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耶稣泥板圣经之谜》 第一章 罗马的上空下着淅淅沥沥的雨,一辆出租车在圣佩德罗广场突然停了下来。这时,正好是上午十点钟。 车里那个男人匆匆付了车费,还不等司机找零,就往胳膊下夹了份报纸急忙跳下车,急急忙忙地向大教堂门口走去。教堂大门口那边,正在例行常规检查,检查参观的游客衣着是否得体,因为这里可不允许人们穿着短裤、迷你裙、露脐装或者那种长短不一的裤子。 走进教堂后,这个男人连高悬堂上的那幅米盖尔·安赫尔的名画《怜悯》都没多看一眼,尽管这幅作品是仅存的能让梵蒂冈的罗马教廷都为之震撼,且视为圣物的珍品之一。他停顿了几秒,对自己前进的方向稍事犹豫,然后就径直朝忏悔室走了过去。这段时间是来自世界各地的神父接受信徒们忏悔的时间,这些来自五湖四海的人们都用各自的方言忏悔着自己的罪过。 他靠在忏悔室旁边的立柱上,不耐烦的等着另外一个男人结束忏悔。那个男人刚一起身,他就连忙走了过去。这间忏悔室门前的指示牌清楚的写着,里面的这位神父接受用意大利语的忏悔的人。 看到这个穿着一身精致套装的干瘦男人,神父的脸上露出了微笑。这个人满头银丝,头发整齐而伏贴的梳向脑后,但是他那不耐烦的神情和姿态却又像是一个习惯于向人发号施令的人。 “我最纯洁的圣母玛利亚!” “没有罪孽就受孕的圣母啊!” “神父,我坦白,我准备要杀一个人。愿上帝宽恕我!” 话音刚落,男人就起身站起来,很快就消失在了大教堂川流不息的游客潮中,只留下目瞪口呆的神父眼巴巴的注视着他的背影。忏悔室旁边的地板上好像还有一张似乎是他扔掉的报纸,被揉作一团。神父愣了好几分钟才回过神来。此时另外一个信徒此时已经跪在忏悔室里,不耐烦的等待着忏悔了,他问道: “神父,神父……您还好吧?” “是的,嗯……不,不……对不起……” 神父从忏悔室里走了出来,捡起那张皱巴巴的报纸,迅速的扫了一眼翻开那一页的内容:罗斯特洛波维奇在米兰的音乐会;一部描写恐龙的电影获得了极好的票房成绩;罗马考古学会欢迎诸多著名教授和考古学家的参与,他们是:科洛内、米勒、施密特、阿沙迦、博罗诺思基、坦内博格……最后的这个名字还特别用红笔画了一个圈。 神父折好报纸,满眼疑惑的离开了。他什么都没有说,好像完全忘了祈祷室里还跪着个等他作祈祷的人。 “巴雷达小姐在吗?” “您是哪位?” “我是希皮亚尼教授。” “稍等,教授。” 这个并不年轻的教授用手捂住额头,就像一个罹患幽闭恐怖症的病人受到了某种打击时的表情。他大口的深呼吸,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同时,他环视着办公室四周那些已经陪伴了自己四十多年的东西。办公室弥漫着一股皮革的味道,还有那个老烟斗里持续散发的烟草味道。桌上的相框里摆着两张照片,一张是父母的,另一张里面是他的三个孩子,而孙子们的照片则被他摆在壁炉的隔板上。房间最里面摆着一张沙发和两把扶手椅,旁边放着一盏落地灯。灯罩外观呈花苞型,晶莹剔透的。四壁摆满了一排排的桃心木书架,摆着不计其数的图书。地上铺着高贵的波斯地毯……这就是他在家里的办公室。此刻,他实在是很难让自己冷静下来。 “卡罗!” “梅塞德斯,我们总算找到他了!” “卡罗,你说什么?……” 女人的语气一下子紧张起来,既渴望又恐惧地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解释。 “现在随便在网上搜索任何意大利的杂志网站,搜索任何报纸,文化版面上都能找到他的名字。” “你肯定吗?” “嗯,梅塞德斯,我非常肯定。” “为什么会是在文化版上呢?” “你忘了他在集中营里说的那些话了?” “我当然记得,是的……那么他……我们是该行动了。告诉我,你该不会是想推迟行动吧。” “不,绝对不是那个意思。你不可能这样做的,他们也一样。我马上就给他们打电话,我们几个人需要马上碰个面。” “你们愿意来巴塞罗那吗?我这里有地方,招待所有人都没有问题……” “在哪其实都无所谓。我再给你打电话吧,现在要马上联系汉斯和布鲁诺了。” “卡罗,真的是他吗?你是不是很肯定啊?我们必须弄清楚了。这次一定要好好盯住他,不能再弄丢了,不管付出多么大的代价,也要保证行动的稳妥。你如果需要的话,我马上给你转笔钱到账上,我们需要雇佣最能干的人来完成这件事,不能有任何差错……” “我已经安排好了,这次我们保证不会失手,你放心吧。我会再给你打电话的。” “卡罗,我马上去机场,我会搭乘飞往罗马的第一班飞机,我在这里一分钟也呆不住了……” “梅塞德斯,先别行动,等我给你电话,我们不允许有一点失误。他跑不掉的,相信我!” 教授放下电话,感到内心和电话那头的女人一样焦虑。他非常了解她,过不了两个小时,她肯定又会从伏米西诺给他打电话的。梅塞德斯一向如此,她可不会在那安安静静的等消息,特别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她就更无法心平气和了。 他拨通了一个波恩的长途,烦躁不安地等着有人接听。 “你好,找谁?” “请接豪瑟教授。” “您哪位?” “卡罗·希皮亚尼。” “啊,我是贝塔!您还好吗?” “哦,亲爱的贝塔,听到你的声音我太高兴了!你的丈夫和孩子们都还好吧?” “非常好,谢谢,我多希望能再看到您啊!三年前我们一起在您托斯卡那的家里渡过的那个假期真叫人难忘啊,我们一直都没来得及好好感谢您呢。鲁道夫那时可算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而您却还请我们过去玩,而且还……” “好了,好了,不用谢啦。我现在也特别想见你们,我随时都欢迎你们过来玩。贝塔,你父亲在吗?” 贝塔突然感到父亲老朋友的声音里有种无形的紧迫感,于是叙旧的话题突然中断,不禁让人心生担忧。 “在,我马上去叫他。您还好吧,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亲爱的,没事。.99lib.我只是有点事情要跟你父亲谈。” “好吧,稍等。以后再见咯,卡罗!” “再见,宝贝!” 不过短短几秒钟,豪瑟教授那坚定有力的声音就从听筒里传了过来。 “卡罗……” “汉斯,他还活着!” 两个人突然都陷入了沉默,相互都能够听到对方紧张而深沉的呼吸声。 “他在哪里?” “就在这,在罗马。我在看报纸的时候无意中看到了他的消息。我知道,你是不喜欢上网的人是现在只要在网上搜索任何一家意大利的报纸,在文化版页面上,都能找到他的名字。我找了个职业侦探所,他们负责二十四小时专门监视他的行动,并且随时向我们报告他的行踪,如果他离开罗马,他们也会跟踪他去任何地方。我们大家需要见面开个会。我已经通知了梅塞德斯,然后我会马上会给布鲁诺打电话。” “我马上去罗马。” “我不知道我们在这里见面是不是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吗?他在那里,我们必须行动了。我们一起行动!” “没错,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阻止我们的这次行动。” “我们亲自参与行动吗?” “如果我们找不到别人去做,当然就得我们自己亲自动手了。对此,我自己已经反复思考了一生的时间了,一直都在考虑如何动手,幻想着那种感受会……我的头脑非常清醒。” “对于这一点,我的好兄弟,到一切结束的时候我们就会知道了。愿上帝宽恕我们,或者至少能够理解我们。” “稍等,有人在打我的手机……是布鲁诺。好吧,你挂电话吧,我一会儿再打给你。” “卡罗!” “布鲁诺,我正要给你打电话呢……” “梅塞德斯已经给我打电话了……那是真的吗?” “是的。” “那我马上从维也纳出发,去罗马。我们在哪里见面?” “布鲁诺,还要等等……” “不,我可等不及了。我已经等待了六十多年了,如果他真的已经出现了,那我连一分钟都不愿意多等。我要参加,卡罗,我一定要参加这次行动。” “我们会一起行动的。好吧,你来罗马吧。我马上给梅塞德斯和汉斯打电话。” “梅塞德斯已经去机场了,我的飞机在一个小时之后从维也纳起飞,通知汉斯吧。” “那我在家等你们。” 中午时分。他觉得时间尚早,于是先去了趟诊所,要秘书把最近这些天的预约统统取消。他的.99lib.大部分病人已经交由长子安东尼奥来治疗,只有一小部分老朋友坚持,要医生本人来作最后的诊断。他对此倒也没有什么怨言,因为这样可以让他的思维始终保持活跃的状态,而且还逼迫自己不断的充电,不断钻研这个神秘的人体世界。当然,只有他自己内心最清楚,真正让他保持旺盛精力的,是心中那个郁结若干年的复仇大计。他发誓,除非把这个心愿作个了结,否则自己就不能提前死掉。这天清晨,他在梵蒂冈大教堂作忏悔的同时,也非常感谢上帝让他安稳的活到了能实现梦想的这一天。 他感到胸口一阵剧痛。不,这倒不是心肌梗塞的前兆,而是因过度焦虑引起的。他感到焦虑和狂躁,是因为他从来都不相信上帝,所以即使是在他祷告或者怒斥某人的时候,上帝也许根本就没有听到他的诉说吧。想起了上帝,他的情绪又愈发的狂躁不安了起来。这些跟上帝还有什么关系呢?上帝从来就没有关怀过自己,从来没有;在自己最需要他的时候,在自己天真的认为只要有信仰就可以得到救赎,可以脱离恐惧的时候,上帝却抛弃了自己。自己原来是多么愚蠢的啊!而在这一刻,自己竟然还在想念着上帝!大概是因为自己已经七十五岁高龄了吧,一个人到了这个岁数,便明白自己离死亡比生存更近。而且,在灵魂的最深处,也认可了此时即将要迈向永恒的不归路,恐惧和害怕的感觉已经消失殆尽。 这次付了出租车费,他耐心地等司机找完零钱之后才下车。他的诊所,位于帕里奥里区,这是罗马最安静和高贵的地区。诊所是一幢四层的大楼,一共有二十几个专家和十个全科大夫在这里坐诊。这一切都是他的成就,是他坚强意志和不断努力的结果。他的父亲一直以他为荣,还有他的母亲……想到此,他的双眼潮湿了:母亲曾紧紧的拥抱他,嘴里喃喃的说,只要他想做,就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事情,坚强的意志可以成就一切…… “早上好,医生。” 诊所门卫的声音把他迅速拉回现实之中。他步伐稳健,径直走向他在一楼的办公室。沿途他问候着所有碰到的医生,并且和那些认出他来的病人们握手寒暄。当看到她的时候,他的脸上立刻浮现出难得的微笑。走廊的尽头浮现出一个身材苗条的女孩的倩影,那就是他的女儿娜拉,她正耐心的听一位瑟瑟发抖的女人讲述着自己悲痛经历。这个女人手里还紧紧拽着身旁的孩子。他自顾自地向女儿做了一个亲热的手势,以示告别。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女儿并没有注意到父亲的动作,而父亲也并没有刻意让女儿注意到自己,他不想影响她的工作和诊断。女儿的工作估计还要持续一会儿才会结束。 他走到办公室的前厅。他的秘书玛丽亚立刻抬头,将眼睛从电脑上挪开。 “医生,您今天来得也太晚了吧!有一大堆电话找您,贝希尼先生马上就要到了。他们刚刚为他做完了所有的检查,也告诉他说他健康的不得了,简直就跟铁人一样,可他还是执意要您再给他最后看看……” “玛丽亚,那就见见贝希尼先生吧。他来的时候通知我,但是之后的其他预约统统取消,我要离开一段时间,未来的一些日子我都不会出诊。一些老朋友从外地过来看我,我要陪陪他们……” “好吧,医生,那我从什么时候开始恢复您的预约呢?” “我不知道,等我知道的时候会告诉你的。也许过一个星期,或许是两个星期……我的儿子在吗?” “在,您女儿也在。” “这个我知道,我看见她了。玛丽亚,我正在等一个调查所所长的电话,如果接到的话,马上给我转进来,贝希尼先生在这也不要紧,明白了吗?” “明白,医生,我会按照您的要求去做的。您要见见您的儿子吗?” “不用了,让他忙去吧,他这个时候应该在外科手术室里呢。晚些时候,我再叫他吧。” 办公室里面的报纸整整齐齐的摞在办公桌上。他抄起一张,在最后的几页上查找着什么。报纸上面的标题赫然写着:《罗马-世界考古学家的首都》。有新闻报道了一个关于人类起源的大会,该会是由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所资助的。参会者名单里,赫然出现了那个他们已经花费半个世纪找寻的名字。 怎么会如此突然的就出现在了这里,在罗马?这么多年来他一直住在哪里?难道所有人失意了吗?简直太不可思议了,这样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出席一个由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资助的世界性大会呢? 他的老患者森德罗·贝希尼来了,他努力认真倾听这个老朋友所说的那些小病小痛。他肯定的告诉贝希尼,他的身体棒极了,健康状况非常好,根本无需担忧。这也是生平第一次不得以流露出自己很忙的样子,温和地请这个老朋友赶紧离开,还借口说自己后面还有其他的病人,他们都在不耐烦地等待。 电话铃声骤然响起,他的神经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的,他觉得这个电话是从调查所打来的。 所长言简意赅地向他讲述了他们第一时间的调查结果。他们安插了六个最好的人手参加了这个大会。 但是他们传达给他的信息却让卡罗感到吃惊。那么其中肯定有点误会,除非…… 对了!他们一直在寻找的这个人比他们的年龄都大,所以他肯定会有儿子,孙子…… 失望和狂怒如当头一棒,让他头晕目眩,让他顿生被人戏耍的屈辱感觉。本来他还以为那个老畜生又重出江湖了,但是现在看来,他们所找到的人并不是他本人。不过,他内心还是隐隐觉得,他们已经在接近最终的目标了:第一次,他感觉到他们之间的距离其实这么接近!所以,他请求所长不要放弃监视,不论这个人去什么地方,不管付出多少代价,都要跟踪到底。 “爸爸……” 安东尼奥毫无先兆的走进了他的办公室。他努力恢复出平时的庄严模样,因为他感到儿子看出了他的心事,儿子的表情里透露出由衷的担心。 “一切都还顺利吧,儿子?” “挺好的,和往常一样。你在想什么呢?连我进来,你都没有察觉到。” “你还是跟小时候一样,没有养成好习惯,进来也不敲门。” “得了,爸爸,你别老是把话题往我身上推!” “我怎么转移问题了?” “天知道你在担心的什么……我太了解你了,我知道今天肯定发生了一些你没有预料到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大概是感觉错误了。一切都很好。啊,对了!我可能会有一段时间都不来诊所了。其实没有必要,但是我觉得还是让你知道比较好。” “什么叫没有必要?天哪,你今天是怎么了?能够知道你为什么不来的原因吗?你要去什么地方?” “梅塞德斯要过来,还有汉斯和布鲁诺。” 安图尼奥的表情突然扭曲了起来,他知道这些朋友对父亲意味着什么,但是他们总让人有种非常不安的感觉。看起来,他们似乎都是些老头了,也没什么攻击性,可事实上他们并不像看起来的那样简单。而且安东尼奥本人对他们,似乎都怀有一种深深的恐惧感。 “你该不是想要娶梅塞德斯吧!”他调侃道。 “别胡说八道!” “怎么了,妈妈去世都已经十五年了,而且你和梅塞德斯看来倒很投缘,她不也是单身嘛。” “够了,安东尼奥,够了!我要走了,孩子……” “见到娜拉了吗?” “走之前我会跟她道别的。” 尽管已是六十五岁的高龄,梅塞德斯还是保持着一如既往的美丽气度。她身段高挑窈窕,皮肤黝黑,举止优雅,行事果断,对男人好像永远有一种天然的威摄力。不过也正因为如此,她才一直都没结婚。她一直对自己说,永远都无法找到一个符合她要求的男人。 她是建筑公司的老板,她一生都在辛勤的工作,从不抱怨,所以也不断的在累积属于她自己的巨额财富。她的员工们都认为她是一个非常严厉、但是公允的老板。她从未让自己的任何员工陷入生活的窘境。她付给他们应得的薪水,给所有的人都上保险,操心所有人的福利。说她是个严厉的老板,是因为从没有谁看到她笑过,哪怕是微笑。但是,也从没有谁指责她独断,因为她从不说过分的话。可是毫无疑问,她身上还是有些独特的东西震慑着所有的人。 她穿了一套浅咖啡色的夹克套装,唯一的珠宝就是耳朵上的那对珍珠耳环。梅塞德斯·巴雷达快步穿过罗马的伏米西诺机场的安检通道。广播里响起飞机到港通知,而同时从维也纳飞来的这趟航班也正是布鲁诺所搭乘的飞机。汉斯已经于一个小时之前就抵达机场等她了,这样他们就可以一起去卡罗家了。 梅塞德斯和布鲁诺热情的拥抱了一番,他们已经有一年多没看到对方了,尽管时常还是会打电话,或者写邮件什么的。 “你的孩子们呢?”梅塞德斯问道。 “萨拉都当祖母了,我的孙女艾莲娜都有自己孩子咯。” “那就是说,你都成了曾祖父咯。呵呵,你这个老祖父应该还算称职吧。你的儿子大卫呢?” “跟你一样,顽固的老单身。” “老伴呢?” “唉,我只有把德波拉丢在一边,让她抱怨去吧。这五十几年来,我们一直为这事吵个不休。她总希望我能忘掉一切,她怎么都无法理解我的心情:我不可能、也不会忘记那一切。但是,她不希望往事重演,你知道的,尽管她不愿意承认,但是她的确很害怕。” 梅塞德斯点点头。她不能责怪德波拉的恐惧,对她阻止自己丈夫的行动也没什么好非议的。她也能够理解这个妻子的想法。她是个很好的女人,和蔼可亲,言语不多,总是乐于助人。但是尽管如此,德波拉对梅塞德斯的态度却没有因此特别改善。有几次,梅塞德斯有机会到访维也纳,去布鲁诺家里看望他,德波拉虽然体面的尽了女主人的地主之谊,也像样的招待了她,可她言语神态中却无法掩饰的流露出一种恐惧。德波拉在梅塞德斯看来极具加泰罗尼亚人的特征,那是一种让人一眼就能分辨出来的独特气质。 梅塞德斯其实应该算作法国人。她父亲在西班牙内战快结束的时候,从巴塞罗那逃了出来。藏书网他是个无政府主义者,一个待人热情的好人。可是到了法国后,和其他的西班牙人一样,在纳粹入侵巴黎后,他参加入大规模的抵抗运动。就是在这场运动中,他认识了梅塞德斯的母亲,她是个邮递员。他们就相爱了,而他们的女儿梅塞德斯就是在这段最困难的时候,在条件最差的地方诞生了。 布鲁诺·穆勒先生刚满七十岁。他有着一头雪白的银丝和一双深蓝的眸子。他的腿有些瘸,所以手里拄着一把银质的拐杖。他出生在维也纳,是一个音乐家,具体的说是一个出色的钢琴家,就像他的父亲一样。他们家是音乐世家,所有的人都是为音乐而生。一闭上眼睛,他的眼前就会浮现出母亲满脸微笑和大哥一起在钢琴上演奏四手联弹的样子。三年前,他退休了。不过直到他退休,他还是世界上最优秀的钢琴家之一。他的儿子大卫同样也继承了他的天赋,他也是全身心的投入音乐当中。他生命的重心就是小提琴,他那把精致的瓜尔内利小提琴从来就没有离过手。 半个小时之前,汉斯·豪瑟就来到了卡罗·希皮亚尼的家里。尽管已经六十七岁高龄,但是仅凭身高,豪瑟教授都还让人望而生畏。他身高超过一米九,而且可能也是因为他特别瘦削,所以个子看起来就显得更高,也愈发显得老朽。不过,说他老朽倒不尽然。 在最近的四十多年,他一直在波恩大学教授物理学,研究物质神秘的理论,和神奇的宇宙。 跟卡罗一样,他也是个鳏夫,和唯一的女儿贝塔一起相依为命。 坐在医生的办公室里,两个人对于端上来的香气四溢的咖啡丝毫兴趣索然,因为对于梅塞德斯和布鲁诺而言,他们那上锁的心门一旦被打开,所有繁琐的礼节都显得多余且浪费时间。他们聚在这里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商量出个完美的办法,干掉那个人。 “好吧,我给你们讲讲现在的状况。”卡罗开始发言:“今天早上我在报纸上看到了有一个姓坦内博格的人。为了不耽误时间,在给你们打电话之前,我给调查所打了个电话。过去,我也曾让他们帮助追踪过坦内博格的下落,不知道你们还记不记得……嗯,那个所长是我的固定病人。他几个小时前给我打电话说,在那个在罗马的palazzo brancaccio饭店召开了一个考古学大会,会上的确有一个姓坦内博格的人。但是估计不是我们要找的那个人,因为那是个叫做克拉拉·坦内博格的女人。她是伊拉克人,三十五岁左右,丈夫也是伊拉克人,而且这个男人跟萨达姆·侯赛因政权有着相当紧密的联系。克拉拉是个考古学家,在开罗和美国留过学。但是也许是由于她丈夫的影响力,因为她丈夫是个有名的考古学家,所以尽管她很年轻,但是她得到了在伊拉克可进行的已经为数不多的一些项目挖掘。她丈夫曾在法国求学,随后在美国拿到博士学位,然后在美国又定居过相当长一段时间。他们就是在那相识并结婚的,直到美国将萨达姆·侯赛因视作眼中钉之后,他们就离开了美国。这是她第一次来欧洲旅行。” “她跟那个人有什么关系吗?”梅塞德斯问道。 “跟那个畜生坦内博格吗?”卡罗回答道:“只是一个可能的推测:她是他的女儿。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我希望能够通过她找到他本人。跟你们的想法一样,我也一直坚信他没有死,除非让我们亲眼在墓碑上看到他的名字和他父母的姓氏。” “没错,他肯定没死”梅塞德斯肯定的说道,“我知道他肯定没死。这些年来我一直强烈的感觉到这个禽兽还活着。就像卡罗所说的,这个女人没准就是他的女儿。” “或者是他的孙女”汉斯调侃道:“他怎么说也该有九十岁了。” “卡罗,那我们该怎么办呢?”布鲁诺问道。 “不论她走到哪里,我们都要紧紧的跟着她。调查所甚至可以派人去伊拉克,尽管我们可能要为此支付一笔费用。但是我们大家都很清楚,如果到了最后,那个疯狂的乔治·布什真的攻打伊拉克的话,我们就需要找其他的公司合作了。” “为什么?”梅塞德斯的语气中透出明显的不耐烦。 “因为如果将进入一个战乱中的国家,所需要的就不仅仅是一帮私人侦探了。” “有道理”汉斯表示赞同,“而且,我们还需要作出一个决定。如果他们找到他了,我们要怎么办?如果这个克拉拉真的跟他有血缘关系,我们又要怎么处理?我跟你们已经说过的:我们需要的是一个职业的……一个杀人易如反掌的人。至于那个老畜生,如果他还活着,他必须死,否则……” “如果他已经死了,那么他的儿子和孙子们也不能幸免,所有流淌着他坦内博格血液的人都得死。” 梅塞德斯的声音充满了狂躁的愤怒,她对这个人没有丝毫的怜悯。 “我赞成”汉斯点头,“你呢,布鲁诺?” 这个在二十世纪最后三十年都一直倍受尊敬的钢琴家也毫不犹豫的举手赞同。 “好吧,有谁认识什么可以担此重任的公司吗?”梅塞德斯冲卡罗发问道。 “明天他们会给我提供两到三个公司。我调查所的那个朋友肯定的告诉我说,他知道有两家英国公司,他们雇有英国皇家空军特别空勤团(sas)的退役成员,还雇有世界几乎一半国家的特种部队士兵。另外还有一家美国公司和一家跨国安全公司,当然这个所谓的‘安全’只是种委婉的说法啦。他们拥有私人部队,只要报酬合适,他们可以把士兵派往任何地方,在任何情况下都可以作战,我估计那家公司的名字应该是‘全球安全集团’。明天我们再做决定吧。” “好的,但是我们都一致赞同坦内博格家族的所有人都必须死掉,不论是他们是女人或者是儿童吧……?”汉斯又一次发问道。 “你不要再絮絮叨叨了”梅塞德斯说道,“我们费尽一生的时间,等的不就是这个时刻吗。我都不介意亲自去完成这个行动。” 大家完全相信她会言出必行。他们自己也无时无刻的感受着这种痛入骨髓的仇恨。这种仇恨一直都以一种无法遏制的力量疯狂膨胀着,让这四个人在灵魂的地狱中一直挣扎了这么多年。 “现在请坦内博格女士发言。” 《美索不达米亚文化》报告的主持人将主席台让给了这个身材矮小却意志坚定的女人,她将一叠文稿紧紧的贴在胸前,准备开始发言。 克拉拉·坦内博格显得很紧张,她知道要在这个时候发言需要经受多么大的考验。她用眼神在听众里搜寻着丈夫的身影,当看到他正用微笑给自己鼓劲和支持的时候,她才松了一口气。 最初的一刻,她还分了会儿神,想着自己的老公艾哈迈德是多么的英俊潇洒:个子颀长,瘦削,有着漆黑的头发和一双颜色更为深邃的黑眼珠。他比她年长十五岁,但是他们却有着共同热爱的事业——考古学。 “女士们,先生们,今天对我有着特别的意义!我到罗马来是为了向你们寻求帮助的,恳求你们能够更强烈的呼吁反战,能够尽力避免这场可怕的战争,因为这场战争可能将伊拉毁于一旦。” 窃窃私语声和讨论声一下子弥漫了整个会场,听众们根本就没想到会冒出这么一个政治性的演讲出来,也根本没准备要听一个这样没有建树的发言。这个女考古学家似乎忘记了自己的本职工作和来这里的目的,她这副神态更符合一个侯赛因集团狂热分子妻子的身份,而不是一个专业考古发掘部门的领导人。拉尔夫·巴利,《美索不达米亚文化》报告主持人的脸上,已经明显的流露出厌烦的表情。他的担忧果然得到了应验,他就知道克拉拉·坦内博格和她的丈夫艾哈迈德一旦出席大会,肯定会惹出乱子。他已经用尽了各种办法,花了不少钱想要阻止他们出席此次的活动,但是全都无疾病而终。自然,这笔钱不是他本人拿出来的,而是另有他人掏了腰包。那是个相当有权势的人,他是考古基金会的执行董事长,掌控着这个大会相当一部分支持资金。他在美国的考古学界里,可谓赫赫有名,还真没谁敢于之抗衡,他的名字叫做罗伯特·布朗。不过,到了罗马,他的势力似乎就相对减弱了不少。 罗伯特·布朗是艺术界响当当的人物。他拥有艺术品的数量相当可观,而且这些艺术品都是独一无二的精品,堪与世界各大博物馆的馆藏媲美。特别是他那套美索不达米亚时期的泥板收藏在基金会很多的展馆都进行过展示,被被绝对公认为是世界上的最伟大的珍藏之一。 布朗的一生与艺术结缘,他的绝大部分生意也都与艺术相关。五十年代末的一个晚上,当时还不到三十岁的他突然决定要进军纽约,开辟新的艺术品市场。在那个云集社会各界名流的宴会上,偶然认识了一个先锋派画家。后来,这个画家就建议他改弦易辙,从此改变生活的道路,重新规划职业的生涯,还帮他启动了一个新的项目,而这个项目的报酬比他过去所有生意的回报的总和都要丰厚。这个项目就是要说服那些重要的跨国集团,出资赞助他们的私人基金会,用以支持全世界的考古发掘和考察研究工作。由此一来,这些跨国公司也能获的双重利益:一方面减轻了财政赋税,另一方面还赢得了那些一向对他们心生疑虑的大众市民的尊重。在他这个如此富有且有权势,而且在华盛顿举足轻重的“精神导师”般人物的指引下,这个考古基金会就正式成立并运作起来了。他建立了一个庞大的赞助集体,其中一部分人是银行家,一部分人是商人,还有一大串跟在屁股后面愿意出钱的人。这些赞助人每年聚在一起开两次会:第一次是通过当年的预案,第二次则要列出相应的款项。恰好在这个九月末,他们就要召开一次会议。罗伯特·布朗将拉尔夫·巴利视为其最得力的助手。巴利在学术界的确也是个非常显赫的人物,他是个非常有名的教授。而他的导师,乔治·瓦格纳,这个将他推上学术颠峰的老师,对他则是更令人费解的信任和忠诚,为他牢牢的保守着他姓名的秘密。这么多年以来,他一直兢兢业业的执行着他的指令,没有任何怨言,甚至连他没有想到的事情他都为他做到了,而他自己只不过是他手中的一个傀儡,可他自己对于这样一种身份却好像自得其乐。 凡是存在的东西必然有它存在的道理吧。 布朗给拉尔夫·巴利,这个考古基金会的美索不达米亚部门领导、前哈佛大学教授已经准确地交代了相关的指示:必须阻止克拉拉·坦内博格和她的丈夫参加大会。当然,如果没有阻止他们参会,那么也一定不能让她有机会发言。 巴利本人对于布朗的指示深表不解,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导师和这对夫妇是有交情的。但是,这点脑海里的疑虑却丝毫没有影响到他执行导师命令的果断性,或者说,他从未有过可以不执行导师命令的念头。 克拉拉感觉到了听众们的抵触情绪,于是心生怒气,小脸涨的通红。但是,就是因为那个叫什么罗伯特的人替她支付了这场会议的费用,所以她也只有强忍情绪,吞了口唾沫,准备继续发言。 “先生们,我到这里来并不是要讲政治的,我是来讲艺术的。我希望所有人能够跟我们一起拯救美索不达米亚的文化艺术遗产。因为人类的历史发源于此,如果这片土地上发生战争,所有的文物也会跟着战争一起毁于一旦。所以,我来这里就是为了寻求另外一种方式的援助。那绝不是涉及钱的问题。” 再没人把这番话也当笑话,没有人起哄,但是克拉拉却愈发感到窘迫。她因为感到了听众们那种剑拔弩张的敌意,紧张的浑身汗毛直竖,不过她还是决定要继续她的演讲。 “很多年以前,半个世纪甚至更早一些的时候,我的祖父参加了当时哈兰附近的一个考古考察组,他发现了一口枯井,上面掩盖着很多古代的泥板碎片。大家都知道,这其实是很平常的,因为即使是在现在的农村,农民们也还是时常会用泥板来建造房屋的。 “但是就是在那些遮住古井的泥板上,他却发现了一些数字,它们标明了一些村庄的面积和最后一次丰收时粮食的产量。一共有好几百块这样的泥板,可是其中有两块却明显与众不同。不仅因为它们上面所记载的内容很奇特,而且上面文字的线条也很特别,看起来似乎笔者的笔法还不太娴熟,是用小木棍在泥板上生疏的刻出来的。” 克拉拉的声音投射出某种强烈的感情色彩,她似乎在向所有人昭示着自己生命的意义,那是她懂事以来一直的梦想,是她成为考古学家的原因,是她在世界上,胜过任何东西和任何人,包括她的丈夫艾哈迈德在内都更为重要的东西。 “在这六十多年里”她接着说道:“我的祖父都一直小心翼翼的保存着这两块完好无损的泥板。那上面所刻的文字内容,据一个研究该文字的学者称,是作者的一个叫做亚伯拉罕的亲戚向他讲述世界形成原因的故事,讲述了一位能观万物、能行万事的上帝某一天突然被人类惹怒,而用洪水淹没了大地的神奇历史。大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所有人都知道发现《创世纪》里那些阿卡德人的诗作、《埃努玛-埃里什》的神话、《恩奇和尼努撒》的故事或者《吉尔伽美什》中的《大洪水纪》对于考古学和历史研究的重要意义,但是却并没有意识到它们对于宗教,也有着同样举足轻重的意义。根据我祖父找到的泥板的记载,亚伯拉罕先祖一定是受到巴比伦人和阿卡德人的诗作中关于天堂和创世纪描写的影响,也将自己对世界创始之初的观点加入其中。 “今天的我们都知道,考古学的那些发现也向我们证实,圣经写于公元前七世纪,那个时候的以色列统治者和教士们希望建立一个统一的以色列民族,所以他们迫切需要有一个共同的历史,一部共同的国家史,所以需要一份满足他们共同政治和宗教需要的权威文献。 “在他努力的考证圣经中所描述的事件时,考古学为他辨明了真伪。迄今为止,人们也很难将神话和历史截然分开,因为它们本来就一直被混杂在一起。但是可以肯定的是,这些故事肯定是某位先人对于自己所经历的事情的回忆,是那些从乌尔城移居到哈兰镇,再到后来的迦南等地的先祖们古老的历史故事……” 克拉拉静静地等待着同行们的反应,但是他们却都鸦雀无声:有的人似乎对此毫无兴趣,昏昏欲睡,而另外有部分人似乎也表现的饶有兴致。 “……哈兰镇……亚伯拉罕……我们在圣经里可以找到从亚当这个‘人类始祖’开始,一直到大洪水后若干年代人们的姓氏,塞特的孩子们,赛特孩子的孩子们,其中有他拉,然后是拿鹤、哈兰,直到亚伯兰,他的名字后来被改作亚伯拉罕,意即‘众国之父’的整个详细族谱。 “圣经里曾详细叙述过,上帝命令亚伯拉罕背弃家乡远赴迦南,但是这也无法否认他在到达上帝指定他的目的地迦南之前,没有从乌尔迁移到哈兰。而上帝和亚伯拉罕的会面应该是在哈兰发生的,很多《圣经》学者都坚持认为这位先祖曾经在哈兰生活过,直到他的父亲他拉去世以后才离开。 “很可能他拉在迁徙到哈兰镇的时候,同行的不仅有他的儿子亚伯拉罕和其妻撒拉,还有另外一个儿子拿鹤和其妻密迦,和他的孙子,也就是儿子哈兰生的儿子罗得(罗得在青年时期就去世了)。我们都知道,那个年代如果要举家外迁,这个家族肯定要带上家中所有的畜群,所有的器物,不断寻找可开垦的土地并且在那里安家,生产能够满足家人需要的生活物资。照此推测他拉离开乌尔城,前往哈兰镇的时候应该是将自己最亲近的家人带在身旁的。我们认为……包括我的祖父,我的父亲,我的丈夫艾哈迈德·侯赛因,还有我本人,我们都认为他拉家族中的一个成员,大概是研究书法的人,他和亚伯拉罕的关系非常亲近,所以亚伯拉罕才选择向他讲述了创造世界的故事,还有关于我们唯一真神上帝的故事,谁知道呢,也许还有一些只有上帝才知道的、什么其他的事情。这些年以来,我们一直在哈兰附近寻找同一个作者所刻的其他泥板,但是都没有找到。我的祖父用尽毕生精力在哈兰周边十公里内不断搜寻,但是依然没有任何发现。当然,这项工作也不是完全一无所获:在巴格达、哈兰和乌尔还有其他一些城市的博物馆里面倒是有数百件泥板,还有一些我们家族发掘出来的其他的物品。不过就是没有讲述亚伯拉罕故事的其余的那些泥板……” 一个男人突然很不耐烦的冲她举起手,挥了挥,一下子让克拉拉分了神。 “好的……,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夫人,您肯定亚伯拉罕,那个先祖亚伯拉罕,那个圣经里的亚伯拉罕,那个我们的文明始祖,会把他对上帝和世界的认识告诉那个我们都无法确认的无名氏吗?而这个无名氏难道也会像个记者一样,把所听到的故事一五一十地记录下来吗?而且,您的祖父,当然我们根本就没兴趣认识的所谓某某某,他难道会找到了这个证据,却将它视为秘密一样的的保守了半个多世纪吗?” “事实就是这样的,这也就是我为什么要给大家解释的原因。” “啊哈!那么请您告诉我,为什么直到今天,你们才将此事公布于众呢?是啊,我们多么有幸能听到您如此亲切的介绍您的祖父和父亲啊!不过,对于您的丈夫,我们多少倒是有些了解。这里所有的人都是界内响当当的人物,抱歉的是,您却是个例外,大家对您都陌生的很。还有,您这番发言也太过天真和充满神话色彩了。您所说的那些泥板现在在哪里啊?到底这些泥板有没有经过科学的检验,它们是不是真实存在,是不是属于您说的那个年代,我们都无从得知。夫人,大家来参加这次大会可都是非常严肃认真的,我们都有着明确的科学任务的,我们可不想浪费宝贵的时间来听什么家族史,特别还只是个考古学爱好者的家族史。” 会场又一次淹没在窃窃私语的海洋之中。克拉拉的小脸早就涨得通红,她已经全然不知该做何反应了:是要逃出会场,还是要大声斥责那个嘲笑和侮辱自己家族的那个家伙呢?她做了个深呼吸,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正准备说话,却一眼瞥见艾哈迈德气愤地站了起来。 “亲爱的纪耶斯教授……,我知道您一直在著名的索博那大学工作,培养了数以千计的好学生,我也应该算是其中一员。在我求学的那几年中,您总是慷慨的给我提供免费注册的优待。当然,不仅仅是在您的课程上,我所有的科目都给我提供了免费的学习待遇。您应该还记得,当年我的学习‘成绩’在索博那大学应该还是相当引人注目的。我读书的五年当中,所有课程的分数都高到足以减免所有课程的学费,而毕业的时候,我也是以相当优异的成绩拿到了特别突出毕业生的身份。此后,教授,我还非常有幸陪您去叙利亚进行过一次考古挖掘工作,之后还去过一次伊拉克。您还记得在尼普尔城(nippur)里面,在供奉书写之神纳布神(nabu)的神庙旁边那些长着翅膀的雄狮雕像吗?很遗憾那些雕像并不是完好无损的,但至少我们还幸运地瞻仰到了亚述巴尼拔(asurbanipal)圆柱形的印章收藏……我知道,我在业界没有您那样的学识和威望,但是我负责伊拉克发掘小组的工作也有很多年了。只是现在,我们的部门陷入了绝望的境地,就是因为这场可能发生的战争。虽然它还没有公开宣布,但是却可想而知其后果将会是多么惨重。这十年来,我们一直遭受着残酷的封锁,所谓的石油换食品项目也根本无法满足劳苦大众的生存需要。那些伊拉克儿童惨死在医院当中,不是因为医院没有治疗药物,就是因为他们可怜的父母没能力给他们购买食物。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能够真正用于考古挖掘的经费,自然也就非常有限。所有的考古小组都纷纷放弃了在伊拉克的工作,等待以后能够找到更为合适的时机再继续工作。 “谈到我的妻子克拉拉,她多年来一直都充当我的助手。我们一起从事考古发掘工作,她的祖父和父亲也非常热爱考古事业,在他们那个年代里,他们也也纷纷解囊资助了不少考古发掘队……” “一群盗墓强盗!”人群中突然有人大喊道。 这个刺耳的声音,混杂着人们激动的笑声,就像一把把尖利的匕首狠狠插在了克拉拉的心头。艾哈迈德却并没有因此停下来,他对这些挑衅的声音似乎充耳不闻,继续愤怒的驳斥着。 “嗯,首先我们很肯定,那两块由克拉拉祖父一直保存的特殊泥板的作者,肯定是很准确的将亚伯拉罕给他讲的故事记录了下来。而且,我们能够非常清楚的跟大家讲述这个在考古学史上,同时也是在宗教和圣经传说史上骇人听闻的重大发现。我认为,大家应该请克拉拉博士把话说完。克拉拉,请……” 克拉拉感激的看了丈夫一眼,又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稍显胆怯的准备开始发言。但是,如果这一次又有哪个老东西要突然打断她,或者大声贬低她,侮辱她,她可不能还就这样忍气吞声,由人摆布了。因为要是被祖父看到,他一定会对自己非常失望。他从来就不愿意向国际社会寻求任何形式的帮助。“那都是帮高傲的不得了的婊子,还真都以为自己渊博的不得了呢。”同样,要是父亲知道这件事的话,也肯定不会同意她来罗马。但是父亲已经去世了,而她的祖父…… “这些年来我们一直在哈兰附近努力的搜索其他一些泥板的遗骸,因为我们对它们的存在非常肯定。但是,我们没有找到任何线索。我们在祖父发掘出的那两块泥板上方,发现了夏马斯(shamas)这个人的名字。根据常理,通常作者会将自己的名字写在泥板的上方,当然有时候也会写上核稿人的名字。但是在这两块板子上只有夏马斯一个人的名字。那么,大家一定会问了,夏马斯究竟是个什么身份的人呢? “自美国宣称伊拉克是他的头号敌人之后,地区性的袭击就接连不断。 “大家应该还记得两个月以前,几架闯入伊拉克领空的美国飞机称被地面导弹击中,所以才回击了一些炮弹。但是被轰炸的地区位于巴士拉(basora)和古乌尔城之间一个名叫萨佛兰的小镇。这个小镇被轰炸之后,露出了一个古建筑群的遗迹,还有一段周长99lib?估计超过五百米的古城墙。 “鉴于伊拉克现在的政治形势,该遗址并没有在国内引起足够的重视和关注。我和丈夫只得自己找了几个工人,开始在那进行挖掘。虽然没有足够的资金,但是我们有坚定的决心,我们坚信这个建筑物可能是用那些泥板房屋其中的一个,或者是其他的什么神庙等等。在科学上,我们却还无法证实这一点。我们在里面找到了一些泥板,而最让人惊喜的是,在这些泥板中,我们又发现了一块写有夏马斯名字的泥板。我们不由得发问,这个夏马斯跟那个记录下亚伯拉罕所说故事的夏马斯是同一个人吗? “我们无从考证,也许就是他也不一定。亚伯兰带着他父亲的族群踏上去迦南的征程的,也有相关的理论证实说,他在哈兰一直住到父亲去世,然后才奔赴他对上帝承诺的目的地——迦南。那这个夏马斯也是亚伯拉罕迁徙族群中的一员吗?他是否陪着亚伯拉罕一直到了迦南呢? “要解决这些问题,我希望能得到在座诸位的帮助!我们的梦想就是希望能成立一个国际性的考古小组。如果我们能够找到这些泥板的话,……多年来我一直不停的问自己,亚伯拉罕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放弃了多神论,就像他同时代的人一样变得相信只存在唯一的神,上帝的呢?” 纪耶斯教授又举起了手。看来这个索博纳学校的老教授,这个在世界考古学界声名显赫的专家,今天是存心要让克拉拉难堪的。 “夫人,我坚持要让您给我们展示展示那几块神奇的泥板。否则,就别怪我们不得不继续维护我们自己的权益了,我们也有些东西要展示给大家看,说给大家听的。” 克拉拉再也无法忍受了,她那双蓝眼睛里闪现出一道愤怒的电光。 “您这是怎么了,教授?难道您就无法忍受除了您自己之外,别的人也能够对美索不达米亚的文化多谢了解吗,您就不能忍受其他人也能发掘出相关的珍贵文物吗?您就那么以自我为中心吗……?” 纪耶斯极为克制的站了起来,对听众们琅琅说道: “只有大会发言重新回归到严肃的话题时,我才打算回来。” 拉尔夫·巴利觉得自己是时候发言了。看到这几十个人已经被这个考古学界的无名晚辈弄得情绪不佳,他只有清清嗓子,走到听众面前。 “对这里发生的一切,我感到非常抱歉。我真的很难理解,大家为什么就不能谦虚一点,听这位克拉拉女士把话说完呢。她和我们一样都是考古学家,你们为什么要对她怀有偏见呢?她只不过是在陈述一个理论,大家可以先听完,然后再发表意见,这样不好吗?还没有听完就急忙发表意见,我觉得这样也很不科学。” 牛津大学的雷恩教授,是个中年妇女,她黑着脸,举手准备要发言。 “拉尔夫,在这里参会的所有人,大家都是很知道底细的……坦内博格女士所说的那些泥板并没有实物证明,连张照片都没有。她和她的丈夫都不过是对伊拉克形势在做一份辩护词。当然,对于他们国家的状况我本人也深表遗憾,但是他们所谓的那个关于亚伯拉罕的什么理论,坦率的说,我认为它更像是一个神话故事的产物,而不是一项科学工作的成果。 “而且,我们这可是在参与一个严肃的大会,其他的会议厅里,同行的专家们都在陈述着他们最新的工作和成果,而我们呢……我们呢,我感觉我们就是在浪费宝贵的时间。 “很抱歉,我跟纪耶斯教授的想法一致,我希望我们能够开始真正的工作。” “难道我们就不是在工作吗!”克拉拉终于怒不可遏的喊了出来。 艾哈迈德也站了起来,他松了松领带,没有专门针对谁,冲所有听众说道: “我不得不提醒诸位,考古界最伟大的发现往往都是出自那些懂得倾听,懂得从浩瀚的神话故事中探索真知的人们。如果诸位根本不愿意,甚至都不愿意考虑一下我们正在向大家所陈述的东西,那么,诸位就等着瞧吧,是的,到时候就睁着眼睛看着布什是如何攻打伊拉克的,看看到那个时候会是一幅什么景象。当然,诸位都是‘高度文明’的国家里声名显赫的教授、考古学家,所以大家多多少少还是会倾向布什一方,不会有人愿意冒着生命的危险去伊拉克保护一个所谓的考古项目。所以,在这个意义上,我能够理解。只是我不明白,诸位为什么会有如此强烈的封闭和抵触情绪,甚至都不愿意听完,或者去求证一下我们所称述给大家的事实,或者说能够称之为事实的东西呢。” 雷恩教授又举起了手。 “侯赛因教授,我还是坚持要你们给我们出示实物证据。请不要对我们评头论足,通过这种方式来达到引人注目的目的。我们都是成年人,我们在这里是都是为了讨论考古学,不是为了讨论政治。不要说得自己像是个受害者一样,请拿出证据来说明你所说的一切。” 克拉拉立刻站起来,没等艾哈迈德反应,也没等那个女教授再作斥责就继续发言起来。 “那些泥板不在这里。诸位应该知道,鉴于伊拉克现在的形势,我们也无法把它们带到这里。我们准备好了一些照片,虽然效果不是很好,但是至少能够证明它们确实存在。我们只是希望得到大家的帮助,一起进行考古发掘,因为我们自己无法筹措足够的资金来完成这个庞大的项目。特别是在今天的伊拉克,考古学是大家能够关心的唯一问题,而这也理所应当是我们最该关注的问题。” 大家听了这番话后一阵沉默,随后纷纷起立,离开了会场。 拉尔夫·巴利走到艾哈迈德和克拉拉身边,一副内疚的样子。 “真抱歉,我已经尽力了,但是我跟你们说过,这个时候不合适,你们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在大会上发言的。” “您的确已经出人意料的尽力了,但是是尽力不让我们成功!” “坦内博格女士,国际形势时刻影响着我们每一个人。您知道的,考古学界一直试图跟政治划清界限。否则,真要派个考古小组去那样的国家简直难以想象。艾哈迈德,你也知道在这个时候想找到支持根本就是不可能的。鉴于现在的政治局势,基金会对于在伊拉克搞这样一个挖掘项目也是很难予以考虑的。要想赞助这个项目,基金会主席肯定会受人非难,不说这个,董事会上肯定也是通不过的。我跟你们解释的很清楚了,考虑到现在的形势,你们在大会上的言行最好谨慎一些。但是你们却不听我的话。总之,我们希望今天下午所发生的一切不会再有机会重演了,千万不要弄成一场无法收拾的闹剧……” “我们在策略上或许不是完全正确,但是您的意思好像是我们伤害了大家。”克拉拉怒不可遏的讽刺道。 “拜托!我已经跟您坦诚的交待了所有的情况吧!你们跟我一样非常清楚现在的状况。不过就算这样,你们也不用完全绝望。我注意观察到伊维斯·皮科特教授听的非常专注,他是个特别的人,不过在业界也算是很有权威性的。” 拉尔夫·巴利突然很后悔向他们举荐了皮科特,尽管他说的倒不失为事实。这个所谓的权威人士的确是非常有兴趣的、认真的听完了克拉拉的演说。尽管根据皮科特的背景来看,他的兴趣应该决不仅仅局限在学术上面。 夫妻两人回到酒店都筋疲力尽了。他们两人不论是对自己,或者对对方都觉很不自在。克拉拉觉得有种风雨欲来的感觉:艾哈迈德的确是为她做了辩护,这是没错,但是她也很清楚,他对自己陈述事情的方式毫不赞赏。他曾经一再劝告她,不要在发言中提到她的祖父和父亲,只需要围绕现实的这个考古发掘来讲演。鉴于现在伊拉克的局势,谁也没办法去证明他们所说的到底是不是事实。但是她却坚持要通过这种方式纪念祖父和父亲,缅怀这些她深爱的,并让她获得了这么多考古知识的亲人们。要是不向大家说明祖父就是那几块泥板的发掘人,那无异于偷走了他最宝贵的东西。 走进房间的时候,他们发现服务生刚刚在里面打扫完房间,于是他们什么话都没说,等着服务生离开房间。 艾哈迈德从冰箱里拿出个杯子,自己倒了杯加冰的威士忌。他没有给克拉拉拿什么,所以她只好自己斟了一杯金巴利酒,然后默默地坐在一边,等待着暴风雨的降临。 “你可太出洋相了!”艾哈迈德严厉的说道:“瞧你说起祖父、父亲和我的时候的神态!我的上帝啊,克拉拉!我们可是考古学家啊,我们来这里可不是要跟这些权威们闹着玩的,这里更不是什么大学生的毕业晚会,需要在上面潸情地感谢自己有个多么好的父亲!我跟你说过了,叫你不要提祖父,跟你说了那么多遍,你怎么就是听不进去呢,只顾自己想到哪说到哪,毫不顾及后果!而且,你丝毫没有觉察到当时观众的反应,也不管后面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拉尔夫·巴利警告过我们,要我们谨慎一点,而且还清楚地告诉我们他的老板罗伯特·布朗会支持我们发掘的,但是他不能直接地帮助我们,那会影响他的名誉。他总不能告诉那些显赫的朋友说,仅仅是因为这个人是他他老朋友的孙女,所以他才会对这个不知名的女考古学家的项目很感兴趣吧!而且这个女人嫁给了一个和伊拉克当局有相当密切关系的伊拉克人,闹成这样,他就更没法让他们帮助到我们了。拉尔夫·巴利清楚明确的说过这些吧:要这么做的话,罗伯特·布朗不等于自己抽自己耳光吗?克拉拉,你想干什么啊你?” “我就是不想夺走祖父的东西!为什么不能提祖父、父亲还有你?提这些又什么见不得人的吗?他们都是古董商人,收藏家,他们拿出了大笔财产资助在伊拉克、叙利亚、埃及还有诸多地方的发掘工作……” “醒醒吧,克拉拉,麻烦你搞清楚状况好不好!你的祖父和父亲只不过是商人而已。他们可不是什么文学艺术的保护人!你已经长大了,是个成熟的女人了,你不再是那个爬到祖父膝盖上撒娇的女孩了!” 艾哈迈德突然停住了,他觉得很累。 “《泥板圣经》,人家都这么称呼我的祖父。亚伯拉罕所说的《创世纪》……”克拉拉低声说道。 “是啊,《泥板圣经》,在出现草纸一千多年以前写在泥板上的圣经。” “那是一个对于人类而言具有深远意义的发现,是亚伯拉罕存在的又一个证据。你不认为我们可以找到它吗?” “我也很想找到泥板圣经,但是现在,克拉拉,你已经搞砸了我们可能达到这个目的的最好机会。这群人都是世界考古学界的精英,为了我们的身份,我们必须要得到他们的谅解和帮助。” “我们的什么身份,艾哈迈德?” “一个毫不知名的女考古学家嫁给了一个考古挖掘部门的负责人,但这个负责人所在的国家是独裁专制的,而且该国的领导人由于不屈从最强大国家的利益而受到了制裁。若干年前,当我在美国生活的时候,伊拉克人的身份也许并不是个什么特别不利的条件,而且情况恰好相反,因为那个时候萨达姆为华盛顿服务。他用美国人卖给他的武器杀戮库尔德人,而这些武器都是日内瓦条约中严令禁止的化学武器,人们现在还在寻找这些武器。说什么民族内部争端自己解决,这都是谎话,克拉拉,不论如何所有的事情都应该遵守国际规则来办的。对你而言,身边所发生的任何事情,都可以不在乎,萨达姆、布什和那些由于他们的过错将会丧命的人对你来说,都一样,没有任何分别。你的世界里只是你的祖父,仅此而已。” “那你站在哪一边呢?” “什么意思?” “你指责萨达姆,看起来又好像很理解美国人,可有时候你似乎又表现出对美国人的憎恨……你到底站在哪一边呢?” “哪一边都不是,我有自己的立场。” 他的回答让克拉拉大吃一惊。艾哈迈德的直言不讳让克拉拉大为震惊,她觉得丈夫这种不疼不痒的态度让她心痛。 艾哈迈德是个太过西化了的伊拉克人。他远离自己的故土实在太久了。他的父亲曾经是个外交官,对萨达姆的政权还有着相当的感情,他被派驻到若干个使馆:巴黎、布鲁塞尔、伦敦、墨西哥还有华盛顿领馆……侯赛因家族一直都生活的非常好,所以大使的子女们都变得非常的国际化:他们在最好的欧洲学校里接受教育,学习很多种语言,进入到最好的美国大学学习。他的三个姐姐都跟西方人结了婚,她们都无法忍受回到伊拉克的生活。他们都是在民主国度中自由成长起来的孩子。而艾哈迈德,同样也是在父亲派他去的每一个目的国都深受民主的熏陶。所以尽管每次回国的时候,他都可以享有作为政治亲信子女的特权,伊拉克对他而言依然是个令人窒息,令人透不过气来的牢笼。 本来他打算美国定居下来的,但是他却结识了克拉拉。她的祖父和父亲都要她他们一起去伊拉克,所以他也就只好他们一起回国了。 “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呢?”克拉拉问道。 “什么都别做。我们现在已经什么都做不了了。明天我给拉尔夫打电话,看看你所闯的祸到底有多大。” “我们要回巴格达吗?” “你难道就不能有点别的创意吗?” “你别这样挖苦我!我认为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有必要的,是我欠我祖父的。我承认,他是个商人,但是他比任何人都更加热爱美索不达米亚,他将这种热情遗传给了我父亲,还有我。他只不过是没有那么幸运可以从事自己热爱的职业,要不他早就是一个伟大的考古学家了。但是就是他发现了那两块泥板,并且将它们保管了半个多世纪,并且还花自己的钱让别人去开掘,找寻夏马斯的足迹……我要提醒你,伊拉克的那些博物馆里所珍藏的古泥板,古木片可都是我祖父资助他们发掘出来的。” 艾哈迈德的脸上露出了一幅不屑的表情。她又吃了一惊,突然觉得自己的丈夫变得是那么陌生。 “你的祖父从来都是个谨慎的人,你的父亲也一样。他们从来都没有办过免费的展览。你今天的所作所为也一定会让他们俩感到失望的,他们该不是要教你也这样做吧。” “他们教导我的,就是对考古学的热爱。” “他们曾让你对泥板圣经着迷,但这一切已经都过去了。” 又是一阵沉默,艾哈迈德一口饮干了手中那杯威士忌,然后闭上了眼睛。两个人谁都不愿开口继续说话。 克拉拉躺在床上,满脑子都在想着夏马斯,想象着他是怎么样拿着一根芦苇棒在泥板上一笔一划的写着…… 第二章 “是谁造出的第一只山羊啊?” “是他。” “但为什么是一只山羊呢?” “第一个原因就是:他创造了我们所生存的这个地球上的所有生物。” 那个小孩很清楚这些答案,但是他还是喜欢去逗逗他的舅舅亚伯兰。他的舅舅现在变了许多。从很久以前他就变得怪怪的,变得喜欢一个人,远离他的亲朋好友,说是需要自己一个人好好思考。 “但是我还是不理解这个道理。他为什么要造山羊呢?为什么我们还要照顾那些山羊呢?还有,为什么他要造我们呢,而且还要我们劳作呢?” “造出你,是为了让你学习。” 夏马斯不做声了。他的舅舅提醒他,这个时候该呆在那个用泥板搭成的房子里面,做他自己的工作了。否则,他的另外一个舅舅um-mi-a将会在他父亲面前告他的状,然后他父亲就会来惩罚他了。 那天上午在去往木屋的路上,他看到了亚伯兰舅舅在山羊群中间找绿色的牧草,于是他就跟在舅舅后面,尽管他知道舅舅更喜欢一个人呆着,不喜欢跟其他人说话。但是对自己,他还是很有耐心的。其实他真不是自己的亲舅舅,只是一个远房的亲戚,不过都属于同一个族群。这个族群里所有人都承认他拉的绝对权威,而他拉就是亚伯兰的父亲。父亲的特权似乎给儿子带来同样的地位,而且人们似乎更愿意去向亚伯兰请教建议或者请求指引。父亲并没有感到自己受到了冒犯,因为他也感到自己年事已高,过了生命中最辉煌的时候,而且如果他死了,亚伯兰自然当仁不让的要负责起所有的事物。 “我感到很烦。”这个孩子一幅抱歉的样子说道。 “啊,是吗?什么事情让你感到烦躁呢?” “还不是我们的那个书记官(dub-sar)老师一点都不开朗,大概是因为他还不如自己所期待的那样,跟他的长兄(ses-gal)或者跟大师(um-mi-a)乌尔·尼萨瓦一样能够自如的运用芦苇棒进行写作。负责教我们的书记官伊力其实一点都不喜欢小孩子,他对孩子们根本就没有耐心,他总是让我们不断地重复那些单词,直到他判断我们已经符合他所谓的完美标准了,才让我们停下来。中午的时候,他还要求我们大声的念课文。如果我们发音有丝毫犹豫,他就会勃然大怒,然后毫不留情的让我们做书法作业和数学题。” 译者另注:在苏美尔的书记官等级中,书记官dub-sar是最低级别的,经过一些年的专业工作之后可以有希望晋升为长兄ses-gal,最后经过长期的考察,少数人可以获得大师um-mi-a的称号。 亚伯兰笑了起来,但是他不希望自己流露出同情的样子,而使得夏马斯误认为自己也觉得他的老师过分严厉,从而变得胆大妄为起来。小夏马斯是族群里最聪明的孩子,所以他的使命很明确,就是要好好学习,然后变成一个不错的书记官或者神父。大家需要真正有智慧的人来从事诸如计算如何开凿河渠,将水引到干旱的土地上来这样的工作。这些人需要熟悉作物的属性,能够控制小麦的收成;他们还需要熟悉动植物知识,需要懂得数学,了解星象;他们除了要懂得要抚养家人,还能会为大家思考更多的事情。 夏马斯的父亲就是一位非常伟大的书记官,是一位大师。他的这个小儿子和家族的其他人一样,都从他的睿智里深受教益。智慧是不能用来挥霍的东西,那是伟大的上帝赐予一部分人群的厚礼,使得他们的生存比其他人要来的容易一些,使他们能够战胜那些看起来跟他们差不多聪明,可却被邪恶主宰的人。 “你该回去了,否则大人们该出来找你了,你母亲也该着急了。” “我母亲看到我尾随着你出来的,所以她很安心。她知道,只要跟你在一起,我就不会有事的。” “即使这样,她也可能会心生不满,因为她知道你没有抓紧好好学习的时间。” “舅舅,那个书记官伊力要我们祈求尼达巴女神,她是粮食之神。伊力肯定的说这个女神会对启发我们对命运的认知。” “你应该好好学习伊力教给你的东西。” “那么,你难道也认为可以启发我们的是尼达巴女神吗?” 亚伯兰沉默了,他并不想把这个小家伙弄糊涂了,但是他却无法停止自己的思考,不能中断自己的感觉,甚至无法控制自己更加的确定感觉:他们所崇拜的神灵不过是些泥做的人偶罢了,他们的脑袋里没有任何的精神灵魂所言,他对此再清楚不过了,因为就是他的父亲他拉本人亲手修建了那些神灵们的庙宇和宫殿。 他依然记得那一次他在父亲的工作间里将那些已经成型却还没有干透的神灵雕像碰碎后,他父亲那痛苦的模样。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做,当他走进父亲的工作间时,突然感到有一种抑制不住的冲动,想要将这些泥巴雕塑全部毁掉。自从父亲的手中创造出来的这些雕像后,人们就开始愚蠢的对他们合什膜拜,完全相信自己的不幸和馈赠都是上天命运的赐予。 他把雕像推倒在地,狠狠的践踏,然后坐在一边期待着自己这些举动的后果。泥偶中什么都没有,要真的是神灵的话,他们一定会将愤怒发泄在他身上,会好好的惩罚他的。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有父亲看到自己辛勤的工作成果被弄成了一地碎片之后怒不可遏。 父亲指责他亵渎神灵的举动太过鲁莽,但是他却回答他拉说,既然是他雕刻的这些泥偶那么他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泥偶里面除了泥土什么都没有,然后他还要父亲好好想想。 之后,他也请求父亲原谅自己破坏他劳动成果的过错,并且将泥瓦的残渣碎片都收拾干净了,甚至帮助父亲将粘土和好,以便他能够重新雕塑神像。 “夏马斯,你应该跟着伊力老师好好学习,只有这样你才能自己辨清五谷,才不至于看轻知识的重要性。” “有一天我跟他们谈起人类始祖来着,结果伊力还生气了。他跟我说不应该冒犯伊斯塔(istar)、伊辛(isin)、伊拿玛(innama)还有……” “你为什么跟他们谈起始祖呢?” “因为我不停的在思考着你告诉我的那些东西。你知道的,我认为伊斯塔(istar)的雕像里根本没有任何神灵。我看不见始祖,所以他很有可能存在。” 亚伯兰暗自吃惊于这个小东西的推论:他坚信自己并没有亲眼所见的东西,就是因为自己没有看到。但是他很清楚这个小东西对自己是非常敬重的,由于他拉高龄的原因,他是族群实实在在的首领,他的话就是法令。 “学习,夏马斯,要学习。去上学吧,让我自己在这想想吧。” “始祖在跟你说话吗?” “我感觉是的。” “但是他跟你说的,就像我跟你说的话一样吗……?” “不,这可不一样,但是我能非常清楚的听到他说话,就像听你说话一样。你可不要告诉任何人哦。” “我绝对为你保密。” “这倒也不是什么秘密,但是一个人的一生中应该学会谨言慎行。去吧,上学去吧,别再让伊力生气了。” 这个原本坐在石头上的小东西站了起来,摸了摸身边那只白色山羊的脖子。这只羊丝毫根本不在乎身边会突然冒出个什么人来,只顾自己悠然自得的啃着草地上的青草。 夏马斯咬着嘴唇,脸上挤出一丝微笑,冲亚伯兰央求道: “我还是想听你讲讲为什么始祖会邀请我们,还有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你要真给我讲,我就拿父亲送给我的那只骨头笔把这一切都记录下来。知道吗,只有老师要求我写一些非常重要的东西的时候,我才会用这只笔来写东西的……我很愿意试试……” 亚伯兰盯着夏马斯的眼睛,却没有答应他的请求。他才十岁,难道他真能理解上帝所透露的复杂信息吗?他做出了决定。 “我会给你讲你想听的内容的,但是你要把它们记录在泥板上,然后非常小心的把它们都保存好。只能在我同意的时候,你才能讲它们拿出来。你父亲肯定会知道这件事情,你的母亲也可以知道,但是其他的任何人都不行。我会跟他们俩说的。所有这一切的条件就是,你不能缺任何课,不许和老师争吵,要好好的听,好好的学习。” 小东西心满意足的同意了,然后一阵风似的跑远了。伊力肯定会因为他迟到而生气的,但是那也没办法了。亚伯兰准备要去将这些秘密讲给他的上帝听,那可不是泥巴捏的人偶。 伊力看到夏马斯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脸都气歪了。 “我一定要告诉你父亲。”他威胁道。 书记官又继续讲课了。他努力让孩子们熟悉演算板,特别是想让他们了解到数字的神奇之处,还有计数的缩略形式。 夏马斯拿着木棍在泥板上飞快的记录着,努力讲伊力所讲的内容统统记录下来,想回去讲解给父亲听,让母亲惊喜一番。 “爸爸,你能给我些泥板吗?”夏马斯问道。 父亲正双手捧着泥板琢磨呢,一抬头,惊奇的听着儿子的请求。很多年以前他就注意到了儿子对天堂问题的特别兴趣。大概八岁的时候,夏马斯就成为他最喜爱的儿子,当然也是最担心的儿子,因为他太过聪明了。他的表兄亚伯兰同样向他表示过对这个小家伙的特别偏爱。 “是伊力给你布置的回家作业吗?” “不,不是的。是亚伯兰舅舅要给我讲始祖如何创造世界的故事。” “啊!” “他跟我说他会告诉你的……” “但他还没有跟我说。” “爸爸,你会同意的,对吗?” 男人叹了口气,他知道反对也是没有用的,夏马斯就是想听亚伯兰给他讲故事。夏马斯对他的这个舅舅简直是崇敬无比,还好亚伯兰这个人心灵纯净,而且绝顶聪明,他才不会傻乎乎的相信那些泥巴人会是什么神灵。他自己也不相信这些,尽管自己从来都不说。只要儿子愿意继续研究什么是白天什么是黑夜,研究水流、大地的厚度……,他会尽全力让儿子学习的。亚伯兰最初也是相信上帝的,最后还是忠于一切自然的物质世界。他其实更愿意让儿子认可那个所谓的上帝,这个他亲自用泥土塑造的雕像,希望让儿子相信这个泥偶其实是被赋予了权力的。 “你告诉伊力了吗?” “没有,为什么我就要告诉他呢?我能够这样做吗,爸爸?” “是的,你就好好把亚伯兰告诉你的都记录下来吧。” “我会好好保存那些泥板的。” “你不想把那些泥板拿到木屋那吗?” “不,爸爸,伊力不一定能理解亚伯兰告诉我的故事的。” “你肯定吗?”父亲带点嘲讽的语气问道:“伊力可是个很聪明的人,尽管他对于教学的确没有什么耐心。这一点你可千万不要忘了,夏马斯,你要好好尊重他。” “爸爸,我很尊重他。但是亚伯兰跟我说过,只有他才能决定我可以告诉谁,如何向人谈论上帝。” “那你就照亚伯兰说的去做吧。” “谢谢您。我会要妈妈帮我保存好这些泥板的,不能让任何其他人碰到我的泥板。” 小东西连蹦带跳的去找他母亲了。然后他就准备去父亲收藏室里弄点黏土,那就是父亲自己做活的地方。他实在是急不可耐的想开始自己的工作了。第二天,他见到了亚伯兰,当时天空霞光初现,亚伯兰正准备赶着他的羊群出去放牧。之所以挑这个时候放牧,据亚伯兰说,这是最好的思考时间。 夏马斯要早起还真是不容易,但是为了要听亚伯兰舅舅讲故事,这也就算不得什么难事了。 这小家伙不耐烦的等着舅舅开讲,好像他十分肯定亚伯兰即将揭露一些惊天的秘密似的。因为那么多个夜晚他都夜不能寐,他不断的问自己,到底世界上的第一个男人、第一个女人、第一只母鸡、第一头牛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到底是谁揭示了面包的秘密,那些书记官又是怎么样领略到数字的神奇之处的。他一直睁着眼睛试图寻找这些问题的答案,知道自己筋疲力尽的睡着,但是最后还是劳而无功的无法找到真正的答案。 人们充满期待的坐在他拉家的大门口。是他拉将大伙召集起来的,但是事实上确是亚伯兰有话希望跟家族的父辈们说。但是由于族群的首长是他拉,所以需要他来召集其他的人。 “我们需要离开乌尔了”他拉对大家说道:“我的儿子亚伯兰将会向大家揭示我们必须这么做的原因。过来,拿鹤,坐在我旁边,好让你哥哥讲话。” 当亚伯兰站在大家面前,逐一扫视大家的时候,大家嘈杂的讨论声就慢慢停了下来。然后,他用那并没有饱含太多感情的声音,缓缓向大家宣布他拉会带领大家迁徙到迦南。这片土地是被上帝赐福的地方,他们将在那里繁衍生息。他希望大家能够回去好好准备,一旦准备完毕,就会动身。 他拉负责安慰大家的不安情绪,而他的儿子拿鹤显得情绪比其他人更为激动。离开乌尔这个地方,对大家而言并不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情,因为他的若干代祖辈都是在这里诞生并延续下来的。这里有他们的羊群,有他们的财产。迦南对他们而言太遥远了,但是尽管如此,所有人都还是满怀希望能在那片遍布果树,牧草肥美,水源充足,让大家远离干涸的地方过上更为幸福的生活。 在乌尔人文需要不断和沙漠斗争,需要开挖河渠,将幼发拉底河里的水引到这里来,浇灌农田,种植小麦,然后做成面包。他们的生活并不安逸,他拉家族的族群中还有很多人都是书记官,他们还要仰仗神庙和宫殿的保护。他们中间也有一些优秀的工匠,有些人也有着丰富的畜群。那些山羊和绵羊为他们提供奶和肉,但是他们还是会花去相当的时间仰望天空,向天神求雨能够灌溉大地,让水池里都蓄满水。 人们将自己所有的财物统统打包,赶着自己的畜群,藏书网顺着幼发拉底河向北部行进。他们很是花了些日子来整理行装,和其他的家族还有朋友们告别。因为并不是那里的所有人都要远赴这个征程的,那些老弱病残不能走路的人就留下来,由家族里其他更为年轻一些的人照顾,还有那些也许后来的某天会成为迦南人,但是直到那个时候还是更愿意是乌尔人的。每个家庭都必须决定,家里面哪些人走,哪些人留下。 夏马斯的父亲亚丁(yadin)将他的妻子,孩子们,还有孩子们的家人,他的直系舅侄们,以及他们的孩子们召集到一起。这些家族里血缘关系最亲近的人一大早就聚在他那个在围墙背后,享受着一丝清凉的房子里准备开会。 “我们要陪伴他拉一直走到迦南。你们其中的一些人需要留在这里,去照顾我们留在这里的人,那些身体欠佳的人也需要你们好好保护。赫森(josen),我不在的时候,你就是家族的领导人。” 赫森(josen)是亚丁(yadin)的弟弟,他大松一口气的表示赞同。他并不想远行:他一直住在神庙里,他的责任是在那里编辑信件和商业合同,他本人倒是没有什么更多的奢望去探索并揭示数字和宇宙的秘密。 “我们的父亲”亚丁接着说道:“年纪太大了,他已经不适合再跟我们一起远行。他的脚都快站不起来了,眼睛也有些日子看不清楚了,说话也有些辞不达意了。赫森,你要好好照顾他,保护他的所有需求都能满足。我们兄弟姐妹中,哈密撒(jamisal)现在是孤寡一人,没有孩子,所以她可以留下来照顾父亲。” 夏马斯饶有兴致的听着父亲的安排。他觉得肚皮上一阵瘙痒,看来是有点不耐烦了。要是自己能够单独行动的话,早就启程赶路,奔赴那片亚伯兰时常提起的神奇家园了。但是突然,他又感到一阵担心:他们要是走了之后,自己还能把亚伯兰承诺向自己讲述的创世故事都记录下来吗? “我们要走多上时间才能到达目的地啊?” 小家伙的问题让亚丁吃了一惊,以为他实在没有想到这个小东西竟然敢打断大人们如此严肃的谈话。父亲严峻的眼神让他不禁小脸涨的通红,垂下眼帘盯着地面,嘴里囔囔着对不起。99lib. 但是,亚丁还是用回答平息了夏马斯心中的不安。 “我也不知道去往迦南的路到底需要走多久,或许还需要在途中的某地休息一段时间。天知道我们在这段旅途中还会遇到些什么事情!你们赶快准备吧,只等他拉一声令下,大家就要上路了。” 夏马斯看到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亚伯兰的身影,他连忙跑了过去。这几天他一直想着要怎么制造个跟舅舅巧遇的机会,这不,机会来了。 亚伯兰看到夏马斯激动的满脸.99lib.通红的急忙朝自己跑了过来,脸上露出了会意的微笑。他撑着牧杖,站在那里等着夏马斯,一边用目光搜寻着是不是能找棵大树乘凉,遮挡一下最后的这一线阳光。 “快歇会”他对夏马斯说道:“过来,我们去水井边上的那颗无花果树下面坐着聊。” “你什么时候开始给我讲创造世界的故事呢?” “啊哈,原来你是为这件事着急啊。” “如果我们动身了之后,就找不到黏土来写小泥板了……父亲肯定不会让我随身带上生活必需品以外的东西。” “夏马斯,你记录创世纪的故事完全是有益于上帝的。所以你自己不用担心,他会作出决定,告诉你怎么做,什么时候去做。” 小东西一脸无法掩饰的失望情绪。他不想再等下去了,他迫切感到要完成这个工作,他迫切的想要了解为什么始祖费了那么大劲要创造这个世界,因为他拼命的想也想不明白,上帝为什么会这么做的原因,大概无外乎就是他觉得腻味了,希望能够制造出供他玩耍的人类来,就像他的姐姐们喜欢听故事玩布娃娃一样。但是,尽管他有着那么强烈的愿望,他还是不得不向亚伯拉罕坦白。 “伊力会来吗?” “不会。” “那我还真会挺想他的呢。有时候我也会想,他对我生气并不是没有道理的,因为我的确没有好好听他讲课还有……” 小东西顿了顿,有点犹豫自己是不是该接着说下去。亚伯兰也没有追问,而是等着他自己下决心,看看到底要不要讲出来。 “我在学校的书写课成绩很差,我的泥板书写作业还出了错……今天我的算术作业也做错了……我向父亲和伊力保证一定会进步的,他们不用再不停地提醒我注意,但是我还是希望你知道这些,因为也许有可能你因此希望找个其他的男孩子来记录创世纪的故事,他肯定不会拿着木棍在泥板上写出那么多错误……” 夏马斯不做声了,等着亚伯拉罕的决定。他紧张的咬着嘴唇,后悔自己没有做个更出色的好学生。伊力总是指责他总是浪费时间瞎想,还提出些那么荒唐的问题。他抱怨父亲也总是一个劲的指责自己,更让他感到难受的是父亲对自己的失望。现在他所害怕的就是,连亚伯拉罕都会对自己感到失望,让自己书写世界历史的梦想都一并破灭。 “你在学校里并没有十分的努力。” “嗯。”小东西战战兢兢的回答道。 “即便如此,你依然认为如果我给你讲述创世纪的故事,你在记录时不会犯任何错误?” “是的,不过,至少我会尽力避免出错的。我想过了,最好是你给我一点一点慢慢的讲,回家之后我再小心翼翼的用木棍在泥板上认真的把它们写下来。每天我都把自己上一天所记录的东西拿来给你过目,你认可我写的是正确的之后,你再接着给我讲,我再接着记录……” 亚伯拉罕牢牢的盯着小东西的眼睛。其实夏马斯由于太过缺乏耐性而犯的那些书写错误,或者他提出的那些伊力也回答不上的问题,甚至由于太过渴望自由发展的热情使得他没有认真听老师讲课对他而言都并不重要。 因为夏马斯其实还有其他的优点,最主要的,就是他具备思考的能力。当他提出一个问题的时候,他期待得到一个符合逻辑的答案,所以他对那些把他当孩子一样随便回答的答案其实并不满意。 夏马斯的眼睛闪烁着渴望的光芒,亚伯拉罕也思考着,在自己的族群的那么多人之中,这个小东西没准就是那个能理解上帝旨意的最佳人选了。 “我会给你讲创世纪的故事的,不过要从上帝认为真该拨开迷雾见到光明之日开始。不过现在,你应该赶快回家了。时机一到,我就会通知你的。” 第三章 这种热度堪称地狱的煎熬。在塞维利亚,这个季节温度计竟然指到了四十度。那个男人用手摸着前额,他那光秃秃的头上已经毫发不存了。他那双深蓝的眸子死死盯着电脑的屏幕,眼神沉迷却露出钢铁般坚定的光芒。尽管已经八十多岁的高龄,他还是对网络报以超乎寻常的热情。 突然,一阵电话铃声把他吓了一跳。 “请讲。” “恩里克,罗伯特·布朗刚刚给我打过电话。我们所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那个女孩在罗马的大会上发了言。” “而且她还说……” “什么……” “你跟弗兰克说了吗?” “几分钟前。” “乔治,我们该怎么办啊?” “就找我们计划好的去做。阿尔佛雷德已经应该有所防备了。” “你已经按计划启动方案了吗?” “是的。” “罗伯特知道该干什么吗?” “罗伯特?他那么聪明,你很了解他的,他一向很听话的,从来都是认真完成我的指令,不提任何问题。” “你从小就是最善于操控那些别人在圣诞节送你的那些木偶的。” “但是掌握起真人来,就要复杂的多。” “对你而言却不成问题。不论如何,现在已经到了要画上句号的时候了。阿尔佛雷德呢?他没有再跟你联系吗?” “没有。” “我们需要跟他谈谈了。” “谈是肯定要谈的,但是估计也没什么用。他想顺着他自己的意志玩自己的,我们对此又不赞同。现在我们只有顺着他孙女的线索追踪下去。我们决不能让他把我们的那一份也独吞了。” “你说得很有道理,但是我很不喜欢跟阿尔佛雷德直接面对面的对抗,他总是有办法让自己处于有道理儿的境地。” “都干了这么多年,他突然决定要单干,这不就等于背叛吗。” “我们必须得跟他好好谈谈,一定要想办法跟他谈谈。” 他刚把电话挂上,就听见一阵急急忙忙的脚步声传了过来。一个高个子,瘦削却英俊,穿着一身骑马服装的小伙子,像一阵旋风似的冲进了房间。 “你好啊,祖父,我跑得满头大汗的过来看你。” “看到了,我看你这大热天的跑出去骑马还真不是个聪明的决定。” “都是因为阿瓦罗要请我去看他那些新买的小牛犊。” “你没去斗牛扎牛吧?” “绝对没有,祖父,我向你保证过绝对不会那么做的。” “这么看来好像你的确遵守了承诺……你父亲去哪了?” “在办公室呢。” “现在你可以让我工作了吧?” “祖父!你已经不是需要工作的年龄了!把你手头的工作放下吧,我们一切去俱乐部吃午饭吧。” “你知道我最烦俱乐部的那些人了。” “其实你厌烦塞维利亚的所有东西。但你除了这,别的地方,哪也不去。祖母说得的确有道理:你就是个没趣的人。” “你祖母总是有道理,我就是个没趣的人,所有人都烦我。” “那都是因为你的英国式教育闹的。” “也许是因为这个吧,但是现在你还是放过我吧,我需要好好思考一下。你姐姐在哪?” “她应邀去玛贝雅的科尔家做客了。” “她怎么连声再见也没跟我说……你们可真是愈来愈没有教养了。” “祖父!你不要这么古板,行吗?而且,艾莲娜也不喜欢呆在这里,呆在这个农村里。只有你,我父亲还有,我们喜欢这个庄园,但是祖母,我母亲还有艾莲娜都不喜欢。他们在这些牛啊马呀之间都要窒息了。好吧,你到底跟不跟我去俱乐部啊?” “不去,我就留在这。这大热天的,我根本没兴趣出去。” 小伙子走后,老头一个人偷偷发笑。他的孙子还真是个不错的男孩,比他姐姐处事冷静多了。他俩唯一受到指责的就是,他们都太喜欢出去搞社交了。他总是担心自己的关系网不够宽泛。他的老婆,萝西奥就是个社交的完美产物,他们就是在聚会上认识的……然后他们就相爱了,再接着,她就努力的嫁给了他。萝西奥的父亲最开始并不赞同,但是后来觉得这事也难以阻止,最终也不得不同意。于是他就娶了一个佛朗哥政权大区代表的女儿,而他父亲也正是得益于内战之后的黑市才发的家。他的岳父把他引到了生意的道上,而他不久之后竟然也从事进出口贸易,并从此变成了一个富有的生意人。但是.99lib.恩里克·戈麦斯·汤姆森一直都试图行事谨慎,并且避免引起不必要的关注。他自己的家庭也是一个塞维利亚受人尊重的家族,有着很好的社会关系,从来没有传出过什么流言蜚语和丑闻。 而这一切估计都要归功于他的夫人,要是没有她,他也不可能像现在这么出色。 他想念着弗兰克和乔治。他们同样也很幸运,尽管从来没有谁实实在在的赠于过他们什么。只是因为,他们比所有人都更加聪明罢了。 罗伯特·布朗一拳头砸在桌上,顿时感到手上一阵剧痛。他打了一个多小时的电话。一开始是拉尔夫给他打的,说了说克拉拉发言的情况,让他气的胃强烈的痉挛。然后他不得不打电话告知他的上级,乔治·瓦格纳,而他的这个“导师”又把他狠狠批评了一顿,说他办事不利,竟然连个小姑娘的发言都没办法阻止。 克拉拉真是反复无常,也许她一直都是这样的。阿尔佛雷德怎么会有个这样的孙女呢?赫尔穆特就有点不一样了,这个小伙子从来不会让阿尔佛雷德不高兴。但是遗憾的是,他去藏书网世的太早了。 阿尔佛雷德的儿子是个非常聪明的人,他从来不会出什么差错,他的父亲一直教导他做一个隐形人,而他也是谨遵教导,但是克拉拉……克拉拉就像个被宠坏了的孩子。阿尔佛雷德不允许赫尔穆特做的却允许克拉拉去做,他太宠爱这个可爱的混血孙女了。 赫尔穆特娶了一个黑头发,象牙肤色的伊拉克女人为妻。阿尔佛雷德同意了这场婚约,并且还自认为这是一场非常有好处的结合,因为他认为这样一来,儿子就名正言顺的进入到了一个古老的伊拉克家族里面。这个家族富有而且有影响力,非常的富有,而且在巴格达、开罗、阿曼都有位高权重的朋友,所以他们不论走到哪里都会受到尊敬和重视。此外,赫尔穆特的丈人伊布拉辛,也就是他妻子努尔的父亲也是个很有文化的高雅的人。 他想到了努尔。她其实并不是个出众的人,除了她的美貌,而赫尔穆特似乎就被她迷的神魂颠倒。当然,也许努尔其实比看起来要聪明的多,因为跟那些伊斯兰教徒打交道,你永远都不清楚你要面对的是个什么角色。 在克拉拉还很小的时候,阿尔佛雷德就已经失去了他的儿子和儿媳,所以他一个人拉扯大的克拉拉并没有什么良好的教养。罗伯特从来都不喜欢克拉拉,每当她叫自己罗伯特叔叔的时候,他就会决定紧张。她的信任感也会让他烦躁,她的蛮横也考验着他的耐性,更可气的是不断滋生的那些愚蠢的流言蜚语还不断的折磨着他。 当阿尔佛雷德把她送到美国来请自己照顾她的时候,他从来就没有想象到这个负担会让他如此辛苦,于是他也想尽办法让她尽可能的远离华盛顿。但是他也不能违背阿尔佛雷德的意愿,不论如何他也是自己的生意伙伴,而且也是自己“导师”乔治·瓦格纳的一个非常特殊的朋友。所以他这才给她在加利福尼亚大学办理了注册手续。所幸的是,她爱上了艾哈迈德,这个她打交道的人中还算聪明的一个男人。而她跟艾哈迈德·侯赛因结婚也绝对是一个明智之举。跟侯赛因结婚之后,她就可以开始做生意。阿尔佛雷德和罗伯特都非常清楚艾哈迈德是个再好不过的人选,但是克拉拉本人却绝对是个问题。 刚刚和拉尔夫·巴利的这番电话让罗伯特的这一天都苦不堪言。本来过会儿他就要准备和副总统和一帮子对炮轰伊拉克时间很感兴趣的生意伙伴一起吃午饭,听到导师传达的这个消息后,他的头痛愈发剧烈了。导师示意他控制一下目前的局面,如果没有什么办法挽救,至少要帮帮这对夫妇。既然他们已经透露了“泥板圣经”的存在,那么就不能让阿尔佛雷德和他的孙女继续掌握着它了。他们的命令非常坚决:一旦这个泥板圣经出现,就要立刻将它夺过来。 “史密斯,再给我接通拉尔夫·巴利的电话。” “好的,布朗先生。事实上,他刚刚给米勒先生的助手打电话,确认您是不是要参加米勒夫人在这个周末组织的野餐活动。” 又是个愚蠢的活动,布朗想道:每年她都要搞上一次这种愚蠢的闹剧,在他的贝拉蒙特庄园举办个什么野餐会,坐在地上铺的开司米布单子上,喝着柠檬水吃着夹心面包……但是布朗知道即使这样也还是要去的,因为弗兰克·米勒不仅是个参议员,而且他还是个对石油领域很有兴趣的德克萨斯人。这个该死的野餐会还会有国防司法部长,国务卿,国家安全顾问,中央情报局等等要人的出席,当然还有他自己的导师。这倒是个绝好的机会,跟导师单独聊聊,而且还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因为众目睽睽之下,谁也不会注意到他们。但是令人不快的是,那么多人散坐在地上,吃着点心,还要表现出觉得很舒服的样子。每年九月份的这个野餐会对他而言都是一场梦魇。 电话铃声和拉尔夫的声音将他从自己的思绪中拉回现实。 “说吧,罗伯特……” “拉尔夫,我们中间有人跟坦内博格女士有联系吗?” “没有,绝对不可能。我跟你说过,对此你可以绝对放心。尽管有一些教授有反对意见,但是也很难阻止他们参加会议。艾哈迈德·侯赛因和很多考古学家都是有着多年的交情了。但是没有你的认可,他也没有办法在伊拉克开始挖掘。” “好吧,最好如此,但是你必须要阻止他们这么做。” “罗伯特,这是不可能的。没有人可以阻止谁在美索不达米亚会谈上登记,更没有可能阻止一个准备好要发言的人了。根本没有办法劝服她。她向我肯定说得到了她祖父的首肯,这就足够证明我的观点了。” “阿尔佛雷德老糊涂了吧。” “也许吧,不论如何,他的孙女对泥板圣经那么痴迷……你真的认为这个东西存在吗?” “是的,但是真不应该公布这个事实,至少现在还不是时候。总之,我们要找到它并且要得到它。” “但是,要怎么做呢?” “我们别无它法,只有帮助他们找到它,然后一旦他们找到了之后……看当时情况再定,我们可以随时改变计划。他们有能力组成一个考古发掘的专家队伍吗?我们需要找到他们的资金的来源,然后好好考虑考虑。” “罗伯特,伊拉克现在的局势实在不适合组织发掘工作。所有的欧洲政府,除了我们的以外,都建议大家不要去那个地区旅游了。现在去那里不异于自杀一样。我们还是应该再等等。” “我没有听错吧,拉尔夫?你应该知道现在是去伊拉克最好的时机。我们要去那里,但是我们会通过我们自己的方式去。伊拉克已经变成了一片充满机遇的土地,只有傻子才看不清这个状况。” “伊维斯·皮科特教授看起来是唯一对克拉拉所说的东西感兴趣的人。他跟我说很希望再和艾哈迈德聊聊,我该怎么办呢?” “那就让他们谈吧。我很信任艾哈迈德,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但是首先你要告诉他,在他妻子还没有把我们所有人都毁于一旦以前,赶快把他妻子先送到巴格达去,或者干脆让她去下地狱。” 拉尔夫不动声色的冷笑了一下,罗伯特·布朗对女人的厌恶都近乎病态了。他一直都很排斥女人,跟她们在一起他总是感觉不舒服。他这个老单身汉坚持对任何可能涉及感情生活的关系都冷若冰霜,甚至对他的那些朋友的妻子们,让他保持和蔼可亲的态度都非常的困难。他甚至没有像正常人一样请一个女秘书,他原来的秘书史密斯是个会说很多国家语言的六十多岁的老头,尽管已经退休但是他几乎整个一生都陪在了罗伯特身边。 “好吧,罗伯特,我想想办法看怎么样能够把克拉拉弄回巴格达。我会跟艾哈迈德说的,但是这个女人还真不是个省油的灯,她又骄傲又固执。” 就跟她的父亲和祖父一模一样,布朗心中想到,但是却没有他们那么聪明。 总统的顾问很喜欢吃西班牙风味的菜,所以他请他们去国会山附近的一家西班牙餐馆吃午餐。 罗伯特·布朗是第一到的,他这个向来就是最准时的。让他等人或者被人等,他都会怒不可遏。他完全相信这个总统的顾问决不会在这种紧要关头浪费他们哪怕一分钟时间。 不一会儿食客们都陆续到齐:迪克·嘉比、约翰·奈利和爱德华·福克斯。而这个来自白宫的东道主却最后一个才来,而且看起来情绪非常糟糕。 他向宾客们解释说,联合国安委会就对伊拉克实施军事打击一事同欧洲方面的交涉变得越来越复杂了。 “到处都有愚蠢的人。那些法国佬跟原来一样,自成一派,他们还真以为自己算个人物,都是帮屎蛋。德国佬简直就是背叛,他们在道义上也完全应该帮助我们,但是这界黑白颠倒的政府似乎并不看重对我们的承诺,而是更急于要得到自由党报纸的欢呼声。” “我们一向都有英国政府支持的。”迪克·嘉比连忙批注道。 “没错,但那还不够”这个布什的顾问表情凝重的回答道:“我们还有意大利、西班牙、葡萄牙和波兰的支持,还有其他多少,我也记不清了。但是他们都靠不住,虽然看起来也是一大堆,但是靠不住啊。墨西哥人对我们还是集体抵制,还有那些俄罗斯人和中国人看到我们面对困境也摩拳擦掌。” “那我们什么时候进攻?”罗伯特·布朗直接问道。 “准备工作在进行中。五角大楼一旦告诉我们准备就绪,我们就会马上正式攻打伊拉克。我估计最多也就再等上个五六个月时间。现在是九月份,估计就是明年春天的事了。到时候,我会通知你们的。” “委员会的伊拉克重建工作应该也已经提上议程了吧。”爱德华·福克斯说道。 “是的,我们考虑过这个问题。大概三四天后我会给你们打电话。蛋糕那么大,应该做那些首先品尝最好滋味的人”,副总统回答道:“但是告诉我,你们想怎么样来推进计划。” 正当大家对那盘鳕鱼,这个西班牙北部地区地道的名菜面面相觑时,这四个99lib?男人已经好好将他们准备在伊拉克搞生意的前景憧憬了个遍。所有人对重建这个大事业都垂涎欲滴,有石油,有设备资产等等。被毁了多少,以后就还要建多少啊。 这餐午饭对四个人而言都是相当有成果的,他们打算周末的时候,在米勒的野餐会上再聚在一起好好切磋。在野餐会上,只要他们被太太们一冷落,马上就可以继续聊天了。 罗伯特·布朗回到基金会办公室。这个办公室坐落在一座离白宫不远的钢铁加玻璃幕墙的大楼里。那里风景宜人,但是他一直还是无法萌生对华盛顿的喜爱之情。他更偏好纽约,基金会在那的办公室是在郊区的一栋小楼。那座楼是十八世纪末修建的一个大房子,修筑者是一个德国移民,他从欧洲进口布料从而发家致富。那是基金会的第一个据点,尽管现在那个地方已经没有什么用处了,但是他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将那处理掉。只要在纽约,他都会在那个大房子的办公室里处理最重要的约会。那间办公室在中心公园的上方,是个绝好的复式房间。他将底下部分稍做装修,变成工作空间,上面的部分则分成一间大会客厅和一间卧室。 拉尔夫·巴利也喜欢这个乡村的别墅,他如果必须去纽约工作的话,也是必去那套房子的。当然,这也成为罗伯特不处理这套房子的绝佳借口之一。不论如何,巴利是自己的副手,是基金会的灵魂骨干。 “史密斯,我想同保罗·杜卡斯谈谈,就现在。” 不过一分钟的时间,话筒里就传来保罗沙哑的声音。 “保罗,我的好朋友,我想跟你共进晚餐。” “那太好了,罗伯特,你什么时候方便?” “就今晚吧。” “哦,没办法了!我太太要我陪她去听歌剧。明天吧?” “没时间了,保罗。我们马上就要发起一场战争了,把歌剧先放在一边吧。” “有没有战争我都要去听歌剧的。要打仗也要先安内啊,多莉蕬一直都抱怨我不陪她去参加那些她认为会让我们受人尊重的社会活动。我向她和女儿都承诺了,所以就算是要发起第三次世界大战,我今天晚上也要陪她们去看歌剧。我们可以明晚再吃晚饭嘛。” “不行,看来晚饭就算了,我们还是在第一时间见个面吧。我请你来我家吃早餐,最好是去我办公室,或者去你的。你决定七点怎么样?” “罗伯特,你也太夸张了,我八点到你家吧。” 布朗把自己一个人锁在办公室里。七点办的时候,史密斯轻轻的敲了敲门。 “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布朗先生?” “不用,史密斯,你走吧。我们明天再见。” 他又继续工作了一会儿。他为后来的几个月设计了一个周密的行动方案。战争一触即发,而他则希望一切都能提前做好充分的准备。 拉尔夫·巴利穿过议会大厅的门时碰到一个年轻的小伙子,他头发深棕色,瘦瘦的,有点紧张。他正和负责安全的守卫争执着,希望能被放进去。 小伙子的坚持引起了巴利的注意。不,他既不是考古学家,也不是记者,也不是历史学家,他圆滑的回避自己的身份,但是他却执意要进去。正在这时,巴利叫的计程车到了,所以他最后也没有看到这个在警卫和小伙子之间的话语交锋是如何收场的。 阳光撒在勃波罗广场的方尖碑上,拉尔夫和艾哈迈德在博隆内萨餐厅一起共进午饭。跟往常一样,这个餐厅里聚满了游客,他们俩也算做游客的一份子吧。 “跟我具体说说那栋楼的遗址在什么地方。布朗先生坚持要我来做这个协助领导工作。当然我自己也想知道你们通过什么方式能够独自解决这个问题,而我们却无法干涉。一个美国的基金会在伊拉克的发掘上投钱简直就是个笑话。另外,您的夫人,克拉拉,您到底能不能控制她一下?‘它’是……原谅我用了这个代词,但是她的确太不谨慎了。” 艾哈迈德对他指代克拉拉的方式感到很不舒服,从这一点上看他的确是个伊拉克人。对于自己的女人他们从来不能被别人谈论,特别是有点身份的男人家的女人。 “克拉拉只是为他的祖父感到自豪。” “这是很值得称赞的,但是她能为她祖父做的最好的事情就是不把这件事公布于众。阿尔佛雷德·坦内博格生意上最大的成就就得益于他的谨慎,您想必对此应该非常清楚。所以我们在这样的时候就更不应该披露泥板圣经的存在一事了。几个月之后,只要美国一占领伊拉克,我们就可以阻止一个使团专门去搞这个发掘工作。也许您可以要阿尔佛雷德同克拉拉谈谈,想她解释清楚一些事情……” “阿尔佛雷德正在生病。我可不想再拿这些事去烦他了,他都八十五岁了,刚刚被诊断在肝里面有一个肿瘤。我们都不知道他还能活多久。所幸的是,他的头脑还相当清醒。他真的天赋简直无人能及,他还控制着一切,还没有放手任何的生意上的事情。至于克拉拉,那是他的宝贝,只要是她说的或者做的,他都不会觉得有任何不妥的地方。他自己也下决心,现在是时候让泥板圣经公诸于世了。我知道这是第一次乔治·瓦格纳和罗伯特·布朗跟他意见相悖。但是您很了解他的,他一旦下了决心,谁也别想逆转。唉,拉尔夫,,您别以为美国挺军伊拉克不过是悠闲的散布。他们什么也办不成。” “别那么悲观嘛,您会看到发生的变化的。萨达姆对所有人都是个问题。你们不会因此受到任何影响,布朗先生负责让你们能够回到美国。您去和阿尔佛雷德谈谈吧。” “估计也起不了什么作用。为什么瓦格纳先生或者布朗先生不自己去和他谈呢?坦内博格也许更容易接受他们说的话。” “布朗先生不能跟伊拉克人谈。您知道他们的通讯都是被监听的,任何打往伊拉克的电话都是要记录的。至于乔治……,他可是上帝,我根本进入不了他的天庭。我只不过是基金会的一个雇员而已。” “那么,您不用担心克拉拉,她不代表伊拉克存在的任何问题。我会告诉您我们需要的物资的,但是我自问真的可以开始发掘吗,在我国陷入封锁的时候,而且萨达姆最着急的是要找到更多的楔形文字的泥板?有可能我们没法凑起足够的人手进行工作,而且我们所雇佣的人都必须按天来给他们计酬。” “告诉我数量,我尽量给你们弄到。” “您知道我们的问题还不在钱上,而是工具。我们需要更多的考古学家,机器设备还有阿尔佛雷德需要购买的资料。但是这些专家都在欧洲,或者是在美国。我的国家已经七零八落了,我们都很难有能力来保存我们博物馆里的那些国宝了。” “阿尔佛雷德不应该资助这个使团,至少不应该直接资助。它太引人注意了。伊拉克有成千上万双眼睛盯着呢,所以最现实的办法是从国王找资助,一个欧洲大学什么的。伊维斯·皮科特教士很有兴趣跟您谈谈。他这个人很特别,他在牛津讲课并且……” “我知道皮科特这个人。当然他不是我最倾向的考古学家,他是个很异教徒。那些八卦的人都说牛津大学因为他和一位女学生的感情纠葛,甚至请他离开,这事在这样一个学院是绝对不能允许的。这个人跟常人的确很不一样。” “您不是要跟我说,在这个情况下,您还是恪守普通规范的吧。皮科特有一大帮极为敬仰他的老学生。他很富有。他父亲在大运河的岛屿上有个银行。事实上那个银行是属于皮科特母亲家族的,她们整个家族都在银行工作,除了皮科特本人以外。他是个不容人的人,爱卖弄学问,而且像个暴君。而我要说的是,他的确是个幸运的考古学家,幸运在他有一个富有的家族。是的,我知道他是挺不同一般的一个人,但是却是唯一对阿尔佛雷德所找到的那些泥板感兴趣的人。您自己决定是不是要跟他聊聊吧。皮科特也是唯一一个足够疯狂到要去伊拉发掘的人。” “我要跟他谈,但是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我宁可不要这样。” “艾哈迈德,您没有其他选择了。我很抱歉的提醒你这一点。罗伯特希望您给阿尔佛雷德转交一封信。明天叫人送到您那。这封信是来自一个华盛顿方面的人,他交给了我,我再转交给您。您也知道双方都更愿意通过私人邮件的方式来互通有无。阿尔佛雷德的回信我会在下次去阿曼的时候取回来的,或者去开罗。” “有件事您知道吗?我同样也自问,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阿尔佛雷德决定要公布这些泥板的秘密呢,为什么布朗先生虽然很生气但是后来却决定要来帮助我们呢?” “知道吗,艾哈迈德?我同样也不知道这个原因,但是他们从来就不会犯任何错误。” 第四章 “吃吧,梅塞德斯。” “我一点也不饿,卡罗。” “那你也尽量吃点。”卡罗坚持道。 “我受够了这种等待了!我们需要做点什么!”梅塞德斯不快地嚷道。 “你就不能变得有点耐心吗!”汉斯·豪瑟评价道。 “你是不知道,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让我不得不控制我的不耐烦。跟我一起工作的人会告诉你我其实是多么的无动于衷。”梅塞德斯回答道。 “他们根本不了解你!”布鲁诺·穆勒笑着说道。 四个朋友在卡罗家里一起吃着晚饭。他们等待着调查安全所的所长会给他们寄来一份关于最新进展的材料。他们神经紧张的注意着大门随时会想起的门铃声。又过了一会儿,卡罗的女管家走进了餐厅,给他们送来了一个和早上收到过的那个一样的信封。这个东西本来应该早一个小时就到达的,所以梅塞德斯一直都那么不安。 “卡罗,快念念里面的内容,也许发生了什么事情。” “梅塞德斯,没有发生任何事情,只是简简单单的将白天所做的事情做了一个书面的总结,而这也需要时间嘛,而且我的朋友在他们把信寄给我们之前还需要再看一遍,检查一下。” 最后他们总算远远的听见了门铃声,一阵脚步声朝餐厅这边走来。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梅塞德斯肯定的说道。 其他三人个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两分钟后,管家打开了餐厅的大门并请进了一位先生。那个调查所的所长手中拿着一个类似的信封走了进来。 “卡罗,对不起,我迟到了。我估计你们都等的不耐烦了吧。” “的确如此”梅塞德斯回答道:“我们的确都不耐烦了。很高兴认识您。” 梅塞德斯将手伸给卢卡·马力尼。这个调查所长是个保养的很好的六十多岁的男人,穿的很优雅,手腕上有一个文身,但是却谨慎而恰到好处的被他镶着黄金的钨钢表给遮住了。 这套衣服似乎对他而言稍显窄了些,梅塞德斯思索道,他肯定是希望别人觉得自己更富有肌肉感一些,没错肯定是这样的。 “卢卡,请坐吧。吃过晚饭了吗?”卡罗热情的问道。 “没有,还没有吃呢,我直接从办公室过来的。方便的话,我接受你的邀请吃点东西,但是最好先能给我来杯喝的东西。” “太好了,你就跟我们一起吃吧。我给你介绍我的朋友们,这是豪瑟教授和穆勒教授。梅塞德斯已经单独自我介绍过了。” “穆勒先生,估计您已经习惯别人都这么说了,不过我还是要强调一下,我绝对是您最虔诚的崇拜者。”马力尼说道。 “谢谢。”布鲁诺·穆勒喃喃的说道,感到有些不舒服。 管家在桌上又摆上了一套餐具,给卢卡先生端上了一大盘面卷。他高兴的坐上了桌却忽略了梅塞德斯不耐烦的情绪。她生气地看着他自顾自地已经坐上了餐桌准备吃饭,却不是首先向大家透露一下手里那个信封里的内容。 梅塞德斯肯定自己不喜欢这个马力尼先生。事实上,除了非常卓越地人之外,她谁都瞧不上,而这个所长显然就是在她看不上的人之列。在他眼里最为关注的似乎是那一大盘面卷,而并不顾其他人正在等待,梅塞德斯更是感到自己被忽略到了顶。 卡罗体现出了非凡的耐心,他一直等着他这位朋友结束晚餐后,才把话题引入正题:近东的局势,贝鲁斯科尼和左派在议会中的争执还有,时间。 当离开吃完甜点,卡罗邀请他去自己的办公室再喝点酒,他们也可以在那再安静的聊上一会儿。 “我们都洗耳恭听。”卡罗奉承了一句。 “好吧,那女孩子今天没有去大会。” “什么女孩?”梅塞德斯问道,她是被这个马力尼先生一半大男子主义一半父权主义的口吻激怒了。 “克拉拉·坦内博格”马力尼回答道,他似乎也生气了。 “啊,坦内博格女士!”梅塞德斯带着揶揄的惊呼道。 “是的,坦内博格女士今天更倾向去购物。她今天在贡多蒂大街和科洛赛大街花了四千多欧,她可真是个购物狂人。她自己一个人在戈列科咖啡厅吃了午饭,一个三明治、一份甜品和一杯卡布奇诺咖啡。然后她就去梵蒂冈博物馆了,在那里一直待到闭馆为止。我过来的时候,他们通知我她刚刚进excelsior饭店,如果没人通知我的话,那么她肯定还一直待在那里。” “她的丈夫呢?”豪瑟教授问道。 “她丈夫晚些时候从酒店离开,然后就漫无目的在罗马街头闲逛,直到下午两点,他去了博隆内萨餐厅跟拉尔夫·巴利约好在那见面。这个巴利先生就是考古基金会的负责人,他在考古学界是个相当有影响力的人。他是哈佛大学的教授,在所有的学术界都是相当受人尊敬的。尽管这个大会是设在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之下的,但是和其他一些基金会或者公司一样,考古基金会是自负盈亏的组织。” “那么,巴利先生和侯赛因先生为什么会一起吃饭呢?”布鲁诺·穆勒对此很好奇。 “我们的两个人试图坐在他们旁边,所以听到了他们谈话的一些细节。巴利先生似乎对于克拉拉·坦内博格在会议上冒失的发言感到恼火,而这位丈夫似乎也很生气。他们还谈到一个叫做伊维斯·皮科特的什么人,这个人是参加大会的教授之一。看起来,他似乎有可能对他们在发言中提到的那些泥板很有兴趣。但是艾哈迈德·侯赛因对这个人看来并没有足够的信任。你们可以看看信封里关于这个人物的简历,还有他的一些事迹的介绍。他是个花花公子,成天追着女人屁股后面转。 “艾哈迈德·侯赛因向巴利先生保证说自己并没有金钱上的问题,只是缺少考古学家和有准备能够工作的人手。而最有意思的是,拉尔夫·巴利告诉侯赛因说明天或者后天将会交给他一封罗伯特·布朗的信。这个布朗先生就是考古基金会的主席,这封信是要他转交给一个人,叫做阿尔佛雷德,似乎就是那个女孩的祖父,而且……” “就是他!”梅塞德斯惊叫道:“我们找到他了!” “安静点,梅塞德斯!让马力尼先生说完,我们再说话。” 卡罗的语调并没有任何责怪的意思,所以梅塞德斯也就安静了下来。她的朋友说的有道理,应该等这个马力尼先生离开之后,他们再好好商谈。 “报告里面把这一切都写的很清楚,但是我的人肯定这个阿尔佛雷德先生和布朗先生已经通过这种中间人转交的方式,保持联系很多年了。而且这次阿尔佛雷德先生的回信,他们将会去阿曼取回来。 “侯赛因明天将和皮科特一起吃早饭,然后如果不出任何意外的话,这对夫妇将会返回阿曼。他们已经预定了约旦航线下午三点的班机。你们需要决定一下,是否需要我再派人跟上这班飞机,或者我们的调查到此为止。” “继续跟踪他们,不论他们去哪”卡罗命令道:“请派一个精干的小分队,你派多少人行动都无关紧要,但是我们需要了解一切关于这个阿尔佛雷德的情况:他到底是不是克拉拉·坦内博格的祖父,他住在哪里,和谁在一起,他现在在做些什么。我们还需要照片。弄到些照片是非常重要的,如果可能的话,拍些录像带可以让我们看得更加清楚。卢卡,我们要了解所有的情况!” “那你们可花费不小啊!”卢卡肯定的说道。 “您不用担心我们的支出问题”梅塞德斯正声道:“您就一步不离地看好那个克拉拉和他丈夫就行。” “你准备所有必备地东西吧,卢卡,千万不能将他们跟丢了。” 卡罗严峻的生意让这个所长听了一震。 “也许我们需要雇佣一些当地的人。”马力尼坚持说道。 “你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吧,我们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现在,我亲爱的朋友,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想研究一下你的报告了……” “好的,卡罗,那我先走了。如果你还需要说明些什么事情,请马上联系我,我一直都在家。” 卡罗把马力尼送到门口,此时的梅塞德斯却已经急不可耐的撕开了信封,连跟这个所长再见都没说,就开始看报告了。 “那套衣服和手表也掩饰不了他的本性”这个加泰罗尼亚女人喃喃自语道。 “梅塞德斯,别那么偏见。”汉斯抱怨道。 “偏见?不过是个穿着体面套装的新贵,仅此而已。事实上,他那套衣服还有点紧。” “他还很聪明”卡罗这是正好又回到了办公室,说道:“他是个好警察,他在西西里岛上同黑手党斗争了很多年,亲眼看到他的很多手下和朋友被人暗杀,甚至他自己的妻子也向他发出最后通牒:要么他不再做警察,要么她就离开他。这样,他才提前退休,然后开了这家公司,然后由此致富。” “猴子穿上真丝,它也是只猴子……”梅塞德斯坚持说道。 “你说什么那?”布鲁诺似乎并不明白他的这个朋友话中有话。 “没什么,这是个西班牙的谚语,意思是一个人虽然穿上了一套好衣裳,变成了一个体面人,但是大家最终会知道他的出身。” “梅塞德斯!”汉斯的语调变得充满了斥责的意味。 “好吧,我们不要再谈卢卡了”卡罗插嘴道:“他办事有效率,这就是最重要的。我们还是好好看看报告里都写了些什么内容吧。” 卢卡准备好了四份复印件,这样每个人手上都有一份。他们安静的阅读者所有关于克藏书网拉拉和她丈夫的细节内容。 梅塞德斯打破了大家为了好好阅读默契的沉默。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99lib.严肃,没有任何的感情色彩。 “就是他,我们终于找到他了。” “是的”卡罗表示赞同:“我对此也深信不疑。我真不明白,为什么他沉寂了这么多年突然决定要现身呢。” “他肯定是必不得已才这样。”布鲁诺·穆勒插嘴道。 “我也这么觉得”卡罗坚持道:“他的孙女怎么会突然参加这个会议,然后向国际求援,要请大家参加开挖项目呢?这样一来,大家的焦点就会一下子集中到她身上,还有,她的姓氏:坦内博格。” “我估计这并不是他的主意。”豪瑟教授说道。 “为什么?”梅塞德斯问道:“我们怎么知道他曝光孙女到底用意何在呢?” “根据这份报告,艾哈迈德·侯赛因肯定阿尔佛雷德是很宠爱他的这个小孙女的”穆勒先生回答说:“所以肯定有一个非常的原因使得他愿意让自己的孙女曝光。在过去的五十年中,他一直都是隐匿在人们视线之外的。” “是的,他这么做一定有一个特别的原因。”卡罗说道:“但是我更加不解的是,他和这个布朗先生奇妙的关系。这个人看起来是个美国精英阶层非常受人尊敬的人物,而且还是布什政府几乎所有成员的私人朋友,是这个有着国际声望的考古基金会的主席。我不知道,但是这还是有些蹊跷。” “我们也不知道这个老坦到底现在在做些什么。”穆勒说道。 “搞古董呢,据这份报告看来”豪瑟教授指出。 “这也太矛盾了……但是他既然有这么多的朋友关系,怎么可能这么多年都不见踪迹呢?”梅塞德斯大声的问道。 “我们应该摸清这个布朗先生的底细。我估计卢卡可以弄到所有关于他的情况。但是现在我们需要决定的是,我们自己应该做些什么,你们认为呢?” 他们都表示赞同卡罗的意见。是时候决定接下来要进行的步骤了。大家一致商定,梅塞德斯、汉斯和布鲁诺继续在罗马待上两三天,等着阿曼那边的消息。同时要请求马力尼先生,他自己也好或者他推荐什么人也好,做出一份关于罗伯特·布朗的材料出来。 “好吧,我们假定这个阿尔佛雷德·坦内博格就是我们要找的人。那我们要怎么将他除去,什么时间?”梅塞德斯问道。 “卢卡跟我谈起过几个机构,他们什么都可以做,之前我跟你们提到过的。”卡罗说道。 “那我们就要圈定一家,然后指定好一个人”梅塞德斯坚持道:“我们必须做好准备,随时确认了坦内博格的身份就行动。越快解决越好!我们耗尽一生的时间,等的就是这个时刻。这个老畜生咽气的那一天,就是我能睡个安稳觉的一天。” “我们会干掉他的,梅塞德斯。这一点你不需要有任何疑问”布鲁诺坚定不移的声明道:“但是我们要干得漂亮。我认为,一个人总不能自己站到其中的某家机构里说要雇个杀手吧。卡罗,我认为最好利用一下你和马力尼的关系,让他指导我们如何去雇一个杀手更为妥当些。” 他们一直讨论到第二天凌晨。他们不愿考虑掉或者讨论掉哪怕一个细节。他们觉得离终点是那么接近了:他们浪费了那么多年的时间就快要实践自己的誓言了。没有一个人觉得这个报仇的时间来的太迟。这一刻对他们而言足够完成这个使命。 他们分头开始工作了,并一致同意设立一个基金来支付给马力尼的酬金,还有支付给那个愿意刺杀坦内博格的人。 贡多蒂大街的戈列科咖啡馆里还没有什么人。卡罗和卢卡一人端着一杯卡布奇诺。这时的天气对于九月而言是显得热了一些,游客们也都还没有逛到西班牙广场。贡多蒂大街那些优雅的店铺也还没有开门。这个时候的罗马还是一副慵懒的样子。 “卡罗,多年前你救过我一命。那个肿瘤……我不准备责备你想要做的事情,但是请你告诉我,到底这些事情的背后隐藏着些什么呢?” “我的朋友,有些事情是没法解释的。我只是需要一个名字,和这些能够有能力办成任何事情的一家机构的联络方式。” “你所说的任何事情,指的是什么?” “我们需要的是一个知道如何保护自己的人,因为他有可能会误入狼口。现在去近东可不是去逛欧洲的迪斯尼乐园。根据你所调查的情况,目的地极有可能就是伊拉克。你觉得现在在伊拉克生命价值几何?” “你在骗我。我还没有失掉我曾经作为一名警察的嗅觉。” “卢卡,我希望你能帮我联系上一家这样的机构,仅此而已。我相信你的谨慎,相信你保守秘密的职业道德。你本人也跟我说过,如果发生了战争,你不会让你自己的人去冒生命危险的,到时候你会给我推荐雇佣一个像这样的机构去完成任务。” “有两个是由前英国皇家空军特别空勤团(sas)成员组成的机构。这些英国人非常专业,但我推荐你雇美国人。根据我的判断,最好的选择是国际集团,拿着吧。”他拿出一张名片,补充道:“这是地址和电话。他们的中心部门在伦敦。你可以找汤姆·马丁。我们认识很多年了。他是个很不错的人,固执、不信教,但是的确是个很好的人。我会给他打电话的,告诉我的一个朋友会跟他联系。但他的收费可是相当惊人的。” “谢谢你,卢卡。” “别跟我说什么谢谢,因为我也很担心。我并不清楚你们几个人到底想干什么。最让我感到害怕的是那个女士,梅塞德斯·巴雷达。她的眼睛里连一丝怜悯都没有。” “你对她还有些误会。她是个相当出色的女人。” “我直觉你陷入了一场麻烦之中。如果真是这样,我会一直帮助你的,我跟警方也还一直保持着不错的关系。你一定要小心,不要相信任何人。” “连你的朋友汤姆·马丁也不信任吗?” “谁都不能信任,卡罗,谁都不可以。” “好吧,我会牢牢记住你的忠告的。现在我希望你能给我提供关于罗伯特·布朗的另外一份报告,一份详尽的报告。我们需要了解这个伟大的艺术保护神的所有资料。” “好的,这个没有问题。你什么时候需要?” “现在。” “我猜到了。我们大概需要三到四天的时间,你觉得如何?” “如果没有别的办法,也……” “这已经是最短时间了……” 就在此时,在excelsior饭店的咖啡厅里,艾哈迈德·侯赛因同伊维斯·皮科特教授也正准备要开始吃早餐。 两个人的年纪很相仿,都是考古学家,世界主义者。但是命运却将他们变成了完全不同的两类人。 “您和您夫人所说的事情我觉得非常有趣。” “我很高兴您相信这些。” “侯赛因先生,我这个人不喜欢浪费时间,我估计您也一样。所以我们就看门见山的直接谈吧。如果您有的话,我希望您给我看看那两个您夫妇俩谈到的惊世泥板的照片。” 艾哈迈德从一个古老的牛皮包里拿出照片,递给皮科特。皮科特小心翼翼的检查着这些照片,过了好一会儿都没有说任何话。 “好吧,您怎么看?”艾哈迈德有些不耐烦的问道。 “很有趣,但是应该做一个严格的鉴定才好说。你们想得到些什么呢?” “能有一个国际考古学使团来帮助我们开掘这栋建筑物的遗址。我们的感觉它应该是在一个神庙里的某个泥板屋,或者也许就是这个神庙的一个房间。我们需要现代的工具和有经验的考古学家。” “和金钱。” “是的,当然,您知道发掘是不可能不需要钱的。” “那作为交换呢?” “交换什么?” “交换这队人马,工具和金钱啊。” “荣誉。” “您不是在开玩笑吧?”伊维斯不快的回答道。 “没有,我绝对没有开玩笑。如果我们找到了一些上面写着亚伯拉罕所讲述的创世纪故事的泥板,那么对特洛伊或者克诺索斯的发现绝对是些小失误。” “你也太夸张了吧。” “您和我一样很清楚这样一种类型的发掘有什么样的意义。那绝对会成为人类历史上震惊中外的事件,不仅仅对于宗教或者政治有重大的意义。” “那你们能够得到些什么呢?是因为考虑到你们国家的状况你才这么努力的引人注目的吗?你想想看不久你们的国家就会遭遇战争的炮火洗礼了,你们想要去发掘不是完全没有意义吗?此外,您的保护神萨达姆,他准备好要接受一队外国的考古学家使团在他的国土上开始挖掘吗,他不会对付我们吗,譬如把我们当作间谍一样抓起来吗?” “那.99lib?t>些您比我更清楚的事情我就不想再重复说了:这绝对会成为近百年来人类历史上最为重要的考古发现。至于萨达姆,他不会阻止欧洲的考古学家去伊拉克的,他也许还会给大家做宣传。那绝对没有问题。” “除了那些美国佬的轰炸,我觉得你们对这个考古项目也没什么需要担心的。大概你们连乌尔城再哪都还不清楚吧。” “听您决定。” “我要好好想想。我要怎么同您联系呢。” 艾哈迈德将自己的名片递给了他。两个男人使劲的握了握手。坐在邻桌的另外一个男人正?99lib.在心不在焉的看着报纸,可是他们的谈话,他却一个字不拉的听了个清清楚楚。 第五章 罗伯特·布朗自己一个人住。尽管这么说并不准确,因为拉蒙·冈萨雷斯也同样住在这所华盛顿郊区的两层小楼里。 这套房子很宽敞。一共有五间卧房,三个大厅,一个餐厅还有一个办公室。除了这些功能区域外,拉蒙还有一间自己单独的私人套房。 管家跟着布朗先生已经工作了三十多年了。负责处理家中失误的还有一个跟管家一样的西班牙女人,她每天都会过来干那些非常辛苦的活计。还有一个园丁小伙子,这可是个话多得不得了的拉美意大利后裔。 拉蒙·冈萨雷斯是多米尼加人。通过他姐姐的帮助,在四十多年前他移民到了纽约。两个人都在第五大道的一个金融经纪人家里找到了份工作。他们就是在那里学会如何从事服务业的。在替两家人工作之后,他结识了罗伯特·布朗,并且从那个时候起,他就再也没有离开国他的身边。 布朗是个要求非常严格的主人,但是绝大部分时间他都不在家。他几乎不说话,恪守着一个相当严格的谨慎原则,他付给报酬很慷慨,并且给了他们大量的自由时间。 戈麦斯对他是绝对的忠心不二,并且也很享受这种不需要太过操心这个老单身汉生活的方式。 小厅里的早饭已经准备好了,这个时候的阳光透过窗户像无数条细线射了进来。 布朗这个时候该下楼来了,离八点还有两分钟。门铃突然响了起来,拉蒙·冈萨雷斯赶忙去门口迎接这位布朗先生的贵客。 “早上好,杜卡斯先生。” “早上好,拉蒙,不过外面还真有些凉。我需要一杯浓咖啡,少放水。我都要饿死了。为了准时到这,我连口点心都没吃就出门了。” 拉蒙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挤出了一个微笑作为回答,然后把杜卡斯先生引到那个小厅里。罗伯特·布朗已经在那等着他了。拉蒙端上早餐,然后关上门离开了,让这两位先生可以放心的单独聊天。 布朗不是那种愿意浪费时间的人,跟杜卡斯这样的人就更不会做这样的事情。总之,就像在其他一些公司里一样,他占据了星球保险公司相当重要比例的股份。当杜卡斯还是纽约码头的一个贪污海关官员的时候,他就已经认识他了。 “我需要你将一些人运到伊拉克去。” “我们有成千上万人都已经做好准备了。只要一开战,就需要办保险。昨天国务院的内线还给我打电话呢,他们希望只要我们的部队一到达巴格达,我的手下能占据一些固定的地点。几个月之前,我就开始雇人了,他们已经散布在各个地方了。” “我明白这个生意是如何运作的,你不需要给我说这个。保罗,你给我听好。我需要你帮我运送一些人员,一些去约旦,另外一些去科威特、沙特阿拉伯和土耳其。这些人里面的一部分将会待在前线的一些据点,直到他们接到新的命令为止。” “什么命令?” “别问我这些傻问题。” “我估计那些伊拉克人肯定已经封锁了他们的边境,即使他们不那么做,土耳其人也会封锁的,或者科威特人,或者别的什么人,谁知道呢。你希望把人驻扎在边境上,而且还要驻扎一部分在伊拉克国内。你就不能像别人一样再等等吗?” “我又不是说要你明天就把他们送过去,我只是请求你去组织一些小分队,并且让他们做好准备,随时待命出发。你要去找一些能够为国牺牲的人。” “提前派人进驻是很危险的事情。我们在国防部的朋友们正在集结精良的部队,准备在几个月之后进发,据他们说大概会是在明年开春的时候。我们可不能有任何闪失,因为这会影响到我们的生意。” “我再向你重申一遍,没必要提前特别多的时间让他们到达制定位置。我会告诉你他们需要到达的准确日期的。然后他们就要想进驻时一样迅速的离开,他们不会待到轰炸开始的三四天后的。” “我们还需要带上些什么东西吗?” “人类历史书。” “你在说什么傻话呢?” “你的人要准备完全听从另外一些在那里等待他们的人的吩咐。不要再用你那些蠢话来烦我了。” 罗伯特·布朗的眼神让保罗·杜卡斯感到害怕。杜卡斯知道跟这个男人可不是闹着玩的。他很费了段时间来了解他,来了解在他高雅行为举止的背后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而所发现的一切让他产生了巨大的恐慌,那是一种深刻的恐惧。所以他不准备继续刺激他的情绪了。他会完成好在伊拉克所需完成的一切。 “现在我需要你们送一封信去罗马,然后将它交给拉尔夫·巴利。十五天之后,你们把回信给我从阿曼取回来。” “好的。” “保罗,绝对不能有任何疏漏,这次行动比以往我们经历的任何一起都要意义重大。我们只有一次机会,只可成功不可失败。” “到现在为止难道我有过失误吗?” “没有,你绝对没有。所以,你才会这么富有。” 而且我还幸存,杜卡斯心里想着。他在处理跟罗伯特·布朗的关系时可不敢有丝毫马虎,这个风度翩翩并且谨小慎微的男人有能力办到任何事情。他对这一点深信不疑。他们两个人已经是很多年的合作伙伴了。 “你的计划一旦成熟,人员选定,希望你能马上通知我。” “你放心,我会的。” “保罗,我不需要再强调咱们之间的这次谈话从来没有出现过吧,任何人都不能了解到这次任务。我对基金会资助人的董事会去交代,他们也不应该知道任何关于此事的消息。我警告你这一点是因为,如果你跟董事会的某个成员对此事饶舌的话,那么你的舌头就不会长在原位了。” “我说过了,你不必担心。” 这个男人宣布董事会结束。已经到了吃午饭的时候,他这才得空享受一下办公室的幽静。大街上的嘈杂声还没办法到达这个纽约大楼的第二十层,而就是在这个他向他的整个帝国传达着指令。 这些年其实也没有徒劳无功的过去,但是他觉得疲惫。他一向在清晨起床,因为晚上睡不塌实,所以他成小时成小时的用阅读和听瓦格纳的东西来打发时间。最好的休息就是在这午间时分。他松了松领带,把外套挂了起来,然后就一头倒在了沙发上。 他的秘书得到的是不容置辩的命令,不论发生任何事情,也不能接入任何电话或者让任何人进来打扰他休息。 只有一个电话能够让他从小憩的梦中惊醒。他身上总是带着一个小巧的移动电话,不论是在任何时候,哪怕是在这个他准备好要睡上一觉的时候,他也要随时待命的。 当听到手机的哔哔声时,他心里一惊,睡意全无。 “我是。” “乔治,我是弗兰克。你睡觉的吧?” “正准备睡呢。发生什么事情了?” “我跟恩里克已经谈过了。我们可以去塞维利亚跟他一起待上几天,或者在海边找个地方见面,在玛贝雅,那里到处都是我们这样的老头子。在西班牙,九月份的时候还是很热的。” “去西班牙?不,我觉得没有这个必要吧。我们已经丢出了太多诱饵了,没必要把我们自己先就丢出去吧。” “而且阿尔佛雷德……” “他已经变成了个老蠢货了,他现在什么都控制不了。” “你注意点分寸。阿尔佛雷德知道如何将事情玩转在手心之中。” “不是啦,他已经办不到了。你不记得他发起的那件事情了?那次他就试图去拉动那根还不应该拉动的线索,现在又是如此。” “那是他儿子做的,你要是他的话也会那么做的。” “我现在反正是没有儿子,所以我对此也无法理解。” “但是我有孩子,所以我理解他并不满意。” “他就应该那么做,他就应该接受事情本来的面目。他不应该让赫尔穆特活下来。那个男孩聪明过头了。阿尔佛雷德明明知道那些规矩,他知道可能会发生的事情。现在他又犯迷糊相信这个任性至极的小外孙女。” “我不认为她会变成一个威胁。他知道他在干什么,他的孙女也是个聪明人。” “他肯定被洗脑了,所以才会一再的犯错误。我们告诉他应该跟她解释一下真相。他却不愿意,一味的继续在她面前装聋作哑。不行的,弗兰克,我们不能再坐视不管了。我们可不能让一个情绪化的老头将我们的一切都毁于一旦啊。” “我们也都老了。” “但我还希望能够继续和从前一样。我刚开完一个董事会,我们需要准备迎接战争。我们要赚钱了,弗兰克。” “对你对我现在钱都没有任何价值啦,乔治。” “不,你说得有道理,不是钱的问题。而是权力和知识,知道我们在什么人中间牵动那些线索。现在,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要睡觉了。” “啊,我把这个忘了。下周我去纽约。” “那么,老朋友,我们再讨论如何见面的问题。” “也许可以叫上恩里克也到纽约来。” “我更希望在纽约,而不是在塞维利亚看到他。我不喜欢去那里,那让我感到不安。” “你总是有那么点妄想狂,乔治。” “我这是谨慎,所以我们才需要到这里来聚会。我提醒你其他很多人就是因为失误而已经都掉了下来。我也很想见见恩里克,但是如果这让大家都陷入危险的话,我看就算了。” “我们都已经老了,谁都不知道……” “闭嘴!我说过了,我还希望继续下去。如果有可能大家在纽约碰面的话,我会通知你的。” 弗兰克放下电话后,干了一杯威士忌。乔治,这个谨慎而不轻信人的乔治,总是一副很有道理的样子。 他按了按办公桌上那个小小的银铃,一分钟后,一个身着白色制服的男人走了进来。 “有.99lib.t>什么可以为您效劳的吗,先生?” “何塞,我等的那些人都到了吗?” “还没有,先生。控制塔通知我们说那架飞机还在靠近过程中。” “好的,随时有情况通知我。” “是的,先生。” “我的妻子呢?” “夫人正在休息,她有些头疼。” “我的女儿呢?” “阿尔玛女士和她丈夫一大早就离开了。” “没错……再给我拿瓶威士忌,还要一些吃的东西。” “好的,先生。” 仆人静悄悄地离开了。弗兰克和何塞相处地很不错。这个男孩子谨慎,不爱言语,做事有效率。他把自己照顾地很周到,比自己那个任性的老婆强多了。 艾玛实在是个太过富有的女人了。这是她最大的缺点,尽管对他而言这也意味着是一个优势。好吧,她不那么美丽的外表的确也让他有些耿耿于怀。 她身材矮小,皮肤黝黑,非常的黑,还有发胖的趋势。艾玛皮肤的颜色简直就是接近全黑了,而且有点粗糙,摸起来并不那么顺滑。她可真不能跟阿里希娅比。 阿里希娅是个黑人。是个纯种的黑人,但是很美丽,让人着迷的美。他们俩在一起已经十五年了。他是在里约的一个酒店的酒吧里认识她的,当时他正在等另外一个生意伙伴。她对他开门见山的干脆,完全的把自己给了他一点都没有保留。