把整个人交予我,所以甚至一点反抗都没有。”
“真神奇!”
“确实,之后我告诉她过度阅读会影响她的生理代谢,所以必须要放弃阅读,在这点上她有点小抵抗,——不过最后还是照办了。”
“然后发生了什么?”
“她只是躺在那里,无论我做什么她都不肯主动从床上起来,最后我不得已刺激了她一下。”
“什么?”
“后来,我告诉她很棒,哦,我给了她一些拉丁单词让她表达自己的不满——就像以前牧师会告诉她,他正在赶出她身上的魔鬼,之后她就不再待在床上了,这真是一个生理上不可能的事情。”
“是的,”维里迪同意。“我必须承认你的权威是最牢固的,甚至就算无礼的处罚也不能动摇它。”
他看向外边,花园里兰布拉的雪茄烟头在黑暗中微微发光。
“马克斯韦尔也是有同样的威信,”医生说。“你似乎说过权威这种东西因为惩罚而变得更加牢固。”
“是的,我昨晚说了那个西西里岛园丁的故事——一个男人热衷于破坏那些年轻、有魅力的东西。但是我没有说冷漠——这种行为以同样的原则来看,仅仅是一点小的错误。相反,那个男人是过度敏感:美好的事物令自己感到尴尬和不舒服,我想马克斯韦尔也是这种人——因为别人的善良和健康就会令自己不开心。记得帕克斯顿早年的第一个犯罪行为就是为了救一个朋友,伯顿小姐是为了帮助自己的父亲。”
“我确实同意你,这么一个如同传染病一样的男人,如果不是这个男人再次出现的话,帕克斯顿和伯顿小姐都会从那些痛苦的回忆里恢复的。”
“然而现在都因为蒙在谋杀犯的阴影下不得已撒谎。”
“对我们而言他也是个警告,”佩尔汉姆说,喝光他的酒。“我们有权力——但是有时候我更关注我们被允许拥有这种权力多久。”
“都铎今早对我说,权力总得要使用才行。”
“也是他是对的,没人能撤销权力造成的后果。”
“或者它可以被拥有更高权力的人所撤回。”
“这是什么意思?”
“让我告诉你海神的传说。”
他慢慢起身手放在一个巨大的石头雕像的头上摩挲。
“看这个,这是爱琴海的智慧女神密涅瓦,许多年前这个雕像在希腊一个小渔村的海边,接受着海水的冲刷。靠近点看她:她的权威是毫无疑问的。”他拿着一个蜡烛,然后放在底座上:一个粗糙面孔的老妇人中空的眼睛正在看着他们。她的眉毛头发盘绕在一起就像一个熟睡的黑蛇;她的鼻子坚挺美丽,但是嘴—一个光滑的,圆圆的空洞——已经几乎被磨损了。
“所有的村民都崇拜她;她是他们克服不幸的指路人,每当遇到重要的事情需要决断,人们就来到她面前,亲吻她的嘴,从她的头脑中吸取智慧。当然,随着时间流逝,她的嘴被磨损的越来越厉害,最后终于变成了你现在所看到的这样——由于那些好奇者热情地亲吻造成了这样的磨损。最后为了从那些人们的嘴唇下救出她的嘴,不得不颁布一个条例,只有牧师才能向她询问。”
“人们非常不情愿准守这个条例,村子里的老人发现很难说服他们这样做才是有益于他们的。最后,不过他们还是同意了。但是从此传说就传开了,海神的形象变得十分愤怒——而且从那之后她不再展现自己的智慧给智者,因为他们否认她也会拥抱那些愚蠢的人。”
周五早晨依旧闷热如故,青草的晨露在阳光下闪耀,是个晴空万里的好天气。
兰布拉先生和维里迪先生如同嗅着猎物的猎狗一般拖着健硕的身躯从波斯波利斯别墅向镇子里冲去。在快要进镇的时候一个男人犹犹豫豫地向他们靠近,是爱德华·维尼基。
“我能和你们俩说件事吗?”他问。
“当然可以!”维里迪注意到他的明显忧心忡忡。“怎么了?”
“和昨天的事情有关,我在这等了半个小时就为了说这个。”
“和昨天的事情有关?”
“是的,我知道昨天我行为粗鲁了些,而且——好吧,一个年轻人突然被警察找上门,又一件事接一件事的……我真是紧张极了,你知道的,所以……”
“所以你是来道歉的,还是有什么更有趣的事情?”
“昨晚爱丽丝给我打电话,告诉我你是一个多么和蔼的人,先生——而且你是多么愿意帮助她。”
他低下头,紧张的看着地上,维里迪先生想知道他这样不自然的表现,是由于他发现表达感谢非常困难,还是想隐藏愧疚之情。
“你做的事情对她来说是雪中送炭,”他大声地说。
“谢谢,先生。”
“年轻人,”兰布拉严肃地说,“这是我的职责所在,告诉你伯顿小姐现在处境不妙。”
“但是你当然相信她对吗?”
“我不相信,而且我不能确定我相信你。”
那个男人的脸因为愤怒而变得苍白。
“我和维里迪先生说的都是事实,全部的事实!……他说他相信我。”
“我倾向认为你说的大部分是事实,”兰布拉赞同道。
“他说他有一个证人可以证明我的清白!”
“那个牧师?他确实可以证明你证词里的一部分,也就是我相信的那部分。”
“但是——你不认为我杀了他?”
“这种想法确实深入我们的脑海,”维里迪承认。“你的朋友都铎今天早上怎么样了?”
“都铎?……我不明白。”维尼基变得支支吾吾。
“他也可以证明你的清白,对吧?”
“是的!当然他可以!……他可以为我作证!”
“在六点半的时候,前厅一定相当的黑,”兰布拉插话,摩挲着下巴。“这种情况下想分辨一个人是不是真的受伤可不容易:特别是在之前受的伤还是之后受的伤——伤口在下巴还是在背上。”
“但是我告诉过你他看见了!你理解不了吗,马克斯韦尔那时候动了一下!”
“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兰布拉说。
“但是都铎可以——”
“关于这点我们已经说得够多了,”维里迪不耐烦地打断。“你和其他所有人一样,都明白都铎什么也没法说了。”
“什么?”
“你肯定听说了!这都传遍整个镇子了,也肯定传到了Bellows酒吧。”
“没有,他死了吗?”