他就从此把她留在身边一辈子。她是他的,她属于他,她很清楚如果自己胆敢跟另外一个男人欺骗他会有什么后果。 他是个老人了,是的,所以他给她相当丰厚的报酬。如果他一旦去世,阿里希娅就可以挥霍他准备留给她的大额遗产,里面还包括伊巴内玛的那个漂亮的顶楼,还有他陆续送给她的那些珠宝首饰。 她认识他的时候还不过二十岁的光景,只不过是个有着修长大腿和颈项的小姑娘。他则是个七十岁却还不承认自己衰老的老头。他还可以向一个这样的姑娘作出承诺:他有足够多的钱让一些女人可以对他还是不是个男人装聋作哑。 他要给阿里希娅打电话并且去里约看她。希望她能准备好了。 事实上,他并不喜欢离开他那个广阔的庄园,那个在森领边缘上的庄园。那里非常的安全,他的人没日没夜的在方圆若干公里里面忙活,庄园里有着精密的传感保护系统,可以防止任何出其不意的袭击。 但是一想道阿里希娅,他就产生了一种不可遏制的生命力。而这,对于他这个年龄的人来说,可是用金钱买不来的。另外,他还需要去纽约,这样以来无论如何他也需要先去里约了。 第六章 克拉拉·坦内博格和艾哈迈德·侯赛因在excelsior酒店门口不耐烦的等待着计程车。他们两人却都没有注意到一个瘦瘦的、头发栗色的男人正紧张的从另外一辆进程车里下来,然后闪电般的走进了酒店。 一分钟以后这辆计程车又回来了,但是他们还是没有看到这个男人从酒店里跑出来,冲着那辆搭载他们两人的计程车的方向大喊。 这个男人又走近酒店,他径直朝前台走去。 “他们已经走了,您介意告诉我他们是不是去了机场,要离开罗马呢?” 尽管这个男人的样子只是透出他是个普通人,但是前台的接待小姐还是很不信任的看着他。他的眼神很和蔼,利落的短发,举止也很优雅,尽管穿的是一身运动服…… “先生,我不能告诉您这样的信息。” “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他们说。” “请您理解我,先生。我们也不知道我们的客人离开酒店之后会去哪里。” “但是他们要计程车的时候,肯定会说他们的目的地啊……求你了,求求你了,这真的非常重要。” “您瞧,我真的不知道该跟您说什么了,让我帮您查查吧……” “如果您能告诉我哪怕是他们是朝机场方向去的话,我就非常的感激了……” 他的语调和眼神让这个铁面无私的接待女郎的职业道德被完全打破了。 “好吧,他们是去了机场。今天早上他们突然决定更改了去阿曼的航班时间,他们的飞机大概在一个小时之后起飞。他们回来的很晚,那位女士迟到了而且……” 这个男人又一次狂奔向大门入口,一头钻进了经过的第一辆计程车。 “去机场,要快!” 计程车司机是个老罗马人,他通过反光镜看了看这个乘客。这个司机大概是全罗马唯一的一个不会被乘客焦急所打动的司机了,他就着样不紧不慢的开到了伏米西诺大街,尽管他已经从反光镜里清楚的看到了这个乘客近乎绝望的表情。 一到机场,他就立刻找到去阿曼的航班入口,然后一阵风似的朝去约旦的乘客登机的安检门跑去。 太迟了。所有乘客已经通关了,缉私警拒绝让他通过。 “我的一些朋友,我还没来得及跟他们说再见,只需要一分钟时间!上帝阿,让我进去吧!” 缉私警一派无动于衷的样子,让他赶快离开。 他开始在机场里漫无目的的游荡,不知道该干什么,有谁可以信任。只知道应该同那个天知道去哪,花了他多少心机的女人谈谈,尽管他需要跟踪她哪怕到世界的尽头。 站在飞机的悬梯上他们感到一阵强烈的热浪夹杂着香料的味道向自己袭来。他们要回家了,他们回到了自己的国土。 艾哈迈德先于克拉拉从悬梯上走了下来,他还背着那个路易·维登的行李包。在克拉拉身后紧跟着一个男人,他丝毫不敢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自己却尽量不引人注目。 他们没有遇到任何困那就出了海关。他们的外交护照让所有的门都主动为他们敞开了。阿曼尽管对华盛顿方面表示了无比的忠诚,但是也有它自己的政治。尽管这个国家对那个伊拉克的独裁者萨达姆没有丝毫好感,但是他们却不得不给萨达姆足够的面子。但是中东就是中东,就是再西化的约旦家庭在外交上也是表现的精明异常。 在机场出口处等候克拉拉和艾哈迈德的一辆车径直把他们送到了万豪酒店。这时已经是下午时分了,所以他们就在房间里用过晚饭。他们之间的那种紧张状况依然没有缓解。 “我去给祖父打电话。” “这并不是个好主意。” “为什么?我们已经在阿曼了。” “美国人的探子到处都是。明天我们就会穿过边境了。你就不能再等等吗?” “事实上,我等不了。我很想跟他说话。” “你知道吗?我对你的任性作风已经感到厌倦了。” “你认为我想跟外公聊聊是任性吗?” “你真应该更谨慎一些,克拉拉。” “为什么?我一生都在被告知要做一个谨慎再谨慎的人。为什么,我不明白?” “去问问你的祖父吧。”艾哈迈德没有好气的回答道。 “我现在在问你。” “你是个聪明人,克拉拉,虽然很任性但还聪明。我估计这么多年以来,不论你祖父是怎么依然还把你当个小姑娘一样的对待,你自己也应该有些自己的想法和见解吧。” 克拉拉不做声了。事实上,她不知道也不想让他告诉自己所有自己直觉的那些事情是真的。但是已经有那么事情是明摆着的啊……她生在巴格达,就跟她的母亲一样,然后在开罗和巴格达度过了她的童年和少年时代。她对两个城市的热爱程度是一样的。她费了好大的劲让祖父答应自己完成在美国的学业。最后,她也达成了这个心愿,因为她知道她对于祖父而言无异于一个巨大的不安因素。 她在加利福尼亚过得很不错,而在旧金山她被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女人,但是她很清楚自己不会在那里待一辈子。她很想念中东,那种气味、口味和时间的感觉……还有说阿拉伯语。她思念阿拉伯,感受着阿拉伯。所以她爱上了艾哈迈德。那些美国男孩让她觉得枯燥无味,尽管他们在她身上发现了作为一个来自中东的女孩被称为女人的所有东西。 “不论如何,我都要给他打电话的。” 她要求接线生帮她接通巴格达。过了几分钟她就听到了电话那头珐蒂玛的声音。 “珐蒂玛,我是克拉拉啊!” “我的宝贝,真高兴!我马上通知先生!” “他还没有睡吧?” “没有,没有。他正在书房看书呢,他知道要跟你说话一定会高兴坏了……” 电话里都能听见珐蒂玛叫阿里的声音。阿里是她祖父的仆人,他会去通知他的。 “克拉拉,我亲爱的……” “祖父……” “你们在阿曼?” “我们刚刚到这。我很想见到你,想回家。” “你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你为什么这么问我?我想看到你让你觉得很奇怪吗?” “不是,但是我那么了解你。从小你就是一发生了什么事情,尽管你什么都不告诉我,但是会马上跑到我怀里来躲着。” “罗马之行并不顺利。” “我知道会这样。” “你知道?” “是的,克拉拉,我知道。” “但是,你怎么会知道的呢?” “你准备现在来向我提问题吗?” “不是,但是……” 男人疲惫的叹了口气。 “艾哈迈德呢?” “他在这呢。” “好吧,我已经准备好了一切等着你们回家呢。叫你丈夫听电话。” 克拉拉把话筒递给了艾哈迈德,而艾哈迈德非常简短的跟他妻子的祖父聊了两句。他希望他们夫妻俩尽快回到巴格达。 一大清早,克拉拉和艾哈迈德就站到了酒店大堂,等着他们的车将他们送到伊拉克。但他们两人都没有发现,四个看似互补认识的男人,正偷偷的监视着他们。前夜他们就已经向马力尼提交了报告了。他们两两分组,雇佣了专业的司机将他们载到目的地。这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因为除非是有人有家属在伊拉克或者从事走私业务,否则谁都不会有兴趣在这个时候穿越边境的。 他们付给那几个由阿曼酒店推举的司机丰厚的酬劳,而且另外还付了一笔费用保证他们绝对不会跟丢前面的那辆全路况的丰田绿吉普。 去巴格达的路上没有太多的车,但是这样足以让人们对边境上出出进进的车辆了然于心。 到达巴格达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跟踪丰田车的其中一辆车一直跟着这辆车到了城里的一个街区,而另外一辆则开往巴勒斯坦酒店。人们告诉他们,大部分的西方人都是住在那所酒店里的。他们也是伪装成商人的模样,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怀疑,而认为他们在这种政局之下还要坚持来巴格达做生意,那么只有住在那了。 那个丰田吉普在一个栅栏边停了下来,等着那个栅栏门被打开。马力尼的人却没有停下来。他们已经知道了克拉拉·坦内博格的住址了。第二天他们就会去那看个究竟。 这种房子是两层楼的,有一些不被人发现的武装队员守护着,它坐落在一个修剪的非常精心的花园中央。黄宫,屋如其名就是金灿灿的颜色,而且它还需要时常粉刷以维持它的颜色鲜亮。这个房子所在的街区也是一片住宅区。之前,这里曾是一个英国商人的府邸。 珐蒂玛在大厅里已经等待许久了,她坐在凳子上,睡着了。大门的响动把她惊醒了。克拉拉一把搂住她。这个女人是她的奶妈,从小就一直照看克拉拉。一开始,克拉拉还挺害怕珐蒂玛那身黑不溜秋的一副,但是后来也就习惯了,再后来就发现她其实对人非常亲切,这正是她的母亲所缺乏的。 珐蒂玛从很年轻的时候就变成寡妇了。她必须在婆婆的家里生活,在那里她不仅没有好的收入,而且受到的待遇也很不好。但是她就着样忍受着自己的命运,没有一句怨言,同时还抚养着自己的独子。 有一天,她的婆婆把她送到那户人家,那里住着一个外国人和他的妻子。他的妻子是个埃及人,就是阿丽娅夫人。从此,她就一直待在那了。她服侍阿尔佛雷德·坦内博格先生和他的太太,陪着他们一起移居到开罗。这对夫妇在那还有另外一处住宅。不过她最紧要的工作就是照顾这对夫妇的儿子,赫尔穆特。再后来,就是这个儿子的女儿,克拉拉。 现在她也已经老了,她的儿子也再同伊朗的战争中牺牲了。除了克拉拉,她什么都没有了。 “孩子,你的脸色可不好啊。” “我太累了。” “你不应该再出去旅行了,应该要个孩子了,你也会慢慢的变老的。” “你说的有道理。等我找到了泥板圣经,我就马上要孩子。”克拉拉笑着说道。 “啊,孩子,你要小心啊,我所经历的事情千万不要再发生在你身上啊!我原来有一个儿子,但是他去世了,现在我什么都没有了。” “你还有我啊!” “是的,没错,我还有你!否则,我真不知道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了!” “好了,珐蒂玛,你可别那么悲观,我不是刚回了吗?我祖父呢?” “他休息了。今天他一天都在外面忙,回来的时候很累,而且很着急的样子。” “他说了什么吗?” “只说他不想吃晚饭了。他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命令我们都不许去打扰他。” “那么,我明天再见他好了。” 艾哈迈德看着这两个女人还在继续聊天,他自己径直回了房间。他也很累。明天一早他还要去部里工作,还要上交一份关于罗马大会的报告。真是个失败!但是他却被委以特权。他一想到这就犯恶心,但是却怎么也忘不掉那个场景。从多年前起,他就觉得他的脸上无光了。第一次是因为发现了自己的家族属于一个独裁政权的精英阶层。但是他还没有那个摒弃诸多特权的能量,然后自欺欺人的告诉自己说他所谓的忠诚仅仅是对于自己的家族而言,绝对不是对于萨达姆本人。然后他就认识了克拉拉和坦内博格家族的人,而他的生命就从此坠入九九藏书了万丈深渊。他被腐蚀了但是却想着以后再也不会这么做了。他不能归罪于阿尔佛雷德。因为他已经同意加入阿尔佛雷德的组织并且继承他的事业,并且完全清楚这些意味着什么。如果他同萨达姆的位置很稳固是考虑到他门家族的联系的话,那么他同阿尔佛雷德的关系就变得更加牢不可破了,而他在这个独裁者身边了有着很多位高权重的朋友。 但是艾哈迈德越来越难以忍受现在的自己了,特别是跟一个拒绝去观察一下身边所发生的事情的克拉拉生活在一起。她只希望生活在天真无邪中,不去感受恐惧,只是继续去爱着那些她一直热爱的人们。 现在他已经不再爱着她了,尽管也许他从来也没有爱过她。当他们在旧金山认识的时候,他认为认识这个女孩很像一场冒险。他们都说阿拉伯语,在巴格达都有共同的朋友,两人的家族都很显赫,尽管两家从来没有互相打过什么交道。 因为都是移民,所以他们被连在了一起。克拉拉是个奢侈的移民,她的活期帐户里有着无数的钱。他当然也有足够的资金过上在旧金山海湾阁楼里看日出的舒适生活。 他们于是开始同居了,他们有很多共同点:都是伊拉克人,考古学家,母语都是阿拉伯语,并且对美国的自由都有相同的感受,尽管他们都很思念自己的国土和人们。 当她父亲到旧金山探望她的时候,他威胁他马上同克拉拉结婚。这绝对是个有无穷益处的联姻,而他自己也直觉自己的一切都会改变。外交官流传着消息说,很显然萨达姆已经不是美国政府所必要的傀儡了。所以大家都必须好好思考一下未来:他要是跟这个有福气的女孩结婚,富有的无法计算,绝对受到特殊保护,当然她也是受尽娇宠的。 克拉拉走进房间,艾哈迈德吓了一跳。 “啊,你在这儿啊!”妻子打招呼似的跟他说道。 “你不跟珐蒂玛打招呼让我很不快。你从她前面走过去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我跟她说晚上好了。此外,我再没有什么好跟她说的了。” “你知道珐蒂玛对我有多么重要的意义吗?” “是的,我很明白。” 艾哈迈德的语气让她觉得奇怪,尽管最近她丈夫的确表现处似乎一直很生气的样子,而自己一直就是让他负担过重的一个困难包袱似的。 “你怎么了,艾哈迈德?” “说我吗?没什么,就是累了。” “我了解你,我知道你肯定有事。” 艾哈迈德死死的盯住克拉拉的眼睛。他非常想大声的明确的告诉她,其实她一点都不了解他,从来她就没有了解过他,而他已经受够她和她的祖父了,但是现在逃脱这一切显然已经太迟了。所以他竟然最终没说一句话。 “我们休息吧,克拉拉。明天我还要工作呢。我要去部里面,此外,我们还需要严肃的准备一下发掘的工作。据我在罗马听到的消息,尽管这里任何人都不愿意相信这一点,但是战争很快就要降临了。” “我祖父,是的。” “是的,你祖父,是的。够了,上床睡觉吧。明早再收拾行李吧。” 阿尔佛雷德·坦内博格和他的一个伙伴,穆斯塔法·那什尔一起待在办公室里。他们正激烈的讨论着,突然克拉拉走了进来。 “祖父……” “啊,你在这儿啊!进来,孩子,进来!” 坦内博格目光如炬的看着那什尔,他立刻堆满了一脸的微笑。 “我亲爱的宝贝,都多长时间没有看到你了!你一直都没给我这个荣幸的机会来我开罗的家看看……我的孩子们总是问起你。” “你好啊,穆斯塔法”克拉拉的语调并不是很友好,因为她听到这个埃及人和祖父激烈的争执了。 “克拉拉,我们正在工作,一结束,我就会叫你的。” “好吧,祖父,我去购物了。” “让人陪你去吧。” “好的,好的。嗯,我跟珐蒂玛一起去。” 克拉拉在珐蒂玛和一个原来在基金会做司机兼保镖的男子陪同下出了门。他们坐着绿色的丰田朝巴格达市中心驶去。 昨天,这个城市弥漫着一片白色的阴影中。美国政府对萨达姆政权采取的封锁已经让这些伊拉克人越来越穷困潦倒了,所有的人都在想尽办法能够生存下去。 得益于联合国的资助,医院都还在运转工作中,但是对于药物和食品的需求却是日益紧张了。 克拉拉对布什所做的这一切滋生了一种深切的仇恨。她自己虽然不喜欢萨达姆本人,但是她更憎恨那些围困他们的人,让他们陷入了窒息。他们在集市上逛着,希望给珐蒂玛找到一个礼物,因为这天是她的生日。两个女人都没有察觉在即使的街头巷脑有那么几个外国人,他们看起来正在跟踪她们。但是那个贴身保镖却发现了其中的两个人,他们两人开起来像是挥霍无度的游客,但是在每个角落都会撞见他们。他没有将这个情况通知两个女人,因为不想惊动她们。 当他们回到黄宫的时候,他立刻在克拉拉之前求见了阿尔佛雷德。穆斯塔法这个时候已经离开了。 “那四个人两个一组,分成了两组”保镖向主人解释道:“很明显他们是在跟踪我们。而且,他们的外貌让他们一下子就被认出来,他们的衣着和脸部线条……我肯定他们不是伊拉克人,也不是埃及人,不是约旦人……但他们也不说英语,我觉得他们说的是意大利语。” “你认为他们想干什么呢?” “了解小姐想去哪。我不认为他们想对她有什么行动,尽管……” “这个谁都不敢保证。你负责不准让她单独去任何地方,然后再派两个全副武装的人寸步不离的跟着。如果我的孙女有任何意外,你们都不会活着回来向我汇报。” “明白,先生。” “加强家里的保卫。我要加强进出的严格控制。决不允许什么不认识的园丁来代替他生病的表兄之类的事情,或者什么好心的游荡商贩进入家里。我不希望看到任何一张生疏的面孔,除非我亲自授权同意的人。现在我们需要去会会这些神秘的跟踪者。我倒要看看他们究竟是些什么人,谁把他们派过来的,为了什么目的。” “很难把所有人都抓住。” “不需要所有人,一个人就足够了。” “是的,先生。但是那需要克拉拉小姐再出去一趟。” “是的,那是自然。我的孙女就是诱饵。但是一定不要惊动她,特别是不能让她出任何问题。你要用生命对此负责,亚什尔。” “我知道,先生。她绝对不会出任何事情的,请您相信我。” “我只相信我自己,亚什尔,但是你绝对不可以出任何差错。” “我不会的,先生。” 坦内博格叫来了他的孙女。整整一个小时,他都耐心地倾听她抱怨着罗马所发生地一切。他早就知道事情不会进行地很顺利。他的朋友们都劝他等到阿萨姆下台之后再启动计划,再组织一队考古学使团去他们在乌尔古城和巴比罗尼亚城之间发现的那栋房子的遗址去进行发掘。这个考古团除了会找到泥板圣经以外,肯定还会从土里挖出些别的泥板和雕像。但是他就是等不及了。他不能等了,因为他知道自己生命的大限已近。有可能自己仅有三个月、四个月或者最多六个月的时间了。他要求医生如实的向自己透露病情,而所谓的实情就是他所剩时日无多了。他已经八十五岁了,而他的肾脏里面已经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肿瘤。不到两年前,这个依然鲜活的器官已经都被切去一部分了。 克拉拉就要交给艾哈迈德照顾了,他们有足够的金钱来度过余生,但是最重要的是,他还希望给她一份礼物,那就是她从小起就一直嚷嚷的想得到的:做一个能找到泥板圣经的女考古学家。所以他才将她派去了罗马,为了让她把他自己在比她现在更年轻的时候发掘出来的泥板圣经中的两块泥板的幸存秘密公布于众。 考古学界尽可以嘲笑亚伯拉罕写在泥板上的历史,但是他们已经知道了它的存在,虽然他们仅仅把它看作是个神话故事。谁都不能夺走她孙女可能获得的荣耀。谁都不可以,就连那些他最亲密的朋友,也不可以。 送到阿曼的信他已经准备好了。这封信他会派人送到阿曼,然后等在那的人会将信送到华盛顿布朗先生的办公
九九藏书
室,然后布朗会将信交给乔治·瓦格纳。但是在发出信之前,他要先摆平这些跟踪克拉拉的陌生入侵者,然后说不定还需要因此在信中加上些内容。晚上,他希望再跟艾哈迈德谈谈。早上当他把信交给自己的时候,看起来很紧张。 他信任艾哈迈德,因为他很清楚这个年轻人的野心和他想永远逃离伊拉克的决心。而要得到这些只有通过金钱:克拉拉将会继承的遗产和他和自己孙女在一起享受生活所用的金钱。 马力尼的手下从清晨起就准备好了。他们找到了一个绝佳的地方监视黄宫的进口和出口,那是一家位于对面大街街角的咖啡馆。那里的老板尽管不停的询问他们来巴格达的意图但还是很和蔼,这个地方也是唯一帮助他们不被守卫黄宫的士兵发现的好据点。 八点时,他们看见艾哈迈德开着绿色的丰田吉普出了门。他自己看车,但是他身边坐的那个人从任何地方都没办法看清楚。直到早上十点,克拉拉都没有出门,身边一直都是那个从头到脚一身黑的女人陪着。终于在另外一个男人的陪同下,这两个女人出门了,但是这次坐的车却是一辆梅塞德斯的越野车。 马力尼的小分队又两两分组,通过步话机互相联系,跟踪在他们后面。在咖啡馆的人马上通知他们在下两个街区驻守的伙伴,他们租了一辆车正等在那,然后他们负责跟踪克拉拉。 梅塞德斯一直朝巴格达的郊外驶去。而马力尼的手下则非常确信的跟了过去。 大概行驶了半个多小时路程后,梅塞德斯突然拐入一条被棕榈树包围的小路。调查局的人稍微犹豫了一下,但是还是决定继续往前跟踪。梅塞德斯立刻加速,跟踪的人也一直保持着一段谨慎的距离,他们可不想跟丢这个女人可能将他们引到那个老人的地方,因为他们需要拍到那个老人的照片。 突然梅塞德斯又一次加速,弄得地上尘土飞扬的。又过了一秒钟,两旁的辅路上突然出现了若干辆越野车,似乎想一举截获马力尼手下的头一辆车。等他们反应过来已经太迟了,对方的车队已经将自己团团围住,让他们不得不把车停下来。意大利调查员的第二辆车也硬生的刹住了。他们没有佩戴任何武器,身上没有任何可以防卫或者对抗那些包围他们的人。他们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伙伴被人从车里拖出来,准备被人暴打。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办,是过去支援他们把自己也变成受害者吗?但是也不能对他们遭受痛打坐视不管啊。他们决定返回公路上去寻求援助,于是他们开始倒车。他们不是在逃跑,他们对自己说,尽管在他们内心里都知道这也无异于另外一种意义上的逃跑。 他们没能看到其中一名伙伴被人强迫跪下,并被人一枪打在太阳穴上而另外一位同伴止不住的呕吐的惨状。两分钟后,这两人就惨死在水沟里了。 卡罗·希皮亚尼用双手捂住脸庞。那辆梅塞德斯就那样苍白而无动于衷的停在旁边,而与此同时的汉斯·豪瑟和布鲁诺·穆勒的脸上则由于卢卡·马力尼给他们讲述的这一切充满了惊恐和焦虑。 他们都赶到了调查所长的办公室。是马力尼叫他们过去的。整个公司都在服丧,雇员们的承诺让人对此不容置疑。 第二天飞机将会载着这两具尸体飞回来。 谋杀。他们还是在被人痛打之后杀死的。他的同伴们都不知道该说什么,甚至连对方身份都无从得知。只知道当时有十辆越野车,一边五辆,让他们停了下来。他们试图看到了他们是如何被人毒打的,之后他们在公路上正好碰到了一群巡逻士兵,叫上他们一起回去了。但是只是发现了早已断气的同伴的尸体。当局需要介入调查,而这两个调查员则面临作为最有嫌疑对象被捕的境遇。没有人目击到任何事情,没有人知道任何内幕。 警察对他们的盘问方法实在是肆无忌惮,他们的回忆基本上可以被演绎为脸上、胸口和腹部的内伤和表皮上的伤口。经过了若干小时的拷问后,他们重获自由但是却被请尽快离开伊拉克。 意大利使馆对此提起了正式抗议,大使先生紧急求见伊拉克外交部长,而得到的答复却是外交部长正在也门进行国事访问。很自然,警察还会调查这个奇特的案件,不过对他们而言这更像是一个专营抢劫的犯罪团伙的杰作。 因为在受害者的口袋里已经找不到任何东西,没有身份证明,没有钱,甚至连包烟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那么他们被杀害的目的就很明显了。 在卢卡·马力尼的一生中,在西西里那段作为警察对抗黑手党的岁月是最为惨痛的,因为那个时候他总是要通知伙伴们的妻子说他们的丈夫在同敌人的战斗中中枪身亡。 但是即使是在那样的情况下,他们也会举办正式的葬礼,部长会到会,给他们佩戴金质勋章。而牺牲队员的遗孀也会得到一笔国家给予的抚恤金。而这次的安葬将会是秘密进行的,没有勋章,还要尽量不能让媒体插手此事。 “很抱歉,但是所发生的一切绝对远在我们估计之外。我跟你们的合同就此中止。你们插手到了太过复杂的事情了,连暗杀都被牵涉进来。他们已经杀了我的手下,以此来警告你们不管你们要找得是谁,还是不要再白费心机了。” “我们很愿意负担这两个家庭剩下来的人”梅塞德斯说道:“告诉我们需要多少钱才合适来处理这个状况。我知道我们再也无法让死人复活,但是至少我们还可以帮助那些仍然活着的人。” 马力尼奇怪的看着梅塞德斯。这个女人实在是个不会绕弯子的人。她跟所有的女人一样实际,但是除此以外,她竟然都不会浪费时间去掉眼泪。 “这取决于你们”他回答说:“弗朗西丝科·阿马托留下了他的妻子和一个两岁的女儿。保罗·希维斯特是个单身,但是最好给他的双亲一些帮助,因为他们还需要养活其他一些子女。” “你认为一共一百万欧元,每个家庭得到五十万可以吗?”梅塞德斯问道。 “我认为这的确是一笔慷慨的资助。”卢卡的回答就是这样:“但是我们还有其他的事情需要处理。警察想知道为什么我的两名手下会出现在伊拉克,是谁让我们把他们派过去的,为了什么目的。直到现在我还是尽力在推诿,但是明天一早总局长要等着见我。他需要我的答复,因为部长给他施亚了。尽管我们已经是老朋友了,而且您也会帮助我,但是我还是需要给他一些答复的。现在,你们告诉我,你们希望我说些什么,保留些什么。” 四个好朋友在沉默中面面相觑,都明白现在事态的微妙。如果要向警察解释说为什么一个是退休的医生、一个是物理学教授、一个是钢琴演奏家和一个建筑公司的女老板却联合起来雇佣了一个调查机构并让他们派四个人去伊拉克显然是太过复杂了。 “您倒是跟我们说说什么版本才能算是最可以接受的呢。”布鲁诺问道。 “其实你们也从来就没有告诉我,甚是告诉我因为什么你们向知道那个女孩的事情,还有你们在伊拉克找的人到底是谁。” “这件事跟其他的任何人都没有关系。”梅塞德斯冷若冰霜的回答道。 “女士,已经死了两个人了,所以警察绝对有理由让我们给出个交代。” “卢卡,你能让我们单独谈几分钟吗?”卡罗请求道。 “是的,当然。你们可以用那个会客室,你们一旦想出什么办法,立刻通知我。” 调查所长把他们请进办公室旁边的一间屋子,然后轻轻地关上门后离开了。 卡罗是第一个发言的。 “我们有两个选择:要么说出真相,要么找到一个合适的借口。” “能有什么好借口解释两具尸体吗?”汉斯发言道:“特别是两个无辜的人的尸体。如果至少,要是他们的人的话……” “如果我们说出实情,一切就结束了。你们没发觉吗?” 布鲁诺的语调有些担心的意味。 “我可不准备现在就投降,那么我们就要想出一个办法来面对现
在的情况。现在是我们一生中最为关键的时刻了,这也是最为难熬的日子,痛苦而且充满不可预测,但是仅仅是一段不顺的日子罢了。” “上帝啊,你也太坚强了,梅塞德斯!”卡罗的这声慨叹绝对是发自内心深处的。 “坚强?你真的是要说我很坚强吗?卡罗,我们准备了这么多年,一直都说我们有能力应付任何事情啊。好吧,大家都在这里呢,现在不能再抱怨什么了,都好好想想办法。” “我没有这个能力”汉斯低声的说道:“我什么也想不出来。” 梅塞德斯不快的看着他们,然后站起身来,需要她来控制这个局势了。 “好吧,卡罗,你和我们都是老朋友了;我顺道来罗马,然后跟你说起我正在考虑,鉴于战争的无法避免性,我希望我的公司能够在伊拉克的重建工程中也分一杯羹。所以,尽管我已经这把年纪了,但是我还是想自己探讨一下在巴格达建厂的可能性,更真切的了解一下当地的情况和了解一下未来的前景。你就对我说我是个老疯子,于是那些调查机构的作用就凸现出来了,他们都是有准备的人并且能够在一个充满了那样战争冲突的环境下对情况进行评估。你给我介绍了另外一个老朋友,卢卡·马力尼先生。我很怀疑,更希望能够雇佣一家西班牙的机构,但是最后我还是决定了用这个调查所。我们接受伊拉克方面的版本,就说那些马力尼的手下是因为被抢劫而被人杀害的。鉴于伊拉克现在的局势,这样的事情一点也不新奇。很自然的,我很难过于是打算给这两个家庭一小笔补偿。” 三个男人崇拜的看着她。能够在一分钟内就想出一个如此合理的借口,简直是令人难以置信。即使是警察不相信,但是这个理由也是可以接受的。 “你们同意或是还有其他想法?” 他们什么想法都没有,所以都决定接受梅塞德斯想出的这个绝妙的点子。 当他们把这些讲给卢卡听时,他陷入了沉思。这倒不是个什么坏主意,只要没有饶舌的人跳出来指证他的人曾经在罗马跟踪过克拉拉就行。 “不错,您说的有道理。”梅塞德斯接受了他的意见:“我们不能将两件事情搅和在一起。您绝对没有必要解释两天前您的人曾在罗马跟踪过谁。这绝对不是‘案子’,所以在罗马没有发生任何事情。问题只与伊拉克有关。” “好吧”马力尼坚持道:“但是这个‘案子’,就像您所说的,它是从罗马开始的,并且跟那个女人有关心。此外,我们也不知道我的人在临死前到底说过些什么没有。很有可能他们会解释说他们替调查所工作,并且他们的任务就是要跟踪克拉拉。” “您说得的确有道理”汉斯插嘴道:“但是伊拉克警方没有提及关于这些人的任何情况,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大使也没有说。更有甚之,伊警方已经对此结案了。所以我真看不我们这里还有什么不结案的理由。” “马力尼先生”梅塞德斯严肃的说道:“他们给我们发来了一份你手下遭杀害的通知书,一份死亡通知书。这就是他警告我们如果胆敢靠近他和他的人会有什么后果的方式。” “您在说什么,梅塞德斯?您指的是谁?”卢卡透出掩饰不住的好奇。他已经受够了这四个老人所带来的种种谜团。 “卢卡,除了跟你说的这些我们再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借口了。如果你觉得这个版本不够让意大利警方满意的话,那就请帮帮我们。” 卡罗沉重的语调不禁让这个所长为之动容。卡罗是他的医生,是个曾经在其他医生宣判他无法医治,认为他病入膏肓连开刀的必要都没有的时候,把他从死亡线上救回来的老朋友。所以尽管他是如此的讨厌这个叫做梅塞德斯的女人,他还是会尽一切力量帮助他的。 “你要相信我,告诉我你们在跟踪谁和跟踪的原因。这样我也许能更好的理解所发生的这一切。” “不行,卢卡,我们不能再跟你透露更多的事了。”卡罗肯定的说道:“很抱歉,这不是因为信任的原因。” “好吧,那我就保留巴雷达女士的那个解释版本。希望我警局的那些朋友们能够富有同情心,不要把我像螺丝一样拧到不能动弹的程度。我那几个手下的家庭现在都悲痛万分,但是他们都只是相信他们死于伊拉克的混乱局势。布什因为他的攻打‘邪恶帝国’的事业已经将两个意大利家庭牵涉了进来。我同弗朗西丝科的太太和保罗的父母都已经谈过,他们都不知道他们两人去伊拉克的真实目的,他们也没有谈论他们在家里工作的细节。这样他们不会带来很大的麻烦,所以如果你们准备要给他们这笔赔偿……好吧,我会给你们打电话并且通知你们我是怎么跟警局的朋友们交代的。” “抱歉,我还要再问你一遍,你肯定不会告诉你的手下到底是谁雇佣了他们吧?” “不会,卡罗,我没有。你不是希望没有任何知道你们的事情吗,只有我知道。我承诺过的,就一定会遵守诺言。” “谢谢你,我的好朋友。”卡罗平静的说道。 没有再说什么,他们就道别了。 “我们去喝点什么吧。”梅塞德斯建议道:“我脑子都要崩溃了。” 他们钻进了一间破旧的咖啡馆。这时的罗马虽然阳光普照,可这四个人的心情却很暴躁,很不安。 “他发现我们了。”布鲁诺肯定说道。 “没有,他还没有。”梅塞德斯回答说:“马力尼的人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他们不可能告诉他任何事情。” “都有点现实感行不行?”汉斯说道:“我们这个年龄已经不能再犯什么妄想症了。” “我们就等卢卡去完警局通知我们情况后再说吧”卡罗建议道:“现在,朋友们,我需要暂时离开你们一会儿,我要去趟诊所看看。如果不去的话,我的孩子们肯定开始为我担心了。如果你们觉得合适的话,我们晚饭的时候再见。” “卡罗”梅塞德斯打断他说:“我决定对我们每个人而言休息都绝对不是件坏事。我们明天再碰头吧。” “好的,你说的有理,梅塞德斯。而且我们大家也最好分开几个小时好好想想,不要老在被固有的东西所困惑。”布鲁诺也赞同道。 “随你们便吧。” 四个人在咖啡馆大门分了手。他们都需要几个小时的孤独,需要跟自己内心好好沟通一番。 还没有跟他的秘书交代完事情,女儿娜拉就走近了他的办公室。 “总算看到你了,爸爸!你跟你的那些老伙计们这些天都跑哪里去了?” “好了,娜拉,看看你都怎么称呼这些老同志的……” “都是你不让我们见到你嘛,而且我们都一直那么担心呢,是吧,玛利亚?” “是啊,医生。” “谢谢你,玛利亚,我们明天再说。” 玛利亚离开了办公室,把希皮亚尼医生和他的女儿单独留在了里面。 “希望今晚你不会迟到。”娜拉说道。 “今晚?” “哎呀,爸爸,你不是要告诉我说你忘了今天是安东尼奥妻子的生日了吧,我们早就说好要去他们家吃晚饭的啦。” “对了,生日!没有,我没有忘记,我以为你是指的其他的什么事呢。” “糟糕的谎言。你给她买了什么礼物吗?你知道他妻子是个有点特别的女人。” “我本来就打算现在去古奇店里看看的。” “你不是又打算送她块手帕吧?” “这不是最实用的吗?” “最好是个手提袋啊。你想让我陪你过去吗?” 卡罗看着他女儿,笑了。是啊,他就是想跟女儿一起散散步,然后听她随便说说任何关于诊所这些天来发生的事情。 阿尔佛雷德·坦内博格面无表情的听着科洛内说话。他们也认识很多年了,科洛内一向给他提供很好的服务。他的价格也很高,不是一般意义上的高价,但是却绝对物有所值。他为萨达姆的秘密组织工作,是老萨国家安全办中最受信任圈子之内的人物,所以通过他,阿尔佛雷德总能得到皇宫里所发生任何事件的一手消息。 “好了,告诉我是谁指挥着这些人。”科洛内坚持的说道。 “我向你发誓,我真的不知道。他们是意大利人,是一个叫做调查所的公司。有人雇佣他们去跟踪克拉拉,但是他们没有再说任何其他的话了,因为其他的他们也不知道。如果他们知道,我向你保证他们一定就会说了。” “我认为不会有人有兴趣对你的孙女怎么样。” “我也不这么认为,但是也许有人是想对我实施点什么惩罚。” “你啊,老朋友,你的敌人可是太多了。” “是的,但是朋友也很多啊。你也是其中之一。” “这一点你很清楚,但是他还是希望你能告诉我更多的东西。你有一些很有权势的朋友,你曾经冒犯过他们吗?” 阿尔佛雷德没有从椅子上挪动,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任何变化。 “你也一样有很多有权势的朋友,不是还有乔治·布什吗?他还不是一样要派他的海军到这里把你们全部推到海里淹死。” 科洛内爆发出一阵大笑,然后点上一支埃及香烟。他就喜欢这种烟,喜欢它的香味。 “你还是要多告诉我一些事情,否则的话,我很难帮助你保护克拉拉。” “我保证对于是谁派了这些人过来,我毫不知情。我希望你做的仅仅是加强一下我们黄宫别墅的安全保卫系统,并且关注所有相关的情况。反而是我希望你能帮助我来调查一下,到底是谁把这些不幸的人派过来的。” “我会的,朋友,我会办到的。你知道吗?我这些日子一直很担心。我觉得会有战争爆发,在皇宫里他们都在想着布什对我们的不断威胁,但是在最后一刻,他似乎有些往后退了。我的感觉是他希望结束一些他父亲引起的事情。” “我也这么看。” “我希望能让我的妻子和孩子们都安然无恙。我的两个孩子已经参军了,所以现在我能为他们做的相当有限。但是女人们……我担心所会付出的代价。” “我会负责的。” “你真是我的好朋友。” “你也一样。” 阿尔佛雷德不知道到底是谁、为了什么派人来跟踪克拉拉。那些调查员都是意大利人,所以肯定是有人在罗马雇佣了他们,并且顺着他孙女的足迹一直跟踪到伊拉克来的。要么就是为了找他,那会是谁呢?要么就是想要威胁他,警告他不能打破规矩,不许他将泥板圣经交给他的孙女? 没错,他思考着,就是因为这个,是“他们”,他的老朋友们。但是在这种情况下,谁都别想把它拿走。他的孙女将会找到它,并且成为她的荣誉。他不会允许任何人干涉到克拉拉的命运。 他觉得一阵头晕,但是还是凭借着一种超人的意志力继续走到轿车那。他的手下从他身上看不到半点虚弱的征兆。他必须要取消去卡罗的旅行了。专家等着给他做最新的检查,如果有必要的话,也是需要做手术的。但是他现在不想再进那个外科诊室了,特别是现在。他们可能让他在那躺下就再也一觉不醒了。他们对此非常在行,而且不仅如此。并不是因为他们不爱他,他们喜欢他,但是每个人都不能跳过规则办事。此外,他也认为不论这些医生再采取些什么措施,也不可能再怎么延长他的生命了。他现在唯一需要做的事情就是尽所有力量加快他的计划,让克拉拉可以开始进行挖掘。 他让司机把他送到文化部。他需要跟艾哈迈德好好谈谈。 他走近办公室的时候,艾哈迈德正在打电话,他只有不耐烦的等着他把电话说完。 “好消息是:皮科特教授”艾哈迈德放下电话说道:“他虽然没有承诺任何东西,但是他说希望过来看看。如果他所看到的东西让他信服的话,他会带着专家组过来准备开始挖掘。我准备去打电话给克拉拉,我们需要好好组织一下所有的工作。” “皮科特教授什么时候过来?” “明天。他从巴黎直接过来。他希望我们能直接去萨佛兰,而且他希望能亲眼看看那些泥板……你需要给他展示一下。” “不,我不需要见这个皮科特。你知道我只见非见不可的人。” “我从来就不知道你看待一些人可以和其他人不可以的标准。” “这也不关你的事。你需要负责的是所有的事情,我希望这个考古学家对你们有所帮助。你要给他提供必要的帮助。” “阿尔佛雷德,皮科特是个很富有的人,我们没有什么可以他提供帮助的。如果能够说服他,那些萨佛兰的遗址有价值的话,他就会来。否则,什么东西,什么人都不能劝服他。” “那些伊拉克的考古学家都跑到哪里去了?你就没有做做他们的工作吗?” “你知道我们从来就没有什么特别伟大的考古学家。我们的人民本来就少,能够做事的人也早就来开这里许久了。其中两名最有名的已经在美国的大学里教书了,他们比那遵自由女神的雕像都更加美国化了。他们是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此外,你还记得几个月前,我们这些公务员已经都拿出了一半的工资来工作了,这里不是美国,没有基金会、银行和公司专门负责资助考古团的工作。这里是伊拉克,阿尔佛雷德,伊拉克。所以你在这里除了我和基本不会有任何可能帮助我们的两个考古学家之外,再也找不到别的人了。 “我会给他们丰厚的报酬。我要跟部里谈谈,你们需要飞机把你们送去萨佛兰的,或者最好有一架直升机。” “我们也可以先去巴索拉,然后从那……” “我们不能再耽误时间了,艾哈迈德。我会去跟部长说的。皮科特几点到?” “明天下午。” “你把他送到巴勒斯坦饭店。” “我们不把他请到家里去吗?这个酒店现在可不是最好的状况啊。” “伊拉克也不是处在它最好的时候啊。” “我们都是受过欧洲文化熏陶的人,那里有谁会把一个不熟悉的人领回自己家呢?而我们并不了解皮科特。而且,我也不希望任何陌生人走近黄宫。这个问题到此为止,我已经告诉你了,对于皮科特而言,我就是个并不存在的人。” 艾哈迈德对克拉拉祖父的这些教导表示同意。他会完全遵照他的指示去做的,跟原来一样。没有人可以跟阿尔佛雷德唱反调。 “科洛内跟你提起过那些跟踪克拉拉的人吗?” “没有,他比我们知道的要少。” “需要把他们都干掉吗?” 阿尔佛雷德皱了皱眉头。他不喜欢艾哈迈德提出这样的问题。而艾哈迈德也很惊诧自己就这样把内心的想法突然脱口而出了。 “是的,需要。那个派他们过来的人就应该知道他们在玩一场什么样的游戏。” “他们是因为你过来的,不是吗?” “是。” “为了泥板圣经?” “这是我还需要继续调查的问题。” “这个问题我从来都没有问过,事实上,大家谁都不敢提,但是,你的儿子真是被他们杀害的吗?” “他和妻子努尔是死于一场车祸。” “他们设计的,阿尔佛雷德?” 艾哈迈德顽固的看着老人的眼睛,但是老人却顶住了他的目光。每当有人提到儿子赫尔穆特和妻子的死,揭开他这层久远的伤疤时,他都会无法自已。 “赫尔穆特和努尔已经都去世了。再没有什么是你需要知道的事了。” 两个男人就着样对峙了几分钟,但是艾哈迈德还是草草地垂下了眼帘。他没有办法承受那个老人钢铁一般冰冷地眼神,这个每天都变得更加令人害怕地恣意妄为的老人的眼神。 “你犹豫了,艾哈迈德?” “没有。” “最好如此。我百分之百真诚地向你承诺。你知道交易的本质。终有一天你会得到的,肯定比你原来想象的时间要早,而我也希望会如此。但是不要跟我耍心眼,千万不要,艾哈迈德。我不相信任何人,包括你,克拉拉对你的保护伞也不会起任何作用。” “我很清楚。阿尔佛雷德,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艾哈迈德的语气中并没有何贬损的意味,只不过暗示着他很清楚自己正在为这个魔鬼工作着。 第七章 下午四点,圣克鲁斯街区上连个鬼影子都没有。这个有着狭窄街道和局促广场的街区是最能体现塞维利亚精髓的地方了。戈麦斯家地那个双层小楼的阳台门还紧紧的闭着。九月的艳阳恨不得要把空气烧到四十度,尽管家家都开着空调,但是任何一个有着正常理智的塞维利亚人都不会把阳台门打开,哪怕小半开都不可能。 在厚厚的窗帘后面享受着黑暗??,而且这也到了睡午觉的时候了。 送报纸的这已经是按第三次门铃了,他气坏了。给他开门的那个女人看来情绪也很糟糕。看出来她正在睡觉了,而铃声则把她从午后的惬意小睡中生生拖了起来。 “这个信封是给恩里克·戈麦斯先生的。而且他们嘱咐我一定要亲手交给他本人。” “他正在休息呢,给我吧,我会交给他的。” “不行,我不能给你。我必须确认他本人看到了这个。” “听着,我跟你说了,我会把它交给他的。” “我也告诉你了我必须亲手将这个信封交给这位先生或者我把它拿走。我是受人之托的,必须履行我的承诺。” “你给我听着,把它给我!” “我跟你说了不行!” 女人提高了嗓门,邮差也毫不逊色。然后就听见一阵话语声和急急忙忙的脚步声。 “出什么事了,贝芭?” “没事,夫人,这个邮差非要把信亲自交给先生本人,我告诉他不用了。” “把信给我吧。”夫人对邮差说道。 “不行,夫人,我也不能把信给您。要么我把它交给戈麦斯先生本人,要么我就带着信离开。” 萝西奥·阿瓦雷斯上上下下地打量了这个邮差一番,真想甩手将门摔到他脸上。但是第六感告诉她不能那么做。她知道对于丈夫的事情要慎之又慎。于是,尽管她咬着自己的下嘴唇,却吩咐贝芭去楼上通知丈夫。 恩里克·戈麦斯马上就跑下楼来,用眼睛打量了一下邮差,然后马上得出结论就是:这的确就是个单纯的邮差。 “萝西奥,贝芭,你们不用担心,我来处理这个先生的事情。” 他特别拉长“先生”这两个字,故意想让这个邮差难堪。这个邮差看起来满头大汗,嘴里还吊着个牙签固执的看着他。 “听着,长官,我并无意打扰您的午休,我只不过是听人差遣,而吩咐我这个任务的人嘱咐我一定要亲手交到您的手里。” “谁让你送来的?” “这个嘛,我真不知道!公司把它交给我然后我负责交给您。如果您想知道更多情况,请给我们公司打电话。” 他就没有再找麻烦接着问了,签了收条,拿起信封,然后关上了大门。一转身,他看到了萝西奥站在楼梯角那,担心的看着自己。 “怎么了,恩里克?” “难道还能发生什么吗?” “不知道,但是我觉得进来了些什么让人窒息的东西,好像这个信封会给您带来什么坏消息似的。” “说什么呢,萝西奥!这个邮差不过是个办事有原则的人,别人让他把东西交到我手上,他就毫不马虎的照办了。得了啊,你去休息吧,这么热的天气,你也干不了什么别的。我马上也上楼了。” “但是,如果有什么……” “但是,但是会发生什么啊!好了,你去吧,别管我。” 他坐在办公桌后,担心的打开那个鼓鼓的包裹。当看到眼前的那些照片时,他禁不住的一阵反胃和恶心。他在包裹里还找到了一封信,看到那是阿尔佛雷德·坦内博格的字迹,他一点也没有感到意外。 但是,这些被他杀害的人到底都是些什么人呢? 他又浏览了一遍这些照片,照片里是两个被毒打后身亡的男人,面庞已经难以辨认了。其他角度的照片看得出来,他们的脑部是中了子弹的。 在他的信中,只写了三个字: 这次,不。 他把信纸撕成碎片,然后放在外衣口袋里,打算待会把它们扔到马桶里冲掉。至于那些照片,他倒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掉,于是就先把它们锁在保险箱里了。 当他回到楼上卧室的时候,他的妻子正十分不安的等着他。 “怎么回事,恩里克?” “人家开了个玩笑,萝西奥,就是个玩笑。别担心,走吧,我们休息休息,还不到五点呢。” “扣子”走到那那两个男人身旁。他们两人正在酒店的酒吧角落里吃着早餐,一边还在激动的谈论着什么,从这个角度的落地窗往外看去,可以欣赏到科帕卡瓦那海滩的美景。“扣子”对那个年纪稍长的人开口说话,把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裹交给他,看起来像一大厚本书。 “抱歉,先生,有人要我把这个交给您。前台告诉我您在这里。” “谢谢,汤尼。” “不用谢,先生。” 弗兰克·多斯·桑托斯把这个包裹放进手提箱,然后继续毫不在意的跟他的生意伙伴聊天。中午阿里希娅要过来一起吃饭,然后他们将会一起度过下午和晚上的时光。她已经很久没有去里约了,太久了,他想道。住在森林的边缘地区让他彻底丧失了时间的概念。 还差一点就到十二点,他上楼走到自己已经在酒店里预定好的套房。他在大堂照镜子时看着自己的身影,对于一个八十五岁的老人而言,这身板还是颇有风度的。尽管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同.99lib?,但是阿里希娅那表现就像是把他当作了罗伯特·雷德福特,反正做这些都是因为他付她钱。 他正准备等上他的私人飞机,突然他的一位秘书气喘吁吁的跑到悬梯旁。 “瓦格纳先生,等等!” “发生什么事了?” “拿着,先生,一个信史把这个信封给您送了过来。是从阿曼来德,看起来非常紧急。他们坚持说一定要您马上看。” 乔治·瓦格纳拿过信似乎连说谢谢的意思都没有,继续往悬梯上走。 他坐在一个舒服的沙发上,待他的专用空姐给他端了一杯威士忌上来之后,他才把信封拆开。 他不屑的看着那几张照片,然后气狠狠的把阿尔佛雷德亲笔写着那三个字这次,不的信纸揉成一团。 他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然后示意他的空姐过去。这个小姐连忙跑过去,等待着他老板的吩咐。 “告诉机长改变航行,我需要回办公室。” “是的,先生。” 怒火似乎都要从他眼睛里冒出来了。他穿过他私人飞机的客舱过道,拿起移动电话往很远很远的地方拨了一个电话。 该死的米勒太太!罗伯特·布朗在心里诅咒着那位参议院太太。在米勒夫妇公寓的草坪上,就垫了块毯子坐在上面,连个靠背都没有,让他的背一阵阵的疼痛。直到聚会高潮也没有看见他的导师。他说了要来参加这个野餐会的,但是还没有出现。 当看到拉尔夫·巴利朝自己走过来的时候,他总算松了一口气。拉尔夫来了就可以摆脱那讨厌的参议院夫人了,她一直努力想劝服自己捐一大笔美元给伊拉克的孤儿们。 “布朗先生,您知道的,战争会有很多后遗症。不幸的是,孩子们是最遭殃的,所以我的朋友们和我一起成立了一个委员会,专门帮助那些战争孤儿们。” “米勒夫人,我当然很希望也能跟您一起出些绵薄之力。只要您估计出一个合适的数量,告诉我要把钱汇到什么地方就可以了。” “哦,您太慷慨了!我不应该决定您要赞助多少,您自己看着办吧。” “一万美元如何?” “太棒了!一万美元对我们而言就是帮了很大的忙了!” 拉尔夫在这个时候走了过去,手上拿着一个鼓鼓的包裹,然后把这个包裹交给了他。 “这是刚刚从阿曼寄过来的。信差非常肯定的说这是个急件。” 罗伯特·布朗立刻起身,对参议员夫人表示抱歉,然后走到府邸里,找了个安静而隐蔽的角落。巴利陪着他,微笑而放松。像他这样一个前教授,能够跟这样的华盛顿上流社会精英交往就充分说明了他已近达到了自己的颠峰时刻。 他们找了个小客厅的角落坐了下来。布朗打开信封,取出了那几张照片,表情立刻变得扭曲了起来。99lib. “王八蛋!”他嚷道:“婊子养的东西!” 然后,他认真看了看那张信上写的三个字:这次,不。 拉尔夫·巴利感觉出了导师的紧张情绪,但是他还是强忍住自己的情绪,等着导师把信里的那些照片拿给他看。但是布朗却没有那么做,而是把照片重新收到信封里,装好,却依然掩饰出他的愤怒。 “给我把那个保罗·杜卡斯找来。” “怎么了?” “跟你没什么关系,但是容我再好好想想……我会告诉你的:我们有麻烦了,跟阿尔佛雷德的问题。我不能再在这个愚蠢的晚会上耽误时间了,跟保罗谈完了,我就走。” 拉尔夫·巴利什么都没有回答,马上去找全球安全集团的总裁了。 远远的还没有看到萨佛兰,直升飞机就飞过了泰尔·牟格哈伊(tell mughayir)的上空,这里是古乌尔城的所在地。飞机落地的时候,扬起了一阵黄土,让这个久负盛名的名城名符其实。 现代的萨佛兰城市不过是由三十多座固定的砖瓦房构成,只有房顶上的电视天线才昭显出这是个什么样的年代。一公里左右开外,才是古乌尔城的原址,那里四周已经用木杆围栏圈了起来,树着“禁止入内”和“国家遗产”的牌子。 对那些当地的农民而言,他们的祖先过着什么样的生活跟他们根本无关,过好现在的生活才是正事。他们原先一直都是怀念祖先的没错,但是要是哪一天天知道会有无数天兵带着该死的炮弹从天而降,扎营进驻这个人们都认为这里有着古老村庄遗址,或者有一个宫殿的古老村庄时,那时的情况就不好说了。也许这里真有些宝物,但是这四个士兵的出现却不啻于一场战争的演习。 科洛内只不过是派了四个人到那个位于乌尔和巴索拉城之间的几乎被人遗忘的小村子去了,但是这就足以震慑那些当地的农民了,他们又一次惊恐的看着上天,被直升飞机的轰响声弄得胆战心惊。 伊维斯·皮科特重新审视着克拉拉·坦内博格。他觉得她十分与众不同。她那双眼睛是金属的蓝色,脸庞黝黑。披散着栗色的头发。她的那种美丽不是那种会让人一见倾心的,但是只要你慢慢的观察她,你会发现她五官搭配的和谐,发现她那智慧而不安分的眼神。 她被认为是歇斯底里的任性脾气,可是这个判断也许太过武断了呢?毫无疑问,上天对她实在是眷顾,只要看看现在这个越来越贫困的伊拉克,其他人都是如何穿着打扮的就足够了。但是只要再看看他们昨天晚上在酒店吃饭时的谈话,她在直升飞机上的喊叫,大家就会直觉的感到她不仅仅是个任性的女人,还是个意志非常坚定的人,而且看起来还是个很有能力的考古学家,这一点在降落到地面之后也许会被看得更清楚。 真正有决定作用的考古学家的确是艾哈迈德·侯赛因,这个是显而易见的。另外,他也没有多说一句废话,但是他所说的每一句话却都是饱含对美索不达米亚现实的认识和深意的。 这架军用直升飞机降落在一个商店的旁边,科洛内的四个士兵已经在那等候多时了。 他们一边从飞机上跳下来,一边试图将脸蒙住。不过一秒钟时间,他们就被这个隐秘村庄飞舞的黄沙弄得满脸都是,而那些好奇的村民从旁边围了过来,想看个究竟。 这里的村长认识艾哈迈德,他径直向他走来,然后冲旁边的克拉拉欠了欠身子表示问候。 在村长和一行士兵的陪同下,他们在村子里四处查看。 皮科特和艾哈迈德爬到那个建筑遗址留下来的大洞里,但是由于工具的匮乏,他们无法清理出一个周长为两百米的区域来。 伊维斯·皮科特认真的听着艾哈迈德的解释,而艾哈迈德面对这个法国考古学家可能提出的任何质疑都做好了回答的准备。 已经有一间屋子被挖掘出来了,这个方形的屋子里面有不计其数的书架,上面堆满了泥板的碎片。 克拉拉可受不了只是站在上面看着这两个男人在底下忙忙碌碌的运送着东西,听着艾哈迈德给伊维斯解释着那些为数不多的他们找到的时候没有遭受破坏的泥板已经被运送到巴格达了。她很不耐烦,要求那些士兵想办法把她也弄到下面去。 他们花了三个多小时的时间四处观察,刮蹭,测量和拯救那些泥板碎片,它们实在是太碎了几乎已经看不清上面的内容。 他们从大洞里爬出来的时候,身上都是一层厚厚的细黄土。 艾哈迈德和皮科特两个人激动不已的谈论着,并没有太注意克拉拉。两个男人一幅相见恨晚的投缘样子,对于对方在所擅长领域的权威性似乎都非常认同。 “我们可以就在村子的边上扎营。我们还可以雇佣一些当地的人来帮助我们做一些非常基础性的工作。但是我们也需要专家,需要一些有准备的专业人士保证不会伤害到建筑的遗址。另外,你自己也看到了,我们有可能会发掘更多的建筑物,甚至是古萨佛兰城。还可以去弄到一些士兵的帐篷,尽管可能不太舒服,不过也许更多几个士兵更能够保证这里的安全。” “我不喜欢士兵。”皮科特坚决的说道。 “在地球的这个地方,他们还是非常有必要的。”艾哈迈德回答说。 “艾哈迈德,伊拉克到处都受到间谍卫星的监视,所以如果被人侦察到有一个军士驻扎营,那么一旦敌军准备好要轰炸,这里就是首发战场。我认为我们应该用另外的方式来做这些事情。不需要什么军用帐篷,也不要士兵。至少除了这四个以外,不需要更多的增援了,而他们几个人履行基本的守护任务就足够了,如果有某个村民想要偷偷过来掺和,他们就足以应付了。如果我过来开掘的话,我会带来民用器械和物资的。” “您肯定会来吗?”克拉拉有点急切的问道。 “现在我还不能肯定。我想看看你们所说的那两块泥板,还有其他一些你们说已经在这里找到的,上面写有夏马斯名字红印的泥板。只有对它们做过分析之后,我才能拿出一个相对肯定的意见。一开始我对这个就很感兴趣,现在我觉得,很同意你丈夫的意见,这里很有可能就是一个古老的神庙宫殿,除了这些泥板之外,我们说不定会挖出其他一些东西。但是我也不可能对此断然的就下结论。我现在所做的一切为了解决的问题就是:到底值不值得在一个如此不合适的情况下,把发掘所需要的二三十个人还加上物资从那么远的地方运过来,还要加上估计不菲的一笔经济成本支出。而说不准哪天,萨达姆大叔的f-18战斗机就会在上空出现,把全部都夷为平地。伊拉克马上要遭遇浩劫,我看不出有什么理由不马上将待在这里的人员马上撤离。我很怀疑,他们是否在乎我们正在试图挽救一个公元前若干世纪的神庙宫殿遗址。所以,在这个时候到这里来是冒着非常不必要的风险的。也许,战争之后……” “但是我们不能把一切就这样丢下了!它们会被摧毁的!” 克拉拉的声音明显充满了担忧。 “没错,女士,毫无疑问,您说的有道理。f-18战斗机的确不会放过任何东西,只会留下一片更大的黄土地。但是问题就是,我是不是想在这样一场冒险中赔了钱,还要搭上小命。我可不是印第安纳·琼斯,我必须好好计算一下,当然还冒着可能算错的风险,到底那些美国佬的轰炸大概会持续多长时间,我自己需要多久来成立这样一个专家队伍并将他们运送到这里,我们到底要投入多少时间才能初见成果…… “战争大概会在六到八个月之后开始。你们看看这些报纸吧。报纸早就开始计算起这一切了,但是这里面大量的信息却鱼龙混杂,到底最后如何,我们根本无法得知。好吧,我们能六个月的时间内如果能够有所收获吗?在我看来,不可能。你们都知道,这样规模的考古发掘需要若干年的时间。” “这样看来,您已经做好决定了。您过来不过是为了满足一下好奇心咯。”克拉拉更像是在得出一个肯定的结论,而不是在发问。 “您说得有道理,我来着里的确是因为我感到很好奇,至于说做决定,我倒是还没有完全想好。我要听听我内心的魔鬼律师到底怎么说。” “您想.99lib.看的泥板现在在巴格达。您可以去那里看。在去那之前,我们希望您对这里的东西拿出个看法。”艾哈迈德插话道。 村长请大家去乘乘凉,然后喝杯茶,吃点东西。大家都表示同意,把他们随身带到这里来的大袋大袋的食物都拿出来和大家分享。而艾哈迈德和克拉拉则非常惊喜的听到了皮科特竟然用阿拉伯语说话。 “您的阿拉伯语说得真棒啊。您是在哪学的?”艾哈迈德问道。 “自从我决定从事考古的那天起,我就开始学习阿拉伯语了。如果一个人决定要进行考古发掘,那么将会有相当的工作要在阿拉伯语国家来做,而且我一向不喜欢工作时还需要中间传话的人,所以我就开始学了。我并不是所有的都说的很好,但是我这个程度已经足够让人家明白我的意思,并且了解别人的意思了。” “您也能看懂阿拉伯语的东西,而且能写阿拉伯语吗?”克拉拉问道。 “是的,读写都没有问题。” 这个村长到底是个很精明的人,他非常高兴接待这些客人,因为看来如果他们要在这里挖掘那么他们没准还会给当地人带来些财富。 他认识克拉拉和艾哈迈德,因为他们已经开始挖掘了,直到最后因为工具的匮乏而不得不停止。村里的人对此并没有足够的认识,所以没办法在工具还缺乏的情况下,去帮助他们开掘而不毁坏这些文物。 “村邀请我们去他家里过夜,当然我们也可以在我们放在直升飞机里的那些军用帐篷里过夜。明天我们就可以在这片地方再参观参观,好让您对这个地方的情况有个大体了解。当然我们也可以去乌尔,如果您不想现在就返回巴格达的话。您决定吧。” 伊维斯·皮科特毫不迟疑的作出了决定。他愿意在萨佛兰过夜,然后第二天再到郊区四处看看。他的这次旅行看来会有新的意义。从巴格达开始的直升飞机航线,眼前弥漫的广漠黄土地的荒凉,还有种种不适都是此次冒险的元素。他心中想着,也许永远都不会再回到这片土地了,当然如果真的要来的话,那将是需要至少二十个人,那么就根本无法享受这包围着一切的宁静气氛了。 艾哈迈德早就预见到了他们会在这里过夜。所以科洛内已经命令那些保护他们安全的士兵准备好帐篷和生活必需品,但是他还是让珐蒂玛准备了好多袋食物和水。这个女人办事实在是太周到了,她在不同的包里放满了沙拉、冻鸡,还有一藏书网些点心和不同种类的水果。 克拉拉抱怨说带的食品太多了,但是珐蒂玛可不能让她在没有充足准备的情况下远行,所以她把一切就这么安排好了。 士兵们支起了两顶帐篷,就在他们四个遗址看守的帐篷旁边。皮科特可以跟他们睡一起,而艾哈迈德和克拉拉则睡在另外一个帐篷里。但是村长却坚持要艾哈迈德和克拉拉去他家里睡,而他们俩也希望能够让皮科特睡得更舒服一些,于是他们答应了村长的盛情邀请。这样一来,皮科特就可以一个人独享一个帐篷过夜了。 他们在村长家里和其他一些从旁赶来的村民们一起喝茶,吃着阿月混子果。这些人都自告奋勇的愿意帮助一起开掘。他们就是想要确定一下每个工作日他们可以得到的酬金。艾哈迈德,充当起皮科特的副手来,开始了一场漫长的讨价还价。 晚上十点钟,整个村庄都变得一片宁静。农民们因为需要日出而作,所以他们休息的也都很早。 克拉拉和艾哈迈德陪着皮科特走到他自己的帐篷那。他们明天同样天不亮就要开始一天的行程了。 然后,在黑暗和静寂中,他们走到那片让他们痴迷的遗址处。他们坐在沙滩上,靠在这个有着千年历史的宫殿城墙上。艾哈迈德给克拉拉和自己各点了一支烟。两个人都抽着烟,祈祷着只要没有完成任务,每一天都有可能是末日。但是在伊拉克跟美国和欧洲都不一样,抽烟不会让你被人从家里赶出来。因为女人们在家里或者在封闭的地方抽烟,却从来不在街上抽烟,克拉拉也继承着这样的规则。 满天星光的天幕似乎还在黑夜中观察着世界。睡意朦胧的克拉拉还在努力幻想着这个地方在两千年前会是个什么模样。在静寂中,她似乎听见了成百上千的女人、孩子和男人的声音。农民、书记官、皇帝,所有人都在她已经闭上的双眼前缓缓走过,这一切就跟黑夜一样那么真实。 夏马斯。