“比那个更严重。”
维尼基脸色又一次变得惨白,就像维里迪表示他可能就是爱丽丝的同谋那时候一样。
“我发誓我从没听过这事……”
“这可是,”维里迪说,“目前最重要的一件事——不管怎么说你都应该要关注的。”
“以及在即将到来的事情里,”兰布拉补充,“你还在受到怀疑,相当的怀疑。你知道的,我们也相当好奇当你把马克斯韦尔先生带上楼之后你做了什么。对我们而言,马克斯韦尔先生的隔壁在六点半后不久听到的声响和你与都铎先生的对话一样的重要。”
“我——我——。”
“祝你早安,维尼基先生,”维里迪严肃地说。
这两个人继续通向旅馆的道路,留下维尼基在太阳底下发愣。看来听到马克斯韦尔隔壁(专心致志的施华博先生)的话这件事完全令特德·维尼基震惊了。
“虽说如此,我还是很高兴他为昨天自己的唐突道歉了,”维里迪停了一下..说。“我喜欢这个小伙子。”
“我也是,”兰布拉说。“真是遗憾——相当的遗憾。”
“我不明白,什么遗憾?”
“你必须承认,现在整个事态对于他们两个来说相当严峻。”
“恰恰相反,原谅我的故弄玄虚,但是正如我昨晚所说的,我愈发确定整件事和他俩无关。”
“甚至都铎消失那件事也是?”
“我曾经和杰克逊说过,找到都铎和整个案子并没有什么关系,现在我还是这样认为的。”
“我倒是认为他就是那种会陷入这些麻烦的人。”
“不,他是那种完全意识不到问题严重性的人,他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这里每天都有上百件小事需要他操心。他怎么会为外界世界的暴行,比如因为敲诈引起的谋杀,而感到困扰?”
兰布拉无言以对。
“另外,几分钟前我观察了维尼基,他确实因为我们不相信他而怒不可遏。”
“他当然会这样。”
“是的,除非他精神错乱了,要不然一个愧疚的人将会更希望我们保持怀疑。”
“就在刚刚,”兰布拉冷淡地说,“你还暗示都铎先生不同常人的行为总是会让人保持怀疑。”
“我的天呐!”维里迪爆发了。“现在不是诡辩的时间,海豚。”
“我是真的完全不能理解你在说什么。”
“听着,维尼基很愤怒——非常非常愤怒,但那是一直不知所措的愤怒,他因为我们不相信他而感觉愤怒,他不能理解为什么我们不接受他的证词,明明各种细节都有。”
“那么,”兰布拉严肃地问,“你如何分辨一个人是因为说谎而受挫还是因为说实话而受挫呢?”
“他看上去就是一个诚实的人,”维里迪说。“在我面前想蒙混过关是不可能的事情。”
“我猜,”兰布拉不动声色地挖苦道。“你肯定又在希腊什么地方的石像上见过同样的神情对吧。”
“不,”维里迪回答,“事实上是在意大利,而且材料是卡拉拉大理岩。”
他们一起走进了查特旅馆,杰克逊坐在他的桌前,旁边是马修斯警长。
“早上好,”维里迪说。“我想立刻见坎宁安,有非常重要的事。”
马修斯出去叫坎宁安。
“这是做什么?”兰布拉问。
“等一下,我就能从一个非常破旧的礼帽中变出一个又大又难找的兔子出来。”
兰布拉咕哝道。“有关于都铎的新闻吗?”
“没有,”杰克逊说。“我已经叫人出去找了,当然,我们能做的只有等着。”
“嗯。”
“你觉得他是一时兴起吗?如果真是这样,那可得费不少功夫。”
“嗯。”
“也许他之后才意识到他看到的情况的重要性。”
“也有可能他只是害怕警察,就像那个牧师一样,”维里迪说。“这全都是因为他没有主动说出他和维尼基相遇这个情况。”
“看来隐瞒证据不报真是大家都喜欢做的事情,”兰布拉不满地说。
门开了,马修斯带着坎宁安走进了房间。
“早上好,”维里迪友好地说。“请坐。”
坎宁安先生快速地向三位侦探点了一下头,然后坐在了他常做的那个柳条长椅上。兰布拉从维里迪那里接下了今天的第一根雪茄,然后回到杰克逊的旁边那个位置;马修斯在稍远的地方冷冷地注视一切。维里迪则站在房间的左边。
“我请你再次过来这里,”他说,停了一下,“因为我还需要问你几个问题。”
“什么?”
“坎宁安先生:你觉得是谁杀了马克斯韦尔?”
坎宁安震惊地抬起了头,维里迪看到他的头发和胡须甚至比第一次见到的时候还要蓬乱不堪;他的眼睛也更加的无神。
“你刚才说什么?”
“我问你谁杀了马克斯韦尔。”
“这什么意思?……还是你和你朋友在玩破案游戏的一部分吗?”他转向兰布拉,用迷茫的眼睛看着他。“这该死的我怎么可能知道?”
“不要再发牢骚,”维里迪干脆地说。“这对你没好处,现在我们不妨来点猜测,怎么样?”
“猜测?”
“关于凶手,还记得你怎么评价帕克斯顿吗?”
“我说那是我自己的事。”
“相当机智,就像官斗小说一样。”
“你什么意思?”
“两天前,就在这个屋子里你指控帕克斯顿是谋杀马克斯韦尔的罪犯——还有可能是在弗雷默小姐的帮助之下完成的犯罪。”
“那时候我心情不好……我不知道我说了什么。”
“你的意思是你不知道你当时大声嚷嚷了什么?你可得为你的话负责。”
“我那时已经快精神崩溃了……我不能为我的话负责,”坎宁安开始激动起来。
“如果你觉得不是帕克斯顿和弗雷默小姐合伙作案,那么有么有可能是弗雷默小姐一个人作案?”
“弗雷默小姐?”
总是一直在怀疑着她的杰克逊,这时候起身开始削铅笔。
“这不像她做的,对吧?”维里迪问。“我是说,考虑到她的指纹并不在我们找到的那把枪上,而且这也不像帕克斯顿会做的,毕竟他之后还主动叫了警察来。”
“所以,你从这里推出了什么?……我知道你,维里迪——这都是为了一步步推出是我做的,对吧?”
“对吧?我是推到了伯顿小姐那里。”
“那个女佣?……这里肯定有什么事情!”看着维里迪的他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你知道她试图用编的那个故事嫁祸于我,就是那个蒙面人的故事……而且我告诉你,我听见了案发前那晚她和马克斯韦尔在争吵。”
“也许你会对我昨晚发现了一个黑色丝质面罩这件事感兴趣——在伯顿小姐卧室的抽屉中。”
然后一阵沉默,坎宁安第一次露出了笑容。
“这就是了,你看!……这就是一击致命的证据!”
“对我而言并不是,”维里迪说。
“是的,她准备用这个来嫁祸给我!你不明白吗?如果你说她就是那天在餐厅把总钥匙扔到我座位底下的人,我一点也不会惊讶。”
“这真是一个有趣的臆测。”
“是的,不是吗?我的意思是她有可能,易如反掌——”
“坎宁安先生,”维里迪冷酷地说,“为什么你把面罩放到伯顿小姐的房间里面?”
“什么!……我?……”
“是你。”
“这怎么回事!……别他妈的瞎扯了!”
他愤怒的站了起来,维里迪依旧安静地坐着。
“周三晚上,”他慢悠悠地说,“在我的要求下,马修斯警长在伯顿小姐回去前搜查了她的房间。”
“我的天呐!我都忘了这点了,”兰布拉喊道,激动地跳了起来。“我怎么能这么蠢?”
维里迪向马修斯示意了一下歉意。
“对不起,警长,不过这点很重要,我已经和杰克逊督察说过了——他也知道一切责任由我来负。”
“这没什么,”杰克逊一带而过。“你做的很好。”
“他做的非常棒,”维里迪也激动了起来,对着坎宁安说。“棒极了!我之前觉得在那里只搜到马克斯韦尔写给她写的便笺是合乎情理的,但是现在看事情就不一样了!我想你已经知道了这意味着什么,对吧,坎宁安先生?……这意味着把面罩放到她抽屉里的人绝对不是爱丽丝·伯顿。”
“她有可能一直带在身上啊!”
“她被搜过身——和你一样。”
“她可能把它藏在了什么地方!”
“而你也同样有可能这样做!但是听着,坎宁安先生,”——维里迪紧紧盯着他猎物的脸——“好好听着,如果爱丽丝·伯顿用面罩嫁祸与你,她会把面罩放在第一个抽屉这种谁都能找到的地方吗?她会吗?细节决定一切,坎宁安先生!……不,唯一有可能把这个东西放在如此显眼位置的人就是那个想让它被发现的人!还有谁比你的嫌疑更大吗?”
“我?……为什么是我?……我为什么要做这件事?”
“只是为了让我们确信早已在心头的某个结论:伯顿小姐编造了整个故事来嫁祸于你,这种事情执行起来的话,可不是非常聪明的主意。”
“这不是真的!”坎宁安嘶嚎起来。“你是在给我挖陷阱!帕克斯顿也有可能放那个面罩!”
“帕克斯顿甚至都不知道有面罩这回事!”兰布拉大喊,冲上前对着他挥舞手臂。
“那弗雷默小姐——”
“弗雷默小姐也不知道——”
“这不是真的!他们都看报纸了!”
“你真是一个拙劣的骗子,”维里迪冷酷地说,走到窗边。“你自己想想,为什么在马修斯警长完全搜查过一遍之后,我还要去搜伯顿小姐的房间,就是因为我确信面罩在那里。”
房间陷入了一阵死寂,坎宁安惊恐地看着他。
“而且我也知道就是你把面罩放在那里的。”
“不……”
“我看到你嫁祸的过程了。”
“你在说谎!……”
“对你来说这真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主意,你把面罩放在在伯顿小姐的房里就是为了让我们怀疑她说的那个蒙面人的证词。那个面罩和你戴着进入马克斯韦尔房间的那个非常像。”
“非常像的那个面罩……”坎宁安呆呆地重复。“非常像的……”
“那个非常像的面罩我看见你把它放进了伯顿小姐的房间。”
他满怀戒心地重复着,然后突然闭上了嘴。
“而另一个面罩,”维里迪说,“就是你杀死马克斯韦尔的时候戴的。”
所有人一瞬间都停下了动作,但是坎宁安默默地点点头。
“你知道只要你还在继续吸毒,就必须要杀了他。而且你也想杀了他,因为他曾经带给你的悲惨回忆,以及由于他的敲诈导致的你各种被歧视和迫害。对吧?”
“我会再做一次的,”坎宁安慢慢地说,抬起头用坚定的眼神看着维里迪。“我能就在这里——在你面前杀了他,我毫不愧疚,你们想尽各种办法让我承认自己感到罪恶,但是现在我可以大声地说我很高兴!我很自豪我终于下手了。周三整个晚上我都在躺在床上失眠,就是在想,杀了他不仅是为了我自己,也是为了几百个其它人——甚至不止几百个人——从他的魔爪下逃离。这么多人像我一样,仅仅是因为曾经不小心犯了一次错,就被他抓了把.99lib.柄,再也不能翻身……他们也不必再忍受了——永远不会再收到他的勒索信……不会……”
他眼含热泪,好长一段时间没人说话,然后维里迪说: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想平复心情对他而言有点困难,不过最后他接过了一根雪茄,准备开始叙述,马修斯警长也准备好了笔录。
“我去见了他,”他急匆匆地说,声音低沉。“那是大概7:35,我在门外仔细听了一下,但是什么什么声音也没有。”
“那时候你戴着面罩吗?”
“是的,是为了防止在走廊里有人,我带着枪,然后打开门进去,我是去找他为了让他离我远一点,别再折磨我——”
“你的意思是离你和给你提供毒品的人远一点,我们当然需要他的名字来确认一下你的说法。”
坎宁安点了点头。
“有很多事情你都不知道,为了应付他的勒索还有卖毒品,我必须去偷窃,我偷了很多次东西,当然他知道这些事,他什么都知道。”
“继续,当你走进房间的时候,他在哪?”
“坐在椅子上,伯顿小姐——被他拽着。”
“正在点早餐,”维里迪嘟囔道。
“我进去的时候他站了起来,显得很害怕,我可以说……见到他这样我很开心——但是我之前没有和那个姑娘有预谋,我让她去墙角站着,毕竟,我还能坐什么?我总不能让她出去吧——那可就……而且话说回来,她也不认识我,那时候我还没想起来衣橱的存在。”
“但恕我直言,你那样做完全没有什么意义啊。”
“当然是真这样……但那时候我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然后呢?”
“然后我开始和他交谈,我告诉他我来找他是为了恳求让他不要再纠缠我,我没法忍受没有毒品的生活——至少,没法立刻戒毒,像现在这样!我告诉他如果我朋友不再卖毒品给我,那我绝对活不下去,他却说只要继续给他封口费,警察就不会知道我朋友贩毒这件事。我说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我已经受够了被他勒索!”
“‘我已经把所有钱都给你了,马克斯韦尔……’”
“那是什么?”