夏马斯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亚伯拉罕,人类的始祖,想象中他是个半游牧的牧羊人,住在帐篷里,领着他的牛群和羊群在沙漠周围游荡着,面对着跟这一样的布满星星的天空,露天席地而眠。 亚伯拉罕应该是长着长长的胡子,银灰色的,浓密和卷曲的头发。他个子应该很高,是的,他看起来就应该很高,举止得体,走到那里都会受到人们的尊敬。 圣经里把他写成一个狡猾而坚强的人,除了是牧群的领导,还是人类的指引者。 但是,为什么夏马斯配这亚伯拉罕的部族到了哈兰后却自己返回这里了呢?这一点根据他们在萨佛兰所找到的这些泥板是可以推测出来的啊。 “克拉拉,醒醒,走吧,已经很晚了。” “我没有睡着。” “胡说,你明明就睡着了。行了,咱们走吧。” “那你走吧,艾哈迈德,就让我一个人在这里待一会儿。” “很晚了。” “还不到十一点,士兵不也都在附近吗,我不会有事的。” “克拉拉,求你了,别待在这了。” “那你再陪陪我吧,这里这么安静,就像我们从前一样。你困了吗?” “没有,我再抽根烟,然后我们就走,好吗?” 克拉拉没有回答,她还不想这么块就离开这里,她想继续感受着腰上靠着的砖墙散发出的那种寒冷的感觉。 第八章 伊力拥抱着夏马斯。这个小东西就要跟着部族一起走了,他感到心里?99lib.并不感到轻松而是一阵愧疚的刺痛。这孩子他没教育好。他的确是很聪明,但是从来就不能对任何他感兴趣的东西专心致志。尽管他拉的部族也不是第一次去北面寻找牧草并且顺便搞些商贸活动,但也许永远都没机会再见到他了。 他听一些人说,他们大概这一次会穿过底格里斯河,到达亚述,然后从那里去哈兰。 不管他们要去哪里,反正这一次就是要过很长时间才能再见到他们了,当然如果他们都回来的话。 “你教给我的东西我会牢牢记住的。”夏马斯向他保证道。 伊力并不相信他说的话。他知道他不论教给他多少东西,他都能马上把大部分自己所教的东西抛到九霄云外,因为上课的时候,很多时候夏马斯根本连课都没听。所以伊力在他背上拍上一下,然后给他了几根小木管和骨头棒。这是给他的礼物,让他永远都不要忘记作为一个学生在这里度过的所有充满了酸甜滋味的时光。 天马上就要亮了,他拉的部族已经整装待发,准备踏上前往迦南圣地的漫长旅途。 这个队伍里五十多个人,带着他们的生活必需品和牲畜一起上路了。 夏马斯跑去找亚伯兰,而亚伯兰跟他的父亲亚丁还有其他的一些部族的人一起走在队伍的前面。这个小孩子没有让任何人注意到他。那些人现在都还没有对路线达成一致,而疲倦不已的他拉结束了大家的争吵,指出说他们是不能离开幼发拉底河的线路的,他们正向巴比伦靠近,他们将会路经马里,然后从那里去哈兰,最后继续前行去迦南。 孩子马上明白了还需要再等一段时间才能请求亚伯兰给他将创世纪的故事。首先他们需要适应这种前进生活中的规矩,这种类似的在各种其他情况下也总是反复出现的各种规矩。但是最开始的日子里,总是会出现一些摩擦的,直到一些人和另一些人都适应了这种寻着羊群脚印前行的状态,习惯了这种穹隆为盖的生活方式为止。 某一天下午,女人们正在从幼发拉底河里取水,男人们则在数着牧群的数量,夏马斯看见亚伯兰朝着河边的一条小道走去,于是他跟了上去。 亚伯兰走了好一段路程,然后就坐在河边一大块平整的石头上,漫不经心的将手边能拣到的鹅卵石朝河里扔去。 夏马斯注意到亚伯兰正在沉思,所以他就没有现身,不想打扰他,打算等他要回去营地的时候再跟他聊聊吧。 过了一会儿,他听见亚伯兰叫他的名字。 “过来吧,坐在这儿。”他指着身边的另外一块石头,对那个孩子说道。 “你知道我要来这啊?” “是的,我从营地一直跟着你过来的,但是我知道你没有思考玩,去打扰你是不合适的。” “你跟‘他’谈过了吗?” “没有,今天‘他’不想跟我讲话。我一直在找寻‘他’,但是都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也许是因为我离你太近了吧。” “也许吧。但是也可能是他没什么要跟我说的了。” 夏马斯听到这话没有做声,认识到:上帝自然不是为了说话而说话的。 “我带了小木棍来了,是伊力送给我的。” “最终你们还是和解了吧?” “我还是想做个好学生的,但是我知道我还是没有完成所有人所期望的那些东西。我不是不想学习,我当然想,但是……” “你更想陪着部族吗?” “永远吗?” “是的,永远。” “我可以从这里走到那里学到所有伊力知道的那些东西吗?” “还有别的地方可以教会你知识的。现在你已经把伊力丢到一边了,你要想想其他的事情。” “是的,所以我才一直跟着你。我想要求你开始给我讲‘他’是如何创造这个世界的,还有他这么做的原因。” “我会的。” “但是要到什么时候呢?” “我们可以明天开始。” “为什么不是现在呢?” “因为天就要黑了,你妈妈要是还不知道你在哪里该着急了。” “你说得有道理,但是明天什么时候呢?” “我会通知你的。好了,我们不能再在这里逗留了。” 但是他们并没有在第二天开始,第三天,第四天……都没有。长长的行路旅程中,要照顾畜群,一个接着一个的同驻扎当地居民的矛盾事故不断,使得亚伯兰根本无暇找到一个必要的安静的情况给小夏马斯讲解上帝是如何创造世界的,还有他创造的原因。但是这个小东西却一直都没有放弃,一直不断的向亚伯兰打听这个比恩里尔、尼努尔它甚至比马杜克神(maduk)更加厉害的上帝。前往哈兰的漫长旅途中,夏马斯一直听亚伯兰解释,除了上帝再没有其他的天神,其他那些不过是些泥偶而已。 “那么,马杜克并没有跟提阿玛特打仗咯?” “提阿玛特,那个混乱女神……”亚伯兰微笑着回答说:“你真认为有一个天神负责制造混乱,还有一个负责水,另一个负责粮食,还有一个负责绵羊,一个负责山羊的吗?” “这些都是伊力教给我的。你瞧,马杜克和提阿玛特打仗,然后把她撕成了两半,一半成了‘天’,一半成了‘地’。她的眼睛变成了底格里斯河和幼发拉底河,金古天神用提阿玛特女神丈夫的鲜血捏成了人型。马杜克对艾亚说道:我要造出鲜血和骨架。我要造出一个野蛮的物种,它的名字就是‘人’。我要创造这种叫做人的物种,人要担负起耕种的责任,这样才能让天神们满意高兴。” 夏马斯讲这些从伊力那里听了千百遍的东西又重复了一遍。伊力其实就是要他的学生好好学习讲述人类起源的诗歌《艾努玛·阿里什》(enuma elishi)。 “行啊,看来你还是从伊力教给你的东西里学到了点东西。” “是的,但是告我事实。马杜克到底存不存在?” “不,不存在。” “只存在你说的上帝吗?” “只存在上帝。” “那么,所有人除了你之外都弄错了?” “人们只不过是努力解释着他们所经过的事情,他们仰望天空,脑子里想象着天上一定对应着各种东西都有一个天神吧。他们只要好好看看自己的内心,就会有真正的答案的。” “你知道吗?我试图也想像你对我说的那样去看看我的内心,但是我什么都没有找到。” “不会的,你其实已经找到了,你已经找到了正确的通往上帝的路,因为你已经开始在找寻他,并且希望找到他。” “真的什你把他拉制造神偶的那个作坊毁掉了吗?” “我并没有毁掉它,只是想说明那不过就是些泥偶,在它们里面根本什么都没有。我父亲创造了这些神像。难道他拉还是个天神不成?” 小东西笑了。不,他拉当然不可能是个天神了。亚伯兰的那个老父亲,长着长长的胡子,哪像个天神的模样啊。当那些孩子们在烈日当头的时候不让他好好休息,或者天不亮就去给山羊挤奶的时候,他总是生气的冲他们大声嚷嚷。天神们可不会去给山羊挤奶的,夏马斯自言自语道。 因为他们离北边藏书网越来越近了,所以时间在不知不觉中也发生了改变。一天下午,天空突然乌云笼罩,然后成百上千的水滴就开始砸向他拉的营地。 所有人都驻扎在帐篷里,男人们聊着天,女人们则准备着一天工作后的食物,而孩子们则打闹着从安全的帐篷里冲了出去。一个老人报告说这里离哈兰的牧群已经不远了,他拉表示同意并且说他们可以在哈兰好好休息一阵子了,因为他们在那有很多亲戚,而且他本人也正是来自那里的。 夏马斯很高兴,他很想在某个地方好好待上一阵。其实他一直都不喜欢这样不停的从一个地方跑到另外一个地方,他甚至都怀念起伊力给他们上课的那间小木屋。除了他跟亚伯兰的交谈外,部族里几乎所有人除了谈论牲口的健康或者旅途中的事故之外,丝毫都没有特别特别的兴趣去聊些别的话题。 这天晚上,顶着漫天的雨幕,他拉向大家解释说要在哈兰驻扎。夏马斯连忙问父亲是不是可以给他再找个木屋,可以让他继续学习。 亚丁听到他儿子这样的请求,感到很吃惊。 “我还以为去上学对你一直都是件受折磨的事情呢。” “您弄错了,爸爸,比起走路而言我还是更喜欢学习。” “夏马斯,这就是我们的生活方式。不要看不起这样的生活,这样的人。” “不是的,爸爸,我倒不是轻视。我喜欢看着星星睡觉,在清晨玩耍。给所有我们的山羊和绵羊起名字,并且学会挤奶。但是我还是想念学习的味道。” 夏马斯的父亲陷入了沉思。他知道孩子的聪明劲儿,这次北方之旅也改变了他的视野,但是突然之间,他怀念起知识的味道了。 他要去跟他拉和亚伯兰谈谈,看看到底怎么决定这个孩子的命运。 部族在哈兰城墙外驻扎了下来。他拉将在他的儿子亚伯兰和拿鹤的帮助下.99lib.,重新开始捏塑粘土。他的双手不仅能够塑造出天神的模样,同样也可以捏出砖和瓦。其实拥有着这么多的山羊和绵羊的牧群,还有随身携带的相当数量的泥土,他们其实并不用对生计发愁。 亚丁请求他拉能够想办法让夏马斯重现开始学习。 一天下午,太阳马上就99lib?要下山了,亚伯兰出去找夏马斯,发现他正在跟其他小孩一起玩耍,但是他脸上却笼罩着一种伤感的表情。 “夏马斯”亚伯兰叫道。 孩子连忙跑了过去。 “我想过了,既然我们现在已经到了这里,我也许可以给你讲讲世界历史的故事了。我们可以先和好粘土准备泥板,而且你还保存着那些小木棍,那么你就可以把上帝为什么把我们造出来的故事写下来了。你知道吗?所有用眼睛能够看到的东西,必须通过书面的东西才能保存下来。” “‘他’已经跟你谈过了?” “我在内心感到了。我们子孙的子孙,只有因为他们的前辈把上帝造人的历史,用书面形式在泥板上记载下来才能够世世代代把这个事实正确的传承下去。所以,为了他们能够正确的认识上帝,并且了解他到底做了些什么,我们,夏马斯,你和我——我们俩人需要把它记录下来。” “我们?” “是的,我来说,你来写。在我们离.99lib.开乌尔之前,你必须完成。” “我们会做到的”孩子热情高涨的回答道,他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责任:“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你需要准备一些泥板,等着太阳一下山我们就开始。到时候我们在帐篷附近的棕榈林见面,我会开始给你讲那段历史的。” 夏马斯连忙急匆匆的跑回自己的帐篷。他已经有很久没有在泥板上用木棒写字了,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都忘了该怎么做了?于是他恳求父亲给他准备几块泥板,备作练习用。他可不想让亚伯兰失望,但是更重要的是他不希望让自己失望。 泥板准备好之后,他开始按照伊力教他的那样在上面写字,首先在泥板的上方写下了他的名字:夏马斯。 我要记录世界的历史了,亚伯兰马上就会给我讲了。这样,人们就会知道是上帝将他们创造出来的。 夏马斯观察着这些泥板,对自己写出来的东西并不满意。他写得一点也不灵活,字体也是歪歪扭扭的。他决定继续练习,一直到自己写的东西自己能接受了为止。 马杜克只是个泥偶。泥巴捏的神偶不过是些泥巴而已。亚伯兰的上帝是人们看不到的,所以他才是上帝。无法给他作出一个模型,所以也就无法被人破坏。 这个孩子重新用挑剔的眼光观察着泥板上的字。父亲从他肩膀上投过来一瞥。 “夏马斯,你在写什么呢?” “我只是在练习呢,爸爸。” “你其实不用太担心的。”亚丁和蔼的说道。 “我可不能用这种连自己都辨认不清的歪歪扭扭的字体来记录人类的历史。”孩子抱怨道。 “耐心点,你能行的。” 只有一个神统治着天和地,他不和其他的任何人分享他的权力。 夏马斯继续写着,直到太阳从地平线上消失之后,他除了睡觉,就一直在工作。 早上天还没亮,夏马斯就开始恳求父亲给他准备新的泥板,来练习写字。他可不希望亚伯兰看到自己写的东西会为自己感到害臊。 亚丁在去照看畜群前,帮助孩子准备了很多泥板。然后他还要去城里跟教父谈谈,让他们能够负责这个小夏马斯的教育培养问题。他拉承诺陪着他一起去,因为他在这个城里是个名人。 要想和上帝交谈,我们必须学会聆听自己内心的声音。亚伯兰说上帝不是用语言来交谈的,但是他会让人们知道他想要我们做的事情。我试图在内心寻找着,但是还是没办法听到他的声音。我想在我们这群人中间,上帝大概只选中了亚伯兰吧。 就这样,夏马斯继续写了整整一天,直到太阳开始下到地平线以下的时候,他连忙跑到那个棕榈树林里,而亚伯兰正在那等着他。 夏马斯把自己准备好的泥板拿给亚伯兰看,而亚伯兰什么表情都没有,既没有赞同也没有责怪。 “你已经尽力了,那么这就足够了,夏马斯。” “我希望能够做的最好。” “我知道。” 孩子靠在一棵棕榈树坐下了,把那些泥板放在自己腿上,左手拿着小木棍。很明显,他还是个左撇子。 亚伯兰开始说话了,而他的每句话似乎都在听写着黑漆漆的天国里传来的声音。 太初,上帝始创天地。大地一片混沌,是个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渊,强风凌于水面。上帝说:“有光”,于是就有了光。上帝见有光很好,于是将光明和黑暗分开,称光明为“日”,黑暗为“夜”。于是黑夜临,晨光现,是为第一天。 上帝说:“应有穹窿将水分隔。”于是上帝造出穹窿将水分开,有水于穹窿之上,亦有水在穹窿之下。黑夜降临,晨光现,是为第二天。 上帝说:“天下之水要汇于一处,使干涸土地显露!”于是就出现土地。上帝称土地为陆,称汇集之水为海。上帝见如此很好。又说:“要大地生机蓬勃,地上要有能结实之树木,果子要各有其籽实!”于是大地生机蓬勃,出现无数瓜果树木,籽实累累。上帝见如此很好。黑夜又临,晨光再现,是为第三天。 上帝说:“天穹中要有光体以区分昼夜,要使光体为节令与年月季候之标志,并使于天穹中发出光辉,照亮大地!”于是,上帝造两个巨大光体,较大之日司昼,较小之月掌夜,并造了星辰。上帝把日月星辰置于天穹之中以照亮大地,司昼夜、分明暗。上帝见如此很好。黑夜临,晨光现,是为第四天。 上帝说:“水中要有万种游鱼,地上要有无数飞鸟”于是上帝创造出种类繁多的大小鱼类及飞鸟。上帝见如此很好。于是赐福与他们,说:“让海中游鱼,天上飞鸟滋生繁衍!”黑夜临,晨光现,是为第五天。 上帝说:“地上要有爬虫走兽,大小牲畜,各从其类!”上帝就创造走兽,牲畜和爬行动物,各从其类。上帝见如此很好。 上帝说:“要按我形象造人以治理海中游鱼、空中飞鸟以及地上各种爬虫走兽。”于是,上帝按自己形象造出人类,造出男与女。上帝祝福他们说:“你们要生育繁衍,散布及开拓全世界,要做海中鱼、空中鸟与地上爬虫走兽之主宰!” 上帝说:“我要使地上到处生长瓜果,结满籽实,赐与你们为食。我要把青草绿树全赐飞禽走兽、游鱼爬虫、以及一切生物为食。”话语间一切均成现实。上帝见到所造之一切,他十分满意。黑夜临,晨光现,是为第六日。 天地万物已造齐。到第六日,上帝造物工作全部完毕。第七天,他停止工作。上帝赐福于第七天,称之为圣日,因那天他要做的一切都已完成,无须工作了。 亚伯兰一直保持沉默,等着夏马斯把他所说的这一切都写完。孩子还没有把头从泥板上抬起来,亚伯兰也发现孩子正在非常努力的把字都写成一列列非常直的竖线,而努力不犯一个错误。 夏马斯把泥板拿给亚伯兰检查。有几个符号很难理解,但是总体来说,这个孩子的这篇关于世界起源的作文已经相当成功了。 “你理解的相当准确。现在你把这些泥板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既不能让你的兄弟姐妹们把它弄坏了,也不能妨碍到你母亲。问问你父亲,它会告诉你要放在哪里。好吧,跟我说说,你对我跟你说的这些是怎么想的?” “我认为……” “说吧,有什么可担心的吗?” “我不想让你生气,亚伯兰,但是上帝创世的故事跟那些天神创造世界的故事很相似啊。” “是的,但是还有很多不同的地方。” “哪些地方不同?” “譬如,在伊力教你背诵的《艾努玛·阿里什》诗歌中,马杜克是杀了提阿玛特女神和她的丈夫金古天神之后创造的人类。但是马杜克自己也是被创造出来的。那些神没有创造任何东西,他们用现有的东西来造了人,但是那些现有的东西又是谁创造出来的呢?而上帝创造一切是因为他决定了要这么做,从虚无中创造了一切,因为他不需要用任何东西来创造他要的东西。” “但是,你给我讲的和伊力跟我讲的东西在某些方面很像。” “在某些方面,也许是的。因为有些人已经觉察到一些造人的起源,并且想象出一些天神的故事来努力解释这一切。” “因为他们不知道如何倾听‘他’的声音吗?” “因为听到他的声音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我们都对于自己太过于关心了。所以上帝惩罚我们,惩罚所有的人,那些最先诞生的,和将要诞生的人,要我们通过劳动才能谋求生存,要我们承受疼痛和疾病,让我们在土地上流浪,所以人们根本就没有时间去寻找上帝。” “为什么他要惩罚我们呢?为什么要惩罚所有的人呢?譬如我,我还什么都没有做呢,至少还没有犯什么特别严重的问题。” “你说得有道理,但是人类的祖先犯了罪,所以他要惩罚我们所有人。” “我觉得这不公平。” “你以为自己是谁,凭什么可以去评判上帝?” “但是我为什么非要去接受一个不是因为自己犯错而受到的惩罚呢?” “明天我会告诉你的。把泥板和木棒都带来。” 快没有任何光亮了,所以亚伯兰和夏马斯在经过了这一段辛苦的工作之后,就朝部族驻扎的营寨走了回去。亚丁向亚伯兰做了个手势,他想跟他单独谈谈。 “我的儿子不太走运。” “我知道。” “他怀念乌尔,还有伊力。他想学习。我跟他拉一起去神庙了。他们应该会接受他的,但是我担心他会把你跟他讲的东西告诉别人,那我们就会有麻烦了。告诉他不要那么肯定只有一个上帝,或者至少不要传到国王的耳朵里,否则我们将会为此付出惨重代价的。” “亚丁,你认为……?” “是的,亚伯兰,但是我们应该更谨慎一些。你父亲也会跟你谈谈的。” 部族在重新向迦南前进前会在哈兰再待上一段时间。所以人们都准备要搭建一些砖和茅草的屋子,这样就可以舒服的住到要走的那一天。亚丁给夏马斯提供了一个能够保存好那些泥板的洞,这样他就可以安心的将亚伯兰讲给他听的故事慢慢的写下来。 每天夏马斯都会不耐烦的期待着跟亚伯兰约好在棕榈林见面的时刻。 他现在已经知道上帝为什么要惩罚人类了。亚当所做的一切是让人不能原谅的愚蠢,孩子心里想道。上帝创造了这么好的一个天堂让他生活,一个有着提供各种果实做食物的树木的地方,而且在花园中间还栽着一棵告诉人善恶科学的树,那是唯一一棵不应该靠近的树,因为谁要是吃了它的果实,就会死去。 “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去吃它的果子。”夏马斯问道。 “因为上帝让我们能够自由的作出选择。告诉我,夏马斯,你还记得吗,伊力之所以不允许你们从学校的窗子跳出去是因为那样你们会受伤?” “记得。” “但是你们还是那么做了。” “但是断根骨头跟死可不是一回事啊。”夏马斯坚持的说道。 “的确不是一回事。但是亚当和夏娃却认为,一旦吃了这棵树上的果实,他们就可以变成神仙,所以不能控制自己去尝试的愿望。当你们从窗子跳出去的时候,你们应该也没有想到你们可能会受到什么样的伤害吧,而亚当和夏娃当时也没有考虑到他们的后果。” “昨天,我突然发现夏娃的出现很像恩奇(enki)和尼努撒(ninhursag)的故事。” “为什么呢?”亚伯兰问道,他对夏马斯神奇的记忆力表示非常惊叹,因为老师是给他在小木屋里讲这些内容的时候,他还非常小。 “恩奇也是生活在天堂的”夏马斯背诵道:“那里乌鸦不会呱呱乱叫,狮子不杀生,大灰狼不偷盗……总之,这些你比我要了解的清楚。在这个天堂里,没有疼痛,而尼努撒没有经过任何身体的疼痛就生出了其他的天神。尼努撒创造了八种植物,然后恩奇就把这些植物的果实吃了,所以尼努撒非常生气,就把恩奇处死了。当她看到他受到惩罚后,又创造出其他的若干天神来帮助他治疗身上的疾病。你还记得那首诗吧?尼努撒对恩奇说:我的兄弟,你哪里疼?/我的牙疼。/我为了你才生出了宁素(ninsutu)女神。然后她又创造了宁蒂(ninti)这个肋骨女神,为了治愈他身体这部分的病痛。恩奇生病是因为吃了不该吃的植物而受到了惩罚;亚当和夏娃吃了善恶智慧树的果子,从那个时候起,他被惩罚以死亡。于是他们和我们从此要面临死亡。” “夏马斯,你肯定会成为一个智者,但是我只是希望你知道如何运用你的聪明才智找到‘他’,并且不要让理智迷失了你前行的路。” “理智怎么会将我和上帝阻隔开呢?” “因为你会落入那种只相信你自己理解的东西,幻想所有你知道的东西的状况。这在你身上很有可能发生,因为我们身上都有上帝的影子,我们是按照他的模子造出来的。” “为什么上帝要在伊甸园的门口安置带着佩剑的美少年呢?” “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是为了阻止人类吃生命树的果子,得到不朽的生命。” “我们怎么知道那就是不朽呢?” “因为我们把他的记忆牢牢刻在心上。” 第九章 一个棕色头发的教士,个子高高的,瘦瘦的,焦急的跑到圣佩德罗大教堂,但是他好像有些害羞和内向,连应该在哪跪下来祈祷都不知道。这个教堂对他而言实在是太陌生了,它看起来似乎不像是“上帝之屋”,而更像是那些有权有势人物的象征。他从米盖尔·安赫尔的名画《怜悯》徘徊往返,似乎只有在那些纯粹的大理石线之间,才能感受到这个所谓的灵魂殿堂的气息。 已经有很多天他都没有去做祈祷了,而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或许是他消失了太久,或许是帝根本就不存在,反正他一直都将上帝孤单的抛在一边,任由自己的意识指引自己前进的道路,到处游荡。 他走出了教堂,来到了圣佩德罗广场,但是即使这九月的艳阳也无法温暖他冰冷的心房。 他跟踪坦内博格的任务彻底失败了,就是因为他没有准时赶到酒店,没机会跟那个女人搭上话。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罗马这该死的交通实在是太差劲了,坐着出租车都藏书网能把她跟丢。等他赶到了机场的时候,她早就坐上去阿曼的飞机飞走了。 他本来是准备好要买张机票坐下一班飞机前往约旦首都的,但是要是他一旦到了那里,他就能够找到她吗? 他完全无计可施,都要急疯了。他不停的从这里走到那里,可是没有任何实际意义。他知道父亲那天早上给他打过电话,但是他不得不央求其他人接电话,并且告诉父亲说自己不在教堂。他现在根本没法跟人交谈,跟父亲就更困难了。 “纪安·玛利亚……” 年轻人被吓了一大跳。弗朗西丝科神父沙哑的声音着实让他心里一惊。 “神父……” “我观察了你好一会儿了,你怎么回事,像个没头没脑的幽灵到处乱走,出什么事了吗?” 弗朗西丝科神父在梵蒂冈工作了三九九藏书十多年。他一直非常负责,倾听人们的忏悔。人们求助神父,就是为了寻求内心的解脱和对罪责的宽恕。弗朗西丝科神父很疼惜这个年轻教士,他几个月前才过来大教堂工作,是个不错的年轻人。但是此刻,纪安·玛利亚对于真善美的幻想似乎已经破灭了,那种年轻人都应该具备的坚定信念对他而言似乎已经动摇了,他的信念问题亟待解决。 弗朗西丝科神父很担心,因为最近一直都没看到纪安。他向其他神父打听纪安的消息,而其他人则说他最近状态似乎很不好。现在一见,他才发觉也许这个年轻人的问题是源自他内心深处的某些东西。 “弗朗西丝科神父,我……我不能对您说。” “为什么?说不定我还能帮到你呢。” “我不能够透露别人向我忏悔的秘密啊。” 老神父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他给了年轻人一个紧紧的拥抱,然后一起避开了游客,离开了圣佩德罗广场。 “我请你喝杯咖啡。” 纪安·玛利亚本来想拒绝,但是弗朗西丝科神父根本没有给他选择的机会。 “人们忏悔的秘密都是神圣的,所以没有什么可以要求你违背这个保守秘密的准绳。但是,也许我可以帮你找到一个出路,把你从你那脸上都表露无疑的痛苦的折磨中解脱出来。” 他们走到梵蒂冈郊区的一家咖啡馆,这个时候的咖啡馆里真还没有太多人。 弗朗西丝科神父很有技.99lib.巧的展开了这此对话,他试图让纪安既不用违背自己保守秘密的准则,又能让自己了解到到底是什么把这个年轻人折磨的死去活来的原因。大概谈话进行了一个多小时后,纪安很直接的问了他一个问题。 “弗朗西丝科神父,如果您要是知道了有人会去做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那么您试图去阻止他吗?” “当然。我们这些教士当然也有责任避免发生一些不好的事情。” “但是如果要这么做的话,我需要离开此地,而且即使我离开了,也不知道最后是不是能够阻止的了……” “但是你应该去做。” “但我不知道从哪里着手啊……” “你很聪明的,纪安,你知道自己应该做出一个决定。只要你决定要去做了,那么你很清楚你要解决的这个麻烦和你将面对的是什么。” “您认为我的上司会同意我去吗?因为连我自己都不知道需要花多少时间处理完这个事情,然后才能回来。” “我会去跟皮奥神父说的。他是我的老朋友了,我们在神学院读书的时候是同学。我会恳请他准你一段时间的假,然后你就可以出发了。” “谢谢您,神父。您真会那么做吗?跟您说说之后,一切似乎都变得简单了。” “其实不简单,你所需要处理的事情一点也不容易,但是至少你可以尽力去阻止它的发生。首先你需要做的事情就是平静下来,然后好好想想……” 半个小时后,弗朗西丝科神父回到了他在梵蒂冈的祈祷室,而纪安则一边散步一边思考着解决这个问题的对策。 考古学家大会已经结束了,而关于这个女人的信息则非常有限。大家似乎对她的了解几乎为零,都说她是个无名小卒,根99lib.t>本就不是什么重要人物,同时还好心的向他推荐了其他知名的考古学家,而且被推荐的人中包括这个女人的丈夫,艾哈迈德·侯赛因。突然,神父直觉认为自己也许能找到她,因为自己一门心思的扑在这个女人身上,却忘了还可以通过别的途径了解她,而且自己完全有能力通过别的人锁定她的位置。 他突然觉得自己真是蠢极了,但是同时也觉得很幸福。没错,不管怎么样,还是很幸福的。怎么以前就没注意到这个问题呢? 他靠在圣佩德罗广场的一根石柱上,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犹豫了,必须做出决定,而且也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 没错,就是她的丈夫,人家告诉他的,这个男人是伊拉克考古部门的负责人。所以,要找到她就必须要去巴格达。但去此国的远行简直就是一场灾难和惩罚,但是他也只有这条路可走了,他不得不去。 他走到梵蒂冈附近的一个旅行社,怯生生的申请了一张去巴格达的机票。 没有!竟然没有去巴格达的机票,去伊拉克看来并不容易。而且他去巴格达到底要干什么呢?他都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人家的问题,只好胡编了理由:他有朋友在一个非政府组织工作,他准备过去帮他们做点事情。旅行社的人没有再对他投来疑惑的目光,承诺说试着想想办法。 两个小时候后,他拿到了一张去阿曼的机票,离开了旅行社。他将会先飞到约旦首都,然后在那里休息一晚,然后跟巴格达联系上,一旦到了那里……只有祈求上帝能够帮助他了。 回到家,他蹑手蹑脚的进了门。他不想跟任何人说话,也不想向任何人解释什么。他只等弗朗西丝科神父跟他的上司皮奥神父谈过就可以走了。至于他自己的家庭,他的姐姐肯定会十分不安,这一点他很清楚,但是他还是不想跟她告别因为她肯定会追问原因的,而他却不能告诉她自己离开的原因。对这一点,他深信不疑。 所以他回到自己房间一个人待着,直到大家叫他出来吃晚饭。他推辞说自己并不饿而且很累,就不吃了。家里人也就没有再坚持。他安安静静的在自己的房间里写了封短信,向家里人解释他要出去渡一个短假期,因为自己需要休息和好好思考。他们对此肯定会非常不悦,但是他们也没有别的办法。到时候,他自然会给他们打电话报平安的。 清晨的阳光将他从梦中唤醒,因为昨晚他没有把窗帘放下来。当他一睁开双眼,意识到自己考虑好要做的事情,眼泪就无声的掉了下来。昨天,所有的一切看起来还是那么的容易呢……但是沐浴在新鲜的阳光中,他顿时觉得心里充满了无尽的疑问。他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的天空,不禁自问,到底上帝在哪儿呢? 当直升飞机在巴格达附近的一个军事基地着陆时,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您是不是有些疲劳了,或者您愿意跟我们一起共进晚餐吗?”艾哈迈德问道。 “我的确累了,但是大家一起吃晚餐倒是没有什么问题。今晚你们会给我看看那些泥板吗?” “我觉得最好还是明天去我办公室看吧。您可以在那随便看,不用担心时间问题。” “好吧,那我就明天去您办公室看。我们在哪里吃晚饭?” “如果合适的话,一个小时以后我去您那接您。尽管巴格达现在遭受封锁,但是在这里还是可以找到能吃饭的餐馆的。” 克拉拉并没有去她丈夫的办公室。她的直觉告诉自己,艾哈迈德和皮科特之间已经达成了一种相当的默契和互相认可,而自己没准还会起到破坏这种关系的作用。所以她决定早上还是和珐蒂玛一起去街上的大集市购物。四个全副武装的保镖寸步离的保护着两个女人上了街。 珐蒂玛一直抱怨克拉拉不应该那么毅然决然的拒绝要孩子。 “看着吧,随着时间的推移,你丈夫要么就会把你晾在一边,要么就会把另外一个女人带回家,目的就是要给他生个孩子。” “这个世界已经发生了很大变化了,珐蒂玛。人们现在需要其他的东西,不仅仅是孩子了,而我的梦想对我而言已经近乎唾手可得了。这个时候,我怎么能怀孕呢,那还怎么去搞考古发掘呢。” “这么多年了,你一直都这么说,就是找不到个合适的时候做妈妈吗?孩子,男人就是男人,你不要指望着那些受过教育的会有什么不同,或者他们住在别的国家有着别的风俗的人会有什么本质的区别。血缘是需要继承的,你活着就是为了完成延续后代的使命,或者是为了报仇和死亡,但是对血脉延续的呼唤,我们每个人的内心都能深切感受得到的。” 珐蒂玛展示着自己的肚子,而克拉拉却滑稽的看着她。 “是的,孩子,我知道你认为我老了,我对外面的世界根本不了解了,特别是你生活的那些地方我更是不了解。但是你千万别认为所有这些地方有什么本质的不同,而且你丈夫本人不也是个伊拉克人吗?” “艾哈迈德是不一样的,他没有在这里受教育。” “但是他还是个伊拉克人,你也一样。你的祖父或者父亲从哪里来的并不重要,哪怕你的祖母和母亲都是埃及人,但是你是在这里出生的。” 临近中午的时候,克拉拉去了文化部,而珐蒂玛拿着满载而归的购物战利品回到了家里——黄宫。 艾哈迈德和皮科特正准备离开,突然克拉拉出现在他办公室的门口。 “见鬼,你们竟然准备不等我过来就走!” “不是的,我们正准备给你打电话,然后你就可以直接去餐馆了。”艾哈迈德澄清道。 克拉拉没敢问皮科特到底最后决定是否要参与此事。她实在猜不出这个法国教授跟她丈夫私下磋商之后,会做出怎么样的决定,于是她准备耐心等他们到餐馆之后再说。 “这是中东最好的humus”艾哈迈德向皮科特解释道。 “是的,的确很美味”皮科特也点头赞同。 两个男人接着谈论着成打的humus,丝毫没有涉及任何关于泥板或者皮科特的决定的言语。 “教授,您觉得那些泥板如何?” 克拉拉的问题,不加丝毫掩饰,没有任何前兆的突然摆在皮科特面前,但是他却并没有措手不及的样子,相反,他似乎做好了准备,等待着她的提问。 “太神奇了。也许圣经中那个名叫亚伯拉罕的人和这个名叫夏马斯书记官之间真的有某种特殊的关系。这很有可能成为一个涉及科学和宗教领域的伟大发现。的确很值得为它去冒这个险。” “那么,您会来咯?……”克拉拉羞涩的问道。 “我只是说我找到了值得那么去做的有力证据。我已经告诉您丈夫了,我会在大概一个星期之后告诉他我最后的决定。明天我就离开,但是我会很快给你们打电话的。今天下午我想拍几张泥板的照片,然后我会把它们带回去认真研究一下。很遗憾没有见到您祖父我就得离开了。” “他生病了,不适合接待任何人。他要么在医院,要么就在家卧床休息。我也很遗憾,因为他也一定很高兴能够认识您。” “如果他能给我讲讲他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是怎么找到那些泥板的,那一定非常有意思。” “这个,我们已经跟您讲过了。”克拉拉谨慎的回答道。 “是啊,但是肯定不完全一样。抱歉我的执着,但是如果有合适的机会,我还是希望能够见到他本人。 “我们会转告他们的,”艾哈迈德回答道:“他本人和他的医生,因为他们才能对此做出决定。” 伊维斯99lib?·皮科特对认识克拉拉的祖父看来很好奇。皮科特感到他们是有意找借口,避免他见到坦内博格本人,而这种状况愈发加重了他的好奇心。如果他决定要回来的话,那么他肯定坚持见到他,但是这个时候,他也只能接受他们的解释了。 艾哈迈德小心翼翼的将那些泥板重新包好。他知道坦内博格一回到家就会去检查他的这些宝贝的,他跟它们可是寸步不离,而且会叫人将它们锁在他卧室的一个保险箱里,好好看护。只有珐蒂玛可以进入他的卧室,她是他唯一信任的人。很多年以前,一个新来的佣人就因为误闯了他的卧室,遭到了一顿痛打。而那个被打的男人没有什么好申辩的,尽管挨了打但是什么都不能说,在没有任何补偿的情况下被辞退了。 这些泥板对于坦内博格而言可以称得上是护身符一样的东西。他已经深深的沉迷其中,而这种沉迷他也遗传给了他的孙女,克拉拉。 他把泥板一包好,就放到一个特制金属箱子里锁好,然后准备将它运走。 “为什么他不愿意让皮科特今晚跟我们一起吃饭呢?”克拉拉问着丈夫,但是更像在对自己发问? “明天他一大早就要走,不想让他太累。” “你认为他会回来吗?” “我不知道。要是我是他的话,我不会回来。” 克拉拉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一种非常恐惧的表情,就像是受到了什么打击一样。 “你说什么呢?你怎么能这么说?” “这是实话。你认为仅仅为了一些泥板到一个被封锁了的国家去冒险值得吗?” “那不是为了找普通的泥板,那是亚伯拉罕的创世纪。这就像对shliemann说找到特洛伊不值得,或者对evans说找到克诺索斯不值得一样。你到底怎么了,艾哈迈德?” “克拉拉,你还没有看出来吗?你没有看到这个国家正在发生着什么样的事情吗?你没有看到其他人正在经受的饥饿,是因为你并没有遭受这种苦难。你没有看到那些因为自己孩子或者丈夫缺医少药而困苦的女人的焦虑,是因为你的丈夫并不需要这些。在黄宫里,现实的时间根本不存在。” “你跟我到底怎么了,艾哈迈德?你为什么指责我?你从在罗马起就变成了这样,回来之后,我发现你对我越来越不高兴,跟我在一起越来越不舒服。为什么?” 两个人就这样四目相对的,权衡估量着两个人之间发生的,丝毫没有前兆却无法再改变的状况。这一切矛盾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因为什么就这样产生了。 “以后再谈吧,我觉得现在谈这个并是最合适的时候。” “是的,你说的有道理,我们走吧。” 他们离开了办公室。在前厅,那四个一直保护着克拉拉去任何地方的全副武装的保镖已经整装待发了。 他俩回到了黄宫之后,各自都找了个尽量远离对方的地方待着。克拉拉到厨房去找珐蒂玛,而艾哈迈德则把自己关在书房里面。他一边放着贝多芬的《英雄》交响曲,一边喝着一杯加冰的威士忌酒,坐在沙发上,闭着眼睛,试图重新调整一下内心的情绪。他只有一个解决办法:那就是永远的离开黄宫,四处流亡,否则就要这里耗下去,直到躯壳跟着内心一起慢慢死掉;但是如果留下,他就需要非常努力的和克拉拉去相处,因为克拉拉不允许别人对什么东西都应付了事,特别是感情。但是,他真的可以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吗,还要这样继续跟她生活下去吗? 他睁开双眼,突然发现了阿尔佛雷德那双闪着精光的眼睛正死死的盯着自己。他的眼神是那么冷酷无情,那么的挑衅。 “告诉我,阿尔佛雷德。” “发生什么事了?” “发生什么事?你指什么?” “那个装着泥板的箱子呢?” “啊,箱子!抱歉我马上给你拿过去了。我直接回我的书房了,我头有点疼,觉得太累了。” “部里的事情吗?” “关键问题是这个国家发生的事情,这个时候部里还能有什么更重要的事情吗。但是也不是这个,我自己有些问题,事实上,我没有什么可做的。除了对现实所发生的一切装聋作哑以外,我简直没有什么正经的事可以做。” “你现在要开始谴责萨达姆吗?” “我就是这么做也没有任何意义,除了会有某人把我告发,然后把我投到监狱里,不会有任何积极意义。” “萨达姆被杀对我们并没有什么益处。对我们的生意而言,最好就是一切正常进行,顺其自然。” “那是不可能的,阿尔佛雷德,就算是你本人也无法改变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的。美国马上就要侵略伊拉克了,你将会站在你自己国家一边,而那些美国人自然也是支持自己的国家。这样对他们的生意也是有好处的。” “不,他们不会那么做的,布什不过是个纸老虎,他费劲力气不过是在威胁人。他们完全可以在海湾战争的时候把萨达姆解决掉了,但是他们当时就没有。” “他们没有能力,或者那时是不想。但是当时他们即使把他干掉了,也没有什么不同。现在他们不是扬言又要攻打伊拉克了吗。” “我跟你说过了,这个绝对不可能发生。”坦内博格肯定而带着愤怒的与其说道。 “不,会发生的。而且他们会将我们统统毁掉的,我们要开始打仗了,首先要打美国人,然后我们自己内部打,sunies打shiies人,shiies打库尔德人,库尔德人又跟其他的任何一个派别打,我们就会一团混战。” “你怎么敢说出这些混帐话来!”坦内博格咆哮道:“好像你有最后预言权一样,来给我们所有人判罪!” “你应该比我清楚的多。如果你不知道的话,你就不会那么努力的非要进行在萨佛兰的这个发掘,就不会犯那些明知故犯的错误,就不会让你所做的一切被公布于众。我一直都很崇拜你的聪明才智,还有你的冷血。不要贬低我,还自我安慰似的告诉我说不会发生任何问题,不要说这仅仅就是个政治危机而已。” “你给我闭嘴!” “不,我们最好还是谈谈,大声把那些我们想都不敢想的东西说出来,因为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尽量避免犯更多不必要的错误。我们两人需要坦诚的面对对方。” “你怎么敢这样跟我说话?你什么都不是,除了我想让你成为的样子。” “没错,你的话在一定程度上是有道理的。我只不过是你希望成为的样子,而不是我自己希望成为的人。但是我们现在却坐在同一条船上。我肯定的告诉你,我还就真不喜欢跟你共赴此次旅程,但是因为我没有其他的路可以选择,我要尽量避免遇难失事。” “你愿意怎么说都可以,这可能是你在这个家里能够说的最后的话了。” “我想知道你到底计划了什么。你总是为自己准备好了逃生的路,我不理解你到底想得到什么。即使是在皮科特过来帮助发掘这个事情上,我们大概也就有不到六个月的时间,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简直不可能我们会有任何的发掘成果。这一点,你跟我一样清楚。” “我在保护着克拉拉,我正在挽救她的生命,我还要在未来给她留一个位置。我做的一点都不错,因为我看出来了你绝不是那个可以保护她的男人。” “克拉拉不需要任何人保护她,你孙女的价值比你准备要承认的大的多。她不需要我,也不需要任何人,她所唯一需要做的就是要摆脱你,摆脱我们所有人,从这个困境中走出去。” “你完全疯了!”坦内博格德声音变冰冷如钢。 “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醒。我估计你之所以努力推进这些事情,是因为你跟我一样明白,伊拉克作为一个国家已经时日不多了,以后将不会是我们所认识的模样,而它的未来,我将用一个再妥帖不过的形容词来形容,那就是无法预知。所以,你才会准备好了一切要回开罗。只要那些萨达姆的喉舌得到了美国的情报,轰炸即将开始的时候,你就不会再呆在这里了。但是同时,你却组织好了一个相当好的‘公开计划’,让大家知道有一个所谓的泥板圣经的存在。” “那是留给克拉拉的遗产。如果她找到了泥板圣经,那么她就不需要担忧她的后半生生活了。她将会得到全世界的认可,她将会成为她所一直希望成为的那样一个伟大的女考古学家。” “那你为你自己预留了一个什么位置呢?” “我就要死了,你知道的很清楚。我的肝上面有一个肿瘤,它正在一点点将我完全吞噬。我现在没有什么希望得到的,也没有什么害怕失去的了。我将会在开罗死去,也许会在六个月以后也许会在更短的时间里。我要求医生告诉我真相,所以事实就是,我肯定不久将离开人世,另外一个不争的事实就是,我即将满八十六岁。但是找不到泥板圣经我是不会瞑目的。尽管这个国家已经面临战乱,但我会尽量用钱收买所必要的人手,为我日以继夜的在萨佛兰工作。他们将不遗余力的工作,直到找到那些我们正在寻找的泥板为止。” “但是,如果它们并不存在呢?” “它们就在那里,我知道。” “它们也可能已经都变成碎片了,那么你要怎么办呢?” 坦内博格不再说话了,但是却无法掩饰自己开始对艾哈迈德报以的越来越深的仇恨之情。 “我已经告诉了你我将要做德事情,我已经开始要保护克拉拉了,我对你并不信任。” 老人转过身去,离开了房间。艾哈迈德将手按在前额,他刚才一直在出汗。这场跟克拉拉祖父的争论让他觉得声嘶力竭。 他又倒了一杯威士忌,然后一饮而尽。之后,又倒了一杯,但是这次他不打算一口喝完,他需要慢慢的喝,慢慢的思考。 第十章 恩里克·戈麦斯在玛利亚·路易萨的花园里散着布,感受着那些百年老树树荫下的阴凉。自从他收到那几张自己人被残忍杀害的照片后,心里就一直有个郁结,让他无法释怀。 弗兰克坚持说要见见面,而乔治也不再是不情愿的接受了这个提议。自从他们五十年前分开以来,他们碰面的机会是少之又少。而这一次也许就是最后一次了,因为他们的年纪都非常可观了。而最让人意想不到的是,乔治竟然接受了在塞维利亚见面。他曾尽全力反对,但是经不住弗兰克的劝说,他说在塞维利亚更不容易被人们关注到。 乔治在marbella打了两天高尔夫。弗兰克则呆在巴塞罗那。再过一个小时,三个朋友将会在阿丰索十三世酒店的酒吧里碰面。 艾玛,弗兰克的妻子尽力把他们安排到塞维里亚最具象征意味的酒店里,这个酒店里住满了所有在电视里都能看到的那些有头有脸的人物,还有报纸上或者五光十色杂志封面上的熟悉脸孔。 萝西奥很不安。很多天来,她一直追问恩里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却没有得到任何答复。走运的是,这天下午她去她的姐姐家陪她的侄女试婚纱。恩里克并没有告诉她,下午要去阿丰索十三世酒店有约会。 乔治是做车过来的,然后他就要返回marbella。弗兰克将会在这里待上两天,就像任何一个其他的百万富翁来塞维里亚旅游一样。只不过是,他们需要等待一个合适的时候,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是极限了。 他马上离开了家,因为他需要呼吸一下新鲜空气,那个心结把他憋的太难受了。 恩里克跟萝西奥和儿子何塞吃完午饭。他的孙子博尔哈和埃斯特雷雅还在marbella抓紧着夏天的尾巴快活,因为在安达卢西亚,九月份的时候夏季早就已经过去了。儿子何塞对他说,他看起来有些焦虑,这更加证实了萝西奥的担心。 到了午睡的时候,他努力想入睡,但是却睡不着,所以就爬了起来,当一听到萝西奥出门去了,他连忙也出门了。他穿过那些窄窄的街道胡同,和圣克鲁兹社区的广场,漫无目的的在公园里走着,等着跟那些老朋友约会时间的到来。 乔治坐在酒吧角落里一个不引人注意的桌子旁边。恩里克朝他走了过去。两个人的眼睛都熠熠发光了,久别重逢了是多么激动啊。但是他们没有拥抱,只是握了握手。他们知道不能够引起别人的注意。 “你看起来不错啊。”乔治说道。 “你也很好啊。” “我们都已经老咯,而你还比我年轻点。” “一年,不过就小一年。” “弗兰克呢?” “我觉得他可能在任何时刻出现,他应该住在这个酒店嘛。” “没错,他是这么跟我说,艾玛的确是尽心了。” “很好,不论如何我们也应该见见面了。你怎么想的?” “阿尔佛雷德病了,他知道自己就要死了,不过是几个月的时间问题,他对什么都无所谓了,只是在乎他的孙女。所以他现在的所作所为简直就像疯了一样,丝毫不考虑后果。” “我也这么看。你认为他想要什么呢?” “希望他的孙女找到泥板圣经,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圣经就是她孙女一.99lib.个人的了,别人休想打它的主意。” “那个叫做皮科特的家伙也想插手吗?” “搞这种类型的发掘没有专业的人没有真正的考古学家是不行的。阿尔佛雷德可以雇佣足够多数量的工人工作,但是还需要考古学家,但是这个在伊拉克可真是没有。” 弗兰克这时走进了酒吧,用眼睛四处寻觅着他们的踪迹。他连一个多余的表情都没有,就99lib?t>径直冲他们两个过来了。他连手都没有伸出来,就坐下了,然后给服务生了一个手势。服务生连忙过来询问,先生们是不是需要喝点东西。 “很高兴见到你们。好吧,我觉得我们大家变化都不大嘛,只不过我们都过了七十岁了。”他微微笑着说道。 “恩,我们可以庆幸的是现在我们的状况跟七十多年前还一样好,尽管已经到了这个年龄,我们还是很硬朗的”乔治打断他问道:“你怎么看阿尔佛雷德现在的所作所为?” “啊,阿尔佛雷德!他不过是在做一些一个已经绝望的人能做的一切。你们在五角大楼的朋友已经要将萨达姆扔到油锅里了。要不了几个月,我们都不知道伊拉克还存不存在呢,所以他根本没有别的选择:要么现在就找到泥板圣经,要么永远都不会成为他的了。”弗兰克回答说。 “但是我们可以在战争之后再去找啊。”乔治说道。 “我们知道战争怎么开始,但是谁知道它会怎么结束啊。” 恩里克的断言掷地有声,其他两个朋友也深表同意。 “他们什么开始轰炸?”这个塞维里亚人问道。 “最晚明年三月。”乔治回答道。 “现在是九月份。”弗兰克说道:“所以只有大概六个月的时间,只有六个月的时间来找到泥板圣经。” “要不是两个月前美国人轰炸tellmughayir和basora,还真就发现不了那个遗址,看来命运决定了就是现在啊。”戈麦斯一副被说动的样子:“那么,我们现在要做些什么呢?” “如果他找到了完好无损的泥板,或者至少找到了一些可以被修复的泥板,那他还真的会被记入考古学的编年史册中。没必要再解释这些泥板在市场上的价值了吧。而且都不用讲梵蒂冈方面为了得到它会施加多大的压力,只要想想它可以证明先祖亚伯拉罕的神话传说的意义就够了。亚伯拉罕所说的创世纪故事本身就是一个非同寻常的发现。那个愚蠢的布什肯定有能力将它献给梵蒂冈,以示其诚意,因为教皇本人是反对战争的。” 乔治的这些思考让其他两位朋友陷入了沉思。 “如果阿尔佛雷德真的找到了它”弗兰克说道:“绝不是要把它留给布什,所以……” “所以他一定会充分利用他仅存的时间来完成这个几乎不可能的计划”乔治肯定的说道:“但是为什么他要通过他的孙女来完成这一切呢?” 恩里克重新又提出了这个问题。 “为了让其他的任何人都夺不走泥板。现在世界上所有的考古学家都知道在伊拉克有一帮以艾哈迈德·侯赛因为首的地方小组,还有他的妻子一起在找寻古宫殿或者神庙的遗址,因为那里可能有一些关于先祖亚伯拉罕所口述故事的泥板。不论如何,现在没有任何人可以对此有任何疑义,这也就是为什么会在罗马发生那些事情的原因。” “他也太冒险了。”弗兰克说道。 “是的,但是他已经是快要死的人了,所以他也没有什么可以选择的了”戈麦斯坚持说道:“那好,乔治,你的人知道是谁雇佣了那些意大利人了吗?” 他摇了摇头。 “没有,我们还没能查出来。我们知道他们属于一个叫做调查所的公司。某人雇这家公司来跟踪克拉拉,但是我的人在这个公司的文档里没有发现任何相关的资料,连一张纸或者一个记录都没有。这个合同是通过他们的所长签署的,或者是另外的一个什么领导,反正是个不需要做出任何解释,只要下达命令的人。但是,到现在为止,我们还是不能过多的干预此事。这个公司的老板是个老的反黑手党警察,曾多次立功,在整个警界都有着众多朋友。所以,如果我们犯了任何错误,后果就是让意大利警察跟在我们屁股后面死追不放。” “但是我们需要知道到底是谁为什么雇佣了这些人。我们的堡垒已经被人打开了一条裂缝了。”弗兰克坚持道。 “是的,的确如此。所以我才跟你们说要加强安全措施,不能犯任何错误。只要有任何部分被人渗透了,或者阿尔佛雷德把他当地的某个合作伙伴得罪了,他们要给他点教训的话”乔治解释道。 “那将会有一个巨大的黑洞,而且我们都无法看清。” 恩里克无法掩饰他脸上的焦虑,他的心结竟然被幻化成他的语言,传达给了其他人。 “你说的有理”乔治说:“的确有一个黑洞,我们必须找到它。这还是第一次出现了我们无法控制的状况。阿尔佛雷德的事情还是另外一码事,因为他还是在我们的控制之中,我们也能控制的住。另外,你们认为那个女孩的丈夫,艾哈迈德·侯赛因靠得住吗?我觉得他是个关键人物。我们在那的人得到情报,他对阿尔佛雷德丝和他妻子似乎已经受够了,他对我们的这个老朋友似乎已经失去了尊敬,就是前几天,其他人还听见他们在大声的争吵。克拉拉的丈夫是个有价值并且聪明的人。” “我就是害怕他的理智恢复了”弗兰克说道:“至少所有这些都是来自于黄宫最近一些日子的报告。绝对没有比有人在最后的时候决定要做个正人君子更危险的事了。他会不择手段的掩盖他所有的历史。” “那么我们不要指望他,仅仅是利用他就好了”乔治没有丝毫保留的肯定说道:“那好,现在我希望听听你们的意见,我们到底.99lib.应该怎么做。我的朋友们,这毫无疑问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而且我们必须要对我们所要进行的所有步骤都达成一致。我们这次可玩的够大啊。” “我们的这场游戏可以让我们每个人都躺在自己家里,默默等到上帝召唤我们的时候,就离开人世。”弗兰克回答道。 恩里克觉得心里又是针扎的一下刺痛。 三个人继续谈论着。乔治给了每个人一沓纸。 会谈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了。他们已经喝了很多威士忌了,顺便也吃了些干酪和火腿。恩里克已经接了萝西奥不耐烦的两个电话了,她一直坚持问他在哪,并让他回家吃饭。弗兰克跟艾玛说,自己会尽量提前,现在跟一帮和自己一样的旅游者在西班牙游玩,马上要去几个月前就定好的tablao。 我可不需要对任何人做什么解释,乔治想到。他很满意自己可以自食其力,不需要任何人单独生活。头上那些白发已经让他愈发肯定全世界对一个男人的期望,就是金钱和地位。他费劲心思来维护他的孤独,特别是那些好友们的好意相劝,让他还是找个女人,找个港湾停泊靠岸。但他却一直表现的很坚定,并且也最终如愿以偿。他和一帮子佣人住在一起,他们默默的伺候着他,却不会打乱他的任何行程。他也别无所求了。 他是第一个离开的,他走到那辆从marbella租的轿车边。鉴于他如此高龄,为了弄到驾驶证,都破费了一番周折。但是没有人能够抵挡的住钱的诱惑,特别还是在marbella这样一个城市里。所以他还是顺利的租了一辆舒适的最新款的奔驰。德国的汽车业的技术依然还是最为出色的。 弗兰克在前台定了一辆出租车,而恩里克则不顾夏夜的热度,决定自己走回在圣克鲁兹街区的家里。 心里99lib?的那个结把他折磨的几乎无法呼吸。即使是跟这两个老朋友的聚会也没能让他缓解。相反,他又不得不回顾那可怕的过去。他们就是现实的一面镜子,而对于这个现实,他的儿子何塞,还有孙子们都一无所知,但是萝西奥却知道。所以他知道永远都无法骗得过他的妻子,她太了解他了,比其他任何人都要了解的多。 第十一章 卡罗·西皮亚尼自顾自看着报纸,根本不想抬头看看那个焦虑的梅塞德斯,省得自己也变得紧张不安。而她却不停的在候机室里走来走去。 汉斯点起了他的老烟斗,就让自己的目光顺着漂浮的烟圈一个个散去,直到它们最后都湮灭在了自己的思考之中。而布鲁诺则还是坐在那里,根本没有在意他的任何伙伴。 卢卡·马力尼跟他们约好了一点见面,现在已经是一点半了,但是秘书却拒绝透露任何一点消息,连卢卡是不是在办公室里都没有告诉他们。 大概到了两点差一刻的样子,这个前警官才走进了候客室,带着一脸严肃,请他们进了办公室。 “我刚刚跟安全总署的头开了个会,我还真希望没去。”他上来就说了这一段开场白。 “发生什么事情了吗?”卡罗问道。 “我国政府并不认可那个伊拉克方面提出的,对我们有利的解释版本。他们还希望了解更多情况,因为如果他们能够据此来说明意大利人民萨达姆就是那么个东西,是个大魔头,那么对他们而言可是非常有利的。所以政府在这个方面做足文章,希望如果他们决定要派兵伊拉克的话能够得到公众舆论的支持。对于政府而言,如果这件事情被媒体公开,电视报道那他们就被动了。” “真抱歉,我的好朋友”卡罗这才找到个机会说话:“我们真让你遇到大麻烦了。” “要是我们真能说出真相……”卢卡坚持说道:“如果你们真的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的话。” “求你了,别再问了。”西皮亚尼不悦的恳求他。 “好吧,让我告诉你们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吧。在去见安全总署的领导之前,我跟部里的其他朋友聚了聚。他们就提出了我对你们的相同问题,只有我告诉他们真相,他们才好想办法帮我把这件事情给应付过去。所以我就把我们商量好的那个版本告诉了他们,但是他们看着我的神情,明摆着就是觉得我在敷衍他们。他们很明显就是在向我施加压力,但是我还是坚持原来的那个说法,并且还开玩笑的对他们说,不论这个事情看起来有多么荒诞,但是这就是事实。我不知道他们会不会给梅塞德斯打电话,也许他们已经打了。因为只有她本人才能打消他们的疑虑,一个那么大年纪的人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冒那么大风险雇侦探去伊拉克呢。至于你,卡罗,安全署长听说过你,所以我估计他们对你倒不会有什么行动。” “我们又没有犯罪。”听梅塞德斯的口气,她的确很生气。 “当然没有,你们没有,我也没有,但是我们的两个手下死了,但是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好吧,或者我估计你们还是知道原因的,至少你们大致推测的出来。大概我在意大利警局的朋友会向他们西班牙方面的同行调查您的情况。如果照我估计,只要从西班牙方面的反馈消息是,您没有任何可指责的问题,那么他们也就不会再找我们麻烦了。但是我也告诉过你们了,我对他们的行动也没有完全的把握,因为安全署长跟我说,部长发话了,要了解全部的情况,他对此非常关注。从我个人的分析来看,我是从来没见过哪个政客对什么东西如此感兴趣的,除非就是因为我跟你们说过的:有人认为从中可以获利,但是要达到这个目的,他们需要编出一个故事。” “但那也就是我们无论如何都不能告诉他们的东西”豪瑟教授肯定的说道。 “我认为我们最好还是各自回家。”布鲁诺建议道。 “没错,最好如此。”卢卡也肯定道:“因为我毫不怀疑,我们所有人都被跟踪了。所以,你们不要一起从这栋楼走出去,只能一个一个的,分开走。很抱歉,你们中的某个人还需要留下来,在会客室吃完午饭,即使这样……” “你到底不信任谁?”梅塞德斯问道。 “女人总有着无穷的直觉!原则上,我是信任我所有的手下的,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跟我在西西里岛上一起工作过,其他一些有素养的年轻人也都是我一个个亲自挑选出来的。但是我很清楚现在面临着一个怎样的交易。我们所有人都互相认识,而我的那些原来的同事也都认识我的手下。我不知道所谓的一些人和另一些人的友谊可以到什么程度,所以完全有可能发生被渗透的状况。无论如何,对这一点也是完全没有办法的。” “那您建议我们现在怎么办呢?” 布鲁诺·穆勒看起来对现在的状况有些不舒服。 “穆勒先生”马力尼回答道:“最好就是表现的自然一些。你们不是说什么都没有做吗?我们还就得这样认为,我们就是什么都没有做过,所以现在我们也不需要特别做些什么。” “但我还是想让大家去我家吃个晚饭,告个别。”卡罗说道。 “我的朋友啊,我就别去吃什么告别宴了。豪瑟教授和穆勒教授还要回他们各自住的地方呢,巴雷达夫人嘛,我决定她倒是合乎逻辑的应该去你那吃个晚饭,而且应该在这里再待两天。跟我说说,梅塞德斯,西班牙方面对于您会有些什么说法吗?” “我是个又老又怪的女人,一个搭脚手架,私下里很了解自己所有工人的建筑商人。我跟任何人都没有过节,生意上更是没有。” “一个无可指责的人”卢卡喃喃自语道。 “我可以向您保证我没有任何污点。” “我一向害怕那些有污点的人。”这个前警察肯定说道。 “为什么?”豪瑟教授问道。 “因为他们会隐瞒一些事情,尽管那只是些被隐藏在内心里的东西。” 他们沉默了好几秒钟,每个人丝毫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索之中。然后豪瑟教授打破了沉默。 “既然情况已然如此,我们最好就是直面应付了。马力尼先生,您继续透露真实情况,因为我不知道您是不是也注意到了,您所知道的也的确是我们至今为止一直所做的实情。” “不是这样的,我并没有完全说出真相。”卢卡抗议道。 “不,您已经把您所知道的所有真相都说出来了,你说不出来的,是你所不知道的。”教授肯定的说道:“至于我们,我们在分开前还需要单独说说话。我相信,布鲁诺,你说我们所有人都必须马上回家是太夸张了一些。我们现在当然是要走,但是不是马上,不是像个逃难的人一样冲回家去。我们所有人都是受人尊敬的长者,老朋友了。