“没什么,只是一个引用,请继续。”
“然后他大笑,然后说让我去偷——就像以前一样;如果我不接受他的勒索,他也会把我偷东西的事情告诉警察。然后我就气疯了,一瞬间他对我做过的事情都涌现到了我脑海里……这么一个男人就这样肆无忌惮地摧毁了我的生活。”他停了一下,然后又急匆匆地开始说:“你不知道毒品会对你造成什么影响……你不能知道——但是他知道,他真的知道,他知道我可以为了得到毒品做任何事——我想这才是他觉得最有意思的地方!……我承认在我认识他之前就开始吸毒,但是除此之外我还是个好人,真的……但是认识他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我没法从他的魔爪下逃离,他把我变成了一个撒谎者,一个贼和一个骗子,他把我的一生变成了噩梦——而且我再也不能翻身了,你知道的,我没有朋友:和他一样,我没有朋友。”
“然后你们在房间里做了什么?”兰布拉冷冷地问。
“我们打了起来,我杀了他。”
“怎么杀的?”
“在打斗中我开枪击中了他,在后背,我真不敢相信我真的这样做了,我用手臂撑着他:他很重,而且一动不动。我感觉我应该把他从地上拽起来,也许应该放在椅子上,但是似乎他总是往下滑——他不断乱动,看上去他还在挣扎,当我把他靠在墙上的时候,墙上沾上了他的血……你试过撑住一个死人让他站着吗?那很困难。”
“你就在那个女孩面前做了这一切?”
“我不知道她看到了多少,我整个人都慌得不行,没法注意这些情况,后来,当我冷静下来一点,我发现她晕倒了,然后才意识到她可能看到了所有事情。”
“然后你试图逃跑?”
“这就是为什么我要把她扔进衣橱,我找了一些绳子然后把她的手脚绑了起来,但是没有绑得很紧,然后我把她关了进去。”
“你对那个钥匙做了什么?”
“我把钥匙放在她旁边,我不希望有另外..t>的麻烦事——我只希望能让她和马克斯韦尔稍微消失一会,让我有时间脱身。”
“然后你就离开了?”
“不,不止如此,我看到外面阳台上有个男人,那是帕克斯顿,他准备爬进房间,我能怎么做?……我真的很害怕……然后我躲了起来。”
“在哪?”
“在床后面,我等着他进来,然后听到他看到尸体的时候大惊失色,感觉到他不知所措地在房间里乱转,最后夺门而出,下了楼,像见了鬼一样叫来了警察。”
“他当时碰了那把枪了吗?”
“我不知道,我看不到。”
“然后发生了什么?你从窗户离开了?”
“是的,我知道门那边是不安全的。”
“你走得时候锁门了吗?”
“我记得没有。”
“但是你把枪留下了,”兰布拉说。
“是的,当时我什么都忘了,我尽可能快的爬出了窗户,在我的手上和外套上都沾有血迹,我记得把血迹沾上了窗户,那真是太恐怖了。”
“恰恰相反,那很机智,”维里迪说。“我们以为那是马克斯韦尔自己弄上去的。”
“然后就顺着排水管往下滑,正好被警员抓住?”兰布拉单刀直入地问。
“是的,他看见了我口袋里面的面罩,但是当时他以为那是手帕。”
维里迪笑了,“这就是所有了?”
“是的,现在随你们怎么处置了,我不再害怕了。”
杰克逊看着兰布拉,兰布拉看着维里迪;维里迪看着马修斯说道,语气十分礼貌:
“请把坎宁安先生带到餐厅,然后给他一杯咖啡,好吗?”
坎宁安站了起来。
“你是个聪明人,维里迪先生,”他说。
“是的,”维里迪回答。“我还记得昨天的情景,你是一个如有必要很容易就被唬住的人,而现在就是有必要的时候。”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恐怕我得说刚刚我稍微撒了一个小谎,坎宁安先生,我希望如果我说出来你能原谅我,你看,我说我看到你带着那个面罩进入了伯顿小姐的房间。”
“然后?”
“好吧,我没看见。”
第十一章
“目前为止有些事还没弄清楚,”老人说,看着花园水池里的鹅卵石。“还没有一个解释可以解释窗户被锁上这个事情。”
“还有门也被锁上了,”杰克逊说。“他仍然认为自己没有碰门锁。”
“伦敦整个报界都在等着呐,”维里迪叹气。“可怜的杰克逊!你有一个已经承认了罪行的凶手——而且那个女孩也有可能帮助他,他说把她用绳子捆了起来,但我还是觉得所有事是围绕这个衣橱里的女孩展开的。”
兰布拉悲伤地敲bbr>着自己的下巴。
“如果他没看见她和马克斯韦尔在周二晚上的争吵,如果她没有指控他就是那个面罩男!……那我们可以放心地说他在包庇她:从我们的立场来看,发生在这里的每件事都如此可爱!”
“每件事都如此可爱!”维里迪说着,大步走过苹果树下的长草地,“对我而言没什么比看见成熟的苹果更让我觉得有夏天氛围的事物了,苹果似乎一下子就膨胀然后红透了——就像一排排军人昂首迈步往前推进一样。”
“这真是一团乱麻,”兰布拉突然说。
杰克逊看上去十分惊讶,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兰布拉说泄气的话,池塘中银色的鱼儿安静地停留在底部,鱼鳞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一个小时以前,”维里迪说,“你还十分坚信是爱丽丝·伯顿和特德·维尼基两个做的案:——仅仅因为你忘了我曾经要求马修斯警长在稍早时候搜过她的房间、(顺便说一句,我很抱歉,我并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只是我无法抗拒戏剧性场面的出现)。现在——随着这一个证据的加入——你又立刻相信就是坎宁安做的。”
“两个证据,”兰布拉简短地说。“他承认是自己做的。”
“好吧,对我来说答案很明显,你得到的证据越多,你离真相越近。这是一种形而上学的感觉。”
“你的意思是我们应该开始寻找更多的证据?”
“是的,我就是这个意思,海豚。我们应该做一些事来证实我们的结论。”
“从哪里入手,我能问问吗?”