所以,卡罗,如果你邀请我的话,我希望去你家共进晚餐,而且我认为我们大家都应该一起去。如果警察希望跟我们谈谈的话,我们会告诉他们真相的:我们不过是一帮老朋友,在罗马碰到了,而梅塞德斯,她比较大胆,她已经下定决心认为伊拉克是个做生意的好地方,因为一旦战争结束,那些被美军破坏的地方需要统统进行重新建设。她作为一个建筑公司的老板,想在这个战争大餐里分一杯羹,也没有任何值得指责的。据我所知,她从来没有举着反战的标语牌参加任何示威游行,亲爱的,你没这么做过吧?” “没有,迄今为止还没有。其实我倒是考虑过要去参加在巴塞罗那举行的那个游行来着。”梅塞德斯解释道。 “好吧,那你今后可不能那么做了,”豪瑟教授说道:“假如又有人号召的话。” “您真让我感到吃惊,教授”卢卡说道:“看起来您没有听清我的话,那个安全署长就是希望闹出点事端,因为他的上司希望能出事。” “意大利是个法制国家,所以如果没有事情,他们总不能凭空捏造出一个来吧。”豪瑟教授坚持道。 “但是的确是有事啊,我们有两具尸体。”马力尼生气的说道。 “够了”卡罗嚷了起来:“我同意汉斯的意见,我们不需要做出一副犯罪嫌疑人的样子,因为我们的确没有做任何事,我们没有杀任何人。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会跟政府里的朋友谈谈的,他们是我的亲戚。但是我们决不能弄得好像自己跟罪犯似的,还搞的什么分开从这个办公室逃出去,或者走出去。不行,我坚决反对带上这种所谓的负罪感。你呢,布鲁诺……” “没错九九藏书,你说得有理,我从来就……” “我看你们还真是很有信心啊……好吧,最好如此。对我而言,此案已经结束,除非我的那些老同事再给我打电话来,或者电视里出现了我们现在在一起的镜头。有任何事情发生,我都会给你们打电话的。” 大家没有再说什么就告别了。到了街上,卡罗建议大家去他家吃午饭。 “如果需要准备的话,我就给你们打电话。还是在家里吃饭比较舒服,大家可以畅所欲言。” 几个人都静静的吃着饭,卡罗的管家在一旁张罗着给这顿没有任何准备的突然午宴服务着,而他们则有一搭无一搭的说着无关痛痒的话。 当他们去客厅喝咖啡的时候,卡罗把们关上了,并嘱咐不许任何人打扰他们。 “我们需要做个决定。”卡罗·西皮亚尼说道。 “不是已经定了吗”梅塞德斯提醒他道:“我们需要做的就是雇佣我们说过的那些公司中的一个,然后派一个职业的过去,找到坦内博格然后,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呗。还需要什么别的东西吗?” “我们所有人都赞同这些吗?”西皮亚尼问道。 其他三个朋友不加迟疑的表示了赞同。 “我有一家公司的名字,环球集团。他们的老板,一个叫做汤姆·马丁的人,是卢卡的朋友。他跟我说可以以他的名义跟他联系。” “卡罗,我不知道这样继续瞒着卢卡到底合不合适。” “也许你说的有理,梅塞德斯,但是我们的确不认识其他可以胜任此项任务的人了,所以我是支持去给这个叫做汤姆的人打电话的,只希望卢卡能够原谅我了。” “但你应该还是去通知他一声说你要给汤姆打电话,如果他叫你不这么做,那么我们就去找别的人。卢卡是你的朋友,你不能把他推到死胡同里啊。” “汉斯,你说得有道理。我马上给他打电话,马上就打。” “你们别傻了”梅塞德斯打断他们:“就让卢卡歇息一下吧,他估计烦透我们了。我们可以给这个公司打电话,但是却不提他的名字啊,这样也就不会把他牵连进来了。如果卢卡告诉你说这家公司适合做这个工作,那我们还多想什么呢。” “也是啊,他根本也不知道我们到底要什么。”卡罗分析道。 “没错,我估计你也不会告诉他我们希望杀一个人吧。那好,大家都行动起来吧,我知道这两个年轻人的死让大家都有些沮丧,但是大家应该向来就很明白我们所要完成的事情本来就不是那么容易的,很有可能半路就有人死掉,他们很有可能会把我们在半路就干掉。我们用尽一生的时间,等待的不就是这个时刻吗。我估计大家也都设想过千万种情况,但是没有那种情况会和我们正面临的状况相同,但是我清楚的知道,我们绝对有能力来应付这一切。” 他们最终一致同意给汤姆·马丁打电话。这个电话将会由汉斯·豪瑟去打,他会跟他约好一个时间,然后去伦敦见他。他们给他的任务其实很简单,就是要派一个人去伊拉克。因为他们已经知道了克拉拉·坦内博格的住址,所以只需要通过她,迟早都会找到阿尔佛雷德。然后就是要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将阿尔佛雷德干掉。对于一个职业杀手而言,这应该不成问题。 布鲁诺坚持要尽快回到维也纳。他在罗马总感到不安。 “为了避免我们的电话被人窃听,需要联系的时候不要用原来的电话”豪瑟教授提议道:“我们可以去买手机卡,然后只用一次就扔掉。” “那我们怎么交换手机号呢?”梅塞德斯问道:“别在那里异想天开了,求你了。” “汉斯说得有道理”卡罗说道:“我们应该特别小心。我们可是要去杀一个人啊。” “我们是要去杀一只猪,拜托!”梅塞德斯生气的说道。 “不论如何,关于换手机卡的事情我觉得不失为一个好主意。我们会找到交换号码的办法的,也许可以通过电子邮件。”卡罗也很坚持。 “但是如果他们能截获我们的通话,邮件也一样难逃法网。保守秘密而言,互联网可是最不安全的地方了。” “得了,布鲁诺,别那么悲观嘛!”梅塞德斯指责他道:“据我所知,可以创立网上的虚拟帐户。微软的那个免费邮件hotmail,就可以提供这个服务。这样我们在hotmail上各自开立一个帐户,通过这上面的帐户,我们可以交换电话号码然后保持联络了。但是我们还是应该千万小心,因为hotmail也不是绝对安全的,任何人都可能侵入我们的邮件,所以我们在交换信息的时候最好采取密码的形式。” 下午的大部分时间他们都花在如何起网名上了。汉斯教授想出了一套密码表示方法,用字母来代替数字,那么他们再买的手机号码就会被拆成字母进行识别。 告别时,已经很晚了,四个人紧紧的拥抱在一起。第二天,布鲁诺和汉斯就要立刻罗马,而梅塞德斯则还要这里再待上两天,因为如果真有警察一直在跟踪她的话,也不能给人留下自己逃跑的印象。 罗伯特·布朗不耐烦的等着拉尔夫·巴利讲完电话。他把电话一挂上,罗伯特立刻不耐烦的问道: “那么,皮科特到底要干什么?” “我的线人告诉我说他已经满意的从伊拉克回来了,但是他只是说现在要去那挖掘简直太疯狂了,因为时间不够,只有六七个月估计也干不了什么,而且还对布什和萨达姆出言不逊的说了些这样那样的话。” “拉尔夫,你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我要知道的是他到底是去还是不去。” “他也没有表明态度啊,但是看来他还没有完全放弃这个计划。他很快就去了马德里。” “你还是没有回答问题。” “我还是不知道他要去做什么啊。” “我们难道不能让杜卡斯的人加入到这个考古发掘小组工作吗?” “你难道认为杜卡斯手下的那帮‘大猩猩’也能变成用功的考古学学生吗?醒醒吧,罗伯特,你好好想想!” “我当然是考虑过了!但是我们的考古还需要人手。所以杜卡斯必须给我们找到具有相应素质的人选。” “还必须要有一定的历史学、地理学、地质学和等等相关方面的知识。我可不这么认为,罗伯特,我可不看好。那些大猩猩们连美索不达米亚在哪都不知道。” “所以他们就要上个集训班,需要日以继夜的好好学习,把相关的知识掌握好。如果他们真的有能力达到一个考古学学生或者教授的水平,就给他们一笔奖金作为奖励。” “小心啊,罗伯特!你知道在考古学届,所有的人都互相认识。我们可不能把一个大猩猩扮作一个教授的模样,别人一定会发现的。” 罗伯特·布朗猛地推开办公室的大门,把那位打扮的整整齐齐的、举止优雅的秘书吓了一跳。 “发生什么事了吗,布朗先生?”史密斯问道。 “杜卡斯还没来吗?” “还没有,先生。要是他来了的话,我会通知您的。” “他约的是几点?” “就是您告诉我的那个时间,四点钟。” “可已经四点十分了。” “是的,先生,没准是因为堵车的缘故而迟到了。” “杜卡斯这个没用的东西!” “是的,先生。” 在罗伯特·布朗正准备回自己办公室之前,保罗·杜卡斯那庞大的身躯出现在了办公室门口。 “时间都过了!” “罗伯特,华盛顿的交通简直一塌糊涂,特别是这个时间段,所有人都赶着回家呢。” “那你可以早点走嘛。” “最终你还是没有抑制住!”这个环球安全公司的老板冷冷的说道。 他们俩99lib.一进布朗的办公室,拉尔夫·巴利就连忙给他们端上威士忌,试图缓解两个男人之间的紧张情绪。 “保罗,罗伯特希望招一些有素质的人进伊维斯·皮科特正在准备的那个考古小组。我会给你一份关于皮科特的相关情况的文件,现在我简单给你介绍一下,他是个法国人,很富有,以前是牛津大学的教授,是个花花公子,好冒险,但是对考古很在行,对圈内人士也很了解。” “你这不是叫我为难嘛。” “没错,但是我们需要人手,要能读会写的,他们必须是有大学学历,要能够跟人流畅地交流他们所研究领域的知识。但不能是美国人,你必须在欧洲给我找,最藏书网好能够在阿拉伯语国家里找,反正在这里是不行的。” “而且,他们还必须了解这个行当,并且能够做任何其他的事情,是吗?”杜卡斯有点揶揄的问道。 “完全正确”罗伯特斩钉截铁的语气好不掩饰的将他的愤怒宣泄了出来。 “好吧,罗伯特,我已经找好了你需要的若干小组的人员,可以派到伊拉克前线的任何地方。只要你一下令,他们立马就奔赴前线。” “他们还需要等待,不会太久,但是还需要等。现在我所担心的是,我们还需要处理眼前的这个问题。” “我不知道,罗伯特,我真的不知道,我可不认识什么大学毕业的人还愿意在他们的空闲时间充当临时雇佣兵的。我在前南斯拉夫找找看吧,也许那里能够找到到几个。” “好主意!那里的人从孩子起就面临被屠杀的危险,所以肯定有一些大学生们在这样或者那样一些帮派里负责干这种杀人的勾当,而且他们都原意有机会挣钱。” “好吧,罗伯特,应该有这样的人。” 拉尔夫·巴利听着他们说话,心中充满了一种夹杂着崇敬和排斥的复杂感情。他们早就用大价钱买走了自己的良知,所以现在无论他听到什么都不会觉得有什么好奇怪的,尽管罗伯特一直对他而言都是那么的不同。他是哈逻,那个双面天神。真正了解他两面性的人少之又少,几乎所有人都会说他是个非常有教养、高雅、有文化、精致、循规蹈矩到绝不会在红灯的时候越线的一个人。但是拉尔夫了解另外一个布朗,那是个残酷、毫不留情、有时候甚至是粗野下流、有着欲求无度的金钱和权力欲望的人。而自己现在对他唯一还不太清楚的就是他的导师到底是谁。罗伯特经常称这个人为“导师”,但是从来没说过他到底是谁,甚至这个人是干什么工作的,他的名字是什么也没有提过,但是拉尔夫直觉感到这个人很有可能是那个乔治·瓦格纳,因为这是唯一一个可以让布朗在他面前会害怕的发抖的人。但是拉尔夫也从来没有向布朗求证过,他很清楚这是永远都得不到结果的问题,而且对于罗伯特而言,他最在乎的也就是谨慎二字。 保罗说好了只要一找到合适的人选就会给他们打电话,当然前提是能找到的话。 皮科特将带回来的泥板的投影又拿出来看,用他那双苛刻的眼睛仔细检查。法比安在他身旁,侧目注视着他。他知道皮科特正准备要作出一个决定,但是估计并不是自己所猜中的结果,不过他的这个朋友一向如此。皮科特在牛津教书的时候他们俩就互相认识了,那个时候法比安正在那里攻读楔型文字方面的博士学位。因为他们在当时的学校里都是跟其他人不合群的异类,所以他们两人之间很快就产生了好感。 皮科特是个客座教授。法比安是在英国研修的这门博士课程得到了很多极为厉害的专家的帮助。两人有一些共同的地方,那就是他们对美索不达米亚都很痴迷,这片地方“得益”于英国的殖民主义而被改造成了如今的伊拉克。 法比安还清楚的记得自己在卢浮宫里第一次看到汉谟拉比法典时候的深刻印象。那个时候他才十岁,也是他第一次去巴黎游览。他拉着父亲的手,听着父亲给他讲解。在看了那么多汇聚一堂的艺术珍品之后,当他们走入到美索不达米亚展厅的时候,法比安感到自己内心里那种从未预料到的兴趣之门缘此而开。而更让他目瞪口呆的是,听说那块石头上刻着非常非常古老的法典,而这个法典是基于同态复仇的法令。他的父亲给他讲解道,在这个法典的第一九六条上记录着:如果一个人把另外一个人的眼睛挖了出来,那么别人也会将这个人的眼睛挖出来。就从这一天开始,他决心要成为一名考古学家,并且要去美索不达米亚发掘失落的文明。 “你下决心了吗?” “这也太疯狂了。”皮科特回答道。 “毫无疑问,但是要么是现在,要么就是永远失去可能。要真等战争之后,那我们就要走着瞧了。” “如果我们相信布什,伊拉克就要变成美索不达米亚的阿卡德了,我们也就可以像任何一个普通的远足客一样,随便在伊拉克进行发掘了。” “但是你还是我,都无法信任这个布什。我肯定这场战争会把伊拉克又变成另外一个黎巴嫩。你很清楚中东的情况,你知道那里现在是个什么状况,那些扛着星条旗的家伙们不会轻易得到凯旋门的。伊拉克人憎恨萨达姆,但是他们更讨厌美国佬;实际上,他们仇恨我们所有人,而他们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的。我们没有给予他们任何东西,我们的制度一直存在着大量的腐败,我们向他们出售他们所不需要的东西,我们无力加强其中产和知识分子层次的建设,而他们也越来越穷困,并且感到失落。而那些宗教狂热分子却壮大迅速,他们帮助那些最穷苦街区的人们,免费的提供教育,建立了医院向那些没钱看病吃药的人提供医疗援助……中东将会爆发。 “没错,但是你说的这些并不适用伊拉克的所有地方。我要提醒你,萨达姆向人们灌输了相当的非宗教世俗主义。而问题就出在石油上面,美国需要控制这个能源的渠道,他们很可能策动必要的fraein人,然后又想办法自告奋勇的将他们一举歼灭。” “中东真是越来越可怜了。” “法比安,你要一直做个左派小伙子吧?” “我已经足够成熟了,不需要再称我为小伙子。至于左派问题,你说的也许有道理……估计我永远都不会放弃去看待真实,即使是坐在我家里最舒服的沙发上也不会忘记。” “要是站在我的角度,你会怎么办?” “我的想法也许有些鲁莽,但是就是:去。” “要是轰炸的话,我们全得完蛋。” “没错,的确有这个可能。问题是我们也可能有五分钟的时间离开啊。” “那我们可以指望跟谁一起合作呢?” “我们只能单独行动。我认为无论是我们学校也好,还是任何其它一所学校都不会有人原意出一分钱支援我们去伊拉克的。西班牙的大部分人都是反对战争的,但是要在这个时候去伊拉克搞考古挖掘对他们而言实在太过冒险,无异于把钱往水里扔。” “那就是说,我来出这笔钱。” “我来帮你整合这个小组。plutense大学里有一大堆近几届的学生,都原意不惜任何代价只要能够参与任何发掘工作,哪怕是在伊拉克。” “但你总是跟我说西班牙没有真正伟大的美索不达米亚专家……” “那的确是没有,但是我们我一大堆希望能声称自己做过考古学家工作的学生啊。你也有相关的人脉啊。” “我倒不能肯定我们是不是能够找到我们所需要的人,参与此次的发掘工作。而且,你能够请一年的假吗?” “我可不是跟你一样的富翁,我还需要每个月领薪水,所以我要跟系主任商量一下,怎么样我才能够好好安排一下接下来的这一年时间。我们什么时候走呢?” “马上。” “马上是多久?” “下个星期是最合适的时间了。再没时间了。” “一个如此规模庞大的考古小组难道就不能等两个星期之后再动身吗?” “估计不行,这的确是个很疯狂的行动……” “既然是疯狂的行动,那么我们还不如赶紧,走一步看一步吧。” 两个好朋友哈哈大笑起来,然后使劲的击了击掌,就像在篮球比赛中那些队员比赛前所做的动作那样。为了庆贺这个决定,他们准备去雷特拉区找个地方喝喝小酒。这个区里有学生公寓,住着大批的艺术家、作家、画家,这里彻夜不歇,绝对是马德里夜生活的好去处。 他们彻夜未眠,先是在酒吧里迷醉了一番,然后去咖啡厅里听音乐喝鸡尾酒,和一帮子只会在深夜里建立同志情意然后天亮说再见的人谈笑风生。 伊维斯比法比安起的早一些。他估计自己的朋友还在最后的那个酒吧里碰到的某个经常保持着这种偶发关系的年轻姑娘的怀抱里,继续享受着春宵美梦。那个女孩看起来实在是太有手腕了:开始还煞有介事的指责我的朋友为什么晚上不给她打电话,就好像他应该那么做一样。但是到了最后一切都还是解决了,她还是留在那里跟法比安一起睡了。 他总是留宿在法比安的阁楼上,在那里可以看到城市里所有房屋的屋顶。法比安的这栋房子里专门留了一间客房,就是给他的一些顺访马德里的朋友准备的,而伊维斯甚至觉得这间房几乎成为自己专用的了,因为他在任何时候都可以逃到这个地方来寻求庇护,这个开放而热情的城市,不会有任何人问你来自何方去向何地。 他坐在他朋友书房的书桌旁,准备给伊拉克方面打电话。花了好一会儿他才接通艾哈迈德·侯赛因。 “艾哈迈德?” “您是?” “皮科特。” “啊,皮科特!您还好吧?” “我决定去了,所以我希望一切马上运转起来,因为没有时间可以浪费的了。我有一些东西希望您准备,如果您弄不到,请马上告诉我。” 两个人谈了半个小时,关于要开始挖掘到底还需要些什么东西。艾哈迈德非常诚实的向他解释在伊拉克哪些东西是弄得到到,哪些是没有的。但是最让皮科特感到意外的是,他提出可以拿出一部分援助资金。 “您也要出资?” “不是我希望,而是我们需要尽可能多的资金,我们负责考察小组的费用,您负责您个人的和设备资源,就这么定了。” “要是您觉得并不冒失的话,能告诉我您这资金是怎么来的吗?” “我们将尽全力,因为这个小组对伊拉克实在是意味深远。” “得了,艾哈迈德,我根本不信。” “请您相信这一点。” “我的直觉告诉我,您那个所谓的领袖萨达姆是肯定不会投一个子儿进去找这些泥板的,不论它们有多么的重要。我就是想知道到底是谁出的钱,否则我是不会去的。” “一部分是部里出的,一部分是克拉拉的钱。她有一笔从父母亲那继承的相当的遗产,而且她是独生女。” “那就是说,我需要跟您的妻子争夺这个《泥板圣经》咯?” “应该澄清的是,如果我们找到了这个东西,那也是归克拉拉所有的,因为是她了解到有这个东西到存在,而且得到了最初的几块泥板,并且希望不论有任何代价都投入足够的资金来进行这个发掘。” “看看你们国家现在的状况,花费那么多钱搞发掘是不是太讽刺了啊。” “皮科特先生,这不是评论任何人伦理道德观的地方。我们也不希望评论您的观念,而请您也不要评判我们的观念。这个圣经就是克拉拉的,但是您可以说这是由一个联合考古学小组共同发掘出来的。所有人在罗马都听到了克拉拉关于这个泥板的发言。” “见鬼,现在倒成了你们给我提条件了。要是没有我的话,就根本不会有什么考古小组。” “没有我们,那也一样成不了。” “我可以等萨达姆倒台之后……” “到那个时候,就什么都不会有了。” “你真让我感到震惊,为什么在伊拉克的时候你没有把这些条件告诉我。” “老实说,我就没有想到过您会接受这些条件。” “好吧,您认为我们是不是应该起草一个合同,或者一个文件,将所有人参与的条件都说明清楚?” “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是您起草呢,还是我把我们写好的传给您?” “你们写吧,然后我再告诉您我认为应该修改的地方。您什么时候给我发过来?” “明天怎么样?” “不行,我觉得不合适。过十五分钟,您直接发到我这个电子邮箱,然后我再给你回信。要么,我们干脆就直接这样达成协议,然后不久行了吗?” “告诉我您的电子邮箱。” 利用这一早上剩下来的时间,他们通过电话和邮件反复讨论,终于于一点钟最后达成一致。而此时,法比安已经去大学了,那个女孩还睡着没有起床。 文件中明确的指出,皮科特教授参与的这个考古小组马上要开始工作。这个小组的目的就是要发掘一个古老的圣殿皇宫遗址,而克拉拉·坦内博格怀疑在那里,很可能有跟若干年前另一个考古小组在哈兰发掘到的泥板类似的泥板,而在这些泥板上有一个叫做夏马斯的书记官记录的亚伯拉罕给他讲述的关于世界起源的故事。 艾哈迈德也在上面注释清楚了,他的妻子绝不允许别人夺走她的这份荣誉。 法比安从大学的办公室给皮科特打电话,并且约好一起吃午饭。而陪他晚上的一起睡觉的那个姑娘竟然没有睡醒,这让皮科特非常诧异。 “她不是有什么问题吧?”他问法比安道。 “你操什么心啊,她就是个嗜睡狂。” 吃完午饭,他俩一起去法比安的办公室。法比安已经跟他最好的一些学生和一些教授谈过了,跟他们说了他们的一些计划。 在召集到一起的这二十个人中间,有八个学生和两位老师承诺跟系主任谈谈,希望能去参加此次发掘工作。大家说好了第二天再开个会,敲定一下最后的细节问题。 其他人走后,他们俩每个人手中一部电话,分别开始给自己其它国家的同事打电话。大部分人的反应都是说,他们太疯狂了,还有少部分人表示可以考虑一下。但是所有人都需要时间。 皮科特决定第二天一早就去伦敦,要去牛津大学亲自拜见几位朋友,然后还要去巴黎和柏林。法比安负责去罗马和雅典,他在那里有一些熟识的教授。 拉尔夫·巴利微笑着走进罗伯特·布朗的办公室。 “我有好消息告诉您。” “请讲。” “我刚跟我在柏林的一个同事通过电话,皮科特正在那里鼓动教授和学生们去伊拉克参加此次挖掘工作。您赶快告诉杜卡斯,也许可以让他的小伙子们混入其中,当然如果他已经找到了一些人的话。皮科特还去了伦敦和巴黎,他还真把考古界弄的风声水起的。所有人都认为他疯了,但是有一些人还真是动了好奇心,真打算去伊拉克看看到底会发生些什么事情。 “我认为他还真没有能力游说到真正有分量的业界人士陪他去伊拉克,但是他肯定会弄上一帮子教授和大学生。这个集体肯定是无比混乱的,还真不知道他们到了那里能干好些什么。他们这次行动既没有行动计划,也没有预先勘探,甚至连一个深入的对必须资源的研究都没有。看起来皮科特最大的支援者就是法比安·图特拉了,他是马德里大学考古学系的教授。他是美索不达米亚文化专家,在牛津拿到了博士学位,在近东的很多地方都进行过发掘工作。他倒是个有实力的人,而且是皮科特最好的朋友。” “最后他还是下决心要……” “是的。像他这样的一个人能够这样,足以见得其企图是多么强烈。但是我怀疑他们还有些工作没有做。六个月的时间对于考古发掘而言实在是太少了。” “没错,的确不够,但是也许他们有好运气呢。但愿如此!” “不论如何,一切已经开始进行了。” “好的,你继续尽力调查。啊,对了,你要给杜卡斯打个电话。跟他说明一下皮科特现在的进程还有他跟谁在一起工作。我希望他能够找到一些对这次发掘有用的人。” “那还真不容易!把群大猩猩变成大学生还真难为他了!” “你就跟他说!” 拉尔夫离开后,罗伯特·布朗立刻拨通了一个电话号码,并且不耐烦的等着有人接听。当听到他导师的声音之后,他立刻平静了下来。 “很抱歉打扰您,但是我希望让您了解伊维斯·皮科特正在组织一个小组去伊拉克进行发掘工作。” “啊,皮科特!我还估计他不会去呢,你已经按照我跟你说的哪些都安排好了吗?” “我正在做。” “绝对不可以有任何差错。” “不会的。” 布朗犹豫了几秒钟后才敢发问道: “你现在知道了是谁把那些意大利人派过去的吗?” 导师的沉默比斥责更糟糕。这个世界考古基金会的执行主席浑身开始流汗,自己也发现了自己问题问得不是时候。 “你尽量让事情能够按照我们的预期进行下去。” 就说了这一句话,导师将这次谈话画上了句号。 保罗·杜卡斯把拉尔夫·巴利通过电话给他传达的指令一一记录了下来。 “也就是说,他现在在柏林”这个环球安全公司的总裁更像是肯定,而不是发问。 “是的,而且他已经去过了巴黎,然后他会去伦敦一趟,最后回马德里。现在是九月份,所以也许你可以让你那些大猩猩似的手下马上在某个大学注册一下,然后主动去充当志愿者参加这次活动。” “你自己不是刚跟我说要我去找一些高年级的学生吗,怎么又让我的手下去注册一年级呢?怎么才能让他们在一年级注册呢?我真不知道为什么要费那么大的劲让我的人加入到这个考古小组中去。我可以找一些别的现成的人代替嘛。” “这是领导的命令。” “罗伯特老是让我为难。” “罗伯特很紧张。那是一些价值上百万美元的泥板。或者说实话,如果它们要真是先祖亚伯拉罕口述故事的记录的话,它们的价值是无法估量的。那将是一个革命性的考古发现,《泥板圣经》,亚伯拉罕所说的创世纪。” “你别热情过头了,拉尔夫。” “我无法停止对它着迷。” “你现在是个商人。” “但是我无法停止我对历史的热爱。其实那才是唯一给予我激情的东西。” “别太敏感了,那不适合你。如果我找到了,我会给你打电话。我要去工作了。” 梅塞德斯在那些通往斯巴格纳广场的街道上漫无目的逛着。她在贡多蒂大街、科洛赛大街、佛拉迪玛大街等等若干街道的奢侈品店里疯狂购物,买了两个手提包、几条丝巾、一件夹克外套、一件衬衣还有几双鞋子,她是真无聊了。她从来都不认为购物有什么乐趣可言,只不过是为了尽量多花些心思在自己的穿着打扮上面而已。他的朋友都认为她是个非常优雅的女人,但是只有她自己心里最清除,她从来都是选择穿那些经典的款式,因为这样可以避免犯错。 她想回西班牙,回巴塞罗那,回到她的公司了。她希望能够去检查一下她公司的工程项目,亲自爬到脚手架上,哪怕背负着一个老疯子的名声和她公司工人对她投来的奇怪的目光。 不间断的工作才能够让她撑着一直活下来,这样她才可以不去想任何她不需要做的事情。她一直都试图逃避可能让自己孤单下来的情况,但是事实上,她却没有选择的处于孤单的境地。因为她从未结婚,从未生育过孩子,没有兄弟姐妹,连表兄妹都没有,现在更是连个还在世的亲戚都没有了。她的祖母,也就是她父亲的母亲,在若干年前也去世了。她祖母更是个坚如磐石的无政府主义者,她还尝过佛朗哥监狱的滋味。她祖母是唯一一个支持她想办法在社会上立足的人,也是让她成为社会里一个与人平等的普通人的唯一支持者。法西斯就是法西斯祖母经常说道,所以他们所做的任何事情都没有什么令人感到奇怪的。这样她的那些梦魇般的过往才能变得不那么折磨人,她才能说服自己过去所发生的一切必然有它那么发生的道理,这样才能说明了他们那些人的人性上天生就带有邪恶的印记。 祖母跟她生活了相当长一段时间,足以教会她要直面惨淡的生活,要一直往前看的道理。 她现在明明应该是呆在巴塞罗那,跟某个工程的建筑师讨论他们的项目问题,还有怎么规划下一个工程的问题。 她通常都是一个人在办公室吃午饭,而晚饭,则是一个人呆在家里边看电视边自己吃。 而现在她不得不去找个餐馆能够坐下来歇歇脚,然后吃点东西,她实在是太饿了。之后,她就可以走着回到宾馆,然后收拾行李。因为第二天一早,她就会搭乘第一班航班离开这里。卡罗跟她约好了晚上会去她的酒店接她,在附近的餐馆里一起吃个晚饭,给她饯行。 卡罗·西皮亚尼在大堂给她房间打电话,她也正在房间里等着他。她连忙下楼,两个人紧紧的拥抱在一起。这个拥抱把压抑两个人许久的感情洪流彻底解放了。 “你跟汉斯和布鲁诺说了吗?” “是的,他们一回家就给我打电话了。他们都很好。汉斯娶了贝塔可真是他的福气啊,她真是不得了的女人。” “你的孩子们不也挺棒的嘛。” “这倒没错,但是我有三个孩子,而汉斯只有一个女儿,所以他才能庆幸贝塔现在能对他那样。贝塔对他照顾周到,简直像宠小孩似的娇惯他。” “布鲁诺还好吧?我对他有些担心,因为他看起来对现在的情形感到有些难以忍受,就像很害怕似的。” “我也一样害怕,梅塞德斯,而且我估计你也一样。因为尽管我们所做的都是我们完全应该做的事情,但是这也并不意味着我们可以免予惩罚。” “这就是人类的悲剧,人不论做任何事情都逃脱不了惩罚,这是自从上帝将亚当和夏娃从伊甸园里驱逐出去之后,对整个人类的诅咒。” “没错,布鲁诺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还听见那边德波拉在抗议呢。布鲁诺告诉我说,德波拉非常担心他并且求他永远再不要跟我们来往了。他们吵了一架,布鲁诺说他原来真恨不得跟她离婚,因为没有任何人因为任何事情可以把他同我们分开。” “可怜的德波拉!我完全可以理解她的痛苦。” “可你跟她从来就相处的不好。” “但我不从来就没有跟任何人相处的好过。” “事实上是你总试图不跟任何人交好,那是你缺乏安全感的症状。你知道的,对吗?” “我到底是在跟医生还是个朋友在说话呢?” “朋友,但是另外他也是个医生。” “你可以医治人的身体,但是心灵的问题永远都没有办法解决。” “这一点我懂,但是至少你也应该努力的换种方式去看待周围的事物啊。” “我已经是这么去做了。否则你认为这么多年,我都是怎么活过来的呢?你知道吗,我唯一有的就是你们了。自从我祖母去世之后,你们就是我活着的唯一牵挂,你们和……” “是呀,复仇和仇恨就是历史的发动机,同时也是每个人历史的动能。尽管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了,但是我还是清除的记得你的祖母。她是个有着超凡能量的人。” “她不原意做个像我一样的幸存者,她昂首直面所有的人,所有的事情。当她从监狱里出来之后,她的信仰没有受到任何的动摇,她继续做她的无政府主义者,组织秘密集会,穿过西法边境,把西班牙的反佛朗哥的宣传带到法国,并且还和那些老的流亡者聚会。我还告诉你一件事情:在五六十年代的时候,在所有的西班牙电影片首,他们都会放上一段关于佛朗哥和他的那些部长们所作为的新闻短片。我跟祖母住在马塔罗,那是个离巴塞罗那不远的城市,那里有一个夏季露天影院,年轻人还可以边看电影边抽烟袋。只要荧幕上一出现佛朗哥的影像的时候,祖母就会开始干咳,清嗓子起来,然后往地上啐唾沫,嘴里还低低的自语道:他们还以为把我们打败了,但是他们完全错了,只要我们还能够思考,我们就是自由的,然后她指着自己的脑袋说这里可还没有被扼杀。我惊恐的看着她,生怕随时会有人把我们逮捕了。但是这样的事情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她对我们总是非常好,我要去看你的时候她从来都不问任何的问题。我记得她总是一身黑衣,从头裹到脚,满脸都是皱纹,但是却透着无限的尊严……” “她其实知道我们谈论的问题,也知道我们筹划的事情,了解我们的誓言。但是她从来都不责怪我,相反,她只是给我建议,说如果我们要做一件事情必须要动脑子,千万不能只是因为愤怒就盲目行动。” “我不知道我们是不是做到了这一点。” “真是因为这个,我们才会聚到一起了啊。我认为我们离终点已经非常接近了,我们正在一步步靠近坦内博格。” “他为什么在沉寂了那么多年之后突然原意将自己暴露出来了呢?我不停的问自己这个问题,梅塞德斯,但是我没有找到任何答案。” “那些畜生们一样也感觉到了。那个女人有可能是他的女儿,或者孙女,你去查查清楚。根据马力尼提供给我们的报告显示,她被派到罗马去是为了能够得到其他人的支持,帮助她一起寻找她在那个大会上所声称的那些泥板。而这些泥板肯定对他们而言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以至于他可以冒险让别人发现自己。” “你认为那些畜生们也觉察到了?” “看看你周围,想想近代史上发生的事情,看看那些独裁者对待他们的家庭,他们也把孙子们抱在怀里,爱抚着他们的猫咪。萨达姆也没有走的更远:他并不在乎那些气弹轰炸库尔德地区的村庄,杀害那些妇女儿童和老人,或者让他的政权反对派们统统消失,只要看看他人们是如何评价他的孩子们就行了。他的孩子们跟他简直就是如出一辙,只不过他对他们纵容一切,对待他的这两个小畜生就像捧着天上的星星一样。尼古拉·齐奥赛斯库也好、斯大林也好或者墨索里尼或者佛朗哥,或者其他的任何独裁者也好,他们对自己的子孙们可也是疼爱有加的啊。” “你怎么把所有事情都混为一谈了呢,梅塞德斯”卡罗笑道:“你把这些东西怎么能都装在一个袋子里谈呢,你自己不也是个无政府主义者吗!” “我的祖母是,我的爷爷是,我父亲也是个无政府主义者。” 他们都陷入了沉默,不想再往过去的伤疤上撒盐。 “汉斯跟那个叫汤姆·马丁的家伙打电话了吗?”梅塞德斯转移话题问道。 “没有,但是他跟我说一旦确定了跟这个人见面,他会立刻给我们打电话。我估计他还会等上两三天再有所行动的。他刚刚回家,要是马上就走他的女儿肯定会反应过激。” “可以让我负责这件事啊。不管怎么样,我到底还是没有家庭的人,我不需要跟任何人解释我要去哪里,我给谁打电话。” “我们还是让汉斯去做吧。” “你的朋友卢卡呢?” “我知道你跟他合不来,但是他还是个好人,而且也帮助过我们,现在也在继续帮我们。我来这里之前,他给我打过电话。他向我保证那边没有任何新的情况,也就是说他原来的那些同事没有采取任何行动。他不想警告我,但是他相信有人已经着手在他们的档案里查找这件事发生过程的相关信息了。他们没有找到任何的信息,因为他根本就没有录入任何文件夹。这个案子是他一手负责的,并且他下达任何命令给他的手下时都没有透露任何关于客户的信息。他估计他们连他的办公室也已经检查过了,因为他在他办公室的各个地方都装置有窃听器,但是没有发现任何东西,尽管如此,他还是选择在一个电话亭给我打了这个电话。我们约好明天见一面,他会去我的诊所。” “是坦内博格吗?” “可能是他,或者警察或者你去查查看到底是谁。” “只可能是他或者警察,不会再有其他人对所发生的事情感兴趣。” “有道理。” 他们一直聊着,直到下午时分。他们要想再见面怕是还要等上一段时间。 第十二章 “保罗,我给你找到了两个可以用的上的人手。他们具有你所要求的那些素质。如果你给我再多点时间,我应该可以找到更多人。” “我唯一缺少的就是时间。这场该死的战争已经都开始倒计时了。” “别抱怨了,要不是得亏这场战争我们上哪儿去赚这么一大笔钱那!” “也是,汤姆,这场战争看来已经变成了一个绝好的商机了。我已经签了几份合同好把这些人明天送到伊拉克去。我估计你那边也一样。” “是的,而且我要给你点建议,这样我们才能一起工作。你那边有多少人?” “现在嘛,已经超过一万人签合同了。” “好家伙,真行啊!我都还没有达到这个数量,我可是宁缺毋滥的,那些没有经验的人我统统不要。” “在这里并不难找这样的人。我现在已经开始雇佣亚洲人了。” “他们是哪里的人重要吗?最重要的是他们是不是有本事参加战斗。我这里有相当多的前南斯拉夫人:塞尔文尼亚人、克罗地亚人、波黑人,都是帮硬汉,有足够的能力扣动板机。这次我给你找到的两个人需要特别小心,我希望你能够控制的住他们。他们都很年轻,但是很很疯狂。他们杀过很多人,多到他们都记不清数量。” “他们年龄多大?” “一个二十四,一个二十六。一个是波黑人,另外一个是克罗地亚人。在南斯拉夫还没有变得内部自相残杀以前,他们都在学校上学。他们是那场战争的幸存者,他们的家人大部分都在战争中死掉了。那个克罗地亚人是个绝好的狙击手,他就喜欢钱,他准备以后去大学学习计算机,所以我觉得他应该在电脑方面还是有些小小的天赋的。那个波黑人是个老师。” “他们中没有谁是学习历史或者考古学的吗?” “没有,我这里的雇佣兵可不需要我给他们上历史课的,这些人符合你对年龄的限制而且还会说英文。你知道欧洲的政府为了洗脑,给那些前南斯拉夫人提供奖学金,所以如果你很着急的话,你可以很容易的将他们放到任何一所你认为合适的学校去注册学习,到柏林或者巴黎去,在那里,我肯定你会找到更接近皮科特的那个圈子的人的。” “靠,你说起来还真容易呢!” “好了,保罗,想想看,这两个人如果有充足的报酬有能力完成一切任务。他们习惯于在杀人中求生存。我们帮他们在柏林或者马德里注册一个学校。西班牙这个地方绝对容易帮一个人找到一个新的身份。这个国家是一个仍然有理想主义者的地方,他们随时准备好为他们听到的任何悲惨的历史牺牲一切。而这些人都有着悲剧般的历史。把皮科特的座标给我,我保证能够让他们接近到他的圈子中去。只要给他们足够的钱,让他们能够完成学习并且推进计划。” “但是,你怎么能做到让皮科特雇佣一个学计算机的人和一个老师呢.99lib.?他需要的是考古学家或者历史学家。” “好吧,我的朋友,那做决定吧,我手上可就只有这两个人了。” “我派一个手下去看看他们,然后向他们解释一下我们需要他们完成的工作。明天他就会过去。你把账单给我。” “我会的,你什么时候来伦敦?” “一个星期之后,到时候我会过去跟客户开个会,你也可以参加。我会给你写在电子邮件里的。” “好吧,那再说。” 汤姆·马丁挂上了电话,他跟保罗·杜卡斯的关系一向很好,因为两个人都从事着同样的工作:给某人提供安全,但是有些时候,又要结束另外一些人的命。他们的公司都在不断的扩张中,这就是全球化益处的最好体现。当然,伊拉克也已经毫无疑问的成为一个极好的商业机会。已经签了四个百万计的合同了,他还期待着更多的合同进账。 无疑,全球安全集团是欧洲最好的安全九九藏书公司,而杜卡斯的环球安全公司则是美国最好的安全公司。这两家公司控制了全世界百分之六十五以上的贸易,其他的公司在他们眼里就像一群小蚂蚁一样。但是伊拉克这块大蛋糕可是人人有份的啊。而有些组织希望能够将全球和环球的人手联合起来做事,这也就是汤姆为什麽会给保罗打这一通电话的原因。 只要这个他确定双方可以完成的协议一旦签署,他就会请保罗吃饭,并且好好的喝个痛快,就像过去他们合作过的若干次一样。 第十三章 整餐晚饭几乎就是在沉默中进行的。阿尔佛雷德避免跟艾哈迈德说任何话,而艾哈迈德根本也没兴趣跟他讲话,所以要保持表面上的正常化关系的重任就落到了克拉拉的身上。 还没有吃完晚饭,克拉拉就央求祖父不要提前离席。 “你要怎么样?” “就是希望大家能谈谈。我不能忍受你和艾哈迈德之间的这种紧张的情况,我要知道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两个男人互相对视着,都不知道自己应该拿出一个什么样的姿态。最后还是艾哈迈德打破了沉默。 “你的祖父和我在价值观念上存在差异。” “啊,那这就意味着你们决定了不再跟对方说话了,是吗?你们都有责任搞好这个考古小组!如果在家里看起来就像是在举行葬礼一样还能开始干什么工作。你们到底是怎么了?你们之间到底有什么价值观念上的差异,以至于你们看着对方的眼睛都在冒火,好像要马上扑到对方身上去了一样?” 阿尔佛雷德根本就没有准备好要在自己的孙女面前退让,在孙女婿面前就更加不可能。他觉得这场谈话很令人耻辱,所以立刻中止了它。 “克拉拉,我拒绝再继续这场谈话。你把心思好好放在组织这个考古小组上面,你应该负起所有的责任。泥板圣经是属于你的,所以就应该是你,去把它给我找出来并且知道要如何把它保存好。所有其他的事情在这件大事面前都显得无足轻重。事实上,我的确没有告诉你,但是我要去开罗几天。但是在我走之前,我会给你留下足够的钱和美元,让你顺利的开展挖掘活动。你必须随身携带这些钱并且好好保管。啊,我会让珐蒂玛留下来陪着你的。” “珐蒂玛?但是祖父,我怎么能把珐蒂玛带到考古小组里去呢?你觉得她在那能够帮上什么忙吗?” “照顾你。” 当阿尔佛雷德要表达一个意愿的时候,没有任何人敢表示反对,哪怕是克拉拉。 “好吧,祖父,但是你和艾哈迈德就不能为了我相处的和平一些吗?在这种情景下,我觉得很不舒服……” “乖乖,你就不要再搅和进去了,就这样吧。” 艾哈迈德没有再说一句多的话。当克拉拉的祖父离开之后,他生气的看着她。 “你就不能不再这样制造麻烦了吗?你不要总像在过圣诞节一样犯傻,行吗?” “你瞧,艾哈迈德,我真不知道你和我祖父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我知道你这段时间脾气不好,对什么事什么人都不舒服,特别是对我,为什么呢?” “我已经累了,克拉拉,我不喜欢我们这样的生活方式。” “我们怎样的生活方式?” “成天关在黄宫里面,按照所有你祖父的意思生活。他决定着我们的存在,占据了我们所有的时间,在我们耳边唠叨我们到底应该干什么,我们不应该干什么,才不会犯错。我在这里就像在坐牢一样。” “那你为什么不走?我没有要求你一定要呆在这里,我也没有请求你呆在这里。如果你不喜欢我们的这种生活方式,你完全有权利去拥有一个你完全不同的生活。” “你这是在请我
离开吗?难道你就没有想过我们可以两个人一起离开吗?” “我是黄宫的一部分,我不可能逃离我自己。而且,艾哈迈德,我在这里感到很幸福。” “我更宁愿我们还继续生活在旧金山,我们在那里的时候很幸福。” “我在这里感到幸福,我是伊拉克人。” “不,你不是伊拉克人,你不过是出生在这里而已。” “你是要来告诉我我到底是哪里的人吗?很显然我是在这里出生的,我在这里接受教育,我在这里幸福,并且将一直继续下去。我不需要去任何其他的地方找寻幸福,我想要的一切都在这里。” “但是我所需要的一切都没有找到。当然,我所需要的即不在这个家里,也不在这个国家。伊拉克是个没有未来的地方,它马上就要被摧毁了。” “你想干什么,艾哈迈德?” “离开,克拉拉,离开这里。” “那你走吧,艾哈迈德,我不会对你有任何挽留。我很爱你,所以我不希望把你留在这里却感到不幸福。我还能做些什么吗?” 艾哈迈德对克拉拉的反应感到很吃惊。甚至是他自己的自尊心都受到了伤害。他的妻子并不需要他,她爱他却并不需要他,并且明确的表示她不会做任何事情来挽留他。相反,她还会为他的离开提供便利。 “我会帮助你找到泥板圣经。我向你需要我的帮助,特别是你的祖父离开你去开罗之后。然后,当所有人离开的时候,我会跟他们一起离开。我不能去美国,但是我会在法国或者英国找寻一个避难所,然后等待伊拉克人被解禁的时候,可以让我重返旧金山。” “你没有什么留下来的理由了,艾哈迈德。我很感激你希望帮助我,但是你认为如果我们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明知道你就会离开而继续在未来的几个月内生活在一起还可能吗?” “你不跟我一起走吗?” “不,我不会离开,我会一直留在伊拉克。我希望在这里生活。我喜欢美国,我们曾在那里很幸福过。但我永远都不会再离开中东了。我的祖父也不会允许我这么做。我的生命轨迹就是在伊拉克、埃及、约旦、叙利亚之间,不会再有其他什么地方了。使得,我希望有一天我能够去纽约和旧金山,但是也只是旅游而已。我再声明一次,我将永远住在这里。” “你注意到了这就是我们分手的开始了吗?” “是的,我很抱歉,我非常抱歉,因为我爱你,但是我相信我们两个人都无法坚持成为我们自己,因为如果那样的话,我们将会互相排斥对方,并且最后将会以仇恨收场。” “如果你不希望我留下来帮助你找泥板圣经的话,那我会自己想办法离开伊拉克。” “我祖父会帮助你的。” “我不这么认为。” “我向你保证他会的。” “无论如何,你还是好好考虑一下我的建议:我并不在乎再多待几个月。我知道我对你还是有用的,尽管我还是希望离开这里,但我还是原意能够对你有所帮助。” “今天晚上我们已经谈太多了,艾哈迈德,让我好好想想,明天再说。你要睡哪里?” “我办公室里的沙发上。” “好吧,那我们需要谈谈离婚的细节问题了,如果你不介意,我们明天就说。” “谢谢,克拉拉。” “我还是爱你的,艾哈迈德。” “我也爱你,克拉拉。” “不,艾哈迈德,你并不爱我,事实上你已经有一段时间不再爱我了。晚安。” 吃早餐的时候大家又陷入了沉默。珐蒂玛急急忙忙的跑到餐厅来找艾哈迈德。 “皮科特打给你的电话。他说非常紧急。” 艾哈迈德站起身,离开了餐厅去接电话。 “我是艾哈迈德。” “皮科特。我现在手上已经有一个临时的考古小组的人员名单。我刚刚通过电子邮件发给您了,请您协助尽快给他们办签证。而且我已经下令派了两个人提前带着设备过去了,他们可以先过去把设备安装好。其他人都过去之后,我希望那边的基础设施已经基本上搭建完毕,这样我们就可以吃过晚饭之后就马上开始工作了。 “我希望您能够尽快把报关单搞定,这样在海关的时候不会出现任何阻挠我们手下的问题。” “这个我来负责。他们带了什么?” “帐篷、未经加工的食品、通常考古用的材料……我们过去的时候,希望帐篷已经都搭建好了,这样我们也有位置可以睡觉了,而且相关的工人也已经选好了。你负责这所有的工作没有问题吧?” “如果我有时间的话。嗯,很有可能我不参与此次的考古小组了。” “怎么回事?” “别激动,没什么事。克拉拉将负责所有的工作,所以您不用担心,前期的准备工作我还在负责进行当中。” “听着,到底怎么回事?我们可是要在这个发掘中投入相当大一笔资金啊。我已经花了您没有预料到的相当一笔资金说服一些教授和学生参与此次在伊拉克的发掘,但是现在你却突然告诉我说你不参加了。这开的什么玩笑?” “这决不是开玩笑。我不参加此次发掘不会影响我们所签订的协议中的任何条款。我的存在无足轻重,您想要的任何东西都会得到的。我向您保证,克拉拉是个非常有能力的考古学家,就算没有我的帮助或者您的,她也能把这个发掘工作开展的很好。” “我可不喜欢这些临时的变化。” “我也讨厌临时变卦,但是这就是人生,我的朋友。不过没关系,我马上就去看看你的邮件并且把您所需要的问题尽快解决。您想跟克拉拉说两句吗?” “不,现在就不说了,稍候再说吧。” 克拉拉在大门边观察着他,她大概已经听到了相当部分的谈话内容。 “皮科特对我不信任。” “皮科特不认识你,他只是有些粗浅的了解,譬如如果你是个伊拉克女人,那么你肯定就是带着个面纱,离开了你丈夫一步都不会走的人。这就是西方人对东方女人的认识。他会改变看法的。” “他担心你不在小组里。” “是的,他担心这一点。但是你不用担心,事实上,你们不再需要我了。克拉拉,我们所有该做的事情你已经倒背如流了。而且你对萨佛兰的了解比我清楚多了,而且在于美索不达米亚考古学方面方面,没有任何人可以做你的老师。而且,我向你可以让卡里姆做你的助手,他是个相当有能力的历史学家,另外他还是科洛内的侄子,他一定非常高兴能够加入到这个考古集体中来。” “你呢,你跟他说什么了?你怎么跟他解释你不参与的原因呢?” “我们需要就此好好谈谈,克拉拉。我们需要决定怎么分手,什么时候,怎么跟人说明此事,然后怎么办。我们要尽量作得得体,为了你,为了我,也为了所有人。” 克拉拉表示同意。她其实很希望一切能够跟当初开始时一样:没有指责,也无需任何装腔作势。但是她自问道,到底什么时候又因为什么所有被压抑的感情潮水就这样喷涌而出的呢。 “皮科特要你干什么?” “我们去办公室看看他发过来的电子邮件吧。然后我们就开始工作了。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我要给科洛内打电话了。皮科特提前运了一部分材料过来了,并且希望在海关那里不会遇到什么麻烦。你手头有我们的行动计划吗?” “在祖父那里,我留给他看了。” “那你去找找看吧,如果你拿到之后,立刻到部里来找我,然后我们就开始准备展开工作了。应该开始派人去萨佛兰了。我们俩其中的一个应该过去打头阵。” 阿尔佛雷德还在餐厅里,当看到克拉拉进来的时候毫不掩饰他自己的愤怒之情。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起那么没有教养了,就把我一个人丢在餐桌上,然后就走掉了?能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是皮科特。” “知道,我刚才就听见了是皮科特的电话。难道皮科特打个电话来,全世界就要不运转了吗?” “抱歉,祖父。但是你知道我们现在很需要赶快弄到物资。他打电话过来通知我们说,他已经提前运了一部分物资过来,还派了几个人提前过来工作,便于他和大部队过来的时候一切基础工作都能就绪。我们还要解决海关的问题。艾哈迈德马上去跟科洛内联系一下。我们其中的一个人要马上出发去萨佛兰,准备接运物资。我们还要选好挖掘工人,还要和村长商量妥原来谈过的给工人的工资数量……总之,有一大堆事情要做。” “好吧,但是你不要再把我一个人单独丢在餐桌上,永远都不可以。” “你别生气,求你了,我们离你的梦想已经那么接近了……” “不是梦想,克拉拉,泥板圣经真的存在,它就在那里,你只是需要把它找出来。” “我会的。” “那好,当你找到之后,马上拿着那些泥板以最快的速度回来。” “它们不会出任何差错的,我向你保证。” “向我保证,你不会让任何人,是任何人把它们从你那夺走。” “我保证。” “现在去工作吧!” “我回来正是向您要回那些我和艾哈迈德一起拟定的计划文件书的。” “它们都在我办公室的书桌上面,你去拿吧。至于艾哈迈德,他越早离开越好。” 克拉拉奇怪的看着他。他是怎么知道自己和艾哈迈德之间所发生的事情的呢? “祖父……” “让他走吧,克拉拉,我们两个已经都不需要他了。他离开我们也会过的很不好的,因为没有了我们,他什么都不是。” “你怎么知道艾哈迈德要走的?” “我知道黄宫里发生的任何事情。要是连自己家里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那我岂不是太蠢了?” “我爱他,所以我请求你不要伤害他,要是你伤害了他,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的。” “克拉拉,在这个家里我决定一切,特别是你们的事情。你不要告诉我什么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 “不,祖父,我就是要告诉你。如果你对艾哈迈德做了些什么,我也会离开的。” 克拉拉的语气没有任何可容质疑的味道。阿尔佛雷德突然意识到孙女的警告是很认真的。 当坐到她丈夫的那辆全路况吉普里时,克拉拉脸上紧绷的情绪才松弛了下来。 “发生什么事了?”艾哈迈德问道。 “他知道我们要分手了。” “那他用什么来威胁我呢?” 克拉拉感到这两个世界上她最爱的男人已经让她越来越崩溃了。他们之间的那种敌对情绪已经让她难以承受了。 “好了,艾哈迈德,我祖父一直表现的对你都不错,请不要用那种语气说他。” “我非常了解他,克拉拉,所以我才害怕他。” “你害怕他?他倾其所有来帮助你,没有任何你想得到的东西他不是想办法给你的,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害怕他。” 艾哈迈德不做声了。他不希望让克拉拉了解到她祖父的那些黑暗而肮脏的交易,因为自己也曾因为野心参与其中。 “你的祖父的确是很慷慨,这一点毫无疑问,但是我也一直忠实的在他身边工作着,对他所做的一切都没有过任何异议。” “那你为什么要对我祖父所做的事情产生异议呢?”克拉拉问道。 “好了,克拉拉,我们不要因为你祖父的错误而把所有的一切都毁掉了。现在我们一切工作都进行的很顺利。” “我注意到了,你们两互相都不能容下对方。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到底是因为什么?我当时怎么就没有发现呢?” “你不要问那么多问题。这些事情发生在家庭里面,发生在生意场上,发生在朋友之间。哪一天你要真的认识到了人性的时候,就明白了。” “就这么简单?” “难道你还想把问题弄得有多复杂?” “我只是希望你们两个不要把问题弄得太复杂了,我希望你们能让我安安心心的,我不希望你们把我变成了你们的战场。” 艾哈迈德点点头。他要开车,所以并没有看到她脸上的表情,但是他却感觉到那种一直弥漫在他们俩之间的和谐状态马上就面临着瓦解。 “我这一方面已经力图让事情一再简化了。我不希望因为世界上的任何事情让你受到伤害,你决不该受到那种伤害。” “我当然不应该受到伤害!所以你们都不要气我!” “好吧,你跟祖父都说了些什么?” “什么也没说,只不过我没有否认我们会分手的事实。他想让你尽快离开。” “在这一点上,我同意他的看法。我马上就会从黄宫搬走。我可以去我姐姐家里住。” 突然,克拉拉感到心里一阵刺痛。抽象的说分手是一回事,真的要让分手现实化了,那又是另外一码事。 “你认为怎么方便就怎么做吧,反正你认为好就行。” “是对两个人都好才行,克拉拉,是对两个人都最好才行。” 她就恨不得要说她不希望和他分开了,她开始害怕那种痛苦,那种知道他要从此离开之后将久久折磨自己的痛苦。但是她什么都没有说,她希望继续维护自己的自尊。 “走着瞧吧,艾哈迈德,我唯一希望的是,我们不要互相装腔作势的对待对方。我特别希望请求你的就是,不要再和我祖父作对了。我爱他。” “这一点我很清楚,克拉拉,我知道你有多么的爱你的祖父。我会为你做到的,至少我会努力达到你的要求。” 当他们走到文化部里,他们的谈话立刻就改变了话题。他们开始讨论,他们两人中到底谁比较合适先去萨佛兰。 “我去吧,艾哈迈德,因为之后你就不在了,我希望从整个项目的开始就跟进,了解所有的组织过程,并且由我来选择那些施工的工人。” 她没有说出她的心里话,因为去工作可以帮她驱逐掉心中正在慢慢升腾起的离别的焦虑。 “好吧,你说的也有道理。我就呆在这里,在巴格达随时给你提供帮助。这样,我也好慢慢的为我的离开做准备。” “你想怎么离开?” “我不知道。” “他们会指责你叛国的,萨达姆会派人暗杀你的。” “没错,那倒是我可能会冒的风险之一。” 接下来的时间,他们就打了一上午电话,准备相关的文件和通行证。中午,艾哈迈德和科洛内一起出去吃饭,然后克拉拉回到了黄宫。 “你回来的正是午饭时间”珐蒂玛对克拉拉说道:“你祖父正在办公室接待一位客人。” 克拉拉吩咐珐蒂玛去准备中饭,并且看到他祖父下来了就通知她吃午饭,然后就回到自己房间去休息了。 坦内博格在他的客人焦急和期待的注视下看完了最后一页材料。然后他小心翼翼的将那些文件装入一个文件袋里,然后把袋子放到书桌上的一个盒子里收好,然后将死死的盯住亚什尔的眼睛。 “我要去开罗了。你去准备准备和罗伯特·布朗的会谈,我希望去找个他的电话不会被任何人监听到的地方。” “那是不可能的。美国的卫星可以追踪任何的信息,特别是关于美国和这个可怜的世界角落之间的任何谈话信息。” “别在这跟我找理由了,亚什尔,我需要跟罗伯特谈谈。” “那不可能。” “那必须可能。我要跟他谈谈,还有跟其他的朋友谈。他们想办法让我们能够谈,或者我直接给他们的办公室打电话。应该商量一下他们给我寄来的这份行动计划,他们并不清楚情况,就擅自决定了一些荒唐的东西。要是就这么计划了,那简直不啻于一场灾难。而且,我需要得到发令权,就像以往的任何时候一样。我不能接受他们给任何其他人发号行动指令。为什么?因为在这个区域应该由我作主,这是我的地盘,他们不能把我从里面踢出去。” “没有人想把你从任何地方踢出去。他们知道你身体不好,所以给你派些支援过来。” “还没轮到你来低估我,亚什尔,你自己也不要搞错了状况。” “有可能他们是对克拉拉在罗马的表现感到生气,因为你自己决定将泥板圣经突然公之于众。” “那也不关他们的事啊。告诉它们我要直接跟他们谈,否则就别想有什么运作。” “但是,你这是说什么啊,难道你想把我们所有人都毁了吗?” “不,我就是想清楚的知道到底要发生什么,什么时候会发生。我们必须非常小心的组织。我想让保罗·杜卡斯派个人过来跟我谈谈,我会告诉他我们应该做什么。保罗有个动物园,但是里面的那帮大猩猩们并不是什么都会做的。我要用我的方式来指导这次行动。保罗的人必须严格按照我说的去做,按照我在任何时候、任何地点下达的命令去做。如果不这么做的话,我向你保证,除了能引起一场战争,谁也别想得到任何东西。” “但是,你到底是怎么了,阿尔佛雷德?你怎么好像疯了一样啊。” 老人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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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起来,走到对他说话的男人面前,一甩手给了他一巴掌。 “亚什尔,你可是认识我之后才不用吃那些狗屎的,这一点你可别忘了。” 这个男人深邃的黑眸子里闪烁着憎恨的光芒,他们已经相识了一辈子了,但是他却如此待他,让他永远都无法宽恕。 “你给我滚,照我说的办。” 亚什尔头也没回地离开了办公室,刚才挨了阿尔佛雷德的一巴掌,脸上还火辣辣地生疼。 老人碰到克拉拉一个人坐在棕榈树下面的桌子旁,静静的听着喷泉里哗哗的水声。看到祖父,她连忙起身,在祖父刮的干干净净的脸上轻轻的吻了一下。她很喜欢祖父身上那种淡淡的烟草味道。 “我都饿了,你拖太久了了,祖父!”她打招呼般的对祖父说道。 “坐下吧,克拉拉,我很高兴我们能单独待在一起,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珐蒂玛在桌子上摆满了若干盘各式沙拉和米饭供他们享用之后,就离开了。 “你想怎么干?”老坦内博格问道。 “我不知道你指的是什么……” “阿哈默德走了,你想怎样?” “我留在伊拉克。这里是我的祖国,我的生活也在这里。黄宫是我的家,我不想把自己变成一个流亡者。” “萨达姆要是下台了,我们都会很惨。我们同样需要离开这里,如果美国人入侵的话,我们也不能待在这里。” “他们真会打过来吗?” “我刚接到情报,向我确切的通知那边已经作出了决定。我真希望事实并不是如此,不愿相信布什会作出如此冲动的事情,但是看起来他们对战争的预备工作已经在进行之中了。他们甚至已经决定了开火日的时间了。我们必须开始着手做好我们自己的准备了。我要去开罗,要去那里组织一些事情,并且跟一些朋友在那里见面。” “你是个生意人,跟其他生意人一样,都很清楚解萨达姆的所作所为,但是也不能报复所有的伊拉克人,报复那些在现行伊拉克政体下安宁生活的人们啊。” “他们真要打过来的话,也只能随他们去了,打了胜仗的军队自然有权肆意妄为。” “我不想离开伊拉克。” “那我们也得走,至少到我们知道了将会发生的状况之后再回来。” “那么,我们为什么还要开始进行挖掘工作呢?” “因为我们要是现在找不到泥板圣经,就永远也没希望找到它了。这是我们最后的一次机会了,我从来都不认为夏马斯能够回到乌尔。” “他实际上是去了萨佛兰。” “萨佛兰就在乌尔旁边。先祖们过的都是游牧生活,他们带着畜群从一个地方到另外一个地方,只是暂时的在某个地方住上一段时间。他们去哈兰或者回乌尔也都不是第一次了。但是我一直都认为,要是泥板圣经真的存在的话,那它一定就在哈兰或者在巴勒斯坦,因为亚伯拉罕是一直朝迦南的方向走的。” “你什么时候动身去开罗?” “明早。” “那我去萨佛兰。” “那阿罕麦德呢?”他问起孙女丈夫的口气听不出有任何感情色彩。 “他需要找个理由离开伊拉克。你会帮助他的吧?” “不,我决不会。我们还有生意没做完呢,等我们把生意结束之后,对我而言,他尽可以去下地狱。但是他还是要把该做的事情做完,他可不能不顾承诺就九九藏书这么一走了之。” “什么生意?” “艺术,就是我所从事的工作。” “这我明白,但是为什么必需要把阿罕麦德也留下来呢?” “对我手头的这笔生意而言,他很必要。” “我还以为你希望他能够尽早离开这里呢。” “我改变主意了。” “那你要跟他谈谈,因为我们都说好了让他离开黄宫了,他马上搬到他姐姐家去。” “我不管他住在哪里,我所需要的就是,他要在这里一直待到美国人打来为止。” “他99lib?肯定不愿意的。” “我肯定他会愿意的。” “你可别威胁他!” “我现在可不是在威胁他!我们都是生意人,他不能现在逃跑,现在绝对不可以。都是亏了我,你丈夫赚了一大笔钱,而且他要想离开这里,也需要我的帮助。” “要是他不愿意留下,你就不帮他了?” “不会,绝对不会,哪怕为了你,我也不会那么做。决不能让阿罕麦德毁了我们终生的事业。” “我倒想知道,要他一个人留在这里能干些什么。” “我从来都没有你牵扯到我的生意中来,现在也不会。你看到阿罕麦德,就马上告诉他,我想跟他谈谈。” “他今天晚上会过来收拾一些东西。” “那么,没有看到我,就不要让他走。” “他不信任我们。” 乔治·瓦格纳说话的那种不可琢磨的语气,让他们这些熟识他的人一听就知道,一场暴风雨就要来临了。恩里克·戈麦斯非常了解他,所以即使是在电话里,隔着几千公里的距离,他也不难想象朋友嘴角挂着的紧张的苦笑,右眼皮由于抽搐而不断的跳动。 “他认为关于那些意大利人还有他孙女的事情都是我们干的。”戈麦斯回答道。 “没错,他就是这么认为的,而且最糟糕的是,我们自己也不清楚到底是谁把那些人派过去的。亚什尔被派过来给我们捎口信,阿尔弗莱德希望跟我们所有人见面,而且如果不是他本人亲自部署,就没有任何行动可言。他叫杜卡斯派个人过去商讨行动如何开展的问题,并且威胁说,如果不按照他的模式来办,什么行动都别谈。” “他了解土地,乔治,在这点上他很有发言权。真要是放手让杜卡斯一个人去行动太疯狂了,没有阿尔弗莱德,他什么都办不成。” “没错,可是阿尔弗莱德不应该威胁我们,更不应该给我们提什么条件。” “我们可不想把泥板圣经放在某个大博物馆里展示,但是他却愿意为了他的孙女这样做。这样一来,我们就存在分歧了,但是我们却不能一门心思的信任阿尔弗莱德,也不能头脑发热的赌气看看到底谁能控制谁。如果我们中间先起了内讧,那我们所冒的风险未免也太大了。如果我们就到此为止,大家就像乐队的成员们一样,各就各位,各司其职呢。” “直到阿尔弗莱德自己下决心要吹走调。” “我们也不用那么夸张,乔治,我们也要理解他对于泥板圣经所做的这一切也都是为了他孙女。” “那个蠢女人!” “好了,什么蠢货,那是他孙女。你理解不了,因为你没有家庭。” “我们不就是一个家庭吗,我们,只有我们大家,难道你忘了吗,恩里克?” 恩里克陷入了沉默,心中想着萝西奥,想着他的儿子何塞还有他的孙子们。 “乔治,我们有些人已经都组成了其他的家庭,我们也一样要对这些家庭负责任。” “你会为了你成立的另外的家庭把我们牺牲掉吗?” “别问我这样的问题,你知道这个问题是没有答案的。我爱我的家庭,至于你们……你们就像是我的手臂,我的眼睛,我的大腿……简直无法用语言来描述我们四个人只见的关系。我们不要再像个小孩一样问对方更爱谁一些,是爸爸,还是妈妈。阿尔弗莱德爱他的孙女,紧紧的贴在她身边保护着她,并且愿意将泥板圣经交给她。尽管那并不是他一个人的,是属于我们大家的。那么,我们需要阻止他,但是却不能为此造成悲剧,而且我们还要一如既往的信任他,等待他计划另外一个行动。否则,要是我们跟他宣战,他会揭竿而起,把我们都毁掉的。” “他不可能对我们造成任何伤害。” “不,他会的,他能够,你很清楚。而且你也很清楚,如果我们给他压力,他一定会那么做的。” “那你有什么建议呢?” “你要组织两个行动。一个就是我们之前想好的,如何渗入阿尔弗莱德内部进行正面交锋。另外一个就是关于泥板圣经的,应该在边缘开始着手准备。” “我从一开始不就是这么做的吗。保罗已经找到两个人要混入皮科特的小组里。” “好的,我就是说的这个,要找个人紧紧跟在阿尔弗莱德的孙女身边,那么他们一旦找到了泥板圣经,就可以从她手里把东西夺过来。这样谁都不会因此受到伤害。” “难道你觉得那个女孩会轻易让人把东西抢走吗?难道你认为阿尔弗莱德费心安排这一切会让我们轻易得手吗?” “没错,他很有可能已经预见到我们的计划了,他也很了解我们,但是我们也一样了解他。所以我们其实就是在玩猫和老鼠的游戏,但是如果保罗派过去的人还算机灵的话,他们自己应该知道怎么把东西弄到手然后逃脱。” “你知道他手底下有哪个大猩猩很机灵吗?” “他手底下肯定有那样的人,乔治,肯定有。不论如何,我们应该把付诸武力留到最后一步,是最后的选择,而绝不是首选。” “你应该知道土地里的那些东西是怎么回事吧……我们不需要去那里评估到底是个什么状况,那些派去的家伙们要自己做出决断。他们也有可能会伤到那个女孩。” “至少我们要给他们下达明确的指令,千万别在第一天就动手。” “我会去向弗兰克咨询一下,如果他也同意的话,那我们就这么办。估计他也会认同这个方案,因为他也有自己的家庭。” “你本来也可以有的,乔治。” “我不需要。” “应该说,这样对你更好。” “没错,对你们也是一样。而且我也不需要背负上一个女人和一帮孩子的负担。换句话说,我也得到了解脱。” “乔治,有个家庭,其实也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坏。” “那会让你变得心软和脆弱。” “但我们也没有别的选择。” “这个我知道。那我们就这么决定了,我们也就不用跟他再绕圈子了,我马上给弗兰克打电话。” “另外,还要杜卡斯派个聪明点的人去和阿尔弗莱德谈判。” “希望如此。” “阿尔弗莱德从来就不喜欢别人对他发号施令,这个你也知道的。” “我知道。” “那么我们就小心行事吧。我不希望阿尔弗莱德会出任何问题,你明白吗,乔治?我不希望他有任何闪失。我们只要吧泥板圣经从他那夺过来,他应该知道那不仅仅属于他一个人,尽管他试图否认,但是我们还是应该让他知道这一点。” “我们绝不能仅仅因为那个女孩不愿意交出泥板圣经,就放弃它。” “我并没有说我们要放弃任何东西,我只是说我们应该在不对她造成任何伤害的前提下,把它夺走。” “但是……” “你应该很了解我的意思,乔治,我们不能再跟他绕弯子了。什么需要,我们就做什么,但是要注意,我们要做的一定是必须做的。” 第十四章 亚什尔很吃惊,一个像杜卡斯这么俗气的人竟然会是个如此重要的角色。但是他就是这么个人物,而且他自己也很清楚这一点。 杜卡斯嘴里嚼着口香糖,脱了鞋子,双脚翘到桌子上,根本不在乎别人看到他那双汗津津的袜子,就那么邋遢的贴在脚上。 “我老婆送我的这双鞋简直要把我的脚挤瘪了。”杜卡斯借口说道。 亚什尔坐在沙发上,往后一躺,毫不掩饰自己对杜卡斯那双令人作呕的袜子的不快。 而且,他也的确很累了。他这两天一直在华盛顿忙着工作,即使没时间,就匆匆的一瞥,他都注意了整个城市弥漫的那种高涨的对待阿拉伯人的排外情绪。除了工作会议,他基本都没有怎么出酒店的大门。 他对美国人的无知感到非常气愤。这些美国佬甚至都不知道埃及在那里,不了解中东现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就更不知道为什么中东人为什么就不喜欢他们。他简直无法相信,一个像美国这样富有的国家,拥有那么多精英——正是这些人才操纵着世界局势的一举一动——,却有着如此数量众多无知的人。 他自己是个商人,他的宗教信仰就是金钱,但是只要到美国来出差,他心中的国家意识就会觉醒。他无法忍受美国人对自己国家的蔑视。 埃及? 是在土耳其旁边吗? 那里有大海吗? 那里有外国人吗? 是的,这样的问题不止一次出现在各种场合。 他自己的国家的确很穷,更确切的说,是各种腐败的制度让他们变得越来越穷,而这些腐败的制度都得到那些只不过把地球看作是一张巨大的棋盘的超级大国无法估量的支持。埃及过去是处于前苏联的影响之下,现在是美国,并且就像他儿子阿布对他说的:到底我们得到了什么?他们尽是把我们不需要的东西用黄金的价格卖给我们,让我们永远也摆脱不了债务的纠缠。 虽然因为阿布的激进主义他们多次争吵,但是他心里还是承认儿子有一定道理。他不理解儿子为什么什么都不缺,却愿意和那些激进派分子交朋友,并且都认为所有这些问题只有靠伊斯兰教来解决。 就在上飞机来华盛顿前,他还因为阿布非要要蓄胡子的问题跟他争吵了一番。因为对于很多埃及的青年人来说,留着胡子已经成为叛逆的一个象征。 “阿尔佛雷德要领导这次行动”杜卡斯对阿什尔说道:“那最好,实际上他更熟悉伊拉克,而我们都不行,那么那些人就可以在他的命令下行动了。你回开罗的时候,我派个人跟你一起过去,他是特种部队的前陆军上校。跟我的皮肤一样黑,因为他是西班牙后裔,所以也不会太引人注意。而且他还会说一点阿拉伯语。他是那帮小伙子的头,所以他最好要认识一下阿尔佛雷德,并且告诉他小伙子们打算如何行动。他的名字叫做迈克·费尔南德斯,是个很不错的小伙子。他不仅会杀人,而且善于思考。他之所以离开部队,完全是因为我给了他更多报酬,当然是比部队要高的多的报酬。” 杜卡斯笑了起来,然后打开一个银色的小盒子,从里面拿出一支古巴雪茄烟,然后又拿了一支递给亚什尔,但是这个埃及人却谢绝了。 “我只能在自己的办公室抽一点。家里是不允许抽的,餐馆里也不允许抽,在朋友家里,因为他们的妻子跟我妻子一样敏感和严格,所以我也是不能抽烟的。总有一天,我会在这里永远定居下去的。” “阿尔佛雷德病的很重,我不知道他还能活多久。” “你的姐夫还是他的医生吗?” “我姐夫是他治疗肿瘤的那家医院的院长。他在那里已经动了手术,他的肝脏也已经被切除掉了一部分。但是最近照的片子中,医生们还是发现里面有一些小的肿块,其实也就是说,他的肝脏里面布满了会慢慢吞噬他生命的肿瘤。” “他还能活上六个月吗?” “我姐夫说有这个可能,但是他也无法确定。阿尔佛雷德也没有任何抱怨,一如既往的过着他的生活。他知道自己就要死了,而且……” “而且什么?” “除了他的孙女,他什么都不在乎了。” “也就是说,他已经变成了一个绝望的人了。” “不,他倒不是绝望,只不过是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所以不惧怕任何人,任何事情罢了。” “这更糟糕,人总是应该害怕某人的。”杜卡斯喃喃自语道。 “他唯一在乎的就是他的孙女,而且他认为只给她留下一大笔钱还不够。他希望能让她找到他们已经付出多年心血去寻找的泥板圣经。他说那是他留给她的遗产。” 保罗·杜卡斯也许缺乏教育所赋予的最基本的常识和规范,譬如说不能将脚放到桌子上,但是他确实是个绝顶聪明的人,所以他才能爬到这样的顶峰,所以他才会不费什么脑筋就理解了为什么阿尔佛雷德会有之前的种种举动。 “那个女孩现在可以对他还是一无所知”杜卡斯说道:“但是一旦他死掉了,她就必须要面对现实,而唯一能让她免除背上怀名声的办法就是将她变成一个有着国际知名度的考古学家。因此,他们才需要那个皮科特:他可以给他们带来正是他们所缺少的,业界的尊重。他们其实完全可以单独去将泥板圣经找出来,但是这样却不能把克拉拉从怀名声中解脱出来。换个角度,如果她参与道一个国际性的考古小组之中,而这个小组把圣经发掘了出来,那么情况可就完全不同了。我真是非常奇怪,这个女孩竟然对她的祖父一点都不了解。” “克拉拉还是很有智慧的,只不过她不愿意面对任何可能恶化她和祖父关系的问题,所以她宁可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你不要轻视了她。” “事实上,我一点都不了解她。我手上倒是有一沓关于她的资料,她的好恶,她在旧金山的足迹,她的学校成绩等等,但是这一切其实对于了解一个人而言并不起到任何实质性的作用。从这次生意中,我学道了,调查报告是没办法战士出一个人的心灵和灵魂的状况的。” 亚什尔惊异于杜卡斯的深刻见解。他心中暗忖这个环球安全的总裁并不像他看起来那样简单,这个总裁身上其实还有相当的价值,尽管看到他那双脚摆在桌上,他的心里还是一阵阵的涌起厌恶之情。 “给我几个小时的时间,我要跟一些朋友谈谈,然后准备一些文件让你好带给阿尔佛雷德。我的人会跟你一起走的。我跟他说,让他今天下午给你打电话,然后你们就可以慢慢熟悉一下对方。我告诉你了吧,他叫迈克·费尔南德斯?其实也无所谓,他会给你打电话的,你们去好好准备这次旅行吧。要是这次行动中遇到了什么事情,有点教训也不是件坏事。” “他从来都没去过那?” “去过,海湾战争的时候去过。但是那也并不是场战争,这个我们大家都知道了。那只不过是场展览,一场恐吓萨达姆的军事表演,同时五角大楼里的那些家伙可以把那些用纳税人的钱买来的兵器好好的找了个机会演练一下。他还去过埃及,但是,据我所知并不是考古,而只是看看金字塔,你知道的。” 亚什尔一走,保留就马上给罗伯特·布朗打电话,但是布朗看来不在办公室。他们让他打手机试试。果然,他正在跟几个美国大学的校长吃午饭,商谈下一年的大规模的文化交流系列活动。 于是杜卡斯决定晚点再给他打电话。 法比安觉得有些紧张。伊维斯说服他去伊拉克当先遣队,虽然自己热情洋溢的答应了,但是两天的时间又是要组织准备工作又是要拿到各种等级的签证实在是有些不够。 他已经组成了一个二十人的小组,虽然人数不太够,但是实在找不到任何其他的,哪怕是愿意在伊拉克面临一场大战的前夕奔赴那里,冒着生命的危险去进行挖掘工作的人了。连他自己都觉得这是场疯狂的行动,但是他觉得自己的生命旅途中倒是应该下上几场如此疯狂的暴雨。 刚刚答应跟他一起去挖掘的五个女学生中的一个给他打完电话,她答应要去工作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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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到了圣诞节就要回来。她给他推荐了一个朋友的朋友。这个男孩是个波黑人,她说,他刚刚到马德里准备开始学习,身上了无分文,所以一听说有一帮疯狂的人要去伊拉克搞发掘,而且报酬很高,立刻就问她是不是可以带上他一起,不管让他干点什么都可以。 但是,一个过去是老师,现在刚到马德里准备在大学里学习两个学期西班牙语的男孩子能够干点什么呢?幸好还没有许诺任何东西,那么,还是应该先跟皮科特说说。而且在这个队伍里还有个克罗地亚人,这是皮科特说的。那是个德国教授推荐的人,那个年轻人好像是在德国学计算机的。一个战争的幸存者,一个仇恨暴力的人,他是这么跟大家说的,但是没办法为了能够挣点钱,他却决定要去一个陷入封锁的国家工作。因为柏林的生活太贵了。 对皮科特来说,雇佣一个计算机专家并且从在营帐的第一天就能够有计算机辅助跟进并不是件坏事。所以他愿意让这个男孩跟在小组里。那么现在,再弄个波黑人进来,好像就有点多余了。波黑人和克罗地亚人直到四天前还互相厮杀,那他们岂不是还要面临在考古发掘过程中可能会产生的紧张情绪。况且,他又自问道:要个老师有什么用呢? 皮科特吹着口哨走进了法比安在阁楼的那件房间里,看得出来,他很高兴。 “你好啊,你在家呢!” “我在办公室呢!”法比安嚷道。 “还有不到一天呢”皮科特说道:“今天我可是万事顺利啊。” “还好吧”法比安回答道:“因为我正在处理海关方面的手续。所有人都认为我们不应该带什么宿营用的帐篷,而是应该带上坦克。还有那些签证,简直都要把我整疯了。” “好了,你就别担心了。会处理好了,一切问题都会解决的。” “我看你倒是很乐观嘛,发生什么事了?” “因为我马上就要跟《科学考古》杂志签订一个协议,将我们工作的结果刊登在它所有的版本上,英文的,法文的,西班牙文的等等所有的版本。我希望年底的时候,我们能够有所收获。我觉得能够获得咱们业内最权威的杂志的帮助是件再重要不过的事情了。我们只需要给他们写一些有详细标题的材料寄过去就可以了。我也知道我们现在已经是超负荷工作了,但是这样对我们一定很有好处的。” “恩,那很好啊。你是怎么得到这个机会的?” “是因为伦敦那边的编辑给我打电话,他对我们的发掘感兴趣。在罗马的那个考古大会上,他听了克拉拉的演讲,得知她肯定说亚伯拉罕将创世纪的故事讲给一个书记官记录了下来。他相信,如果我也参与进来,那么这件事就可能是真的,所以他想要个独家报道,将我们所做的工作和最后的结果藏书网刊登出来。”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能够适应在杂志灵敏嗅觉的追踪下工作。” “我也不喜欢这样,但是鉴于现在的情况,也只能这样处理最好了。我对我们会陷入什么样的状况,其实也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现在你跟我说这个有什么用!” “我信不过那些人。总觉得有些怪怪的,觉得有什么东西从我身上溜走了,但是我又说不清是什么。” “你指什么?” “我至今还没有机会见识一下克拉拉·坦内博格那个神秘的祖父。他们也没有告诉我原来的那两片泥板具体是在什么时候,哪一次的发掘中被他们找到的。他们夫妇两都很怪异。” “谁们?那个克拉拉和他的丈夫吗?” “没错。他丈夫看起来还像个能解决问题的人,他似乎对自己的处境很有把握。” “但是她本人却从一开始就让你感觉不好。” “那倒不是,但是这个女人身上有些很奇怪的东西,我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 “我非常非常有兴趣认识这个女人。我肯定,她一定比你所说的要有趣的多。” “是的,但是我也跟你说过了,她是有些奇怪。总之,你来的时候还是要和她好好相处,因为你也听说了,她丈夫声明说他自己是不再参与这个小组了。我也不知道其中的原因。” “这也让我很费解:他为什么在这个节骨眼上下船呢?” “不知道。” “哎呀,我差点忘了!玛格达,就是那五个女学生之一,她刚给我打电话,帮助我们招募学生。有人给她推荐了一个波黑人,原来是老师,现在刚来马德里大学参加一个为外国人开设的西班牙语培训班。看来这个小伙子经费有些短缺,所以他不介意跟着我们去伊拉克,愿意听从吩咐干什么都行。他说英文。” “那他的西班牙语课程呢?” “那就不知道了。我之所以跟你说是因为我们人手并不充足,尽管这个人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能够帮上忙。” “或许可以管理一下杂务,谁知道呢,让我考虑一下吧。但是我们也不能负担个不能对任何具体产生效用的人啊!那个克罗地亚人的情况则有些不同,一个搞计算机的还是很有用的。” “嗯,我也想过要是把一个克罗地亚人和一个波黑人弄到一块,搞不好还会出问题呢。” “那又是别的问题了,直到两天前这两拨人都还在互相残杀呢。我也不知道了,我再好好想想,但是我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好主意。” “我也这么认为,但是我答应玛格达要好好考虑这个问题。” “好吧,我们所有的这些人中有没有谁能够胜任摄影师呢?” “干什么用的?” “给杂志投稿啊!他们可不会派任何人过来。” “你不是说他们非常感兴趣吗?” “感兴趣是没错,但是我也告诉你了,所有的工作我们都需要自己来完成。他们可不想冒险,他们可不会把一个小组的人派到像伊拉克这样面临战火危机的国家来。《考古学》这样的杂志可不是什么时事杂志。” “我们现在的工作就已经够多的了!” “得了,你就别抱怨了,跟我说说,你要什么时候出发。” “如果我不再需要跟任何别的官员打架的话,那么三天后启程。但是还是缺一些材料,所以我也不能完全保证。” “你决定派谁过去给你当副手呢?” “玛尔塔。” “啊哈!” “听着,我跟玛尔塔可什么都没有啊。” “但是你巴不得有机会呢,我还有所有人都有此想法啊。” “你搞错了,你根本就不了解,玛尔塔就是个朋友,朋友而已。上大学的时候我们就认识了,信不信由你,我们从来就没有过什么别的特别关系。” “不过她可是你身边那些追随者里最有意思的一个哦。” “那是毫无疑问,但是那也只是朋友,我最好的朋友,一个就像你一样的好朋友。跟你,我可不会一起睡觉吧。” “好啦,玛尔塔的确是个聪明又有能力的人。” “没错,而且她还有个优点:她知道如何跟所有人相处,不论是部长,还是旧货商,她都能应付自如。” “但这可是去伊拉克啊。” “玛尔塔去过伊拉克。她了解这个国家,若干年前,她跟随一队教授,在一个银行基金会的资助下,作为特邀考古99lib?学家过去工作了两个月。而且,她还能说阿拉伯语。她能够跟那些海关的官员们交流,跟村子里的长官,工人还有所有必要的人交流。” “你不是也能叨咕几句阿拉伯语吗?” “你也说了,我也就是叨咕两句而已。玛尔塔和你一样都能够流利的说阿拉伯语,但是我说的太差了。我相信她,相信她的判断力,而且她很聪明,直觉很强,总能找到问题的解决办法。” “好了,我觉得没有问题。我很赞同你的观点,她是个不可多得的宝贵人才。作为考古学家我是不太认识她,但是如果你说她好……” “她的确是个优秀的考古学家,这些年来她一直参加了在叙利亚、约旦等地的考古,她了解古哈兰城那片地区,就是你跟我说的那个神秘的祖父找到那些泥板的地方,所以她绝对是这个工作最理想的不二人选。” “法比安,我向你保证玛尔塔陪你去我一点意见都没有。在我们这样的工作中,组成团队工作,并且开心的去工作是非常重要的,而且这些工作要在那里开展起来可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她马上就过来了。” “太好了,我们还有一大堆事情要最后敲定一下。” 第十五章 罗伯特·布朗走进他那座隐蔽在满是栎树和山毛榉的新古典风格的宅邸里。 天空中下着毛毛细雨。他从轿车上下来,管家已经为他把伞撑开了。他不是第一个到的人,里面的喧哗声、耳语声夹杂着笑声和酒杯的碰撞声一直传到了大门口的台阶边。 导师在门口迎接着各方客人。 他身材颀长,那双蓝眼睛放出冰冷的光芒,原来金黄的头发已经班白,更让人觉得有一股威严的气势。尽管看的出他已经年龄不轻,但是没有任何人会怀疑他依然大权在握。他到底多大年龄呢?布朗自问道,因为很久前他就应该已经过了他的八十大寿了。 那里有很多国务卿,几乎所有白宫的工作人员都能够看得到,参议院、议员、检察官、法官还有一大群银行家和跨国企业的总裁,搞石油的商人、券商等等。他们在这个挂着大幅名家巨作、装饰豪华的大厅里兴致盎然的交谈着。 那些名画中,布朗最欣赏的一幅是毕加索在黄金时期的作品,里面画的是一个被人嘲笑的可怜的小丑,这副画被挂在最重要的那个大厅的壁炉上方,从那里还可以看到一幅ma和gauguin的作品。 另外一个客厅里挂着三幅quatroto的作品,还有一幅caravaggio。 这个府邸简直就是一个小型的博物馆。印象画派的名师巨作随处可见,elgreco,rafaelogiotto的作品也包含其中。一些象牙雕刻的微型人物肖像,古巴比伦时期的泥板放,两尊新帝国时期的埃及浅浮雕,一个亚述的长着翅膀的狮子…… 不论你把目光投向任何一件艺术品,都不难感受到房屋主人艺术鉴赏的极高品味。 保罗·杜卡斯拿着一杯香槟走到布朗身旁。.99lib. “哎呀,原来大家都在这里啊!” “你好啊,保罗!” “多么盛大的晚会啊!已经很有一段时间没人能把这么多权贵都聚到一起了。今天晚上,这里聚集了差不多能够牵动世界神经的头头脑脑们。就差总统没来了。” “即使他来了也并没有什么特别引人注目的!” “我们能聊聊吗?” “这里应该是聊天最好的地方了。没人会注意到我们,所有人都在聊天,谈生意。特别是你这样手上还拿着个酒杯……” 他们叫了个服务生过去,罗伯特要了杯威士忌加苏打水,然后他们就找了个角落,在人们的视线之内,像两个老友一样交谈.99lib?起来。 “阿尔佛雷德要给我们制造麻烦的。”杜卡斯肯定的说道。 “跟我讲讲有什么新闻。” “我完全按照你要求的办了。我最优秀的属下之一,一个前特种部队退役的陆军中校,名叫迈克·费尔南德斯的小伙子,他准备和亚什尔一起去开罗见阿尔佛雷德。我很信任这个小伙子,他是个很有头脑的人。” “西班牙人……” “现在的部队里已经没有什么央格鲁萨克逊血统的美国人了。要么是西班牙人,要么是黑人在替我们卖命。他们中间也有能力很强的人,他们必须不断的艰苦奋斗才能消除你对他们的能力九九藏书的疑虑。” “我不是看不起他们,我只是不确信一个西班牙人能够正确的理解阿尔佛雷德的意思。 “肯定能听懂。我能保证迈克顺利完成任务。” “这个迈克是多米尼加人,葡萄牙人,墨西哥人还是别的什么地方的人?” “是美国的第三代移民,他出生在这里,他的父母也是出生在这里。他祖父母穿过‘大河’来到这里的,对这一点你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我一直都不喜欢西班牙人。” “你啊,除了白的跟牛奶一样的人,谁都不喜欢。” “你这是说什么傻话!我可有很多阿拉伯的好朋友。” “没错,但是对你而言那些阿拉伯人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尽管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他们肯定不一样,尽管现在这个时候交上这样一帮朋友在政治上看来并不是什么明知之举。” “我的那些朋友可不是那种在任何一个集市里都能卖便宜货的人。” “好了,好了,我们就别再浪费时间讨论这些无聊的问题了。跟我说说,这个迈克可以跟阿尔佛雷德进展到什么地步。” “你指什么?” “我指如果阿尔佛雷德不愿意合作,如果他玩花的,那我们该怎么办呢?” “暂时就只是让他们认识,让计划启动起来,然后我们再看看你的手下能够为我们做些什么。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我要知道亚什尔怎么说。” “那那个孙女怎么办呢?” “如果她找到了泥板圣经,你们就想办法把泥板从她那里夺过来,不能让泥板受到任何损坏。这些泥板可不仅仅只属于阿尔佛雷德和他的孙女。你们的使命就是要得到那些泥板,而且要毫发无损的把它们给我带回来。” “如果那个女孩不合作呢?” “保罗,如果克拉拉不合作,那么对她可是非常不利哦。你的人安全可以按照我跟你说过的去办:不论如何,不择手段。” “如果他们再我们采取另外行动之前就找到了泥板,那我们就不得不跟阿尔佛雷德正面交锋了。” “所以我们也要避免对克拉拉采取极端措施,除非我们找不到更缓和的办法得到泥板。要是我们真的不得不这么做的话,你还必须要提前预备一个方案,以备我们可以不借助任何阿尔佛雷德的帮助顺利完成计划。亚什尔会告诉你什么时候,该怎么做。” 导师悄悄的走到两人身边。当发现他突然站在自己身边,两个人也吓了一跳,连忙挤出一脸尴尬的笑容。 “交易结束了?” “我们就行动的一些细节又推敲了一下。保罗像知道,对阿尔佛雷德和他孙女我们可以采取到哪一步行动。” “找到平衡很难”导师眼神飘忽的说道。 “没错,所以我才需要更加准确的指令,我可不希望到头来被人指责”杜卡斯义正言辞的说道:“也不希望出现什么误解,所以我很高兴看到您在这里,能够告诉我,我工作的地线到底是什么。” 老人上上下下的把他打量了一番,目光里流露出对杜卡斯明显的不屑。 “战争中就没有底线,我的朋友,战争只关注谁取得胜利。” 他转过身,朝另外一帮宾客走了过去,瞬间又沉浸在他们的谈话之中。 “我总是感觉他不太喜欢我。”杜卡斯说着,却没有任何抱怨的意思。 “他谁都不喜欢,但是他却很清楚需要谁,不需要谁。” “而他的确需要我们。” “一点都没错。你也听见了:战争中是没有底线可言的。” 弗兰克和乔治并没有过多客套的握了握手。晚会已经达到了高潮的时候,弦乐队的伴奏声让宾客们的交谈显得愈发热闹。 “就差恩里克没到了。”乔治说道。 “阿尔佛雷德不也没来吗。得了,你就别对他那么苛刻了。” “他背叛了我们。” “阿尔佛雷德却不这么看。” “那他怎么认为的?你跟他谈过了?” “是的,三天前他给我从里约打了个电话。” “也太不小心了吧!” “但我确信他绝对遵守了我们关于安全的所有规则。我当时正在酒店里,接到他的电话我也很意外。” “他怎么跟你说的?” “他希望我们能够明白他的意图并不是要背叛我们或藏书网者在我们内部挑起一场战争。他重申了他的要求:他放弃够指挥并且维护这个行动的权力,以交换最后获得泥板圣经的权力。这个提议看来是很慷慨的哦。” “你把这个就叫做慷慨?你难道不知道,如果找到这些泥板,它们的价值有多大吗?你难道不知道如果谁能够拥有它们将会获得多么大的权力吗?醒醒吧,弗兰克,我真希望你没被人糊弄了。我真担心你和恩里克都会对阿尔佛雷德的所作所为妥协。他可已经背叛了我们啊。” “也不能完全这么说。在他孙女去罗马之前,他已经说服了我们一旦找到泥板圣经,我们就把圣经让给他,而作为交换条件,他会将另外那笔生意得到的所有利益都让度给我们。” “当我们回答他说不行啊,但是他还是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 “没错,他这样是不对。但是他现在已经愤怒的认为是我们派人去跟踪了他的孙女。” “那绝不是我们干的!” “那么我们就应改查清楚到底是谁干的,这么干到底是什么原因。要是查不出这个问题,我是怎么都不能安心的。” “那你想怎么样呢?难道要我们去把那个意大利安全局的局长绑架起来,然后逼他向我们供出他们的客户到底是谁吗?那也太疯狂了,我们可不能犯这种错误。” “这我就不能理解了,我无法理解你为什么对这间事情这么不重视呢。有人在跟踪克拉拉啊,这绝对不是件寻常的事情啊。” “克拉拉跟一个萨达姆的官员结了婚,难道就不会有人认为艾哈迈德·侯赛因是个间谍吗?萨达姆不会让任何人离开伊拉克,也就是说艾哈迈德不论是去留都不是随意能为之的。肯定有很多人都很有兴趣知道他为什么会留在那里。你去调查看看,很有可能就是那些意大利的秘密情报组织干的,或者北约集团,谁知道呢。任何人都有可能想要跟踪艾哈迈德。” “但是他们跟踪的不是艾哈迈德而是克拉拉啊。” “这个我们可无法确定。” “不对,我们知道的,你就不要再唱反调了。” “我们在这里那里都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呢,有什么好值得担心的。” “我真不能理解你了,乔治……” “你们就不能像过去一样信任我了吗?” “我们一直都信任你,但是恩里克和我都有某种预感,而且阿尔佛雷德正在生气。” “我才是应该生气的人!是他背叛了我们不是吗!他可不能把那些泥板占为己有,那不是属于他的!难道你们就没有注意到阿尔佛雷德所做的一切都意味着什么吗?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人都不能决定我们的利益要怎样分配,绝对不行。这一点,我们四个人是很明确的。但是阿尔佛雷德却想夺走我们的权益。” “那你准备要怎样才罢休呢?” “我还是我们?” “我们,乔治,我们要怎样才算行呢?” “不应该原谅背叛的人。” “你难道要人把他们都干掉?” “我可不同意他把属于我们大家的东西生生抢走。” 克拉拉手里拎着个提包。她朝自己的房间看了最后一眼,告诉自己也许是忘掉了什么,但是却又试图不去记起。艾哈迈德在大门口等着她,然后开车把她送到军事基地的飞机场,从那里她会搭乘直升飞机去tellmughayir,然后从那里做全路况吉普去萨佛兰。 她拒绝了艾哈迈德陪她一起去的请求,也不愿意让珐蒂玛在这个时候陪同她去。带着那四个祖父命令要对她寸步不离的保镖,看来也已经足够了。 艾哈迈德已经不住在黄宫里了。他已经在他姐姐家里住了一段时间了。 她知道在祖父去开罗之前,他和自己的丈夫进行了一次长谈。 但是他们两人都没有要向她透露任何谈话内容的意思,只是艾哈迈德跟她提到说,自己要推迟离开伊拉克的计划,等到战争开始之前再说。但是他也没有说的十分肯定。她坚持要他释清楚推迟的原因,但是她丈夫却从此三缄其口。 从祖父那里就更没可能问出些什么情况了。 “到了之后马上给我打电话,好让我知道你是不是一切顺利。”艾哈迈德对她说道。 “我会没事的,你就别担心了,不过就是几天的时间。” “嗯,但是那些英国人似乎对轰炸这片地区有特别的偏好。” “求你了,就别瞎操心了,不会有事的。” 她坐上直升飞机,然后带上了耳罩省得被发动机的噪音震的难受。中午的时候就可以到萨佛兰了,她想着,自己总算可以享受一下独处的快乐了。 艾哈迈德看着直升飞机一直消失在远空,心中突然也感到了一阵解放。未来这些日子他就不会背着负罪感生活了,因为他每每跟克拉拉在一起的时候,就会感到负罪。他非常清楚自己已经尽力的控制自己的感情,以免受到哪怕一点点谴责。事情就是这么简单,再简单不过了,因为他没有任何选择可以回头。 但是他还是需要做出一个艰难的抉择:要么接受克拉拉祖父的强权,参与到这个已经开始进行的最后一次行动中,要么他就要离开这里,逃离伊拉克。 他感觉后颈窝那一股科洛内的气息。他知道阿尔佛雷德已经对他警觉起来,并且一直派人监视着他。一旦他要想逃出伊拉克,他肯定会吃不了兜着走。但是如果他要留下,他会变得很富有,因为阿尔佛雷德承诺只要他参加这次行动,就要付给他一笔丰厚的报酬,此外,还会帮助他离开这个国家。 只有克拉拉的祖父才能承诺帮他逃离此地,但是自己能不能信任他呢?他难道不会在利用完他之后,再派人把他干掉吗?这的确无从得知,对于阿尔佛雷德的事情,没有什么能够说得准的。 他跟姐姐也谈过了,这是他在巴格达还活着的唯一亲人。跟他一样,她也梦想着能够尽快离开这个地方。她回到这里还不到一年,是因为她的丈夫是个意大利外交官,然后被派驻到巴格达。她相信一旦要是吹响了战争的号角,他们肯定也会马上被安排撤离的。 他被姐姐接到自己家里住下了,那是一个宽敞的房子,坐落在一个很多西方外交官聚集的居民区。 艾哈迈德住在小侄子的房间里,小侄子则被挤到跟他哥哥住在一间房里。 他姐姐告诉他说可以申请政治避难,但是他知道如果自己真的爬到意大利使馆申请的话,会让姐夫处于很为难的境地。搞不好还会闹出个什么政治时间,而且萨达姆肯定也会不顾一切意大利的外交庇护,想办法阻止他离开这里的。 不行,这不是解决办法。他必须通过自己的途径离开这里,不能连累任何人,当然更不能连累到自己的家人。 当直升飞机降落到tellmughayir附近的一个基地的时候,克拉拉感觉到自己的脑袋就像要炸掉了一样。她的太阳穴一阵生疼,因为引擎的巨大轰鸣声完全穿透了耳罩的保护。 相当部分的伊拉克战争物资已经到位,就像他们乘坐的这架直升飞机已经就被调到了当地。科洛内再三警告说,这是唯一一架可供调遣的飞机了。 坐在全路况吉普上,旁边是两个贴身守卫士兵,后面还跟着一辆小车,车里坐着那四个祖父交代好要保护好她的四个壮汉,她心里才感到了塌实一些。 天气很热,当他们跟另外一辆车迎面开过,看到不知怎么就扬起的阵阵黄土时,那种干热的感觉变得愈发剧烈和真实。 村长在家门口恭候着他们,把他们请进屋,并端上了茶水。大家热情洋溢的客套了一阵,看差不多礼节也已经尽到了,克拉拉问村长说道,为什么他会在那等候着,他想要干什么。 这个男人专注的听着她说话,脸上带着微笑,然后肯定的说,是根据艾哈迈德在电话里的指示,他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好了。他们已经开始用粘土垒起了一些房屋,因为他们那里最生产的就是这种粘土:就像三千多年前,人们把里面的杂质去掉,然后往里面拌上水,加入干草,沙石和土灰。建筑的技术就是这么简单:先垒边墙,等到一部分干了再接着垒另外一部分。为了不露雨水,还可以把稻草和棕榈树枝再铺在上面。 他们已经盖好了六间房子,照这个速度,另外的六间应该在这个星期结束之前也能盖好。 屋子里面十分简陋,也不是很宽敞,但是艾哈迈德很周到的配备了淋浴和基本的卫生清洁设备。 村长对于他们能够在如此有限的时间内完成了工作表示自豪,并且向克拉拉保证他会亲自挑选搞挖掘需要的工人。 克拉拉向他表示感谢,同时也很委婉的拒绝了他的好意,但是她不愿意打消他的积极性,所以委婉的解释说希望能够把村里所有的男人都集中起来挑选,因为搞挖掘的工人需要具备一些特定的素质才行。她告诉他,她肯定相信他会挑选的不错,但是她还是希望让她本人来看看所有的人,然后决定到底哪些人是适合在这个考古小组里工作的。 两个人打了一阵太极之后,克拉拉终于决定还是要科洛内来把这个看来无法结束的协商作个了解,因为这个村长实在是太固执了,他硬是要由他自己来决定参加考古发掘的工人名单。 当听到科洛内的名字时,村长马上就答应了克拉拉的请求。第二天,他连忙对她说,她想召集哪些人就召集哪些人,没有任何问题。而且还有一些妇女可以在这些外国专家进行考古发掘的时候帮助清洗帐篷。 当克拉拉决定接受他的邀请,跟他的妻子和女儿们一起就住在他家,直到挖掘结束的时候时,天色已经是下午时分了。但是在去那休息之前,她想走到那个废墟去看看,然后在那待上一会儿,好好想想接下来应该干些什么。村长同意了,他知道克拉拉是个做事很随性的人,而且他对她也没有任何必须的责任,很明显,她那几个从巴格达带来的护卫就是要负责好她的安全问题的。 克拉拉心想这个村庄的名字无疑就是源于这土地凝重的黄色,那笼罩一切的漫天黄沙,还有遍地灰黄的石块。她倒是喜欢这种颜色,就像它努力要将这个被人遗忘的地方的色调变得跟过去一致,看起来就更像古乌尔城一样。 她要那几个保镖跟自己保持一段距离。她想一个人静静的待着,不希望自己的每个脚步会惊扰到任何人。但是那几个人拒绝了她的请求,因为阿尔佛雷德的命令不容有任何的差错:决不能让她偏离他们的视线之外,只要有任何人想要伤害到她,只要他们有可能提前了解到是谁,或者他为谁工作,那他们就要把这个人干掉。没有任何人能够试图伤害到她,除非他愿意拿自己的生命做赌注。 但是他们的抗议也没有任何作用,最后他们能争取到的也就是和克拉拉在视线范围之内,保持一个相对更加谨慎一些的距离。 她沿着废墟四周,抚摸着曾经耸立过那个神秘建筑留下的每一块残垣断壁。她从各个角度仔仔细细的观察着它们,把上面附着的泥土擦掉,然后把那些泥板的细小碎片捡起来,小心的收在自己的尼龙包里。然后她坐在地上,背靠着石块,任凭自己的想象遨游,想象着传说中的那个夏马斯到底会在哪里。 第十六章 “可是,亚伯兰,你给我讲的这些在《吉尔伽美什》史诗里都有。”夏马斯抗议道。 “你肯定吗?” “我怎么会不肯定呢,那都是我跟伊力学来的呀?” “我跟你说过吧,有些时候人们也是通过讲故事和做诗的方式来告诉其他人发生过什么。” “那好吧,那你接着将诺亚的故事吧。” “其实那并不是诺亚的故事,而是关于上帝如何被人类的举动激怒的故事。上帝看到在地球上所发生的一切都是罪恶的,所以他决定要惩罚这个其实是他最喜爱的物种:人类。 “但是上帝还是一贯那么仁慈,他被诺亚的善良所感动了,于是决定挽救他。” “就因为这样所以他命诺亚修了一个巨大的木舟,就像我之前已经记录下来的那样”夏马斯拿起他晾在棕榈树下的另外一块泥板边看边说道:“并且给他规定了相应的尺寸:长三百肘、宽五十肘、高三十肘。木舟的门开在其中一个侧翼上,而且上帝还要他在里面一共修了三层。” “知道了,看得出我跟你说的你都记录下来了。” “那当然了,尽管跟创造世界的故事相比,我并不是很喜欢这段故事。” “为什么不喜欢这个故事呢?” “我一直在思考亚当和夏娃因为自己赤身露体在上帝面前感到害羞的事情,还有上帝因为那条蛇引诱夏娃犯错误而对它的诅咒。” “夏马斯,你不能只把你喜欢的东西记录下来。你不是要我给你将整个世界的来源故事吗,那么知道上帝为什么要惩罚人类并且制造了那场大洪水的原因就是非常必要的。如果你不想继续听下去……” “不,我当然想听下去了!只不过这些让我想起了《吉尔迦美什》诗里的内容而且……”孩子抿着嘴生怕惹亚伯兰生气,说道:“求你了,原谅我吧,继续讲吧!” “刚才讲到哪里了?” 夏马斯连忙将自己在泥板上写的最后几行字大声的念了出来: 上帝让他带上家人一起钻进方舟,因为他是他这辈人中唯一会幸存的人。同时上帝还要求他从所有的动物中挑选七对血统纯正的一对,一公一母,然后再从所有不纯种的动物中挑出一对,也是一公一母。 “接着写吧,”亚伯兰继续开始讲故事了:“同时上帝还希望能够保留下七对空中的飞禽。最后上帝对他说道,七天之后,地球上会暴雨连绵,连下四十个昼夜,将地面上所有的生物消灭的干干净净。于是诺亚就按照yahve的指示一一照办。 “大洪水爆发的时候诺亚已经有六百岁了。他带领着儿孙们和妻子,还有那一大群纯种的和不纯种的动物、飞禽走兽,每个物种一公一母两只,按照上帝的指示躲进了方舟,躲避洪水。果然一周之后,整个地球就被洪水完全吞没了。 “在诺亚六百岁的第二个月的第十七天时,巨大的水流从深渊里喷薄而出,从天空倾盆而降,雨水果然整整侵袭了大地四十个白天和黑夜……而yahve在诺亚身后将大门关上了。” 小家伙在泥板上奋笔疾书,脑子里真是难以想象那种上帝将上天大门打开,让洪水倾盆而下的场景。他想应该就是暴雨突然一下子从天上倒下来的样子吧。夏马斯来不及抬头,继续边听亚伯兰说着边记录着:“洪水的水位不断的升高,将地球上最高的山峰也淹没了,所有的生物都灭绝了,不论是天上的飞禽还是地上的走兽,还有所有的人统统消失了,直到按照上帝跟诺亚说好的那一天,忽然刮起了一阵风,所有的洪水就开始消退了。 “地面的喷涌和天上的暴雨都结束了,慢慢的洪水在消退。第一百五十天以后,地球上的水就已经变少了,到了第九个月的第十七天,这个巨大的方舟就被搁浅在了ararat山脉上。洪水继续在渐渐消退,直到第十个月的第一天时,山脊就露出了水面。”九九藏书 亚伯兰停住了,将目光投向了远方,夏马斯连忙趁机休息一下。他一直都忙着两手开工,他的这个书记工作还真不是个好做的活。等亚伯兰跟自己讲完这个诺亚的故事以后,他就可以跟亚伯兰好好说说自己在梦里是怎么受到折磨的了。他想回乌尔城去,他在哈兰觉得自己就是个异乡人,尽管自己的父母和兄弟们也都是在这。自从他们到了这个城市后,那种家庭的幸福感就一去不返了。而且现在还很难见到父母,这让他的情绪更加不好。所有人都怀念他父亲在乌尔城门口修建的那个清爽的小房子。他们已经不愿意这样年复一年的从这里再办到那里的生活了。 “你想什么呢,夏马斯?” “想念乌尔城呢。” “想它的什么呢?” “我想跟奶奶在一起,还有,去伊力老师的学校上课。” “你不喜欢哈兰吗?这里你不是也一样可以学习吗?” “这倒是不错,但是那也是不一样的。” “什么不一样?” “连太阳和夜晚都不一样,还有人们说话也不一样,甚至无花果树的味道都不同。” “啊,你有思乡的愁绪了!” “什么叫做思乡?” “就是怀念失去的东西,甚至是怀念那些连他自己都还没有认识到的东西。” “我也不想和族群分开,但是我也不喜欢住在这里。” “我们不会在这里待很久了。” “我知道,他拉是最年长的,要是他不在这里了,你就会带领我们去迦南,但是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愿意去那个地方。我妈妈也想回去呢。” 夏马斯不做声了,对于自己过于敞开心扉的说出了这一切有点没底。他怕亚伯兰把这一切告诉他父亲,而他父亲则会因为知道了他觉得不幸福后感到伤心。亚伯兰就好像读懂了他的心声一样。 “你不用担心,我不会把这些告诉任何人,但是我们应该努力让你找回幸福。” 小东西心里的石头这才落地,马上抓起木棍准备继续记录亚伯兰讲的故事。 这样他知道了,诺亚首先放出了一只乌鸦,然后又排出了一只白鸽出去查看水情,然后又不得不放出了第二只白鸽,第三只……直到最后一只也没有回来。上帝最后还是对人类心生了怜悯,他说道:我再也不会因为人类的过错而诅咒大地了,再也不会像这样伤害所有的生物了。 上帝向亚伯兰解释,并赐福诺亚和他的子孙,让他们世代繁衍昌盛,直到散布在世界的每个角落。然后上帝将赐予了人类活动和生长的权力,就像他赐予绿草的一样,但是他不允许人们吃有灵魂的肉,在他看来也就是带血的肉:我承诺,要将你们的鲜血打上标记:将所有动物的和人的鲜血都打上标记,让所有人的鲜血都标记着他的灵魂。 “也就是说,他将人类送回天堂?”夏马斯问道。 “这样说并不确切,尽管上帝原谅了我们,并且再次将人类变成他造物中最为重要的生物,但是这次的区别是人类再没有得到任何特殊的礼遇了。为了生存,人类需要跟动物斗争,我们需要通过辛勤的劳动获得大地上的种籽,女人为了得到后代将会历经磨难。不,上帝并没有将我们送回天堂,他只是承诺不再将我们从地球上赶走,只是永远都不再打开天堂的洪水闸门,让它倾盆而下。 “我们不要再谈这个了,太阳马上就要下山了。明天我再跟你讲讲为什么人类的语言都是不一样的,而且有时候我们互相都听不懂对方的语言。” 孩子惊奇的抬起眼睛。亚伯兰说得挺有道理,的确是看得不太清楚了,尽管他其实还希望能够继续写下去。他的妈妈肯定也在到处找他,而父亲肯定也是非常想看看他今天在学校里学到了些什么东西。所以他一个打挺从地上站了起来,小心翼翼的将那些泥板收好,一溜烟的就朝自己家房子的方向跑去了。 第二天亚伯兰却没有按时去赴和夏马斯的约会。他找了个安静的地方自己一个人待着,因为他感觉到心里听到了上帝的召唤。半夜醒来,他浑身汗涔涔的,感觉到自己的五脏六腑受到什么压迫似的。 他爬起来,离开了哈兰城,漫无目的的游荡了若干小时。一直走到了下午,才来到了一片枝繁叶茂的棕榈树林,他坐下休息,等待着上帝的指示。 他闭上双眼,感觉到心里突然一震,与此同时听到了上帝神圣而清澈的声音: 亚伯兰,你要离开你的故乡,你的故土,离开你父母的家,去到一个我将指给你的地方。我会让你建立一个强大的帝国,并且我会赐福与你。你的名字将会变得高尚,而你将会得到福音。 我会赐福所有那些祝福你的人,诅咒所有那些诅咒你的人。 所有地球上的部落都必须要祝福你。 他睁开眼睛想要看看上帝的样子,但是黑夜已经笼罩了整个棕榈树林,只有月亮和数不清的星星在天穹上眨着眼睛。 不安的情绪又开始在他身体里弥漫开来,上帝已经清楚的跟他说应该怎么做,这时他还能够感到回荡在耳边的那些话语有着怎样的分量。 他知道是时候按照上帝的意图出发去迦南了。尽管在从乌尔出发之前上帝就已经明确的告诉了他目的地是哪里,但是由于他拉是家族的长者,他决定要在先辈们生长的土地——哈兰城驻扎,所以行程被推迟了。 其实这么多个日日夜夜在哈兰城,部族都没有要走的意思,因为他们在这里找到了很好的牧草,还有方便做贸易的市场,他们已经按照他拉所希望的那样在这里生活起来。而亚伯兰心里一直很明白,在这里的停留是暂时的,只要上帝哪一天给他一发出指令,他们就要立刻去完成他的心愿。 这一天已经来临了,但是他却感到很难受,因为他虽然要按照上帝的意愿去办事,但是这样也会令他拉不高兴。 他的老父亲他拉,现在已经是视力模糊,行走困难,大部分时间都是沉浸在那些厚重的回忆和对超出界限的任何举动的恐惧之中。 怎么才能跟他拉说明白,到了要离开的时候了呢?他的胸口隐隐作痛,眼泪无法控制的在眼眶里打转。 他一直深爱着父亲,因为他这一生都是在父亲的指引下一路走来。他将父亲知道的所有知识都学了过来,并且眼见着父亲用他那灵巧的双手雕塑出了那么多偶像,即使他知道一双人类的双手是无法造出上帝的模样的。 他拉是相信上帝的,并且在部族的其他人心中也宣传了上帝的形象,尽管他不过是帮助神坛大量的建造天神的偶像。 亚伯兰迈着轻快的脚步走着,他要去父亲的家里。尽管太阳已经下山了好一会儿了,但是萨拉肯定还没有睡觉。 他觉得要加快脚步,因为他知道他拉正等着他过去。他的父亲叫他的时候一副很焦急的样子。 快到哈兰城的时候,就看到一个人正等在那里,准备要马上把他带到父亲那里。这个人向他解释说,前天下午他拉突然陷入了昏迷,谁都无法把他叫醒,但是他嘴里还是不停的念着亚伯兰的名字。 亚伯兰走近屋子,叫里面的女人都离开,然后对哥哥拿鹤说他想单独见见父亲。 拿鹤被这一天辛苦的工作折磨的筋疲力尽,连忙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留下亚伯兰单独照顾他拉。 屋子里人都听到了亚伯兰断断续续的声音,尽管他们认为听到的是老人疲惫的声音。 第二天清晨大家就惊奇的听到了他拉的死讯。萨拉的女仆,亚伯兰的妻子连忙跑到店里去通知亚丁,也就是夏马斯的父亲,让他赶紧到离他没有几步路之遥的他拉家里去。他碰到了亚伯兰和他的哥哥拿鹤,还有他们的妻子萨拉、弥尔卡milca还有侄子洛特lot都站在旁边。 女人们哭得满脸泪痕,男人们也泣不成声,他们实在是太过悲痛了。 亚丁要负责处理丧葬的工作,他让妻子在其他女人的帮助下将他拉的尸体进行了清洗,然后将其安葬好,让他拉能够长眠于哈兰的土地中。 他拉对这片土地的热爱应该是超过所有其他人的,因为在赶着畜群来来往往的找寻牧草和粮食的游牧过程中,在这里诞生了跟乌尔差不多人数的祖辈们。 大家按照常规把他拉的遗体保存了相当时间之后才埋入那片干燥而脆弱的土地中。 亚伯兰脸上立刻浮现出孤儿的那种痛苦表情。他拉既是他的父亲也是导师,他拉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对他倾囊相授。是他帮助亚伯兰找到了上帝,而且他也从来没有因为亚伯兰嘲笑自己为了某个贵族或者尊贵的皇帝捏出天神的泥偶而生气。 他拉跟亚伯兰一样,在内心中也感应到上帝。现在轮到亚伯兰领导整个族群了,并带着整个部落迁徙到有着丰富牧草和能够无忧无虑生活的地方,那个他向上帝承诺的地方。 “我们要去迦南。”亚伯兰宣布说:“准备启程。” 人们纷纷讨论着前途问题,一些人希望留在哈兰,另外一些人希望回乌尔城,还有一部分人愿意追随亚伯兰到任何地方。 亚丁将自己的亲戚聚到了一起,现在他已经成为部落的头领了。 “亚伯兰,我们不陪你去迦南了。” “我知道。” “你知道了?这怎么可能呢,我也是昨天才做的决定啊?” “从你们家族里那些不随我离开的人的脸上完全可以看得出来。夏马斯做梦都想回乌尔城,那里有他的家人,而且你也更愿意带领你自己的部族往来于乌尔和哈兰城之间,寻找肥沃的牧草和粮食。我真的一点都不担心你们。我很理解你的决定,而且我也替夏马斯感到高兴。” “没错,看到儿子言中对故乡浓浓的思念之意也更加坚定了我要回去的决定。” “夏马斯有义务将他的写作完成下去,他会成为一个优秀的书记官,一个正直而智慧的人。他的前途决不只是游牧。” “你什么时候带领部族启程?” “明天月亮升起以前。有些事情我必须要做,特别是在离开以前,我必须要把给夏马斯讲的故事讲完。他需要告诉那些留在乌尔的人和他这一生中可能碰到的任何人,我们是谁,我们从哪里来,上帝的意志是什么。如果我们不知道第一个男人和第一个女人所犯的错误,不知道上帝对我们做了些什么,就永远不会理解我们为什么会受到如此多磨难。 “他只要坚持他所写的东西就可以了。我在离开以前希望看到夏马斯把我所告诉他的故事尽可能写完。” “这他能办到。我会让儿子去找你的,而且我也会给他准备足够的泥板,以便他能够把你告诉他的东西统统记下来。” 亚伯兰还是在老地方等着他,就在哈兰的郊区。自从他拉去世以后他们几乎就没有机会说过话。小孩小心谨慎的走了过去,试图想找些能够传达自己对于老人去世很悲痛和安慰亚伯兰痛苦的话语。但是还没等他说什么,亚伯兰就拍拍他的肩膀表示了理解,并要他坐在自己身旁。 “看不到你了,我会很伤心的。”亚伯兰肯定的说道。 “难到你就永远都不回乌尔或者哈兰了吗?”夏马斯担心的问道。 “不回了。我要是决定上路了就永远都不会回头,我们不会再见面了,夏马斯,但是我会把你牢牢放在心里的,我也希望你不要忘了我。你一定要好好保存那些关于世界起源故事的泥板,并且就像我给你讲故事一样,把这一切讲给我们所有留下来的人听。他们应该知道真相,不能让他们再被那些金壁辉煌的泥偶所蒙蔽了。” 夏马斯沉重的接受了亚伯兰交代的任务,因为这意味着深切的信任。然后,他不好意思的问亚伯兰,上帝是不是还会跟他讲话。 “是的,当我们把他拉埋到那片他用来创造第一藏书网个人类的土地中的时候,他会再跟我说话的。我必须要按照他给我的指示去半。你应该知道,夏马斯,我的后代将会遍布世界的各个角落,以后人们会称我为众国之父。” “那么我们就会称你为亚伯拉罕。”小孩肯定道,但是脸上却露出了疑惑的微笑,因为他知道亚伯兰的妻子萨拉还没有给他生一儿半女。 “你说得没错,这样我的儿子们,儿子们的儿子们,子子孙孙,世世代代就能够了我。” 小孩很惊讶亚伯拉罕那么肯定自己就肯定能成为众国之父的决心。但是他还是相信他,就像亚伯兰也一直那么信任他自己一样,他从来都没有欺骗过自己,而且他也是所有人中唯一一个可以跟上帝交谈的人。 “我会告诉所有人,他们都应该称呼你为亚伯拉罕。” “他们会的。现在你好好准备一下吧,你也该开始做记录了。在我们分别之前,你还有好多东西需要记录下来的呢。” 夏马斯拿出木棍,把泥板摆在自己的膝盖上面,准备好开始记录所有亚伯拉罕将给他讲述的故事。 “诺亚活了九百五十岁,有三个儿子:闪、含和雅弗。他们带着各自的子孙们遍布了整个大地。于是所有的人类都说着同一种预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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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诺亚的语言。 当人们从一个地方迁徙到另外一个地方的途中,在sennar国发现了一块滩涂地,于是在在那把黏土用火烤,烤成了砖块。这样砖块就可以当石头来用,沥青就能当灰泥浆用,他们开始建造出城市,而且他们还想修建一座高塔,从上面能够看到世界上所有的地方。有了这个塔,人们就可以靠近天庭,可以去敲上帝的天门了。正当人们兴致勃勃的修建高塔时,上帝低头一看,发现了人类的这个杰作,感到自己的尊严受到了极大的伤害,准备再一次惩罚人类。 “但是,这是为什么呢?”夏马斯大胆的问道:“我并不认为人们想上天有什么不好的啊。在乌尔城,那些教士们都是研究星象的,而且他们可以通过这些星象的知识了解天穹的秘密。国王在乌尔靠近萨佛兰的地方也希望修建一个契古拉特,能够让那些教士在那里解开太阳和月亮的秘密,了解为什么星星会出现会消失,了解重量和尺寸的道理。我们之所以都知道地球是圆形的,也就是因为那些教士们通过研究天空而计算出来的……” “闭嘴,好了!”亚伯拉罕生气的打断他:“你把我讲给你的东西好好记下来就行了,不要去跟上帝争论什么。” 夏马斯沉默了,他害怕他的这个上帝,这个亚伯拉罕和整个部族的上帝。但是他又可以从人们的心中感受到上帝时常对人类生气。上帝会不会也惩罚自己呢,因为自己认为这是不公平的? “那些人”亚伯拉罕继续说道:“想要挑战我们至高无上的上帝,希望修建一座如此的高塔可以避免上帝又一次对人类的惩罚,就像以前的大洪水那样。” “所以这一次,上帝决定要将人类的语言加以混淆,这样一来人和人就很难理解对方的意思。从此之后,各个种族就有了自己独特的语言,北方的族系不能理解南方的,东的不能听懂西方的,于是在同一个城市也发生了大家互相不能理解的问题,因为大家都是从四面八方汇集到一起来的。 “上帝不能忍受自己的骄傲和威严受到他造出来生物的任何的冒犯。这些生物绝对不能挑战上帝,甚至连试图去接近由上帝划分的天地界限都不可以。” 他们又一次惊奇的发现太阳西沉了,月亮缓缓升起,于是他们往哈兰城走了回去。亚伯兰罕帮着夏马斯把那一堆泥板都拿了回去。走到家门口,他们碰见了亚丁,亚丁请亚伯拉罕进屋去坐坐,跟他们一起就着牛奶吃面包。 两个人谈论着各自几乎是南辕北辙的路线,心中都明白再次见面的可能性几乎是少之又少。 亚丁准备不再过游牧的生活,并且准备在乌尔永久的定居下来,这样也能让夏马斯成为一个真正的宫廷书记官。伊力也不用再教夏马斯如何运用bullas和calculi,因为这两门课夏马斯在哈兰的学习中已经表现得相当出色。 这些年来,夏马斯已经是个非常懂得学习需要刻苦努力的孩子了。而且哈兰的书记官们根本不会像他在乌尔的老师那么有耐心和宽容,所以夏马斯必须要非常非常努力的学习,才能够继续的学习下去,因为这些老师威胁说,如果他不尽最大力气学习的话,那么他们就不会继续教授他任何东西了。 但是要成为一个真正的书记官,他还需要学习很多其他的知识,而且经过很多年的学习和运用之后,他才可以获得一个“长兄”的称号,继续努力他才可以奋斗一生之后获得“大师”的称号。 夏马斯静静地听着父亲和亚伯兰罕的谈话,听着他们互相给对方提出的建议。 冬季马上就要结束了,春天的绿芽带着勃勃的生机从泥土里钻了出来,天空也变得更加湛蓝。这是远行的最好时节。 亚伯兰罕和亚丁约定好要在分别的时候,宰杀了一只羔羊,作为献给上帝的贡品。 “父亲,我们什么时候出发?”亚伯拉罕刚刚离开大门,夏马斯就迫不及待的问父亲。 “你已经听到了,再过一夜之后我们就不会呆在这里了。不只是我们单独回去,其他一些部族的成员也会跟我们一起回到乌尔,你难道就不后悔没有陪着亚伯拉罕吗?” “不后悔,我就是想回家。” “这里也是你的家啊。” “我怀念我在乌尔长大的那个家,我会永远都记着亚伯拉罕的,但是他也曾对我说过,所有的人,我们都应该继续走自己的路。他肯定会按照上帝给他的指示去做的,而我,我觉得自己所应该做的事情就是要回到我世世代代生长.99lib.的乌尔故土。回到那里之后,我可以给所有的人讲述我所知道关于世界起源的故事,并且我也会好好保存那些记录着亚伯拉罕给我讲的故事的所有的泥板。” “你已经选择了你自己的命运。” “不,父亲,我觉得是上帝选择了我。亚伯拉罕曾经问我,我的内心里到底感受到了什么,那我要说的就是,我感受到的就是必须回去。” “我也有同样的感受,儿子,而且你的母亲也是一样。她的心中也是充满了无尽的思乡之情,要是回到乌尔肯定会让她笑逐颜开的。她想要在那些先祖生长和去世的地方安息。这里虽然也是我们的家,但是这里还是让人感到陌生。所以,我们的确应该启程回去。” 夏马斯幸福的点了点头。对于回程的憧憬让他的心中雀跃不已。打破这种单调而没有变化的生活是他最为切近的需要。他们会在白天行进,黄昏扎营,女人们负责烹制食物还有准备面包。 他提前品尝到幼发拉底河的水流,玩味着篝火边的谈话。 夏马斯心中无比沉重,他很想念亚伯拉罕。他知道亚伯拉罕是个不同寻常的人,是上帝从众人中选择出来要成为众国之父的人。他真不知道亚伯拉罕可以怎么做到这一点,因为萨拉没有给他生一儿半女,但是如果上帝真的如此对他许诺,那么他肯定会办得到,夏马斯自言自语道。 他已经将世界的起源故事记录了下来,就是那个亚伯拉罕给他讲的创世纪的故事。他毫不怀疑世界的起源会与此有任何不同。 他跟上帝的联系很困那,有时候他正以为自己就要了解到生活的神秘之处了,就要达到那一刻的时候,突然自己的脑袋里又一片混沌,弄得他完全无法思考。 