“哦,如果我们知道的话一切就简单了!但是你是对的:常理而言,先思而后行,现在想想,真是很有趣。”他在草地上大大地舒展了一下身子。“我们掌握的证据还不够,但是根据已有的信息我们可以知道在哪继续搜寻。这就像在玩寻宝游戏时,一个线索往往有双重意义一样。第一层意义通常情况下就是引领你找到下一个线索;但是第二层意义往往实在你距离成功一步之遥的时候才显现:它引领你找到宝藏。我们现在就处在一步之遥这个程度,恐怕我们还得回到整个案子中,去需找线索。”
大家一阵沉默。
“恐怕我还是不太理解,”杰克逊茫然地说。
“维里迪先生的意思是,”兰布拉解释,“距离完成这个真相的拼图,我们还差最重要的一块。”
“我明白了,先生,”杰克逊说。
“也有可能,”维里迪突然说,“也许我们还差一块拼图,完成的可能就是完全不同的藏书网另一个真相。”
他变得兴奋起来。
“很抱歉我表达的有点似是而非,”他对有点不太相信的杰克逊说,“但是问题就是我现在不能把更准确地表达出来那些东西。”
“是这样啊,”
“表达什么?”兰布拉问。
“一些我才想起来的事情。”
“那是什么?”
“我必须花时间理清一下,我得一个人待着。”
他大步向花园门口走去。
“你要去哪?”
“去海边,也许游个泳会帮助我思考。”
“但你没有泳衣!”
“我知道,不过我已经特意留在那了,昨天海水太热了,今天应该会更热——对于泳衣来说会太热了。”维里迪先生得意洋洋地说。“吃一堑长一智。”
时间缓慢流逝,午饭时间也过去了,对于杰克逊来说整个下午都在整理记录坎宁安的证词,准备结案报告。对于兰布拉来说,他则是一直在波斯波利斯别墅的餐厅沉思,就在一群雕塑居高临下的审视下。
而之前那些嫌疑人,弗雷默小姐和帕克斯顿先生坐在苹果树下热络地聊着天;爱丽丝·伯顿和特德·维尼基则在海边手挽手地散着步,怀着深深的畏惧远远地看着维里迪先生。那个令人畏惧的老人,则漂浮在广阔的海面上休息。
最后他终于从海水里起身了——活像一个大腹便便的海螺,胡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赤裸着身子晃悠悠地站了起来,走在沙滩上,而那两位旁观者则嘀嘀咕咕地回到了查特旅馆的花园里。不久之后老人也走进了花园,依旧穿着法兰绒,但是心不在焉完全没有看到他俩,还有在树下的一对夫妻。他直直地穿过草坪,大步走向旅馆,消失在楼梯尽头。他在那里待了一个小时,然后下楼叫杰克逊在晚上八点把所有人集合在休息室。
再次回去的时候,他在草坪上遇到了帕克斯顿先生。
“不好意思,”他说,“但是能否告诉我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个旅馆?”他的眼睛在粗框眼镜后面紧张地盯着维里迪。“我有很多事需要处理藏书网。”
“我想你确实有许多事要做,”维里迪冷冷地说。“不过我们先得决定你应不应该由于谋杀锒铛入狱,还是仅仅是试图谋杀。”
“但是——”
“乖乖听话吧,先生。”
说完他就走了,但是被爱丽丝拦了下来。
“维里迪先生——”
“等会。”
“有些事我们必须知道。”
“今晚八点再说。”
他和他俩擦身而过,然后一个人坐在距离大门两百码的沙丘上望着海。雪茄的烟雾慢慢消散在空中。
与此同时,之前那天提到过的那些报界记者都赶过来了,大部分是《尺度报告》报社的人,但是他们采访维里迪的企图被冷面的警察全数驳回,警察全副武装不允许任何人靠近维里迪,但是独木难支,最终还是被激动的记者们穿过了警戒线,奔向海滩采访维里迪。他似乎即没有听见也没有看见他们,只是呆呆地抖了抖雪茄烟灰。弗雷默小姐试图给他拿点茶和三明治,但是也被无视了。
夜色降临查特旅馆变得热闹起来:华灯初上,休息室里被忐忑不安的相关人士挤满了。爱丽丝和特德坐在长椅上,帕克斯顿和女经理则相邻地坐在扶手椅上,坎宁安离得比较远,默默被众人放逐,坐在高背椅上;他后面站着洛克斯利警员和那个最开始在排水管那里抓住他的警员。杰克逊依旧坐在那个俨然已经是他办公桌的桌前:桌子被拉到房间中央,为了更好的跟各位相关人士说明案情。
最后兰布拉走了进来,直冲着房间的一个角落而去,深深地坐在扶手椅中,一言不发。那个陆军上校探了个头,但是立刻被要求离开;最后他照办了,但是依旧十分愤怒地宣称这件事每个人都有知情权。
八点的钟声敲响,所有的窃窃私语都在看到维里迪先生缓缓穿过花园时戛然而止。他走进房间,站在桌前沉默了一会,面对这这群被集合起来的人,他看上去非常疲劳,眼皮止不住的往下掉。最后他说:
“如你们所知,坎宁安先生承认自己杀了马克斯韦尔先生,可能你们中的一些人会认为这是一个充分的理由让警方结束这个案子的调查,或者说,准备结束。但是对于这个案子而言,故事还没有结束:你们将听到余下的部分。我希望能让你们弄明白这个案件里的一些疑点:这也将揭露另一位凶手的真面目。”
坐着的听众们一瞬间变得十分紧张,只能默默等待。
“让我们从头叙述整件事,”他说,“一切开始于伯顿小姐试图逃离马克斯韦尔先生的恐吓,来到了阿莫尼斯提小镇。至此拉开了整件事的帷幕,相信我,衣橱里的女人就是这个案子最好的标题。她在这里定居并且在查特旅馆找到了一份女佣的工作。她给马克斯韦尔寄了一封信:提到了她的未婚夫,也因此把他卷入其中。”
维尼基试图想抗议什么,但是维里迪用手势阻止了他。
“我不希望被打断,请见谅,马克斯韦尔先生因此跟着她来到了这里,随着他的再次出现,伯顿小姐对于未来的希冀都烟消云散,并且事情变得更糟糕了。她试图妥协;事实上她任由事态一天天地发展:事实上她总是全部满足了他各种要求,这令她年轻的爱人陷入了相当愤怒的状态。”
“这件事真的重要吗?”维尼基怒喝道。
“当我问她为什么她说‘需要时间思考’。她真正想表达的是需要时间来想出一个逃避的办法——但是花了四天时间她终于意识到根本没有可能从马克斯韦尔的魔爪下逃离。和马克斯韦尔的最后一次争吵令她最终意识到完全没有任何机会从这个网里面逃出去,除非剪断这网。然后,根据她承认的事实,她跑去维尼基先生那里,催促他杀了马克斯韦尔。”
“现在看看——”
“她说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但是据我之前在另一次语境下的观察,她完全清楚自己的要求。”
房间里一下响起了嘈杂的说话声。
“这是对我们的人身攻击!”维尼基大叫。
“还不止如此,”维里迪平静地说。“不过先把这件事放在一边,我们来看看你家妹子做了什么。”
屋子里的人们又开始窃窃私语,维尼基向前一跃而起十分激动;维里迪耸了耸肩依旧淡定的站在那。年轻人最后极不情愿的被一个警察拉着坐下了,他的未婚妻紧紧地拽着他的手臂,面色惨白,以哀求的神情对着他说着些什么。
“她的到来,”维里迪先生继续重新开始说明,“引来了马克斯韦尔;而他的到来,又在周一引来了帕克斯顿先生,在周二引来了坎宁安先生。我们找到了马克斯韦尔从这里寄出写给这两个人的信,那些信是忘了扔掉的。然后最后一个登场的是弗雷默小姐,对此我最好说明一下。”
帕克斯顿一下子直起身子坐了起来,直直地看着前方,弗雷默小姐紧紧地闭上了眼。
“几年前,弗雷默小姐受他人恩惠不合法地从某件事情中抽了身,尽管当时她本人完全是有非常真当的理由,而这件事也导致了帕克斯顿断送了他的工作,不幸的是,相关的一些证据落入了马克斯韦尔手中,勒索不可避免地发生了。在之后的十年中,和帕克斯顿先生不同,弗雷默小姐一直没被找到因此远离了敲诈:现在我们知道了,她来了这里开了一家查特旅馆,甚至开始改变口音来隐匿自己的身份。然而令人遗憾的是爱丽丝·伯顿也选择了这家旅馆作为藏身之处,还是应该说不幸的是维尼基选择了这个小镇定居?不管怎么说,马克斯韦尔来到了这里并且很快就认出了这个可怜的女人,正如我所料,他喜欢在解决了新的受害者之后,再去玩弄一下那些旧的受害者。在他的备忘录里有一条是准备写给‘F小姐’的短信,于她而言幸运的是,直到死为止他一直都纠缠在伯顿小姐的事情。”
“不,”帕克斯顿平静地说。“他确实骚扰了她,通过我,我就是他口中的‘传话人’。”
“确实如此,所以才有了坎宁安先生提到的你和弗雷默小姐的窃窃私语,我想当时你也是在安抚她。”
“她当时非常的焦虑,”帕克斯顿说。
他举起手,碰了碰她的胳膊。
“当然,”维里迪说,“随着伯顿小姐的到来,她把所有相关人士都卷入了这起发生在海边小旅馆的案件。至此这件事的时间顺序已经相当明了。”他看着帕克斯顿,但是没人表示异议。“从上周五到这周二,伯顿小姐一直犹豫不决,而弗雷默小姐则陷入了对马克斯韦尔又一次骚扰的恐惧之中。周一帕克斯顿来了,一下看到了马克斯韦尔,他试图反抗马克斯韦尔的勒索,但是马克斯韦尔说他必须继续支付那些封口费。”
帕克斯顿大声地叹了口气。
“到了周二,旅馆里的气氛变得更加的紧张,帕克斯顿先生和弗雷默小姐陷入绝望之中;伯顿小姐最后一次恳求了马克斯韦尔;坎宁安带着一把枪住进了旅馆。在前台弗雷默小姐看到他不小心把枪掉到了地上,然后把这件事告诉了帕克斯顿先生。那时候他们的心里怀着怎样的期望!……一小时之后,伯顿小姐带着强烈的愤怒和憎恶,走在去找她爱人的路上。至此,整个故事的序幕拉开,那么,即将发生的什么?”
维里迪先生停下来,点了一根雪茄,大家都沉默不语,外面斜阳的光给他的脸上染上了一层古铜。
“然后我们的调查就开始误入歧途了,”他最后说。“我必须承认这点,但这并不是我们的错,所有我们发现的事实都明确无误地指向一个结论:爱丽丝·伯顿和爱德华·维尼基两个人合谋谋杀了马克斯韦尔,我们曾经以为维尼基在阿莫尼斯提广场上他的车旁边,用带着消音器的手枪枪击了马克斯韦尔,我们对这个结论十分确定,认为由于第一个伤口并不是致命伤,他扛着受害者上了楼,然后给了他致命一击。然后我们又相信他在房间里搜寻了半天那封写给马克斯韦尔的信,这封信可能会告诉警方两人的关系:但是,最后并没有发现,最后他去了爱丽丝的房间,告诉她他杀了马克斯韦尔——就像之前她要求的那样——然后在匆忙中相处一个主意嫁祸于坎宁安先生。我们唯一能想到门和窗都被锁上的解释就是计划的执行者搞砸了整个计划。你们也许觉得这件事很荒谬,但是所有事实都支持这个假设:——牧师的证词,楼梯底部的血迹,墙上的指纹,那个神奇的蒙面人的故事,以及随后的对坎宁安先生的指控。事实上,如果不是我用了一次非常手段,可能现在对这两位年轻绅士和年轻的女士来说就不太好过了。”
人群里一下爆发出激烈的讨论声,但是老人依旧无视。
“我用的手段就是,我让杰克逊警长在伯顿小姐回房之前,先去搜查了一下她的房间,所以我才知道在第二天我在那里发现的面罩是有人嫁祸于她。这件事正好被我用来诱供了坎宁安先生,现在,正如你们所知道的一样,我必须从另一个角度思考整个事件——假设坎宁安才是罪犯。所以正如兰布拉督察所言,我们现在需要一个证据来证明这个结论。所以我换了个方式来寻找证据,然后发现了在事件中有一个不同寻常的地方,我不是从锁上的门和窗户入手——毕竟这是最诡异的地方,我发现的最诡异的事情是伯顿小姐的指纹居然在坎宁安先生的枪上面。如果他的证词是真的——姑且先这么假设——那指纹是什么时候弄上去的?”
兰布拉督察在黑暗中慢慢点头,其他人依旧在休息室里;这群嫌疑人坐成环形,一动不动,眼睛都紧盯着地毯,窗外树上鸟儿在厚重的黄昏中叽叽喳喳。
“如果她确实在卧室里没有碰这个强,”维里迪说“那么她一定是在其他地方碰过,那还有什么地方比坎宁安先生的卧室更有可能呢?所以我去了坎宁安先生的我是,然后偶然的发现,移开靠着墙的那个衣橱,后面有一个神奇的发现,伯顿小姐,请问你能否告诉我,在周二晚上的坎宁安先生的卧室里,发生了什么?”