还有些时候,他实在无法理解上帝的这些做法,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生气,为什么要坚决的惩罚人类。他就是无法理解为什么人类的不顺从会让上帝觉得那么不可忍受。 但是,尽管他无法理解上帝,并且在内心里对上帝对人类的一些处决表示不满,但毫不影响他对上帝的信念。 对于上帝的信念就像地上的石头一样,会永恒的坚持在那里。 父亲告诫他回到乌尔了之后一定要处事谨慎。绝对不能对众神之神的enlil有任何质疑,也不能对marduk,tiamat或者其他的天神有任何怀疑。 夏马斯知道宣扬一个没有真实脸孔的上帝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因为人们看不到他的形象,只能在心里感知到他。所以一定要选准好的时机来宣传他,而且不能把他强加在其他的任何天神之上。必须要在那些倾听他讲述的人心中先牢牢的扎下根,然后等待着上帝能够让这些心中的种子自己发芽。 分别的时候来临了。天刚刚亮,迎着朝霞的微寒,亚伯拉罕和自己的部族,还有亚丁带着自己的随从们都正在整理行装。女人们将货物都捆在驴子身上,孩子们则在旁边睡眼惺忪的跑来跑去,让他们的母亲们不得不时不时的中断忙碌的工作。 夏马斯期待的看着亚伯拉罕,希望他能够最后过来跟自己说两句话,所以当看到亚伯拉罕给了他个手势让他单独过去的时候,他感到无比的幸福。 “过来,趁着他们在做准备,我们还有时间聊聊。”亚伯拉罕说道。 “看到你要走了,我非常伤心,我永远都会记着你的。”夏马斯说道。 “嗯,我们都会互相记着对方的。但是我还想交给你一个任务,其实前几天我也已经跟你说过了:千万不要把那些故事的记录弄丢了。就是我给你将的那些内容,关于上帝所做的所有事情的。 “我们忘记了自己不过是他呼吸出来的一粒尘埃,并坚信我们并不需要他,但是有些时候,我们又怪罪他在我们需要他的时候,他却不在我们身边。” “没错,连我也时常问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我们怎么能理解上帝呢?我们是用泥土做成的,就像他哈和我可以用泥土造出那些泥偶天神一样。我们可以走路,可以说话,可以有感觉都是因为上帝给予了我们生命,所以他随时都可以像我摧毁那些长着翅膀的天神泥偶一样,将我们的生命夺去。因为既然是我用双手创造出来的天神,那么我自然可以随意用自己的力量将其摧毁。 “不过,我们终究无法理解上帝,甚至连想都别想,更不用说评判他了。我无法回答你的问题,因为我自己也没有答案。我只知道,只有唯一的、神圣的上帝,是一切的造世主,他会让我们死是因为他给予我们生死的选择。 “上帝会陪你到任何地方的,亚伯拉罕。” “也会陪着你,陪着我们所有人。他可以看到一切,感受到一切的东西。” “那我要跟谁宣扬上帝呢?” “跟你的父亲亚丁说,他在心里也一样有感应。可以跟长老赫阿布、萨布隆,还有其他那些跟你一同启程的人说,还有所有那些留在乌尔城的人都可以说。” “那谁会指引着我呢?” “生命中总有一个时刻需要我们从自己的内心去寻找答案,作出决定。你还有父亲,你可以信任他对你的关怀和睿智。你尽力去做吧,他肯定也会帮助你的,从你的心灵里会找到答案的。” 这时,他们听见了亚丁通知启程的号令。夏马斯觉得嗓子眼一热,差点就要掉眼泪了。但是他想如果自己真的哭了,肯定会让亚伯拉罕笑话自己的,因为自己就要成为一个真正的男子汉了。 亚伯拉罕和亚丁感伤的紧紧拥抱着,因为他们知道不会再有机会见到对方了。两个人交换了一下最后的寄语,希望对方都能够过得更好。 亚伯拉罕也拥抱了夏马斯,这个孩子还是忍不住的滴下了一滴眼泪,但是他飞快的用手绢将它擦去。 “其实你没必要因为自己感到要跟所爱和爱你的人分开痛苦而羞愧。我的眼眶里也是满满的泪水,只不过我没有让它们流出来罢了。我会永远记住你的,而且夏马斯,你应该知道,我成为众国之父,就像亚当为人类的祖先一样,都是由于你的功劳,才让人们能够了解到了这个历史,认识到了世界的起源,才会给他们的子孙世世代代的讲下去,直到时间的尽头。” 亚伯拉罕给出了一个出发的信号,部族就开始行动了。同时亚丁也举起了手臂,率领他的人们出发了。不同的家庭向着完全相反的方向前进着,有的人回头眺望,挥挥手做最后的告别。夏马斯注视着亚伯拉罕离开的方向,希望他能够回头看看,但是他却昂然的离开了,根本没有回头。只是在走到那片棕榈林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看着这片他和夏马斯曾经在一起待过那么长时间的地方,他怔住了几秒,默默的扫视着这个地方。他感觉到了远处夏马斯的目光还在注视着自己,于是他回过头,因为他知道这个孩子还在等着他这最后的道别。他们虽然已经看不见对方了,但是两个人都同时感到了对方的目光。 日头尚高,但是人们在永恒的岁月中又度过了一天。 第十七章 “夫人!夫人!”克拉拉一听见自己的保镖大叫,就立刻从昏睡中惊醒过来。 “发生什么事了,伊力?” “夫人,已经天黑了,村长生气了,因为他的女人们在等他回去开饭呢。” “我马上就走,不会耽误的。” 她站了起来,抖了抖自己衣服上和身上的黄土。她不想跟任何人说话,特别是村长和他家里人。她希望能够享受一下这里的寂寞和孤单,因为知道不久以后就不会是这样的情景了。 她对夏马斯这个人物充满了种种遐想,甚至给他构想出了脸孔的样子,还能听见他说话的声音,甚至是他走路的脚步声。 他应该是个书记官的学生,因为他写的那些字还不是特别清楚好辨认,但是还是能看得出他也是个受到很好教育的人。这是个很有美德的人,起码是跟亚伯拉罕始祖非常接近的这么一个人,所以亚伯拉罕才会给他讲述了创世纪的故事。 但是亚伯拉罕对于圣经中的创世纪会怎么看呢?那难道只是对美索不达米亚古老的传说的一种模仿吗? 亚伯拉罕是个游牧者,是一个部族的首领。所有的游牧民族都有自己独特的传统和传说,但是他们来来去去的游牧过程中是会保持跟其他的部族联络的,跟其他那些有着不同文化的人交流,他们也会从别人那里吸收一些习惯、传说和所谓的天神。 很明显的是,希伯来人在圣经中讲述的大洪水的故事跟《吉尔迦美什》史诗中的记录是有一定的关系的。 当她回到村长家时,村长已经一脸僵硬的笑容等在门口了,而她则对此视而不见。她礼节性的吃了点东西,然后就告辞回到他们临时给她安排的房间去了,这间屋子就搭在村长的某个女儿房子的旁边。 她实在太累了,所以一倒头就睡着了。这还是艾哈迈德离开黄宫后她第一次这么快就入睡了。 阿尔佛雷德·坦内博格在开罗的家坐落在heliopolis,那里居住的都是特权人物。 从他办公室的窗户可以看到一大排绿树,还有一对人马看护在房子的四周。 他的年纪已经让他不想年轻的时候那么有安全感了。而且他甚至都不能信任自己的朋友,那些过去他甚至可以牺牲生命并且也肯定他们会为他牺牲一切的朋友。 为什么他们那么固执的想要得到泥板圣经呢?他将自己所有的东西都叫了出来就是为了换取这个可以保证克拉拉未来的东西。这绝不是钱的问题,他的孙女现在也有足够的钱,衣食无忧的可以过好下半辈子。而他唯一想给予克拉拉的只是受到别人的尊重,因为他们的生存世界正在慢慢被摧毁,不论他们怎么说,自己也不能再被那些让自己愤怒的东西欺骗了。其实从一年前乔治给他寄的报告看来,这是毫无疑问的:从2001年9月11日开始,整个世界都被弄得疯狂起来。 美国需要确定它的敌人,才好控制能源的渠道。而阿拉伯人也认为,要想摆脱贫困并且得到世界的尊重就必须要好好的利用能源,所以双方的利益就形成了互补。他们需要战争,并且正在准备打仗,而对自己而言这场战争不过是场生意,和他原来任何其他的生意一样。只不过现在的问题是,他的生命所剩无几,在这为数不多的几个月里,他担心着孙女的前途问题。而她的未来既不是在巴格达也不是在开罗。他不希望自己的孙女成为一个到处都被人看不起的伊拉克难民,因为迟早他会让世界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的。唯一能够拯救她的就是给予她足够的专业权威性,而能够赋予她这个荣誉的就只能是泥板圣经。但是乔治却不愿意接受这个解决办法,尽管弗兰克和恩里克也都有自己的家庭,但他们也同样不能理解自己。 他孤立了,孤立的面对所有的人,而且还加上一个非常不利的因素:活不了太久。 他重新看了看医生的诊断报告。他们希望给他再做一次手术,将入侵他肝脏的肿瘤再切除一些。现在他需要做出一个决定,尽管其实他在心里已经下了决心。绝不再进手术室,而且根据报告,这个手术也不能完全保全他的性命。特别是,如果他的心脏在同时随便开个玩笑,稍许做个停顿,他就会丢掉性命。最近他心动过速而且还伴有高血压,这对他的生命都会有致命的影响。但他最担心的其实就是自己是不是有足够的时间看到克拉拉在美军轰炸伊拉克之前进行开挖。 办公室大门响起了有节律的敲击声,他抬起头,把报告放下,等待着给他打电话的人进来。 一个仆人通知过他亚什尔和迈克·费尔南德斯要来拜访,所以他一直在等着他们,并且吩咐仆人到时候请他们直接进来。 他站起身,走到办公室门口,准备欢迎客人。亚什尔向前欠了欠身子表示礼貌,脸上那个勉强的笑容像是从牙槽里挤出来似的。他大概对上一次见面挨的那一巴掌还怀恨在心吧。阿尔佛雷德从来久没有想过要请求他原谅,因为抱歉对于这样的冒犯而言不起任何作用。亚什尔只要有那么一丁点机会,而且能够控制生意,就肯定会背叛自己。他只是需要随时警觉,在阿尔佛雷德扬起手来之前停止作乱。 迈克一边打招呼一边在打量着这个老人。他很诧异老人握手的时候是那么有力,但是起码他第一感觉是,自己面对着一个很可怕的男人。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他自己内心真的有这种感觉。他自己也不是什么善类,跟着杜卡斯这么多年来,也做了不少肮脏的交易,而且他做的那些事情,如果母亲还在世的话一定会觉得非常羞愧。但是即使是这样的生活经历,他也没有失去辨别善恶是非的能力,而他能够明显感觉到的是,面前的这个人是个彻头彻尾的坏人。 仆人端着一个装满水和饮料的盘子走了进来,他将盘子放在他们座位旁边的边桌上,然后离开。他刚一走,阿尔佛雷德就毫不浪费时间在什么礼节上,开门见山的对迈克说道: “您带来了什么计划?” “我希望能够看看科威特和伊拉克的边境,同时我也想检查一下约旦和土耳其边境的一些驻扎点。我希望知道我们派人过去的各个地点都有些什么基础设施可以利用,特别是逃跑的通道。我认为我们可以通过一个从埃及向欧洲出口大量包装棉花的企业,对这些地方做一个严密的覆盖。” “还有呢?”老人干巴巴的问道。 “就等着是您吩咐我做了。您指挥这个心动,我随时面待命,所以我才希望知道我需要从哪里动手。” “我会告诉你那些人将从伊拉克的什么地方进出。我们这么多年来都一直进出于这个国家,没有让任何的伊拉克、土耳其、约旦或者科威特人知道。我们了解这片土地就像了解自己的手掌一样。您就负责好您自己的人吧,但是行动的地面控制权是在我手里的,而那些人是需要进出伊拉克的。” “之前不是这样计划的啊。” “之前说的是要在可能的最短时间内进出而不引起任何人注意。但我担心您很难做好野外的隐蔽工作,而且我也很怀疑保罗派去的那些人能不能完成任务。从您的口音也可以看出来,您不是伊拉克本地人。如果您被捕的话,您就要对此行动的失败负责。我们之所以可以随意进出是因为我们是伊拉克人,我们可以很容易就混在人群中,让你们看起来就像是自由女神雕像一样在人群中扎眼。我看最好您还是派一些人在战略基地等候我的命令行事。至于这个什么棉花公司,我很了解,因为那是我的公司,但是不是最合适做这次交易的。我们需要的是让那些华盛顿的朋友们,同意我们的军用飞机在科威特和土耳其甚至在欧洲范围内活动。只要能够到了那里,我们所有的事情都能搞定。您带着手下就是需要做在这些飞机里活动的人,也就是我们的人去不了的地方。每个人都需要在自己的土地上活动。” “而您就负责决定到底哪些土地属于哪个人。” “知道吗?你要是在沙漠里行走的花,那些贝督因人就会突袭你。你会觉得自己很无助,突然你抬头一看,就发现了它们:它们已经到你的身边了,它们一直在你后面追着你,那是你之前从来都不了解的东西,那就是沙漠的风暴。 “它们从几公里外就发现您,但是即使它们离您哪怕只有几米的距离了,您自己却还浑然不觉。” “您手下的人都是贝督因人吗?” “我的人都是在这里出生的,就在这片沙漠里,但是别人却是看不到他们的。他们清楚自己应该干什么,知道应该从哪里到哪里。他们从来都不会在巴格达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在巴索拉也不会,在摩苏尔、卡拉赫或者底格里特都不会。他们在这些地方进进出出就像你们进出自己家门一样轻松自然。我们从来就是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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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这里是我的地盘,所以我不会接受在行动方式上有任何改变。或者是华盛顿那边已经有些发疯了吗?” “没有,没有,他们还没有发疯,他们不过是想要控制这个行动。” “控制它?应该是我来控制这个行动。” “您来指挥这没有问题,但是他们希望能够安排一些他们的人手在这里。” “要是不按照我说的去办,恐怕就没什么行动可言。华盛顿那边应该清楚,凭你们,想踏过边境一步都是不可能的。” “我会告诉杜卡斯的。” “电话就在这里。” 迈克没有站起来。他看清了现在的形势,所以他根本不想仅仅在老头子的计划里充当个跑龙套的角色。可他也知道,要是真的给杜卡斯打电话的话,他一定会勃然大怒,因为他给自己的命令也是非常果决的,就是要按照阿尔佛雷德的吩咐去做。 “晚些时候,我会跟他说的。”迈克回答道,心里对于这个老头的强硬暗暗吃惊。 “就按照我说的办,但是你要知道我可不喜欢人向我试探什么,要是有人想要跟我掰掰腕子,那么他肯定会输,起码到现在为止情况一直如此,而且也会一直这样,直到我死的那天。” 费尔南德斯不说话了。他们在较力,但是很明显阿尔佛雷德根本没准备要同任何人分享这个行动的控制权。 他想想最明智的做法就是接受现在这个局面。而且不管怎么样,坦内博格说得也有道理:这是他的地盘,而且这个地方正处在战争的前夕。如果他们将坦内博格或者他的人抓起来的话,这个行动肯定会泡汤。所以对自己而言,把这个风险的可能性转嫁到别人身上并没有什么不合适的。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坦内博格给他好好上了一节军事战略战术的课。他打开一张地图,在上面指99lib?出了迈克的部队应该驻扎的地方,并且告诉他应该从什么地方才好接近在科威特和土耳其的美军基地,指明了到达阿曼的路线,还提供了一条到达埃及的备用路线。 “那您的手下从哪里进入呢,坦内博格先生?” “这个你不必知道。我把这个告诉你无异于将这个消息公布在互联网上。” “您不信任我?”迈克问道。 “我从不信任任何人,但是对于这点而言,并不是什么信任与否的问题。您肯定会跟杜卡斯说明这个计划,如果我告诉你我的人如何进入,那么从道理上说,你也会把这个信息传达给杜卡斯。而我本人丝毫都不想让这样的信息传到任何人的耳朵里。我的朋友,怎么能来去自由的穿梭在中东的国境上本身就是我的生意。所以,我只对你说必须阐明的问题,除此以外,你不需要知道任何其他的信息。” 迈克期待着这个答案,他虽然知道这个老头很顽固,从他那弄不到什么消息,但是他还是决定要试一试。 “但是,您告诉我了我的手下应该在哪里等待的座标啊……” “这个没问题,但是如果你认为通过这些密集的座标能够得到什么结论,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好吧,坦内博格先生,我算看出来了,跟您打交道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那你错了,跟我打交道其实很简单,我只是希望每个人都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就可以了。您就做好您自己分内的事情,我完成好我的,以此类推。这只是一个合作性的事业,所以他们也没有必要告诉我他们是如何说服五角大楼把飞机借给他们的,而我也不用告诉他们我派多少人参与到行动中去,或者我们从哪里进入从哪里出去。但是我会告诉您,您所需要的人员数量。” “这个由您来告诉我?”这个前陆军中校揶揄的问道。 “没错,由我来告诉您,因为您连怎么从我给你们指定的地点出发如何到达美军基地都不知道。所以我还会派一些我们的人护卫您的手下,主要也是为了保证一切都能够不出任何差错。” “那我应该带多少人去呢?” “不超过二十个人,而且除了英语以外最好都能说点别的语言。” “您指的是阿拉伯语吗?” “没错。” “我无法肯定在这点上是不是能够让您满意。” .99lib.“那您尽量吧。” “我会如实告诉杜卡斯先生的。” “他已经知道了这个团队里需要怎么样的人,所以他才会选择了你。” 当他们从飞机的悬梯上走下来的时候,顿时感到了沙漠里那种窒息的炎热。玛尔塔幸福的笑了起来。她喜欢中东。法比安却觉得自己呼吸困难,加紧步伐朝阿曼机场的出口走去。 他们在行李传送带旁边等待着自己的行李出来,这时一个高个子黑皮肤的男人朝他们走了过来,操着一口非常流利的西班牙语对他们说道: “杜德拉先生?” “是的,就是我……” 男人伸出手,使劲的握了握他的手。 “我是哈伊达·阿纳什,是艾哈迈德·侯赛因派我过来的。” “啊!”法比安这样就非常肯定了来人的身份了。 玛尔塔都没有注意到哈伊达甚至都没跟自己打招呼,不顾他一脸惊慌,还自顾自把手伸了出去。 “我是戈麦斯教授,您好?” “欢迎,教授”他一遍握了握玛尔塔的手一边略微往前倾了倾身子。 “坦内博格女士没有过来吗?”玛尔塔问道。 “没有,她现在在萨弗兰,她在那里等着你们。不过,我们现在先要把设备都从海关那取回来。您把清单给我,然后我负责去取那些包裹,然后把它们装到卡车上。”阿纳什说道。 “我们直接去萨弗兰吗?”法比安问道。 “不是,我们为你们在万豪酒店订了个房间,这样你们现在酒店歇息一晚,明天早上我们再通过伊拉克边境,去巴格达,然后那里安排有直升飞机送你们去萨弗兰。我估计你们能够在两天之内见到坦内博格女士。”哈伊达回答道。 尽管没有任何问题,而且哈伊达的出现足以让那些海关的官员不会对他们设置任何障碍,但是他们还是需要把出关的一系列手续办完。他们看着那些集装箱稳稳当当的卸到了他们早已预备好在机场的三辆大卡车上,然后哈伊达告诉他们自己会准时回去陪他们吃晚饭。这期间,如果他们愿意,也可以休息一下。第二天早上大概五点左右他们就要离开。 “你觉得这个人怎么样?”法比安和玛尔塔一边在酒吧里喝着酒,一边询问着她的意见。 “挺和蔼的,而且效率很高。” “而且他的西班牙语说的很好。” “嗯,他肯定在西班牙留过学,晚上问问他是在什么学校学习的什么专业。” “一开始他根本都没有留意你。” “是啊,他就跟你说话了,因为你是个男人嘛,所以他只能跟你说话了。不过你看他不是态度也发生转变了吗。” “但是我挺奇怪的,你为什么没有因为他忽略你而对他也表现出无礼的样子呢?” “他那也不是恶意的。都是他们所受到教育的结果,你也别以为你们就比他们好到哪里去。”玛尔塔嘲笑的说道。 “好啦,我们已经尽最大的努力才能达到跟女孩子一样的地位了,现在大家都知道你们是超人。” “尼采在形成所谓的超人理论的时候,脑子里大概想到的也是他的姐姐吧。但是老实说,我其实来中东工作,已经作好这种心理准备了。过不了几天,你就知道了,我才是这里的领导。” “得了,你快醒了你的权力梦吧,幸亏你提前告诉我了。” 夫妻两人一边喝着加冰的威士忌,互相开着玩笑,一边等着哈伊达回来。最后,就像他实现通知的,哈伊达于八点三十分准时回去了。 真不赖啊,看着他穿过酒吧朝丈夫和自己走了过来,玛尔塔用挑剔的眼光打量着他,心里想道。 哈伊达穿着一身剪裁非常得体的深蓝色西服,带着一条绣有大象图案的爱玛仕牌的领带。 大象图案的领带还真是怀旧,不过倒也优雅。她心中暗念道。她努力不让自己露出哪怕一抹淡淡的微笑,因为她不想惹得那个男人分神,特别是作为一个外国女人在这样的异国土地上,不应该出什么别的状况。 哈伊达把两位客人带阿曼这里西方人聚集区附近的一家餐厅,请他们吃晚饭。饭桌上尽是那些顺路来首都做生意的人,还有约旦当地的生意人和政客。 法比安和玛尔塔将点菜的权利交给哈伊达,任由他安排,他们从来也没有找机会炫耀他们自己的阿拉伯语讲的有多么好。 “我觉的很好奇,不知道您是在哪里学会的西班牙语。”法比安问道。 哈伊达对这个问题有些反感,但还是很有教养的回答了他的问题: “我是马德里大学经济学毕业的。西班牙政府总是给我们约旦的学生提供丰厚的政府奖学金,让我们去西班牙学习。我在西班牙生活了六年。” “那是什么时候?” “1980到1986年。” “这倒是段挺有意思的时间。”玛尔塔继续说道,心里还期待着他能够多透露一些别的信息。 “没错,正好赶上了过渡时期的末尾,的一届社会主义政府的建立。” “我们那个时候还多么年轻啊!”法比安感叹道。 “您是为坦内博格女士工作的吗?”玛尔塔直接的问道。 “不,并不完全是这样。我替她的祖父工作,我负责坦内博格先生在阿曼的所有办公室。”哈伊达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似乎没有什么不快。 “坦内博格先生也是考古学家吗?”玛尔塔还继续问道,根本没注意到哈伊达这个时候脸上已经好不掩饰的表露出反感的情绪。 “他是商人。” “啊!他就是很多年前在哈兰发掘出泥板而将考古界弄得风生水起的那个人。”法比安强调说。 “很抱歉,这个我不知道。除了他现在从事的生意之外,他其他任何的活动我都一无所知。”哈伊达落落寡合的回答道。 “要是问您坦内博格先生会有多少受益是不是很不合适?” 玛尔塔的问题让哈伊达猝不及防,他没有想到这个女人竟敢如此大胆的提出这些问题。 “坦内博格先生的生意涉及很多不同领域,他是个相当受人尊敬的人物,而且他最欣赏的就是做人要谨慎。”哈伊达有些生气的回答道。 “他的孙女是个在伊拉克很知名的考古学家吗?”玛尔塔还是继续坚持。 “我对坦内博格女士了解非常有限,我知道她是个对工作非常认真的人,而且跟巴格达大学的一个知名教授结了婚。但是我可以肯定的是,所有这些问题,在你到达萨佛兰见到她之后,可以直接的获得答案。” 法比安和玛尔塔对视了一眼,对提问的策略达成一致,决定不再继续追问别的事情。他们这样对待东道主实在是太过没有礼貌了。这可是中东,在中东如果你想直接提问就会冒很大的风险,因为这很容易会得罪别人。 “您会陪我们一起待在萨佛兰吗?”法比安问道。 “在挖掘期间我随时供诸位调遣。我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要全程呆在萨佛兰或者巴格达。你们需要我在哪里,我就会去哪里。” 他在酒店门口跟他们俩告别的时候,还特别提醒他们第二天早上他会在五点整来接他们。那些设备已经用卡车运往萨佛兰了。 “我们表现的太急迫了。”他们刚一走上电梯,法比安就肯定的说道。 “嗯,的确有点不太好,唉,算了,没关系的。我只不过是想办法了解那个坦内博格原来是在什么时候,怎么在哈兰进行的发掘,因为你知道,我过去也曾经在那挖掘过。在出发之间,我查询过所有在哈兰进行过的考古挖掘记录,就没有一个叫做坦内博格的人。” “你去查查看这个神秘的祖父是不是真搞过挖掘,只要不是他家花园里的就行。或者他还是从哪个强盗哪里买来的这些泥板。” “是啊,我也有过这种想法。但是我跟你的朋友伊维斯有一样的感觉:克拉拉·坦内博格的祖父诓骗了我们。” 去巴格达的路上,人热的都透不过气。巴格达到处都能明显的感到这是个受到封锁的城市。满目的贫穷,就好像伊拉克显赫的中产阶级在一夜之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尽管法比安对她是照顾有加,但是玛尔塔在直升飞机上还是头晕的厉害,不停的呕吐。 到达萨佛兰的时候,她已经是脸色苍白,浑身乏力了,但是她还是努力的打起精神,因为还要等一段时间之后她才能休息。 看到克拉拉的时候她有些吃惊:她头发乌黑,中等身材,肉桂色的皮肤,一双蓝幽幽的眼睛。她很漂亮,单纯意义上的那种漂亮。 克拉拉同样也在打量玛尔塔。她觉得这个女人应该已经四十开外了,大概四十五岁的样子,她有着西方女人那种典型的气质,就好像所有的东西都应该属于她的一样,而且绝对不可能接受别人来指导她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克拉拉也没有忽略这个女人的魅力,她还是迷人的,黑色的头发,高个子,深棕色的眼珠,披着一头中长的直发,指甲也精心的修剪过。 她总是特别注意女人的手。她的祖母曾经告诉过她:从女人的手可以看出她是哪个阶层。而她也一直牢记着祖母的教训。双手可以反应出女人的心灵和她的社会地位。玛尔塔的手瘦骨嶙峋的,指甲也是刚刚修剪藏书网过的,只是上了一些能够提高光泽度的透明指甲油。 在热情的寒暄之后,克拉拉告诉他们运送设备的卡车已经抵达萨佛兰了,但是他们还没来得及把集装箱从车上卸下来。 “你们可以在农民家的房子里先小憩一下,或者如果你们愿意的话,也可以去我们搭好的帐篷里休息。我们已经开始修建一些临时的砖瓦房,很简陋的那种,就像美索不达米亚时代的房子那样。工人们今天还在盖着呢。有一些已经完工了,但是还需要从巴格达运一些床褥子和简单的物品过来,两天后应该就会弄好。我不知道这些房子够不够所有人住,但是解决一大部分人的住宿是没有问题的。我们的条件不够豪华,但是我还是希望你们能住的舒服。” “我们能够在四周随便转转吗?”法比安问道。 “您想去看看我们发现遗址的那个地方吗?”克拉拉回答道。 “没错,我很想去看看。”法比安满脸堆笑的说道。 “那好,我叫他们把你们的行礼拿到住处去,然后我们一起走过去。那个宫殿离这里也不远,而且今天天气也不算太热。”克拉拉回答道。 “要是您不介意”玛尔塔打断他们说:“我还是希望能够坐车去,因为我在路上晕的够呛,实在是太难受了。” “你需要人看看吗?或者你还是留在这里休息一下?” “不用,我只要喝点水,凉快凉快,可能的话,不用走路就行。”玛尔塔恳求道。 克拉拉命人去收拾行李,要不了一会儿玛尔塔本来就不重的行李就被放在村子家里了,而法比安的行礼则放在旁边一家人的屋子里了。 玛尔塔喝了点水,休息了几分钟,恢复了体力。然后他们坐着吉普车朝那个他们未来几个月的工作地开去。 还没等士兵把车停稳,法比安就一下子从车上跳了下来,急急忙忙的就准备开始实地考察了。他先站定环顾了一下周围,这片遗址应该是被炮弹轰炸之后才暴露出来的。 “看来已经开始在清理这片区域了。”法比安说道。 “是的,我们认为我们所站的这个地方是在这个建筑的天花板上面,而我们看到的那个窟窿就是已经曾经保存泥板的房间,我们就是在那找到了成堆的泥板碎片的。因此,毫无疑问,这里曾经是一座圣殿皇宫。”克拉拉讲解道。 “但是没有记录表明在离乌尔城这么近的地方曾经有过圣殿啊?”法比安置疑道。 “的确没有,但是,教授,我要提醒您的就是,而且任何一个伟大的发现的价值就在这里:找到一些从来就没有任何记录表明它存在的东西。如果我们能够沿着伊拉克四周挖掘下去,我们肯定能够找到上十个这样的圣殿皇宫,因为这里曾经是一片相当广阔区域的统治中心。”克拉拉继续解释道。 玛尔塔在他们交谈的时候,自己跑到一边找了个视线绝佳的地方,好好的观察着这整片遗址。他们两个人也没有阻止她,就看着她在那里这看看,那摸摸。 “她是您的妻子?”克拉拉问道。 “玛尔塔?不,她不是我妻子。她只是跟我在同一个学校,她是考古学教授,我们都在马德里大学。她在考古领域有很多年的经验了。事实上,很多年前她来过哈兰,就是您祖父在找到那些神秘泥板的地方。” 克拉拉默认了法比安的话。她的祖父曾严令禁止她透露任何关于他本人的情况。不管他们怎么有兴趣要求知道那次发掘的详细情况,希望了解是在什么时候,如何发掘出的泥板,但是她却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能说。所以她只有叉开话题,聊些其他的内容。 “你们能够在这样的情况下来伊拉克,真是勇气可嘉啊!” “我们希望一切都进展顺利。要在这么紧张的时间内进行挖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是的,我们伊拉克人也都知道布什肯定会给萨达姆个教训的。” “这可不是个小问题,布什已经宣战了,一旦他的军火准备充分,马上就会实施行动的。我觉得最晚也就是在六七个月之后,他就会实行军事打击了。” “为什么西班牙要帮助美国攻打伊拉克呢?” “不要把西班牙和我们的现任政府混为一谈。大部分的西班牙人都是反对战争的,我们并不赞成布什开战的观点。” “那么,为什么大家不反抗呢?” 法比安哈哈大笑了起来。 “你们自己在萨达姆的大桶里求生还来问我们为什么不反抗,您不觉得这很滑稽吗?您瞧,我并不同意我们政府在支持美国攻打伊拉克这个问题上的立场,当然还有在其他很多方面的做法,但是我们的政权起码是民主的政权。我的意思是,我们完全可以通过选举来废止它。” “伊拉克人民热爱萨达姆。”克拉拉肯定的说道。 “不,他们并不热爱他,该下台的时候他就会下台的,只不过是那些受惠于他的利益集团支持着他罢了。独裁者让人民受苦,根本不会有人热爱他们,只不过有些人受到这种政权压迫没有说话罢了。萨达姆自己唯一能够留下的就是那些暴虐的统治回忆。说得更明确一些也就是,我们这些反战的人也不见得就是要支持萨达姆。萨达姆代表着我们所有民主人士最为唾弃的人:他是一个残忍的独裁者,双手都沾满了那些勇于抗争的伊拉克人民的鲜血,沾满了那些他曾大面积屠杀的库尔德人的鲜血。 “我们根本都不在乎萨达姆,或者他可能逃脱惩罚的幸运。我们之所以反战是因为不希望有任何无辜的人因此丧身,而且这场战争纯粹是一场利益的战斗:就是为了要得到伊拉克的石油。美国急于要得到世界能源的控制权是因为他嗅到了强大的中国崛起的气息!但是我还必须声明的是:不要错把反战当成是对萨达姆的支持。” “您都没有问问我是不是萨达姆的支持者?”克拉拉反诘道。 “您是不是都没有关系。您还能怎么样?难道跟那些士兵阐明我的观点我就会被抓起来吗?我估计如果您在伊拉克生活的如此安逸,什么都不缺的话,完全是因为你们对萨达姆的政权有着极大的影响作用。要不是您的祖父在伊拉克是个非常有权势的人物,我们在这里,在这个时候进行挖掘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事情。这一点毫无疑问,但是您要认为所有做好准备来这里参加发掘工作的人都是要来想萨达姆示好,对他的政权歌功颂德的话,就大错特错了。他无论如何就是个独裁者,并且我们内心对他有着深深的反感。” “但是,尽管如此,你还是来了。” “如果不免牵扯什么政治因素,我们参加发掘没有问题。您可不要认为我们能下定决心,在伊拉克如此危险的局势下来这里工作,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来这里也可能是被人操纵了,作为向萨达姆示好的工具,所以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过来工作也不是件寻常的小事情。如果您在罗马会议上所说的东西真的是有一定根据的话,那么我们认为来这里还是一个可能会有重大发现的机会。我们将会按照计件制的方式工作,那样如果没有找到你想要的东西,至少我们的工作也会有一定的补偿。作为考古学家,我们是不愿意错过任何一个可能的机会的。” “您是伊维斯·皮科特的朋友?” “是的,我们认识很多年了。他是个异教徒,但是却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所以当然也只有他才能说动我们到这里来冒险挖掘。”法比安肯定的说道,眼睛却四处搜索着玛尔塔的身影。 “有多少考古学家参与到发掘小组的工作?” “很不走运,反正比我们需要的人要少。这个团队要应付这个工作看来是不够用的。还会有两个磁力学勘探专家、一个考古生物学教授、一个解剖学教授、七个美索不达米亚考古专家,再加上玛尔塔、伊维斯和我本人,还有一些考古学高年纪的学生。我们一共是三十五个人。” 克拉拉脸上立刻浮现出一种无法掩饰的失望之情。她本来以为皮科特肯定能够找到更多的专家参与到发掘中来的。法比安察觉了她情绪的变化,心里也觉得有些气恼。 “您还是要始终高声歌唱,保持高昂的情绪啊,如果在西班牙遇到这样的状况我们会这样安慰对方。能够找到三十五个人来这里工作已经是个奇迹了,而且我们之所以愿意这么做也都是给伊维斯面子。他自己的国家还面临破碎的危险呢,根本就不适合来做这个考古的冒险,但是尽管这样,他还是说服了我们。我们也都放下了自己的工作,您千万别认为跟你的系主任或者校长告假,把马上面临开学问题的课程放下是一件很容易办到的事情。所以说,我们所有过来的人都是做了个人利益的牺牲的,都知道想要找到一些真正有价值、值得做这样的投资并且有一定专业知名度的东西也是一件很困那的事情。” “你们不要说得好像是在给我施予了什么恩惠一样!”克拉拉歇斯底里的回答道:“如果你们愿意过来,就说明你们认为是可以有所得的,否则你们还待在这里干什么!” 玛尔塔刚刚走近他们,听到了他们谈话中的最后一句。 “你们怎么了?”她问道。 “交流一下看法。”法比安连忙回答道。 克拉拉什么都没有说,低头看着地面,深深的呼吸,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她不应该太过随性了,特别是在这个准备开始工作的前夕。她思念起艾哈迈德了,他是那么聪明,总是知道如何跟所有人打交道,既能够坚定的维护自己的观点,又能够将自己的想法传达给别人还不会得罪人。 “好吧”玛尔塔接着说道:“我已经大概看了一下这个地方,看起来还是很有意思的。我们大概可以雇到多少工人?” “大概有一百个人,在萨佛兰这里我们有五十来个工人,剩下的可以从附近的村庄雇。” “我们还需要更多工人。要是没有足够的人手很难得把这整片地方都清理出来。那边的房子都是为小组的专家修建的吗?”她指着对面的小屋子问道。 “是的。那边离这里大概三百米,不算太远。因为住在附近就不需要坐车往返了。”克拉拉回答道。 “我们也带来了设备精良的帐篷。我的意见是,那些工人不用再忙活盖这些房子了,首要的任务是要开始在这里工作了。” 玛尔塔的语调有种不容置疑的味道。 “现在?在其他挖掘组成员还没有到之前就动工?”法比安一脸惊异的问道。 “是的,没有时间可以浪费的了。坦率的说,我认为我们无法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完成这个工程,所以我们还是从现在就开始工作吧。明天就开始。如果你们觉得可以的话,今天等我们回到村里之后,可以把那些工人们召集起来,给他们讲解一下今后他们的工作应该如何开展的细节问题。我们要尽量在伊维斯和其他成员来之前,将这块地方清理完毕。你们认为如何?” “你决定吧。”法比安回答道。 “我也赞成。”克拉拉也点点头。 “那好,我马上给你们讲讲,我是如何考虑的,我们可以怎么开始工作……” 第十八章 汉斯·豪瑟步伐坚定的走进这个伦敦心脏里最为现代化建筑的大厅。一块指示牌上标明了在这个大玻璃钢铁畜生里面设有办事处的几十家公司的名字。他在用目光搜寻环球集团的名字,尽管他事先已经知道这个公司是在大厦的第九层。他向电梯走去,心里却感到一阵阵的不安。 一个声明显赫的物理学教授竟然准备去雇佣一个刽子手,暗杀一个人和他的家庭,而且都不在乎家里都是什么人,不在乎会杀多少人。但是他心中却没有怜悯之情,只是有些担心不知道该如何去跟他可能找到的这个人打交道。 环球集团的办公室看起来跟别的跨国公司没有什么两样:亮灰色的墙壁,白色的天花板,现代的家具,一些很难记得住姓名的抽象派画家的佳作,优雅而可爱的秘书。 汤姆·马丁并没让他久等,他办公室门口握了握汉斯的手,请他进去。这间屋子相当宽敞,四面墙壁都摆着堆满书籍的浅色的书架。从那个巨大的玻璃窗看出去,古老的伦敦伴随着宁静的泰晤
九九藏书
士河水一览无余。还有几个皮质的沙发,就没有其他的个人物品了。没有相片,也没有什么纪念品,那张十分宽大的玻璃书桌上连张纸片都没有,只有一个非常精致的电话机和一台个人电脑。 坐到沙发上,端起一杯咖啡,汤姆就带着一丝好奇的准备听听看,这个看起来如此气质高雅的老人到底要说些什么。 “好吧,您说说看,我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的……” “我也不打算浪费您的时间。开门见山的说,我知道您的生意就是把人派到各个发生冲突的地方去。您有一个小型的部队,可以大规模或者小规模,乃至单独的四处行动。我也知道您的生意就是要给人提供安全,但是如果我们把这些委婉的说法放在一边,您的业务中也可以提供杀人这一项。您的手下会为了保护那些雇佣您的人的安全,或者为了保卫一些物质利益,诸如房屋、石油矿藏或者任意的什么东西而去杀掉另外一些人。” 汤姆带着疑惑和娱乐的双重心态听老人讲述着,心里却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想怎么样。 “马丁先生,我希望雇一个您手下的人,帮我去杀一个人。其实,要杀的不只一个人,因为现在我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可能是两个、三个甚至更多,但是我现在无法确定。” 环球集团的老板面对老人的请求无法掩饰自己的惊诧。一个看起来如此有身份的老人,一个自称为布通的先生几个星期前就预约这次会谈,竟然会这么冷静的坐在他面前,要求他去暗杀一些人。一切就这么简单。 “布通先生,很抱歉,布通是您的名字吗?” “可以这么叫我。”豪瑟教授说道。 “也就是说您叫做布通了……好吧,总之我希望知道的就是到底谁是我的客户……” “您需要知道的是有人会给您付钱,而且会付一笔数目相当可观的钱。我会给您很好的报酬的。” “要是我理解没错的话,您希望我去干掉某人。原因呢?” “这就不是您的事情了,我们谈的这个人,因为他的利益跟我和我朋友的利益有绝对的冲突,而且他会采取极端的方式来对付我们。所以我们希望能够将他除掉。” “那么,其他的那些你希望除掉的都是什么人呢?” “他的直系亲属,能够找到的所有直系亲属。” 汤姆陷入了沉思,他对这个面容和善的老人竟然能够提出这样的要求,还能一脸镇定感到非常不可思议。他说想请自己杀人的口气,就像在酒吧里来跟朋友联系手机的手提包落在床上了。 她连忙将手提包打开,生怕来电的铃声突然停止。 “你不要激动”她听见卡罗的声音,自己却还没有来得及说一个字。 “我是跑过来的。” “放轻松,一切都在进行之中。” “跟他的谈判还愉快?” “没有问题。再过两个星期我们就可以有进一步的消息了。” “要等那么久?” “别不耐烦嘛。” “我一向如此。” “我们想要完成的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的……” “这个我知道,但是有时候我真怕自己就这么死掉了,却还没有……你知道的。” “是啊,我有时候也会做这样的噩梦,但是我们就要到达终点了。” 跟卡罗说完电话,梅塞德斯一下子瘫软到沙发上。她累了。她一直在查看自己的那个建筑公司正在完成的两个工程,还跟一些在自己公司工作的建筑设计师一起开了个会。 她认为自己辛苦积攒的财富马上就会有个最好的归属了,因为她用这笔钱投资到雇人杀坦内博格这件事情上了。 她从来就对金钱没什么兴趣。她只不过因为不断的工作而赚了不少钱,但是这却是个没有尽头的事情。她连遗嘱都立好了:自己一旦过世,所有的财产都会捐给各种非政府组织和一个扶助动物的组织。她公司的那些股票统统等分成若干份,赠于那些跟着她干了若干年的公司职工。她并没有告诉任何人这个遗嘱的事情,因为这样她还可以保留更改注意的可能性,但是到这个时候为止,她还是这么打算的。 助手已经给她准备了一盘沙拉还有一块鸡排,都放在餐桌上了。她把这些都装到一个大盘子里,然后就端到电视机前吃了起来。自从她的祖母去世以后,她的每个夜晚都是这么度过的,这样已经有很多年了。 她的这个家就是她的避难所,除了她唯一的几个朋友:汉斯、卡罗和布鲁诺以外,她没有请任何人去过。 布鲁诺的手机响起来的时候,他正好准备吃晚饭。夹克里的九九藏书手机突然响起还真让他吓了一跳。而他的妻子,德波拉则立刻变得警觉起来。她知道丈夫从到了罗马之后到现在,反复买手机和电话卡,然后又销毁掉卡却不告诉她为什么,尽管她认为并不一定要这么做。她知道过去的历史又要重演了,而那些记忆对不论是儿子或是孙子都是无法磨灭的。而对布鲁诺·穆勒而言,没有什么逼能够多活了六十年更重要的了。 为了控制免得自己会口出怨言,德波拉只有紧紧的咬住嘴唇,因为这晚正好萨拉和丹尼尔都回家一起来吃晚饭。他的两个孩子能够凑到一起来还真是不容易的,因为丹尼尔总是带着他那把小提琴跟着最好的乐队在世界各地不停的演出。 “抱歉,失陪一会儿……”布鲁诺一边说着一边从餐厅走了出去,往他的书房走去。 “爸爸可真神秘啊。”萨拉说道。 “你就不能尊重一下别人的隐私吗?”丹尼尔指责道。 “好了,你们就不要吵了,不就是一个电话吗?”母亲发话了,然后她努力的找了些在布鲁诺回来之前能把大家都逗乐的话题,聊了起来。 “一切都进行顺利。”卡罗说道。 “啊哈!你总算让我心里的石头落地了”布鲁诺回答道:“我一直都在担心。” “一切都在向既定目标的行进中,两个星期之后,他就会有消息过来了。” “但是他们真的接受了这个工作?” “嗯,你也知道我们给出的报酬有多丰厚,面对这些他是很难说不的。” “我们要聚聚吗?” “也许我们知道的更详细一些的时候再聚吧。我看现在暂时没有这个必要。” “你说得有理,你跟她说了吗?” “刚刚说了,还好啦,跟我们一样都急不可耐。” “我们实在等太久了……” “我们就要接近终点了。” “没错。” 布鲁诺一挂上电话,马上将手机里面的卡片取出来,弄得粉碎,然后扔到马桶里冲掉了。他从罗马回来之后,每次打完电话后都这样处理电话卡已经成为习惯了。 卢卡·马力尼等着人去通知卡罗·希皮亚尼。他一整个上午都在忙活着检查这一年来在他朋友的这个诊所里看病的支票清单。 过了整整两天,卡罗的儿子安东尼奥还没有将结果交给他,这个也很正常,因为之前都是他父亲替他诊治的。现在他马上要和卡罗按照约定出去吃午饭。 卡罗走近儿子的门诊,给了他的这个朋友一个热烈的拥抱。 “他们告诉我说你的身体棒极了,是吧,安东尼奥?” “看来是这样的”儿子回答道:“根据我们的检查,还没有发现任何值得担心的问题。” “那疲劳恶心呢?”马力尼担心的问道。 “会不会是因为年纪大了的缘故?”卡罗开玩笑说道:“当我这么抱怨的时候,安东尼奥就是这么说我的。” 到了餐馆后,卡罗将自己的担心的问题直接向他的老朋友提出来了。 “后来你又受到过前警察同事的纠缠吗?” “前两天因为一个朋友退休的事情还跟他们一起吃了餐饭。我问他们那件事怎么样了,他们说没有任何关于这个事情的文件,但是他们已经把它搁置一边了。过了开始的那段时间之后,上面也就不再对他们施加调查的压力了,那个负责这个案子的朋友也已经打算将它锁到铁箱子里了。如果他们再对他施压,他就只能回答说就是那些材料了。” “那就着样了?” “这就已经够麻烦的了,卡罗,我能够求他们做的事情就是这么多了。我还欠着他们的人情呢,如果他们再受到什么压力,他们会通知我的。但是不论如何,他们也很明白除了我能够给他们讲出真相,他们自己要想有所发现就太难了。” “他们有可能想和梅塞德斯谈吧,因为你告诉他们她的名字了,而且他们知道她希望要一份关于伊拉克问题的报告。” “没错,可是希望了解伊拉克发生了些什么事情并不是什么罪过啊。无疑整个事情的确是有些牵强的:一个加泰罗尼亚女企业家雇佣了一个意大利的侦探所,目的是要调查伊拉克的局势,以便分析战后是不是有足够的商机赚钱,而做这一切也仅仅是因为一个朋友给她的建议!” “太过牵强了……”卡罗喃喃自语道。 “这就是历史叫人无法相信的地方啊!”马力尼说道:“而我呢,则是一个完美的演员”他自嘲说。 “你的朋友还真是不错,是这一点帮了我们的忙。” “当然了,我的朋友都是相当不错的,而你就是其中之一。那我现在不得不告诉你,梅塞德斯·巴雷达在我看来,的确是个很可怕的女人。” “她并不是那样的,她的确是很特别,并且是个非常有勇气的人,她那种勇气都不是你能想象得到的。她是我认识的最勇敢的人。” “看来你是真的喜欢她。” “我非常爱她。” “那你为什么不和她结婚呢?” “她只是我非常喜爱的女性朋友,仅此而已。” “不,你还很仰慕她。当你们在一起的时候,可以感觉出你们之间有一种很特殊的默契。 “好了,别在那里无中生有了。对我而言,梅塞德斯比我的家人还要亲近。我一直把她都放在心里,但是对布鲁诺和汉斯也是一样。” “那都是你灵魂知己。你们从什么时候认识的?” “很久很久以前了,我也太老了,算都算不清楚了。” 卡罗突然巧妙的把话锋一转,因为他从来不多评价他的这些朋友,而且更不会提到他们曾经共同经历的荣辱历程。 第十九章 很明显他就是那个如此另类的小组中发号施令的人。在一大群等着从传送带上取行李的嘻笑打诨的男男女女当中,那个身材高挑,体格健硕,有着一头金黄头发的男人根本不用在身上戴任何标记,让人一眼就能看得出他在他们中间的领导地位。这些人他坐早一班的飞机过来,但是看起来他们的行李都超重了。他听到这些人讨论考古学很是吃惊。他们都是要去伊拉克搞考古发掘的,但纪安·玛利亚却认为事情不会这么巧合,如果他真的是碰到了一行要去伊拉克参加发掘的人那么肯定是上天刻意安排的。 他听见他们说要去巴格达,但是今晚会在阿曼住下,然后再过边境。 神情紧张的神父使出了超人的勇气才说服自己,在他们出关之前去跟那个团队的领导说说话。 “抱歉,我能跟您聊两句吗?” 伊维斯·皮科特大量了一下这个男人,他紧张的满脸通红,怯生生的等待着自己的答案。 “好的,请讲……” “我刚才听到你们说要去巴格达……” “是的,没错。” “我能够跟你们一起去吗?” “跟我们一起?但是,您是谁啊?” 年轻人的脸红的更厉害了,他不想撒谎,他也不能,但是他也不能说出真相。 “我叫纪安·玛利亚,我想去伊拉克看看我是否能够帮上什么忙。” “什么叫去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您指的是什么?” “没什么,就是帮忙而已。我有一些朋友在非政府机构里工作,就是给那些在巴格达最贫困的街区生活的孩子们提供援助的,而且他们还从医院里联系了一些药品。您也知道在这种封锁的条件下,什么物资都很匮乏……不断有人死掉就是因为没有医治发炎的抗生素和……” “嗯,我知道伊拉克现在是个什么状况,但是,您是过来碰碰运气的是吗?” “我通知了我的朋友我会来的,但是他们不能来阿曼接我……而我确实不擅长这样跟人打交道,如果真的可以跟你们一起去巴格达的话……不论你们有什么要求,我都会尽量满足的。” 伊维斯·皮科特哈哈大笑起来。他对这个腼腆的男孩子很有好感,因为不过是跟自己说了几句话,他的脸就红的跟西红柿一样。 “您住在哪个酒店?”他问道。 “还没有住下来……” “那你怎么想要去巴格达呢?” “我不知道怎么说……我觉得到了这里应该会有办法的。” “我们明天早上五点从万豪酒店出发,到时候如果您在那里,我们就把您一起捎到巴格达去。你可以提我的名字,我叫伊维斯·皮科特。” 他转身离开了,把那个惊惶失措的小伙子一个人留在那里,都没有给他时间说声谢谢。 纪安这才松了一口气。拿起他那个再简单不过的行李,一个小黑箱子,走出了机场大门,准备找辆出租车。他打算让司机把他送到万豪酒店去,看看自己是不是有运气能要到房间。他肯定是希望住的离那越近越好,最好就在这个考古队的旁边住。 出租车将他放在了酒店大门口,然后他步伐坚定的朝大堂走去。里面的空调还是不错的,让人马上忘记了外面的炎热。皮科特的那队人马正在前台登记,但是他不想让别人觉得自己讨厌,于是找了个相对隐蔽但又能清楚看到前台的地方,耐心的等着。过了二十多分钟后,他才走到前台那。 前台的服务生英语说得很地道,向他解释说连一间多余的单人间都没有了,只剩下一个双人间了,不过他说,估计纪安也不会要这个房。 纪安犹豫了几秒钟,因为自己的钱不多了,如果付了这个双人房的房费之后,他可真的就没什么钱了。但是最后他还做了决定,于是五分钟之后他就住进了那套舒服的大房间里。他决定住到明天早上,因为他还是不想冒险,特别是不愿意在一个如此陌生的城市迷路。而且,休息好了对他绝没有坏处。他紧张了那么多天,终于在没有引起别人怀疑的情况下离开了罗马来到这里,也的确是需要好好休息一下了。 他给罗马的上司打了个电话,确认了一下最近没出什么问题,然后告诉他第二天自己就要穿过边境去伊拉克了。 然后,他躺在床上,手里拿了本书就睡着了。还没到早上三点,他就一下子惊醒了。离他们从酒店出发的时间还有两个多小时,但他还是怕自己睡过了,于是又给前台打了个电话,让他们在四点的时候准时给他叫早。可是,他却再也睡不着了,他一直在思考着是不是可以问问这个看起来像个领导的考古学家,问他是不是认识克拉拉·坦内博格。有可能他会知道,或者至少可以告诉他在什么地方能找到她。如果他们去伊拉克,而那个女人一直都住在伊拉克的话……但是刚一做决定他就又反悔了,不行,不能随便轻信一个陌生人。如果他真的去向他询问克拉拉,那他肯定想知道这个女人是谁,要真是这样的话,他就麻烦了。他绝对不能告诉任何人自己为什么想来巴格达的原因。他要一直保持沉默,不论这样的沉默会让自己觉得有多么难受。 伊维斯·皮科特看来情绪不太好。他睡得太晚了,头疼而且还很困乏。而最要命的就是他更不想说话。当他在大堂碰到那个在机场说过话的年轻人时,他本来特别想让他自己去找个别的办法去伊拉克,但是一看到他那双悲戚戚的眼睛时,突然变得从未有过的慷慨起来,他自己都没有感觉到自己的这种变化。 “您上那辆陆虎吧,没关系的。” 这就是他所说的所有内容了。纪安也没有任何推辞,立刻爬上他指的那辆陆虎吉普车。司机还要等团里其他的成员都上来才走。 一分钟后上来了三个女孩,看起来都不过二十二三岁的样子。 “你不就是机场的那个人吗!”一个金发碧眼,瘦小个子的女孩嚷道。 “我吗?”纪安吃惊的问道。 “是啊,我们在等行李的时候都在看着你呢,你不停的在看我们,不是吗,姑娘们?” 另外两个女孩也笑了起来,而纪安的脸早就涨红了。 “我叫玛格达”金发碧眼的那个先自我介绍道:“这两个美女是罗拉和玛丽莎。” 她们给他了一串香吻,而不只是握握手,然后就坐在他身边唧唧喳喳的不停的聊了起来。 纪安安静的听她们聊着,没有插一句嘴。但是她们却不时的找他讲话,他只好笑笑一句话也没有回答。他们没有碰到任何困难就穿过了边境,而且到巴格达城的时候还不到早上十点。 伊维斯·皮科特跟艾哈迈德·侯赛因去部里有个约会。发掘组的人都住在巴勒斯坦酒店里,他们会在那里住一晚。纪安跟他们一起朝酒店走去,然后从那里打听到了真正等待他去的那个非政府组织。 “您是干什么的?”玛格达突然问道。 “我?”纪安有点手足无措的回答道。 “是啊,当然是问您了。我们都知道我们所有人是来干什么的了。” “你们都是考古学家吧,是吗?”他腼腆的问道。 “不,现在还不算。”玛丽莎,这个满头栗发的女孩回答道。 “我们都在完成最后一学年的课程”罗拉解释的更加详细:“今年我们就要结业了。我们之所以来这里是因为这绝对是一个独一无二的机会,而且我们可以在简历里将它写进去……在伊维斯·皮科特、法比安·杜德拉和玛尔塔·戈麦斯的带领下进行挖掘简直就是太有说服力了。” “戈麦斯竟然弄了个电影的考试,而且就给我打了个及格”玛丽莎抱怨道:“我们对这个女人了解实在太欠缺了。” “看看她是不是能够找到个男朋友,然后就会对我们放松下要求了”罗拉放声大笑了起来:“她的那一半搞不好就在这里的男人中间。” “我觉得戈麦斯身边不乏追求者,你瞧那些教授们都是盯着她看得哦……”玛丽莎回答道。 “我们的同学不也一样吗”玛格达继续指着那些人说道:“所有人都在围着她转。” “您是意大利人吗?”罗拉问道。 “是的。” “但是您说西班牙语。”罗拉继续提问。 “会说一点,说的不太好。”纪安回答道,但是他面对三个小姑娘提出来的问题感到很不舒服。 “那么,您到底是干什么的?”玛格达又开始发问。 “我学的是一些已经灭亡了的语言。”纪安回答道,一边在内心祈祷着她们不要再继续追问下去了。 “怎么会有人想学这样的语言!太奇怪了!要是让我学,我非疯了不可!”玛格达大惊小怪起来。 “也就是说您还会说希伯来语、阿拉米语……” “还有阿卡德语、赫梯语等等”纪安补充道。 “但是您到底多大啊?” 玛丽莎的问题让他更加窘迫了。 “三十五岁。”纪安回答道。 “天哪,我们还以为你就跟我们差不多大呢!”玛丽莎惊呼道。 “我们猜您也就不过二十五岁。”罗拉补充道。 “您需要份工作吗?”玛格达问道。 “我吗?” “是的,就是您”玛格达坚持说道:“我可以去跟伊维斯说说看,因为我们人手不够。” “我可以为你们做些什么工作呢?” “我们要去萨佛兰进行挖掘,就在tellmughayir,也就是古乌尔城附近”玛格达向他解释道:“鉴于现在的情况,没有很多人愿意加入到这个挖掘队伍中来。” “其实这也是个极富争议的考古队伍,因为很多考古学家和教授们都认为我们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到伊拉克来,甚至把我们的这个发掘看作是狂热运动。”罗拉说道。 “他们也许还是有一定道理的,因为再过几个月布什就要轰炸伊拉克了,成千上万的人将会被炸死,而在这之前的有限时间里,如果照非常正常的推算的话,我们必须不间断的寻找泥板。但是实际上一切都不是正常模式的。”玛丽莎继续解释。 “我是过来向一些非政府机构提供援助的”纪安装模作样的说道:“他们为最穷困的街区提供食物和药品……” “好吧,这样的话如果您能够来助我们一臂之力的话,我们很欢迎。我可以去跟皮科特说,而且这个挖掘项目的报酬也相当好,所以如果您什么时候觉得经济困难了……”玛格达又建议道。 吉普车停到巴勒斯坦酒店门口时,皮科特的情绪看来并没有好转多少。他需要一杯足够浓的咖啡,于是就把这一大摊子事情留给了行动负责人阿尔贝特·安哥拉德,让他去处理酒店入住的问题。 “教授!教授!”玛格达大叫起来。 伊维斯心里暗想,现在他最不想听到的就是那帮女学生的吵嚷声了,尽管他当时好说歹说,猜把这帮马德里大学的学生说动跟他一起过来的。 “说吧……” “您知道吗?纪安是个灭亡语言学专家,说不定他对我们会很有帮助。” “谁是纪安?”皮科特没什么好气的说道。 “就是那个跟我们坐一班飞机,还一起坐车过来的那个小伙子。 “哈!您的效率还真是够高的啊,马上就不忘给我推荐人手。”皮科特没什么好脸色的回答道。 “好吧,我理解,您就是不喜欢我们把那个波黑老师带来了嘛,但是一个灭亡语言学家还是……他还掌握了阿卡德语呢。”玛格达毫不退缩的说道。 “好吧,那你问问他在巴格达住在什么地方,如果我们需要他的话,再给他打电话。”皮科特做出了妥协。 “我们当然需要他啦!您难道不知道我们有多少泥板需要解析吗?”玛格达还是不让步。 “小姐,我向您肯定我不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考古小组了。我也告诉你了,问问这个小伙子到底有什么专长还有……最好你让他到酒吧来找我吧,我自己跟他谈谈。” “太棒了!” 玛格达立刻朝大堂站着的纪安跑了过去,生怕他走了一样。她觉得这个小伙子不错,不知道为什么,也许就是被他那种无依无靠的样子吸引了吧。 “纪安·玛利亚!”一看到他,她就大叫起来。 “怎么了?”他回答道,估计是想到大家都把目光投到自己身上,他的脸又红了。 “老板要根您亲自谈谈,他在酒吧等着您呢。您就不要多想了,快去!一定要来跟我们一起工作哦!” “但是,玛格达,我还有约在身呢。我过来是要帮别的人,这里的人正在受苦受难呢。”他争辩道,更像是在找冠冕堂皇的理由。 “那么在萨佛兰的人们也一样过得不好,那么您在工作之余还可以去帮助那些农村的村民呢。” 纪安对于玛格达表现出来的无止境的热情惊诧不已。这个女孩一脑子的积极想法,但是就像是一个可以席卷一切的地震一样有煽动性。 他去酒吧的时候,看到皮科特正端着一杯咖啡。 “非常感谢您把我带到了巴格达。”他就像在跟皮科特打招呼一样。 “没关系,玛格达说您是个灭亡语言专家。” “是的。” “您是在哪学的这些?” “在罗马。” “为什么呢?” “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呢?” “嗯,那是因为……因为我喜欢这些东西。” “您对考古学有兴趣吗?” “当然……” “您希望加入到我们的队伍中来吗?我们这里专家还真是不多。您很懂阿卡德语吗?” “是的。” “那就来吧。” “不不,我不能去。我跟您也说过的,我过来是为了援助非政府机构的。” “您自己决定吧。如果改变主意,您可以去萨佛兰找我们。那是个在tellmughayir和巴索拉之间的偏僻村庄。” “我已经跟玛格达说过了。” “在伊拉克到处走动并不容易,所以我还是给您一个电话方便联系吧。那是考古发掘办公室领导的电话,他叫艾哈.99lib.迈德·侯赛因。如果您决定要过来,他会给您提供便利的。” 纪安沉默了,他的眼睛里明明可以看出他内心因为艾哈迈德·侯赛因这个名字震了一下。当他去罗马的那个考古学大会询问关于坦内博格的消息时,人们告诉他唯一叫这个名字的就是一个叫克拉拉·坦内博格的女人,而这个女人的丈夫就是艾哈迈德·侯赛因。 “您怎么了?您认识艾哈迈德吗?”皮科特好奇的问道。 “不是,我不知道他是谁。您看,我实在是有点累了,而且对于您的邀请,我也不太拿的定主意……我本来是要来帮助伊拉克人民的……” “您决定吧。反正我给您提供这个工作机会,而且我们的报酬也很丰厚……现在,如果不介意的话,我要先去看看大家是不是都安排好了,然后我还要去见这个侯赛因先生。” 他把纪安一个人丢在了酒吧里,而纪安也感到有些困惑了。过了一会儿,玛格达东张西望的走了进来。 “您下决心了吗?” “这个嘛,我还不知道呢……” “良心的问题?” “我想是吧。” “别那么想,我们不也面临一样的问题吗?玛丽莎跟你说的都是真的,我们所有人在这种局势下都存在良心的问题。