她点了点头,松开和维尼基紧握地手。
“可以,”
其他人此刻都颇有怀疑地看着她,维里迪先生对灯光如此昏暗读不出每个人的表情感到有些不甘。
“请继续,”他说。
“那时候我们正好有点活儿需要做,弗雷默小姐问我可不可以去整理几个床铺,我说没问题,然后就去了坎宁安先生的卧室,那大概是十点半,我想当时他可能在游泳——反正他不在屋里面,然后换完床单我发现在枕头底下有个什么东西露了出来,我看了一眼。”
“然后由于那时候你满脑子杀人的事情,所以你把那把枪拿了起来?”
“是的,”
“最后你甚至还扣动了扳机?”
爱丽丝歪了歪头。
“子弹穿过了正对的枪射到了隔壁的墙上,那个房间是个没人住的空房,堆满了一些杂物。然后你匆忙地把枪放回了远处,还把那个衣橱往旁边移动了几寸,来遮住墙上的弹孔。”
伯顿小姐又点了点头。
“然后呢?”
“然后我打开了窗户,屋里充满了硝烟味。”
“我真是十分藏书网吃惊,”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那样做,我……”维尼基一言不发试图解救局促的爱人,但是维里迪依旧咄咄逼人。
“我想你一定觉得那个弹孔离衣橱那么近真是运气爆棚,所以你可以稍微移动衣橱几寸就能遮住。而且你也一定觉得坎宁安先生一直没有检查手枪真是运气太好?傻女孩!就是这种好运把你推到绝境。”
杰克逊打断他:“你说你有预感能发现那个弹孔,什么样的预感?”
“毕竟衣橱这个东西在她的生命中出现了太多次了,对吧,”维里迪微笑地说。
“是的,先生。”
“我会告诉你真正的理由的,让我们再次用我的方式回溯案情,我想我的叙述还是比较有连贯性的对吧?”
“是的,先生。”
“很好,那么,让我向你们描述一下七点半和八点之前在卧室发生的事情。在七点半,马克斯韦尔先生从稍早被维尼基击打的昏迷中醒了过来,然后摇铃叫来了他最喜欢的女佣。她已经比早上冷静了许多,恢复成了平常的状态。坎宁安先生发现他俩在一起:他自己则戴着面罩和枪,伯顿小姐被要求站到墙角;然后是两个人之间的冲突升级,最后坎宁安先生开枪,击中了马克斯韦尔的后背。坎宁安先生也告诉我们在开枪之后他很难保持冷静——对他来说这是个很大的冲击,他说,事实上这确实是一个冲击:他甚至没发现自己怀中的伤者是在装死,马克斯韦尔意识到自己没有死,就决定任由坎宁安先生摆布以找机会逃脱。”
“这时候伯顿小姐已经晕倒了,坎宁安先生迅速地把她绑起来,然后管道衣橱里。刚做完这些,他就发现帕克斯顿来了,于是躲了起来。帕克斯顿先生进来之后,误以为马克斯韦尔已经死了——然后捡起了坎宁安的枪,然后他夺门而出去叫警察,最后坎宁安从窗户爬了出去。”
“我承认!”帕克斯顿说,“我甚至没有去看看他真的死了没,我就是感觉他死了,到处都是血,你知道的——房间里乱七八糟,我害怕极了!我甚至不知道想什么……”
“是的,我还记得你当时的恐惧。所以,我必须告诉自己,在那种情况下你甚至没法运用自己通常的观察能力,所以你给我描述的事情很有可能是错误的!所以你是否能记起那个男人背上究竟有几个伤口。”
“那里到处都是血,”帕克斯顿执拗地说。“要我说他背上可能有一排子弹。”
“好吧,事实上,只有一个,要我说,马克斯韦尔当时还活着,当你看到他的时候他还不能死——”
“不能?”杰克逊说。
“不能,因为他是唯一一个有机会从里面把门和窗都锁上的人。”
“什么意思?”
督察看上去相当困惑,完全不能理解的样子。
维里迪继续他的陈述。
“这之前我也曾经想过这个可能,当然,不过这里有太多证据不利于这个假设。之前督察你问我怎么知道在坎宁安先生的卧室里会有所发现。事实上如果假设在帕克斯顿和坎宁安离开后马克斯韦尔还活着,那么这就是唯一符合逻辑的解释。没什么不可能的:佩尔汉姆医生已经告诉我们在马克斯韦尔体内的两颗子弹里只有一颗是知名的,另一颗相对来说没那么大伤害。显然,坎宁安先生发射的子弹只有一颗——相对来说不致命的那颗。他当时太激动了以至于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扣动了几次扳机!”
坎宁安满脸惊讶的看着他,他看起来已经要整个人缩进座位里了。
“但是确实有两颗子弹被发射出来,所以肯定还有什么事情我们不知道,于是我突然想到那件不同寻常的事情,也就是伯顿小姐的指纹在枪上,这就是为什么下午的时候我离开海滩回到旅馆,去坎宁安先生的房间进行了检查。剩下的部分就相当明显了。”
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当坎宁安先生从窗户爬了出去,然后顺着排水管往下爬的时候,马克思威尔挣扎着站了起来,那颗子弹一定让他饱受痛苦,而且伤口也留了很多血。他那时候也确信从窗户爬进来的帕克斯顿,也是为了杀了他,之所以离开也是因为以为他已经死了。那会不会他们还会回来?可能坎宁安会折返回来确认他真的死了?或者帕克斯顿也有可能回来再看一下?所以一定要把他们都挡在门外!……这个男人蹒跚着把窗户锁上了,然后他费劲力气走到了门前把门锁上,把钥匙扔到地上,这些事让他精疲力尽,然后他走到门前蹲下来,听着外面的动静。这时候外面响起一阵嘈杂的声音,他一下听到了帕克斯顿和我在门后——帕克斯顿在大力地敲门。然后坎宁安的声音从大厅那边传来!……但是他是安全的!门和窗都是锁着的!”
“然后,警察到了,他听到了不熟悉的杰克逊督察的声音,这令他十分害怕——他只能把门打开,不,他完全不可能这样做,他只是蹲下用背抵着门,害怕的说不出话,弗雷默小姐已经把总钥匙丢了:而门必须要被打开。所以唯一的选择就是用帕克斯顿那把未开火的左轮——和一个.45的子弹,从外面打坏门锁,近距离的枪击对于这个老式旅馆的门锁来说完全是毁灭性的的打击,而子弹穿过了门锁,打进了门后马克斯韦尔的后背,进入了他的心脏,令他当场死亡。”
他停了一会,然后轻声地说:
“因为只有一颗由坎宁安先生发射的子弹在马克斯韦尔的体内被发现,所以我试图解释另一颗的来源,我想自己给出了一个比较圆满的解释。”
“所以一颗来自坎宁安的枪,一颗来自帕克斯顿的枪,”一阵沉默之后杰克逊总结道。
“是的,”维里迪回答,“两颗都来自海岸街的杰索普店。”
然后是一阵令人窒息的安静,然后杰克逊轻声咳嗽,挠着头,最后他终于慢慢地开口:
“我能否问一下,先生,是谁,打掉的那把门锁?”
“是我,”维里迪说。
第十二章
太阳早已落山,暮色笼罩了海边,天空朦朦胧胧的,兰布拉先生和维里迪先生在沙滩上散步。
“你知道的,”兰布拉礼貌的说,“今天下午我去了你家,在你家那些雕塑的围绕下,我想出了事件的真相。”
“你也想出来了?”
“是的,不过你已经和他们都说了。”
“是的,不过——似乎不是一种完美的方式?”
兰布拉点了点头,一个人在旅馆的方向向他们挥手,那是佩尔汉姆医生。
“你好,这里!”他大喊,“这里!我有个消息和你们说!”
“什么?”维里迪说。“什么消息?”
“有关理查德·都铎的。”
“你们找到他了?”
“当然找到了。”
“很好,现在整个案子终于完满地结束了,不管怎么说,他还活着,对吧?”
“是的,生龙活虎:他在博格诺里吉斯,他周三下午到的那里——就在那天早上和你聊完天之后就直接出发了,看起来是你刺激了他。”
“可是被刺激的跑到博格诺里吉斯这可不是我的本意,还有什么需要我负责的事情吗?”
“好吧,我不是很确定,他确实说在和你聊过之后他意识到现在的事业并没有获得知识分子的支持,为了达到目标他去到了那里。”
“十分正确,各位先生,西姆内尔和沃贝克为了完成自己的事业,可是想尽了各种办法。”
“不管怎么说,你给他留下的印象是轻率和愤世嫉俗——‘完全体现了你的性格’。”
“无礼的家伙!”维里迪说道。
“‘我们一点也不喜欢这种人’,他告诉我,‘一点也不喜欢。’”
“今晚之后警察也不会喜欢,我确实摸清楚了他们的想法,然后发生了什么?”
“看来你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决定放弃知识分子的支持,转而寻求普罗大众的支持,所以他就去做了,他去了博格诺,然后跑到了大街上宣扬自己的主张。”
“我的天呐!”
“是的,他甚至拿了一个带有都铎玫瑰标志的旗子。”
“然后博格诺的居民有什么反应吗?”
“我恐怕他们的反应并不太友好,当他们发现他不是来宣扬基督复临的,就立刻叫来了警察,晚上七点他被抓进了监狱,他没有给出自己的名字,但是给出了我的名字来证明他没有发疯,所以他们把我叫了过去。”
“然后你证明了他没有发疯吗?”
“我尽了全力,我告诉博格诺的警方他有材料可以证明自己说的话。所以他们就简单地把他认定成破坏公共秩序,然后就让他走了。”
“你做的好似基督徒一样,医生,很难去因为某人为自己的理想而奋斗就去苛责他。”
“顺便说一句,”医生说,“我听说马克斯韦尔的案子已经解决了,恭喜你。”
“是我解决的,”维里迪简短地说。
“这就是我的意思,恭喜你,顺便问一句,话说他们最后怎么说的?”
“执行公务中的意外,”兰布拉说道。
“有趣,”佩尔汉姆评价道,“几乎算是精确的定性,根据我的理解——就像所有办案人员知道的一样——这就是一起执行公务中发生的意外。”
“你真是个好人,话虽如此,我还是心有愧疚。”
“我不明白,爱丽丝和维尼基获得了清白,帕克斯顿和弗雷默小姐也是,你甚至用自己的方法救了坎宁安的命,当他觉得自己已经要完蛋的时候。”
“我在想杰克逊。”
“哦,是的,那个可怜人,对他来说第一次接受大案子就遇到这样的阻碍真的相当困难。”
“非常困难。”
“是的,”兰布拉同意。“他已经做了所有的准备工作。”
“而且留给他这么多后续工作要做也是心有愧疚。”
“真是相当遗憾,”医生说,同情地点了点头。“近二十年在当地都没有发生这样的谋杀案。”
“谋杀?”维里迪质疑。
“哦对不起!——是意外。”
“当然。”
一道阴影从旁边窜过,速度飞快。
“大侦探们!”伴随着一声嘲弄般的狗叫。
一条小狗飞奔在沙滩上。
“多么耻辱!”当又只剩他们几个人的时候维里迪说道,“就不能把案子定性成自杀吗。”
“太多人知道真相了,”兰布拉阴沉地说。“这不可能,而且万一有人泄露真相就不好了。”
“我在想,”佩尔汉姆插了句话,“你能不能让坎宁安跟你说他的毒品来源的名字?那杰克逊就能继续那个案子,然后独自逮捕那个毒贩。”
“好主意!医生!,非常感谢!虽然必须要承认这个和那个杀人案比起来微不足道,但总好过什么事都不做。”
“而且你也要考虑自杀那个说法了,”兰布拉补充道。“你应该确信坎宁安能保守所有秘密不泄露出去。”
“真是遗憾啊,”佩尔汉姆悲伤地说,“所有人都承受了那么多——毕竟你可以让杰克逊把他们都逮捕起来,仅仅因为他们过往犯下的错误,比如偷窃和伪造不在场证明。他应该很快就能晋升,不过我想现在是不可能了?”
“差不多,”兰布拉说。
“遵守法律”维里迪说,“就是对利他主义最好的支持”
“可能你是对的,杰克逊还需要在下层民众中多磨练几年,这能让他成长成为真正的警察,现在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准备睡觉去了,再次感谢你,明晚来和我一起晚餐?吧。特雷彻太太也在那里——我之前和你提过的,我给她定的节食计划是一餐两个青苹果,直到这个月底。然后让她一天吃四顿。”
“喔!……真是厉害的人,”维里迪说着,看着那个小个子医生渐渐消失在海滩上,海浪的声音由远及近:同样的海浪许多年前吞没了英勇的兰开斯特军。“一个具有相当洞察力的人,来吧,海豚:夜晚即将过去,陪我走一会儿,让我享受完如此辛苦一天的最后一根雪茄……你知道的,我一直宣称我是支持凶手的,我并不打算改变我的看法,这是多么令人愉悦——真的令人愉悦——就算只有一个人同意我的观点。”
兰布拉严肃地点点头,维里迪点了一根雪茄,这两个男人臂挽臂地漫步在风信子蓝的海边。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