但是问题就是存在的,怎么办呢!理想化的情况是不存在的。” “但我的这种情况可能是最糟的了!” “没错。过不了几个月就会有大批的伊拉克人死在炮火中……而我们呢,明明知道会有轰炸,但是还是要寻找这个被埋在沙子里的古城,到时候真的轰炸之前五分钟得到消息,就会马上撤离。如果再想的更多,估计就要连奔带跑的离开了,所以……” “所以你就决定不要再多想了。” “我也不会再强求你了,纪安。如果你愿意,你也知道了在哪里可以找到我们。” 他朝酒店的大门走去,步伐有些虚空,他真不知道自己身上所发生的这些是不是奇迹。他竟然刚刚在大海里捞到了一根绣花针。皮科特认识克拉拉的丈夫,而自己此行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要找到她吗?如果她的丈夫在巴格达的话,那么找到他的妻子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 在继续往前行进之前,他还需要好好的理清自己的思路。 他不能急于表现的想见到这个艾哈迈德·侯赛因。他决定等两三天后再跟他联系。同时,他还要好好想想要跟他说些什么,怎么跟他才能说清楚。因为他的目的是要找到克拉拉,所以问题的关键就是要说服艾哈迈德带自己去见克拉拉。 走到街上,正好碰到一辆出租车,于是他向司机出示那张写着地点的纸条。司机笑了笑,然后用英文问他是哪的人。 “意大利人。”纪安老实回答道,但是他自己也并不清楚这样坦白是不是合适,因为意大利政府首脑希尔维奥·贝鲁斯科尼一直都是支持布什的。 但是出租司机看来并不介意他是从哪来的,而是继续自说自话。 “我们现在过得很不好,很多人都在忍受饥饿,从前并不是这样的。” 纪安点点头但是没有说话,生怕自己会口出妄言,惹恼了这个司机。 “您是要去儿童援助办公室吗?” “是的,我是想过来帮帮忙的。” “真是好人啊,能够来援助我们的孩子们。伊拉克的孩子们现在都不会笑了,成天饿得直哭。好多孩子因为没有药物治疗都死掉了。” 最后他们总算按照找到了那个办公室,纪安就是在这个非政府机构里申请当志愿者的。 他付完车费就拎着那个小黑箱子走进了大门。门口树着个牌子,上面用阿拉伯语和英语写道:儿童援助办公室就在一层。这个非政府组织关注在战乱国家居住儿童的问题。 他有一个朋友的亲戚在罗马的这个非政府机构工作,所以在他的帮助之下,纪安才得以来到巴格达。因为一般情况下,像这样的非政府组织都是需要实物支持的,而不是这样聘用热情的志愿者来工作,因为这些人有时候不仅帮不上忙而且还会添乱,但是总算是看在他朋友舅舅的份上,给他过来帮忙的机会。 他向工作人员解释了一下自己申请过来是为了帮助那些最穷苦的人,因为不能在一旁眼睁睁的看着悲剧在伊拉克上演。 想要说服这些工作人员费了他不少劲儿,但是他们的确是看到九九藏书了他的决心,而且最令他们印象深刻的是,从他脸上可以读的出那种真正发自他内心的痛苦,所以他们最终还是同意让他参与工作,尽管他们对他的帮助并没有抱多大希望。援助办公室的主任本来是尽可能的极力反对他过来的,但是由于罗马那边推荐人的强势,他也只好作罢。 门开着,一些孩子匍在女人的裙子边,躁动不安的希望得到别人的关注。 一个年轻的女孩告诉他们要有点耐心,医生马上就会给他们的孩子看病,但是需要一个个慢慢排队。他走到那个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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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身边,等着她把电话说完。当她打完电话,看到了他,然后就从头到脚的打量了起来。 “您是那位?”她用英语问道。 “是这样的,我从罗马来,我想见见巴雷蒂先生,我叫纪安……” “哦,是您啊!我们正等着您呢。我马上去通知他。” 女孩很自然的马上改口,开始说起意大利语。她站起来,往那个有个若干个房间门的走廊走去了。她走进第三间门,然后过了几秒钟后走了出来,示意让纪安过去。 “请进!”年轻女孩一边向他挥手一边说道:“我叫阿莉亚。” 巴雷蒂先生看起来应该快有五十岁了,就快秃顶了,有些超重,看起来精力充沛,而且是个不喜欢浪费时间的人。 “您可算是破费周折才过来的啊,而且在这里最重要的就是要有个神父,我们总算是等到您了。” 纪安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因为这位先生对自己深怀敬意,而且肯定是希望自己能够说些碑文似的套话,但是他却什么都没有说。 “请坐”巴雷蒂说话的语气更像是在命令人,而不是邀请,“我估计您觉得我是个教养不太好的人,但是我的确没有时间搞那套礼节。您知道由于缺少药品这个星期我们死了多少个孩子吗?我来告诉您:我们已经死了三个孩子了。我简直无法想象现在伊拉克其他的地方加起来一共会有多少个孩子丧生。而您肯定是有什么精神危机,所以才到伊拉克来,准备净化自己的。我们需要的是药品、实物、医生、护士和钱,而不是为了净化自己到这里来近距离的观看惨剧,然后回到罗马或者别的什么地方去过自己舒适生活的人。” “您说完了吗?”纪安问道,他这才从一开始的惊吓中缓过神来。 “您怎么看呢?” “要看您是不是表达完了对我来这里的不满或者是还要继续侮辱我!” “我并没有侮辱您!” “啊,没有吗?我对您的热情接待真是感到万分感动。谢谢,您还真是个不同寻常的人。” 巴雷蒂不说话了,他不希望把一个说话都脸红的人激怒。 “那您请坐,跟我说说,您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是医生,也不是护士,我也没有钱,那么按照您的说法,我就帮不上一点忙。” “我说得有些过火了”这个援助儿童办公室的授权代表有点道歉的意思。 “是的,我看出来了。最好能等到某个时候有人接替您,因为看来您无法忍受存任何有压力的状况。” 巴雷蒂先生的眼睛里燃烧起一阵熊熊的怒火。这个不知哪来的家伙竟然置疑自己在办公室的领导能力,他不知道这个办公室就是自己的生命吗。他在巴格达呆了七年时间,之前在其他的战乱点也工作过。他还是决定要更谨慎一些,因为那个年轻人看起来有很重要的人在后面撑腰。证据就是他活生生的站在那里,谁知道他是不是想来替代自己的呢。 纪安自己其实也暗暗吃惊,他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勇气,这样跟巴雷蒂先生说话。 “您当然还是能够帮上我们的”这个儿童援助办公室的代表说道:“您会开车吧?我们需要会开车的人,把那些孩子送到最近的医院或者把他们送回家去,或者开车去机场取那些从罗马寄过来的包裹,或者去其他的什么地方。我们当然是需要人手的。” “我会尽量做好。”纪安肯定的说道。 “您有地方住吗?” “没有,我想您是不是知道有什么地方不是太贵的?” “您最好是租一间伊拉克当地人家的房子。这样您也没有什么经济负担,他们也可以有点收入。我们可以去问问阿莉亚。您想从什么时候开始工作?” “明天怎么样?” “我觉得再好不过了。那您今天就找个地方住下,然后阿莉亚会告诉您我们这的工作一般都是怎么进行的。” “您介意我在这里给罗马那边打个电话吗,我需要通知他们我已经安全到达了,一切都很好。” “当然,完全没有问题。我要去跟阿莉亚说两句话,您就用我的电话打吧。” 纪安又开始问自己,为什么自己兴冲冲的接下这根个本就无法完成的任务呢。他来伊拉克本来就是要找克拉拉的,自己这是怎么了,怎么就偏离航向了呢。 但是,我这是在干什么啊?我怎么就控制不了自己的行动了呢?到底是谁在指引着我的航向,又是谁在阻碍着我的前进? 不过是二十四个小时左右的时间,他就感觉到自己的变化了。接触到外面的这个世界后,他受到了强烈的打击。但是最让他不安的是,他似乎丧失了对自己的控制力。 阿莉亚告诉他,一个跟援助儿童办公室有联系的伊拉克医生家里有一间空房,可以租给他。然后她会陪他一起去医院,顺便将一箱今天早上刚从荷兰分部运来的抗生素和绷带送过去。 纪安跟阿莉亚一起坐上了一辆老的雷诺牌汽车。在这个交通极为糟糕的巴格达城里,小姑娘竟然把车开的飞快。 所以,他们不到五分钟就到了,因为医院本来离那里就不远。阿莉亚步伐坚定的领着纪安从走廊穿过,那里夹杂着人们的哭喊声,混杂着原生质的气味和患者的抱怨。 他看见来来往往的医生和护士都在抱怨药品的匮乏。因为没有药品可以用,他们已经看着数位自己的病人丧命了。 他们走到儿科诊室,向人询问法伊莎大夫在哪。一个面露倦容的护士指了指手术室的大门。于是他们一直在门口等着医生出来。等了很长时间,医生出来了,却明显看到他生气的表情。 “又一个孩子没有救活。”他苦涩的说着,并没有特别跟谁对话的样子。 “法伊莎”阿莉亚叫了他一声。 “啊,你在这儿啊?抗生素到了吗?” “是的,我拿了一箱来。” “就这么点?” “只有这么多了,您也知道海关是个什么状况……” 医生用他那双疲惫的黑眼睛盯着纪安,等着阿莉亚给他介绍。 “这是纪安·玛利亚,他刚从罗马来的,希望能够来助我们一臂之力。” “您是医生吗?” “不是。” “那您是干什么的?” “我过来只是想看看有什么我能帮的上忙的……” “他需要一间房子”阿莉亚插话道:“你不是跟我说过你有一间空房子吗,我想也许你可以租给他。” 法伊莎看了看纪安,挤出一个苦笑,然后握了握手。 “如果您能够再等一会儿,我陪您去我家看看那间房子。房子并不大,但是应该也够用了。我和我的妻子还有三个孩子一起住,两个女孩一个男孩。我母亲原来也和我们住在一起,但是几个月之前去世了,所以我们多出了一间房。” “没问题。”纪安说道。 “我妻子是老师”法伊莎解释道:“而且是个很棒的厨师,看看您能不能喜欢我们的口味。” “那当然,我肯定喜欢。”纪安千恩万谢的回答道。 “如果您要在儿童援助办公室工作,您最好对这家医院有个基本的了解。”阿莉亚说道。 小姑娘带着纪安参观医院的走廊和诊室,还不时的停下来跟碰到的一些医生和护士打招呼。但是所有人看起来都对那些用来挽救他们患者伤病的物资和药物的匮乏感到绝望。 一个小时以后,他跟阿莉亚分手,和法伊莎医生一起去了他家。 法伊莎的车也是辆过时的雷诺轿车,不管是里面还是外面看来都很破旧。 “我住在阿尔加尼尔区,旁边还有一个教堂,如果您愿意的话,还可以去做祈祷。很多意大利人都是为了来看这座教堂的。” “一个天主教堂?” “天主教堂,大概是吧?” “恩,那当然好。” “我妻子是天主教徒。” “您的妻子?” “是的,她就是天主教徒。伊拉克有一个相当重要的基督群体,他们原来一直都默默的和其他组织共存。现在我却不知道它怎么样了……” “您也是基督教徒?” “是的,名义上是,但是我没有什么行动?” “什么叫没有什么行动?” “我不去教堂,也不去祈祷。我已经很久没有看到上帝的影子,也许就是从某一天我没有医活某个小孩子无辜的生命起,从我就那样看着他在无尽的痛苦中离开人世却束手无策起吧。千万别跟我说那是什么上帝的意志,也别提什么上帝给我们的指示,我们应该接受他的意志之类的话。那个小孩子两年前查出患有白血病,然后一直用一种坚强的精神力量支持着,同病魔作斗争。他才七岁啊。他从没有伤害过任何人,上帝也没有任何理由让他去接受死亡的考验啊。如果上帝真的存在,那他也太残忍了。” 纪安根本没法安慰他,只有同情的看着法伊莎,但是他的同情却不能缓解医生的痛苦和愤怒。 “您谅解上帝对人类所做的这一切吧。” “我原谅上帝对这些孩子所做的一切,对这些无辜而且没有自我保护能力的孩子所作的一切?我们这些大人,可以对自己是谁,做了些什么,要做什么负责,但是那些刚生出来的孩子呢?一个三岁或者十岁,十二岁的孩子呢?这些可怜的孩子们究竟做了些什么要受到如此的惩罚,要在如此的痛苦中死去?您也别跟我说什么人类的原罪,因为我根本就不相信那些蠢话。这是什么上帝,竟然为了一个错误迁怒惩罚几百万的无辜生灵!” “您变成无神论者了吗?”纪安问道,心里却害怕他给出的答案。 “如果上帝真的存在,这里就不会是这个样子了。”法伊莎评判道。 之后到法伊莎家的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法伊莎的家在一个三层小楼的第一层上。 医生打开家门的时候听见里面的孩子又是打架又是闹的。 “怎么了?”法伊莎看着那两个在客厅地上跟小猫一样打滚的女儿问道。 “就是她,把我的洋娃娃抢走了。”其中的一个女儿指着另外一个告状道。 “才不是那样呢”被指责的那个开腔了:“这个娃娃本来就是我的,是她自己分不清楚。” “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就是,你们分别都会得到一个一模一样的娃娃。”他抱起两个宝贝,在她们脸上亲热的吻了一下。 两个小家伙也高兴的亲吻着她们的父亲,根本没有注意到纪安的存在。 “这两个是我的双胞胎女儿”法伊莎介绍道:“我想您介绍一下,这个是拉妮娅,这个是莱拉。她们都是五岁,像两个淘气包。” 一个皮肤黝黑,扎着马尾,一身套夹克套装的女人抱着个小孩走了进来。 “努尔,给你介绍一下,这是纪安·玛利亚。纪安,努尔是我的妻子,这个孩子叫哈蒂,是家里最小的孩子,才一岁半。” 努尔将小孩子放到地上,然后微笑着握了握纪安的手。 “欢迎到我家来做客。法伊莎给我打电话说,如果您觉得这个房子还行的话,要过来跟我们一起住。” “我真的很喜欢!”纪安不自觉的连忙回答道。 “您要住在这里吗?”双胞胎中的一个问道。 “是的,拉妮娅,如果他愿意的话。”她的母亲微笑着回答她道。纪安心里不禁暗暗称奇,看着这么相似的两张小脸,他真不知道她们的父母都是怎么把她们区分开的。 法伊莎和努尔陪着纪安看了看那间房,里面有一个朝着大街的窗户,有一张浅木色靠背的床,一个床头柜,角落里还有一个带着两把凳子的圆桌,一个衣柜。 “我觉得非常好”纪安欣喜的说道:“但是你们还没有告诉我应该付多少钱呢?” “你觉得一个月三百美元如何?” “完全没有问题。” “包含吃饭……”努尔看起来有点抱歉似的。 “我真的觉得非常好,非常感谢。” “您喜欢孩子吗?您有孩子吗?”努尔问道。 “我没有孩子,但是我非常喜欢孩子。我有三个侄子。” “也是,您还很年轻,以后会有的。”努尔肯定的说道:“现在,如果您想把东西先整理一下……” 纪安表示同意。两分钟后他就将他本来就很简单的行李箱搁到了大衣柜里面,然后在里面还发现了准备好了毛巾和床单。 “我们只有一个厕所,还有一个很小的洗漱间。您要是用洗漱间可能更方便一些,您也能想到,有三个孩子,上厕所有时就会比较麻烦一些。”努尔向他解释道。 “对我而言没有问题。我已经非常感激你们了。我觉得最好现在就把房钱给你们。” “现在?我觉得下个月再说吧。” “如果您坚持……” “是的,就着么办吧。” 法伊莎这个时候已经开始在大厅对面的那个办公室开始工作了。其实这个办公室就是大厅的一个部分,但是在中间搁置了一个大书架,两个空间就变得相对独立了。 这个房子还是宽敞的。除了大厅,还有一个厨房,除了租给纪安的那间房以外还有两间卧室。 “我会给您几把钥匙,这样也好方便您自由进出。但是还是要提醒您注意一下,这个家里有孩子而且……” “谢天谢地,您不需要再给我任何东西了!我会尽量少的麻烦你们的,我很清楚我这是生活在一个家庭里。” “您知道怎么从办公室回来吧?”法伊莎问道。 “会慢慢记住的。” “当然。您能够说一点阿拉伯语吗?” “一点点,日常生活还是可以应付的了。” “那就最好了。不管怎么样,如果您有任何需要,请马上通知我。” “谢谢。” 法伊莎低头看见了他正在读的报纸,纪安马上意识到要想融入到这个家庭的生活中来,必须打破自己平时的生活规律,于是他决定去街上走走。他想更多的了解一下这附近的街道,也需要冷静的思考一下。所以比起把自己一个人锁在房间里,最好还是出去散散步。 “我出去转转,您需要我顺便捎点什么回来吗?”他问努尔道。 “不用了,谢谢。您回来跟我们一起吃晚饭吗?” “如果不麻烦的话……” “一点也不,我们过会儿就吃了,八点正。” “我到时候就回来。” 他在街道里四处溜达起来。大家看他的眼神都很好奇,但是却没有恶意的。女人们的穿着都是非常西化的,有些女孩还穿着牛仔裤,还有摇滚风格的衬衫。 在一个老人摆放着一些蔬菜和一筐橙子的摊子前面,他停了下来。他决定还是要买点东西拿到努尔和法伊莎家去。因为老人肯定的说,这些都是他们自己家院子里种的菜,于是他就买了几个辣椒、西红柿、洋葱、嫩瓜还有橙子。他问老人知不知道教堂在哪,老人连忙告诉他应该怎样走才能过去,其实只用再走两个街区,然后往右边一拐就是。 纪安犹豫了片刻,但是最终还是决定要去看看。买的两口袋菜还不算太沉。 走进教堂的时候,他立刻感到心里一阵宁静。一群女人正在那祈祷,她们低沉的颂念声打破了教堂的寂静。他也找了个角落跪了下来。他闭上眼睛试图从自己的内心要找一些话出来,说给上帝听,想请求他给自己一些指引,告诉自己然后该怎么办。而在这个时候,他似乎真的看到了上帝的帮助:在阿曼机场碰到了那队考古学家,他克服腼腆去搭讪那帮人的领导皮科特教授,还让他把自己带到了巴格达,皮科特还无意中提起了艾哈迈德·侯赛因,这样他就知道怎么能够找到克拉拉·坦内博格了。 不,所有的这一切都不是巧合。肯定就是上帝一直在指引着他,保护着他,并且帮助他完成他的使命。 上帝永远都在他身旁,而他只要准备好去感觉他,即使是在悲惨的境地中也一样。要是能够说服法伊莎……他替医生祈祷着,因为医生因为其他人的痛苦已经远离了上帝。 他离开教堂的时候已经七点多了,所以他不禁加快了脚步。他可不想迟到,给他们留下一个不守时的坏印象。 快到他们家门口的时候,从门内传来了双胞胎姐妹的笑声和弟弟哈蒂的哭声。 “你好!”进了门之后他连忙跟法伊莎打招呼,而法伊莎还在继续工作,好像根本就没有听到孩子们的打闹声一样。 “啊,您回来了!”医生回答道。 “是的,我买了点东西回来……” “谢谢,但是您真的不应该那么破费的。” “一点都不麻烦,我只是觉得那些橙子看起来都挺不错的。” “努尔在厨房里呢……” “好的,我给她拿过去。” 努尔想让她的哈蒂吃点东西,但是这个小家伙就是不肯,妈妈越是把勺子往他嘴上凑,他越是紧紧的闭着嘴。 “真没办法,太烦人了。”母亲抱怨道。 “您给他喂的什么?” “蔬菜和鸡蛋羹。” “哦,这就一点都不稀奇了!我小时候起就特别讨厌蔬菜。” “在这里吃的东西真不多。我们还算是富裕的呢,因为我们还有点钱可以买吃的。尽管如果您不介意我说实话的话,能把房子租给您对我们而言还是有利的。我已经几个月都完全没发工资了,而法伊莎也是一样。您这是买了些什么啊?” “一些辣椒、西红柿、嫩瓜、葱头和橙子什么的。没有别的可买的拉。” “但是您真的没有必要买东西的!” “我住在这里,我当然也希望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对这个家有所贡献。” “谢谢,因为食物总是受欢迎的,它们都太缺乏了。” “我看出来了,我还去了趟教堂。” “您也是信徒?” “是的,而且我向您保证,在我的这前半生中,我从来都没有停止过追寻上帝的脚步。” “那您还真是幸运。我们已经很久都没有感受到他了。” “您也失去了信仰?” “要想保留太困难了。但是坦率的说,我认为自己还是残留了一点对他的信念。因为我是没有看到那些只有我丈夫在医院才看到的那些场景。但是当他们告诉我又有一个孩子因为没有抗生素而因为感染死去的时候,我也同样责问自己,上帝这个时候到底在哪里。” 努尔在继续让哈蒂成功的把那些食物吃完之后,疲惫的站了起来。她抱着孩子,往大厅走去。 “拉妮娅,莱拉,你们都过来照顾一下你们的弟弟,我要去收拾桌子。” “不。”其中的一个回答道。 “为什么不?”努尔生气的问道。 “我正在玩呢。”小女孩还在坚持。 妈妈没有再说什么,把孩子放在地毯上,旁边摆了些玩具,然后就回厨房了。 纪安跟着她,并不清楚自己应该干些什么。 “我能够帮忙做些什么吗?” “是的,当然,您可以把餐桌摆一下。厨柜里有个桌布,还有杯子和盘子。刀叉在另外一个抽屉里。” 吃完晚饭,法伊莎和纪安帮助努尔收拾桌子,而她则一头扎进厨房去洗碗了。然后法伊莎去照顾两个女儿,努尔则去哄哈蒂睡觉,而哈蒂从一进摇篮就开始反抗、哭闹。 纪安跟他们道了声晚安,就离开了。因为他知道,夫妻俩忙碌了一天,也就这个时候可以安静下来好好的说说话了。 而且他也需要自己想想怎样才能接近艾哈迈德·侯赛因呢。伊维斯·皮科特可以为他打开这道门,但是他不确定自己通过这个考古学家找到艾哈迈德是不是合适。 他也累得不行了,这一天的行程安排的也是够满的。他来巴格达不过是二十四小时以前的事,而他却感觉像过了几个月一样。于是他马上就睡着了,都没有时间去做做祈祷。 第二十章 罗伯特·布朗跟保罗·杜卡斯在罗伯特的办公室里吵了起来。 “但是,你怎么能只有一个人呢?”布朗吼了起来。 “我已经跟你解释过了。皮科特把那个波黑人赶出去了考古队伍,但是留下了那个克罗地亚人。所以,我们现在只有一个人在那个考古小组里,但是如果你能停止咆哮的话,你可以听听我是怎么想的。” “就一个人去对付阿尔佛雷德!你简直是疯了!” “我绝不是想只用一个人去对付阿尔佛雷德,尽管也许这样做是最明智的。一个人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要是一大堆人在那里跟在报纸上登广告有什么区别!” “那个克罗地亚人知道该怎么做吗?”布朗放低了声音。 “是的。我已经给他传达了非常详细的行动指示。他马上就会开始严密的跟踪克拉拉,了解整个小组的工作流程,只要有了明确的想法,他就会告诉我他的行动计划。但是如果你听我说的话,我会告诉你,我认为倒是可以派两个人混在准备去找点商机的商旅团里,这两个小伙子都很聪明而且很有能力。” “啊,是吗?那些商人到伊拉克这个南部偏远小镇上去想干什么啊?” “罗伯特,你以为我真是傻子啊。我搞这行也有很多年经验了,我向你保证我完全有能力合理的布设我的手下。所以,我要先保留一部分细节问题。” “不,你就不用对我保留了吧。上面也会来询问我的,我也要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们啊。” “好吧,我会给你解释的。但是现在请你相信,一个克罗地亚人在里面就足够了,如果需要的话,其他的人也会介入的。” “肯定需要。” “不,那倒不一定。那个克罗地亚人是个非常享受自己工作的杀手。他杀的人不计其数,他自己都记不清了。他不仅仅是个神枪手,而且使用刀具的精确程度可以媲美外科医生用手术刀。这就足够让克拉拉将那些泥板交给他的了,当然如果他们真的找到那些泥板的话。 “那他怎么离开那呢?吹哨子啊?” “反正要离开,吹哨子也不一定啊。” 他们又谈了一会儿。杜卡斯还是没有能让布朗完全放心,不过他也知道,不到最后拿到泥板,将泥板放到他办公室的书桌上的那一天,他也是不可能真的放心的。 杜卡斯走了之后,罗伯特马上给他的导师打电话。导师邀请他今晚去吃晚饭。在他家里可以聊得更放松一些,而且不会有任何目击证人。 恩里克·戈麦斯等着他的儿子何塞。几分钟前,乔治从华盛顿给他打了个电话。行动正在进行当中。他们已经派了个人跟踪克拉拉,随时准备好动手。 他还是重申了自己坚持的意见,一定不要伤害到阿尔佛雷德,尽管他很清楚在阿尔佛雷德最关心的还是他自己的孙女,但是即使这样,要是真的把他杀了,他也会非常伤心的。但是,鉴于现在的形势,必须做好各种准备,并且尽量挽救可以挽救的人,当然他还是力保阿尔佛雷德。不论乔治对他有多生气,但他们一向都是团结一心的。但是他同样也知道他们安插在克拉拉身边的那个人也必须对行动作出一个决策,不能因为要避免人员的伤亡而冒更大的风险。他们的指示是很明确的:不择手段就是得到泥板,然后立刻通过他们的联络人离开伊拉克。这就是那个克罗地亚人的使命,而他的经历和能力都证明了他是可以胜任这项工作的。 何塞走进父亲的办公室,过去亲了父亲一下。 “你还好吧?” “很好,我的儿子,你呢?” “工作太忙了!我整天连轴转!” “但是一切都顺利,是吧?” “是的,但是我们还没搞定那两个公司的合并问题。看起来他们马上就要达成共识了,结果其中一方的律师又跑出来指出有这样或者那样的不合适。” “好吧,你会慢慢习惯的,最终他们会签约的。”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我们本来是定在七月份的裁决这个行动工程的,但是就是没办法让他们达成一致。” “不要失望嘛。” 谈话突然被电话铃声打断了,恩里克连忙拿起了听筒。 “请讲。” “恩里克吗?我是弗兰克。” “你还好吧?我刚刚跟乔治通过电话。” “他告诉你我们在考古小组里有个人吧?是个克罗地亚人……” “是的,我都知道。” “阿尔佛雷德刚给我打完电话,他很紧张的样子,他在威胁我们。” “拿什么威胁?” “他没有明说,只是说要是他该死的话,那就把他杀了吧。他很了解我们的,而且他也知道我们想抢泥板圣经。” “要是她真的找到的话……” “那我们也有份啊,所以他也不难猜到我们会采取的行动。他对我说,他肯定我们已经有人打入到小组内部了,他会把那些人找出来杀掉的,而且他希望我们知道,如果我们真的不同意让克拉拉独得泥板,那他就会将我们过去的肮脏交易公之于天下。他说他已经通过他可信的人准备好了,如果他在未来的几个月去世,他会让人鉴定他是自然死亡还是被谋杀。要是后一种情况,他会公布一本备忘录,而这本备忘录将送到一个我们根本想象不到的人手中。看起来,这本备忘录中记录了所有的事情。” “他是不是疯了!” “没有,他只是在为自己的将来做打算。” “那他有什么建议呢?” “还是跟原来建议过的一样:要我们将泥板圣经留给克拉拉,让他将我们正在进行的这个计划画上个句号。” “但是他就不信我们能遵守承诺……” “不,他不信。” “他想把本不属于他的东西拿走,乔治说得还是有道理……” “我觉得我们到了要自杀的地步了。” “得了,你说什么呢?” “我觉得特别难受,我有感觉我们不可避免的要失手。” “有点理智行不行?” “我不行了,我肯定。我要跟那个人说说。” “从西班牙给他打电话是不是有点冒险?” “我想也是,但是要是没有别的办法的话,也只能这样了。我要出趟差,等我到了那个地方再看看有没有什么别的办法吧。” “随时联系。” 挂上电话,他的拳头已经攥得紧紧的。他的儿子在一旁静静的观察着他。看到父亲脸上又是担忧又是生气的表情,他十分担心。 “怎么了,父亲?” “跟你没关系。” “这是什么回答啊!” “是不应该对你这么粗暴,但是我不喜欢你问我这些我自己的事情,我也不是第一次跟你解释了。” “不,当然不是第一次了。从我知道如何运用理智的时候起,我就明白,该哪怕掺和一点您的事情都是不行的。我不知道那都是些什么事情,但是我知道你的那些事情就像一个封闭的运动场,从来都不允许我们哪怕是看一看也好。” “完全正确。原来是这样,以后也一样。现在我想一个人静一下,我要打几个电话。” “你说你要离开,去哪里?” “我要出差两天。” “这我知道,那你要去哪呢,干什么去呢?” 恩里克站了起来,拳头一把砸到了书桌上。这个已经年近九旬的老人愤怒了,而这种愤怒让何塞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经历过,他吓得往后一退。 “不要插手我的事情!不要把我当老头子看!我还没有老到不中用!滚!让我一个待着!” 何塞连忙转身,满腹悲痛的离开了父亲的办公室。他还真是想不起来父亲以前有过这样的出离愤怒,当时那样子,好像自己再往前一步,他就会扑上来打他一样。 恩里克又坐了下来。他打开抽屉拿了个小瓶子,倒出两片药。 他觉得自己的脑袋就要炸了一样。医生曾经不止一次的警告过他,因为很多年前他突发过一次心机梗塞,虽然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但是他毕竟也到了这个年龄了。 他嘴里诅咒着阿尔佛雷德,也咒骂自己在乔治面前让步。为什么阿尔佛雷德就不能跟所有人一样扮演好自己该扮演的角色呢?他凭什么99lib?就可以跳出原来的剧本呢? 他按了一下桌子底下的那个铃,不过几秒钟,就听到一阵轻柔的敲门声。 “请进!” 一个扎着很白很白的围裙,穿着一身黑衣服的女仆垂手站在门口听从恩里克的吩咐。 “给我拿一杯纯净水,然后通知萝西奥夫人,我想见她。” “是的,先生。” 萝西奥拿着一杯水走进她丈夫的书房。但是一看到丈夫本人,她吓了一跳。他又变成了那个样子,有些时候他就会这样,就像一个奇怪的生物,眼神里尽是冷漠无比的光,就好像自己是个没有什么办不到的人一样。 “恩里克,怎么了?你不舒服吗?” “进来吧,我们要好好聊聊。” 女人点点头,将那杯水放在他的桌子上,然后坐在旁边的一个沙发上。她知道自己不应该在丈夫说话之前发言。她扯了扯裙子,好让下摆能够遮住膝盖,这个架势就好像在试图保护自己不在马上降临的暴风雨里受到伤害一样,因为她知道暴风雨马上就会在这个办公室里降临。 “在这个抽屉里”说着,他指了指桌子的第一个抽屉,“我保存着一把钥匙,那是银行保险柜的钥匙。我从来没有保存任何受牵连的文件,但是却有一些关于我生意的资料。要是哪一天我死了,我希望你能去银行然后将这些东西毁掉。何塞是绝对不能看到这些东西的。我也不希望你对他说任何过去的事情。” “我永远都不会说。” 他死死的盯住妻子,似乎想要钻到她灵魂的深处去看个究竟。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萝西奥,我不知道。到现在为止你是没有那么做的,但是是我在这里阻止了你。要是哪天我不在了的话……” “你从来都没有理由抱怨或是怀疑我。” “你说得有道理。但是现在,你给我发誓,发誓会按我说的去办。我不是为了自己恳求你,而是为了何塞。就让他这么生活下去吧。你要非常小心,一旦这些文件流失出去……我的朋友们就会知道,那么迟早就会有些事情发生。” “他们会怎么我们?”女人害怕的说道。 “你甚至都想象不到的。我们有自己的规则、制度而且我们必须遵守。” “为什么你自己现在不把那些东西毁了呢?为什么你不把那些我们本就不应该找到的东西消灭掉呢?” “你就按照我说的去办。有些东西在我还活着的时候是不能丢掉的,但是在死了之后却是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的。” “啊,也许我还比你死的早呢!” “要是真这样的话,我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好。但是一旦要是这样的话,我还是希望你将手放在圣经上对我发誓。” 恩里克将圣经放在桌上,威胁他的妻子将手放在上面。 萝西奥有些浑身发抖了,她觉得丈夫的请求更像是种威胁。 她将手放在圣经上面发誓说,要完全按照丈夫的意思去做。然后她又听了一遍丈夫的指令,这才发现她不仅要把银行保险柜内的文件烧毁,还要将这个办公室的一幅油画背后藏着的一个保险柜里的东西也都销毁掉。 等妻子离开之后,恩里克又给乔治打了个电话。 “您好。” “是我。” “有什么新闻吗?” “我觉得你说的还是有道理。我们不能对阿尔佛雷德太过软弱,他有能力摧毁我们所有人。” “摧毁我们?是他先破坏我们的规矩的。我也爱他,但是我们应该更爱他还是更爱我们自己呢?” “当然是我们自己。” “我很高兴你这么说。” 在那个被共和国守卫队严密防守的军事基地里,直升飞机都整整齐齐的排列着。艾哈迈德·侯赛因向基地的首领解释道这个萨佛兰的考古小组对于伊拉克来讲是多么重要。而那个将领似乎有点听烦了。因为他自己已经得到了陆军中将的明确指示,要把这批外国人和这些设备运到萨佛兰去,而他只需要完成这个任务就可以了,根本没有必要再让这个人给自己上一节美索不达米亚文化课。 伊维斯·皮科特和他的助手阿尔贝特帮着那些士兵将装满物资的箱子往直升飞机上搬运,小组里的其他成员也在帮忙搬运,连那些女孩子们也参与其中,惹得那些士兵们在旁边一个劲儿的窃窃私语和偷笑。 皮科特严厉的要求大家选择长裤和靴子,还有干净的衬衣,不准穿短裤和紧身背心。但是尽管如此,这些士兵们还是高兴的看着这些衣着光鲜的西方人,并且没觉得这样有什么问题影响到他们安全到达萨佛兰。 当所有东西都装载完毕,小组成员分成两组坐在剩下的两架飞机上。伊维斯这时连忙用目光搜索着艾哈迈德。 “很抱歉您不能陪我们过去了。”伊维斯说道。 “我昨天已经跟您说了,我去不了萨佛兰。我在这里也不会待太长时间,但是我尽量争取隔两周去探望你们一次。不论如何,我会待在巴格达,而且不论出现什么事情,我在这的办公室能够处理的更好。” “好吧,希望我们没有打扰到您。” “祝你们成功。对了,一定要信任克拉拉哦!她是个非常有能力的考古学家,而且她对重要的事情往往有第六感。” “我会的。” “祝你好运。” 伊维斯和艾哈迈德握了握手,然后走上飞机了。又过了几分钟,他们的飞机就消失在地平线。艾哈迈德松了口气。他又一次失去了对生活的控制,又一次落入到了坦内博格这个老头子的手里。这个老头子根本没有给他任何选择的机会:要么一起做生意,要么就死。而且,他还威胁他,如果干掉他的话,也不用他自己动手,而是萨达姆的秘密警察将他以叛国罪处决。 艾哈迈德很清楚,阿尔佛雷德绝对有办法,把他扔到那些没有任何人可以生还的萨达姆秘密警察监狱里去。 阿尔佛雷德也曾轻蔑的向他许诺,如果行动进展顺利,而克拉拉也找到了那些泥板,那么他愿意去哪里都可以。但是他不会帮助他逃跑,不过也不会阻拦。 艾哈迈德很确定的是,阿尔佛雷德肯定是派人不分昼夜的跟踪他。他虽然看不到老头子的手下,当然也需是那个陆军中将的手下,但是他可以肯定的是,他们一定在监视着自己。 他回到了部里。他还有一大堆事情需要处理。阿尔佛雷德吩咐他做的事情也并不好办,但是如果说有人能够办到,那也就是艾哈迈德自己了。 克拉拉听到直升飞机的轰鸣时,心里感到一震。皮科特来的时候要是看到他们已经开始开挖了,一定会觉得非常惊喜的。 法比安和玛尔塔走到她身边,他们俩同样为自己已经开始的工作感到自豪。 皮科特一下飞机,法比安就连忙上前给了他一个拥抱。 “我可真想你啊。”皮科特说道。 “我也是。”法比安笑着说道。 看到从飞机上走下来的时候已经没有血色的阿尔贝特时,玛尔塔和克拉拉连忙走上前去。克拉拉冲旁边挥挥手,立刻走过来一个村民,手上端着一瓶水和一个塑料杯子。 “喝点水会舒服一些的。” “我看不行”阿尔贝特呻吟着,拒绝喝水。 “好了,会没事的,我也晕机的。”玛尔塔安慰他道。 “我跟你保证,有生之年我再也不会坐这种东西了”阿尔贝特肯定的说道:“我要做汽车回巴格达。” “我也是。”玛尔塔笑着回答道:“但是现在你先把这水喝了,克拉拉说的有道理,喝了你会觉得好过一些的。” 法比安骄傲的向伊维斯展示着已经成形的营地,展示那些用砖砌的房子,房子里还有实验室和将他们可能会找到的泥板和物品作分类的地方,配备了电脑,那里有一间大屋还可以供大家开会、讨论工作的进程,里面有厕所、淋浴。那些不愿住农民们准备好租给他们住的房子的考古队员可以住进那些密封性极好的帐篷里。 他们走进了其中一个房子,那是法比安准备好的一个办公室,也就是以后的控制中心。阿尔贝特本来跟着他们就费劲,进去之后一下子就瘫软到沙发上,玛尔塔和克拉拉坚持让他喝点水,同时也给皮科特端了一杯过去。 “干得不错嘛!”皮科特肯定着他们的工作:“我就知道把你们先派过来是派对了的。” “我们其实也已经开始工作了。”玛尔塔说道:“我们已经用了两天的时间来清理遗址那边,同时也在测试那些工人的能力。什么样的人都有,而且都是做好充分准备的,所以我肯定他们会工作的很不错。” “而且,虽然没有征得你的意见,但是我已经命名玛尔塔为我们的工头了,还给了他一把鞭子”,法比安笑着说道:“她将我们所有人都组织起来了,说得直白一点,她就像军队里的军官一样把把我们号令起来。但是那些工人看起来还是很高兴的,没有得到她的首肯他们不会乱动一步。” “一个优秀的工头是必不可少的。”皮科特开着玩笑的表扬道:“不过我可就没工作可做咯。” 克拉拉开心的观察着他,但是没敢插话。过去的这几天中,她发现在玛尔塔和法比安之间有一种特别坚固的友谊关系,不过也就仅此而已。她发现了他们之间这种复杂的联系,而且凭观察她就直觉的感到,法比安和皮科特之间肯定会出点什么类似的事情。 “那我们在哪里睡觉呢?”阿尔贝特问道,他好像还没有从眩晕中缓过来。 “在旁边的那个房子里,我已经给你安排了一间屋子,另外两间是我和皮科特住。那个房子里一共有四间屋子,但是只住我们三个人。或者要是你愿意的话,也可以看看那些农民们提供租房的名单……”法比安解释道。 “不用了,我觉得这样就挺好,要是你们不介意的话,我想先去休息一会儿。”阿尔贝特一幅恳求的样子。 “我赔他过去把,省得他找不到地方。”克拉拉自告奋勇的说道。 克拉拉和阿尔贝特走后,皮科特连忙跟法比安说道。 “没出什么问题吧?” “什么问题都没有。这里所有人都对克拉拉非常尊重。她对任何事情都没有反对,接受了我们所有的建议。或者说,接受了玛尔塔的命令。她也有自己的看法,但是我们如果不同意,她也不会继续浪费时间纠缠在这些争执上。这里所有的人都信赖她,我指的是如果发生了什么冲突,大家都会去请教她作裁判,而最后大家都听她的。但是她还真是个很聪明的人,她从不因为自己有这样的地位而炫耀什么。” “有一个像母亲一样无微不至照顾她的女人,叫做珐蒂玛。有时候她会陪着克拉拉去到挖掘现场。而且还有四个保镖日夜寸步不离的保护着她。”玛尔塔补充道。 “是的,这个情况我在巴格达的时候就发现了。鉴于伊拉克现在这种情况,带着保镖倒也是没什么稀奇的。而且她的丈夫在当局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不,不仅是因为现在他们国家的局势问题”玛尔塔打断他道:“有一天她的保镖把她跟丢了,当时她跟我在一起。我们后来睡不着,于是天还没亮就起床了,然后就出去散布了。后来碰到了那几个保镖,他们看起来都急疯了,其中一个人提醒她说道,如果她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她的外公肯定会要了他们的命,同时他还提到了一些意大利人。当时,克拉拉看看我,然后就让他闭嘴了。” “那就是说,那个女孩有仇家……”皮科特大声说道。 “你们就别瞎想了”法比安插嘴道:“我们根本都不知道她的那几个保镖到底指的是什么事情。” “但是他们肯定知道有事,我向你保证”玛尔塔坚持说道:“他们害怕她会出事,而且对克拉拉的祖父的残忍更是畏惧的不得了。” “那个人我们倒还真的没有办法能够了解。”皮科特评论道。 “而且克拉拉还不愿谈起他。”玛尔塔说道。 “我们想尽办法让她告诉我们她的祖父原来是什么时候,怎么到达哈兰的。可是她就是不松口,什么都不说,拐着弯的回避那些问题。嗯,我还是接着带你们参观一下营地其他的地方吧。”法比安建议道。 皮科特对他们赞赏不已,自己也很高兴能够说服法比安和自己一起冒险参加了这次考古行动。同时,对于玛尔塔的工作他也给予了很高的评价。这个女人简直有一种与生俱来的组织天赋。 “我已经把那些我们用来工作和存放材料的房子分别命名了”玛尔塔讲到:“我们刚才去的那座房子是‘总部’,我们将来摆放泥板的地方自然是叫做‘泥板之家’咯,而那些电脑设备,我们安放在这里”她指着那些砖瓦建筑的后面说道,“我们给它就简单一点,起名为‘通讯部’。那些库房就叫库房好了,不过需要编上序号。” 村长为大家组织了一个欢迎招待会。他们同村长还有村里那些最重要的人物一起共进了午餐。皮科特还是不喜欢那帮工人领头的那个人,他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也许是因为那个人太过谨慎和态度和蔼,总之他身上有些东西使得他看起来跟那帮农民根本就不像一类人。 阿耶德·萨哈蒂个子很高,肌肉发达,皮肤的颜色比村里其他的人都要浅。他看起来就是个身怀武艺的人,而且习惯于发号施令。 他会说英语,这样皮科特也感到很吃惊。 “我原来在巴格达工作,我在那里学会的英文。”他是这么解释的。 克拉拉看起来好像认识他,而且对他还有点亲热,但是这个人却还跟克拉拉抱持着一种礼貌的距离。 其他人对他言听计从,不敢有任何马虎,而且那个村长站在他身旁似乎都还有丝怯意。 “阿耶德是哪里人?”皮科特很感兴趣的问道。 “他是在我们到达后两天才来的。克拉拉肯定是在等他,因为他曾经为她和她的丈夫工作过几次。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不过他看起来像个军人。”法比安回答道。 “没错,我也有这种感觉。也许他是萨达姆的密探。”皮科特肯定的说道。 “这个嘛,我们还真得有所心理准备,搞不好连菜汤里或者什么地方都有些探子呢。你们可别忘了,这里是独裁的国家,而且是在战争的前夕,所以他要真是个密探的话,也没什么好奇怪的。”玛尔塔根本就没有大惊小怪。 “但是我还是不喜欢他。”皮科特抱怨道。 “等等看他要怎么做再说吧。”玛尔塔建议道。 这天下午,所有装备一安装完毕,皮科特就把大家召集到一起,准备向大家讲解工作的计划安排。所有人都是专业的考古人员,就连那些过来工作的大学生们也都是高年级快要毕业的学生了,而且有一些人也已经开始在另一些考古项目中工作了,所以皮科特根本不需要把时间浪费在不必要的讲解上。 早上四点就要出发,所以在三点五十五分之前,大家都必须洗漱完毕,吃完早饭,而在五点之前大家都要保证到达发掘现场可以开始正式工作。十点钟的时候,有一个十五分钟的休息,然后就要一直工作到下午两点。下午两点到四点,吃午饭,午休。从下午四点开始,继续工作到太阳下山。 没有人抱怨,皮科特的专家组和当地的农民工都没做声。当然,这些村民们不抱怨也是有原因的,他们从这里得到的报酬是他们平日工作一个月的收入的十倍。所以只要需要,怎么工作都行。 会议结束后,一个中等身材,戴着一副眼镜,小心翼翼的模样就像一辈子都没打碎过一个被子一样,走到皮科特身边。 “我的电脑装置有问题。电脑功率太大,电线承受不了。” “你跟阿耶德去说,他会告诉你怎么处理的。”皮科特回答道。 “你跟他过不去啊。”,玛尔塔的评论让皮科特心里一惊。 “你怎么这么说?” “明摆着的嘛,安特·普拉斯克跟谁都相处不好,真不明白你为什么会把他也请到这个考古队里来的。” “是我柏林的一个朋友推荐的嘛。” “我觉得所有人都对他有偏见,当然所有人都难免会把波黑人的屠杀归罪到塞尔维亚人和克罗地亚人身上,而安特就是个克罗地亚人。” “我朋友跟我说他是个战争的幸存者,他家乡的那个村庄也因为自己的塞族同胞曾经对波黑人欠下的血债而被波黑人扫荡。我不知道。在那场该死的战争中,受到伤害最惨重的,最可怜的应该是波黑人,所以也许你说得有理,我不自觉的也许就对他们有些偏见。” “有时候我们的判断变化的也太极端:要么这个是好的,要么这个坏的,要么这些都是好的,要么这些都是坏的,我们不把时间浪费在细微差别上。但是,有可能安特真的就是那场战争的一个受害者呢。” “或者可能是一个刽子手。” “那时他还很年轻”玛尔塔坚持己见,因为她特别喜欢给魔鬼当辩护律师的感觉。 “不至于吧,现在他估计是将近三十岁的样子吧?” “我觉得他有二十七岁。” “在南斯拉夫的那场血战中,他们杀死了若干十四五岁的孩子。” “叫他回家。” “不行,就像你说的,那不公平。” “我可没这么说。”玛尔塔抗议道。 “那我们就试用他一阵吧,如果我每次看到他还是这样越来越不舒服的话,我会提醒你的,然后我就会把他打发走。” 法比安在皮科特的助手阿尔贝特的陪同下走了过来。 “我看你们争的挺厉害啊,怎么回事?” “我们在说安特呢。”玛尔塔回答道。 “伊维斯说一丁点都不喜欢他,现在他开始后悔让他过来了,我没说错吧?” 伊维斯·皮科特听到阿尔贝特的评论哈哈大笑起来。他太了解自己了,他们两个人在一起工作已经很多年了,甚至事先都能感觉出另外一个人跟谁会相处的好,跟谁会相处不好,或者对谁会不在乎。 “这个人身上有些令人不安的东西”阿尔贝特继续说道:“我也不喜欢这个人。” “因为他是克罗地亚人,就是因为这个。”玛尔塔很肯定的说道。 “伙计,这可是种族歧视啊!” 法比安的这句话一下子切中了大家的要害,所有人都讨厌任何关于种族歧视的想法,都知道如果因为某人的种族问题而产生歧视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瞧你说的。”伊维斯抱怨道。 “大家随便聊聊又不需要写收据证明的”法比安却严肃的说道:“我们不能因为一个人所属国家或者种族的其他人所做的事情来评价他本人。” “你说的没错,但是我们其实对他的了解真的不多。”阿尔贝特插嘴道,希望助伊维斯一臂之力。 “行了,我们就别聊这个话题了。克拉拉到哪去了?”玛尔塔问道。 “跟阿耶德在一起。他们在和工人们说话。然后,她说了要带我们中的一些人去开挖现场看看。”法比安回答道。 阿耶德就跟他看起来的一样,他的确是个军人,是伊拉克反间谍组织机构成员,受到陆军中校的庇护。 阿尔佛雷德恳请他的朋友把阿耶德派到了萨弗兰,因为他知道这个小伙子参与过一些过去自己和陆军中校的交易。 阿耶德少校是出了名的性虐待狂。如果萨达姆的哪个敌人落到他的手里,就该祈求能尽快死掉了,因为他的囚徒在死之前都会受到相当长一段时间不堪忍受的折磨。 阿耶德来萨弗兰的使命除了要保护克拉拉的生命安全,还有一个重要的内容就是,要找出那些根据阿尔佛雷德判断,是他那些朋友派遣潜入他们内部的妄图抢走泥板圣经的人。 阿耶德在考古队雇佣的那些工人中也安插了一些自己的手下。这些人跟自己一样都是士兵,都是反间谍组织的成员,这次行动如果取得成功的话,他们会获得非常可观的报酬。 克拉拉是因为从前看到过阿耶德陪着陆军上校在黄宫里出现过几次,这才认识他的。而祖父也明确表示,阿耶德是克拉拉的保护伞,所以必须让他负责管理工人,同时他也将哈伊达安排在考古队里,以便随时和在巴格达的艾哈迈德联系,当然还有和自己联系。 在祖父跟前克拉拉根本没有办法做任何反抗,知道了这一点,她也就不再坚持,接受了祖父的安排了。 一阵钟声把还在睡梦中考古队员们都叫醒了。 那些砖瓦屋子中有一套房子还临时搭了个厨房,村里的女人们在那忙着给大家准备早点,有咖啡、夹着黄油和果酱的面包,还有一些新鲜水果。 伊维斯·皮科特讨厌早起,因为昨晚直到三点钟他还没有睡着,他根本就无法合眼,而法比安和阿尔贝特早就呼噜呼噜的睡着了。 玛尔塔的情绪看来也不好,吃早饭的时候都没有说话,有人跟她说话的时候她也只回答简单的几个字。 唯一看起来还比较幸福的就是克拉拉了。皮科特瞥了她一眼,很奇怪这个女孩竟然这么早起来还精神奕奕的。 他们开始工作的时候还不过五点钟。所有人都知道应该干什么,每个考古学家都带领了一队工人,然后让他们在自己准确的指挥下开始工作。 安特却留在了营地里,他们那套砖房里除了设有放计算机和通讯设备的地方,还特别准备了一个行军床,供大家临时休息。而他觉得自己能够有这样一个属于自己的小空间,就非常幸运了。他其实也感觉到了整个考古小组成员队自己都怀有敌意,但是他还是决定对他们的这种态度视而不见。因为他去这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要将那些泥板夺走,谁要阻止他,就把谁干掉。而且,打从一开始他就没觉得自己非得被这些人接纳。就是世界上的人都消失了,自己也能够活下去。如果有需要的话,他真的可以把这个小组里的人一个接一个的统统杀掉。 看到阿耶德突然走进房间,他吃了一惊。因为他还以为这个人这个时候,应该是跟大家一起在挖掘现场。 “早上好。” “早上好。” “您需要点什么吗,一切都还顺利吗?”阿耶德问道。 “到现在为止一切还都很顺利,希望这些机器都能运转正常。不过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这些机器都是目前最先进的了。” “好吧,如果又发生像昨天一样的问题,马上来找我,或者问问哈伊达,因为他会给巴格达方面打电话。您需要什么,他们都会想办法给我们弄过来的。” “我会的。不过,过一会儿,我会去挖掘现场看看,这里应该没有什么太多要做的工作了。” “那随便您。” 阿耶德走出小屋,心里却在嘀咕着这个电脑专家。他身上有点什么99lib.东西很特别,在他那张娃娃脸上,戴着一副斯文的眼镜,但是却让人觉得有些假模假势的感觉。但是他对自己说,不要只因为自己疑神疑鬼的直觉,就别人身上硬是要看出点什么来。他自己的确也不喜欢这个克罗地亚人,因为他肯定是残杀过那些伊斯兰教徒兄弟们,而自己虽然不是什么伊斯兰教徒,或者可以说对这个教也是怀有抵触情绪的,但是尽管如此,他还是拿那些波黑人当自己的兄弟。 这场在遗址附近的挖掘工作简直是如火如荼,因为并没有看到过去所说的,摆满堆着成百上千泥板的书架的那个房间。他决定也不能在旁边空着手观望了,于是也加入到工作的队伍中去。他站到了克拉拉身旁。 “你跟我说说,看我能够帮着干些什么。”他对克拉拉说道。 克拉拉连想都没想,连忙告诉他帮着去把指定位置的砂土清铲干净。 第二十一章 汤姆·马丁为了做出个决定,着实费了点脑筋。一般情况下,他对于应该派谁去做什么工作,心里都非常有数,但是这一次,这个布通先生所吩咐的任务,确是比以往的任何普通项目都要危险的多。 因此,要找一个能在伊拉克把所有碰到的姓坦内博格的人都杀掉的职业杀手,也花了他一周的时间。因为这个工作并不简单:首先要知道在萨达姆的这个国家里的某个地方,是不是有一个姓坦内博格的老头子,然后才能把这个人和他的后代干掉。而他的这个委托人还说得非常明确:不能留一个姓坦内博格的人的活口,不管他们年纪是老或幼。 他本来是犹豫要不要多派几个人去,但是最后还是选择派一个人去。因为如果这个人真的还需要帮手的话,再派也不迟。因为他很清楚,干这行的职业杀手都喜欢单枪匹马的干,不喜欢有人碍手碍脚。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行事风格和嗜好,他们这群人太特殊了。 他同样考虑了很久,是不是要把这个案子告诉老朋友保罗·杜卡斯,就是那个全球安全集团的老板。但是保罗也委托他派了一个人混进克拉拉的那个考古小组,把她手里可能会挖出来的泥板抢过来,而且如果有必要的话,就把这个女人杀掉。于是,最后他思来想去还是没有将新接的这个案子告诉保罗。因为他很肯定自己派去的那个克罗地亚人肯定会顺利的完成自己的工作,而其他的人也会完成自己该做的事情。而自己可以从中渔利:因为照现在的情况看来,他就起码知道了坦内博格家族得罪了很多有钱人,而且他们都不惜花重金将他们送入地狱。 莱恩·多伊勒走进汤姆的办公室,站的笔挺,好像只有等汤姆邀请他时,他才会坐下。 “请坐,莱恩,最近还好吧?” “挺好,我刚刚休完假回来。” “那最好了,这样你就可以精力充沛的接手我要交代给你的任务了。” 两个人就手头上现有的资料谈了一个小时。其中还包括关于那个神秘的布通先生的一点资料,那是他在走出环球集团大楼之后被拍下的几张照片。 “关于他我没有找到任何的相关资料。当然,他肯99lib?定不是英国人,尽管他的英语说得很好,但是我在苏格兰郡的朋友没有查到任何跟这张脸有关的信息,也没有找到一个有这样相貌特征的人。国际刑警警察组织那边也查不到任何消息。” “而且这个人竟然是个匿名的者,因为他虽然还是缴纳赋税,但是在任何警察的档案中都找不到他的相关资料。”多伊勒说道。 “没错,不过那些记录在案的人也不会去买凶杀人啊。此外,他在跟我说话的时候,用第一人称说话的时候说得是‘我们’,那也就是说,委托人不只是他一个人,是好几个人。” “照我看来,坦内博格家的人还真是很不讨人喜欢。他们有很多敌人,而且他们肯定还从事肮脏的交易。之所以会有人愿意出这么高的价钱去买他们的人头,肯定是因为他们有一段肮脏的历史,而他们还受到了欺骗。” “是的,很有可能就是这样,但是我的感觉是,我还漏掉了点什么东西。” “多少,马丁?” “什么多少啊?” “这次任务你给我多少酬劳。你不知道我这是要杀一个坦内博格,还是几个坦内博格吗?除了这个女的,还有那个摸不到踪影的老头子,还有其他坦内博格家的人,搞不好还有小孩,我可不喜欢杀孩子。” “一百万欧元。这就是你能得到的酬劳,一百万不含税。” “我需要你在我行动前先付给我一半。”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可行,因为这个客户都还没有给我付清全款。” “那你跟他说我需要先付五十万,就这么简单。” “好吧。” “你知道我的收款方式吧,如果三天内我收到了钱,我马上就飞伊拉克。” “你需要一个掩护的身份。” “是的,那你可以给我提供什么样的呢?” “你说吧,你喜欢什么样的?”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自己去找一个,要是不行的话,我会找你帮忙的。我有三天的时间好好考虑,然后我会给你打电话的。” 走出环球集团的大门,莱恩马上朝自己停车的地方走去。他的车是那种家用普通轿车,灰色的。他在伦敦的大街小巷里毫无目的的钻来钻去,就是想证实一下是不是有人跟踪。然后他就直奔佳乐斯高速公路,往那个他时不时消失但是还需要回归的地方。 他买了一处庄园,重新修整之后,在那里迎娶了他的妻子,一个卡地夫大学的哲学教授。这个女人是个非常不错的人,她四十五年来一直单身,全身心的投入到在大学的爬格子中去,终于获得了这所名校的教授头衔。 玛丽安有着一头浅褐色的头发,绿色的眼睛,个子高高的还很丰满。她对莱恩几乎是一见钟情。莱恩皮肤黝黑,眼睛也是褐色的,体格魁梧,最重要的是,这个男人给她有安全感和信任感。 莱恩告诉她自己曾经在部队很长时间,但是因为受够了这种没有家庭的生活,所以转而成为一个安全机构的顾问,这个工作他认为还是很有前途的,而且还可以赚不少钱,足够买下这个庄园,然后把它重新修整后变成他们两的家。 这个时候再要孩子对他们俩来说都太迟了,但是他们都一致认为拥有了对方,并且能够共同分享到老的每一刻,对两个人来说就足够了。 要是告诉玛丽安她的丈夫在马鞍岛还有一个秘密帐户,里面有足够他们不工作过完下半辈子的钱,而且还可以随便挥霍的话,她是肯定不会相信的。她坚信两个人之间有任何秘密,而且即使他们的生活很宽裕的话,她也不会随便乱花钱的。 所以玛丽安很满足现在的状况,一个星期去三次庄园,做做清洁,然后那个园丁也会时不时的帮助他们打理花园,不过要是在家的话,莱恩本人也是很愿意亲自去打理这一切的。 她的丈夫会经常出差,而且经常一出去就是几个星期,但是这就是他的工作,所以玛丽安毫无怨言的接纳了这一切。她知道有时候他会忘了给自己打电话,而且如果自己有时候拨通了他的手机,听见的只是自动答录机的声音。但是他每次回来,还是会非常亲热的给她带回礼物,一个手提包,一条丝巾,一对耳环,而这些细节都说明他还是时刻怪念着她。玛丽安从来都不曾怀疑,莱恩肯定是要回家的。 上午八点半,跟往常一样,汉斯·豪瑟已经坐在了大学.99lib.的办公室里。他喜欢在学生还没有来之前,一个人享受这一刻的平静,而且还想利用这段时间去他留给马丁的那个电子邮箱里看看,然后跟他联系一下,看看是否有什么新的消息。这个电子邮箱是他用布通先生的名义注册的,而且注册地还是在香港。 马丁在邮件里只有非常简练的一句话:请您立刻跟我联系。 汉斯给女儿贝塔打了个电话,告诉她不要等自己回去吃午饭和晚饭了,因为自己要离开波恩一趟,或许明天才能回来。 贝塔觉得很不安。最近父亲的种种行为总是让她觉得有些不知所措。 教授离开了学校,坐上了一辆开往市中心的公共汽车。然后在市中心换了一辆汽车去火车站,然后在火车站他买了一张到柏林去的火车票。 在下午的第一时间他就到达了目的地。走出柏林火车站,他立刻又找了一辆到市中心的车,然后坐了上去。 柏林是个节奏很快的城市,人们来来往往,步履匆匆。所有人好像都有自己的急事要处理,根本都不会去关注别的人。在这个快要变成人的动物园的拥挤城市里,要引起别人注意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豪瑟教授找到一个电话商亭,然后买了一张预付费的充值的手机。这家商店里人潮汹涌的,售货员甚至都来不及去看清顾客长什么样,就把东西卖掉了。 手机买好之后,他就开始在城市的一条主干道上溜达了起来。在某个街角,他停住了脚步,然后打通了马丁的手机。 马丁本人接了电话。 “啊,是您啊!我真高兴您能给我打电话。我只是想告诉您我已经找到了合适的人,但是他提出了要提前支付一部分钱。” “要多少钱?” “一半的一半。” “明白了,但是如果付不了呢?” “他就不接受这个工作。这次的工作很困难,很精细,就像手工活一样。事实上,您也知道这个任务是相当复杂的……” “什么时候要?” “最晚三天后。” “好吧。” 汉斯将电话挂断了。他们说了一分半钟。然后他进了另外一个手机店,又买了一个手机。 下一步是要跟他的朋友们联络。他找了家网络咖啡店,然后付了一小时的上网费。尽管他肯定不需要那么长的时间,但是他还是不希望自己会觉得时间不够用。 首先他给卡罗发了一封电子邮件,然后给梅塞德斯,最后给布鲁诺。他将自己新买的这个手机的号码发给了他们,但是却没有告诉他们国家区号,因为这个他们事先已经约定好了,而且他还通知他们自己会在电脑前再待上半个小时,以便他们用“布通先生”的那个邮箱来联络自己,或者也可能立刻给自己打电话。 让他们这么快就给自己回信其实是很困难的,不过即使这样,他还是以防万一的准备多在那待一会儿。倒是布鲁诺成了第一个收到他邮件就立刻回复的人。 联络之后,他立刻就离开了网络咖啡馆,叫了一辆出租车,准备去机场。然后从机场的一个电话亭,他给梅塞德斯的手机打了个电话。 两个人的通话还不到一分钟。两个人刚撂电话,梅塞德斯就对她的秘书说自己要回家一趟。然后她就离开了办公室,直接走到朗布拉丝大街上,找了一家网络咖啡店。走进去之后,她在角落里找了个隐蔽的座位,然后在那里她打开了自己跟朋友联络的秘密邮箱。除了看到了汉斯的信,她还收到了布鲁诺的信息,告诉她自己和卡罗都已经了解现在的情况了,因为教授刚刚给他打了电话。 然后,梅塞德斯马上又找了个电话亭,预定了一张第二天早上的第一时间飞往巴黎的机票。 而在此同时,卡罗在罗马也刚刚订了一张当天晚上就飞往巴黎的机票。布鲁诺,跟梅塞德斯一样,只能等第二天才能到巴黎。 汉斯觉得巴黎让人感觉虚弱。出租车司机一个劲的跟他聊天,让他分神,他也不得不挤出几个单音节词来回答他,免得自己被冠上教养不好的帽子,而眼睛则看着沿途的塞纳河水出神。 在柏林机场他留出了点时间买了个手提包,还买了一件衬衣、内衣还有一些洗漱用的个人用品。但是当dulouvre酒店的那个头发花白的绅士接待员说,他没有找到自己通过电话订好的房间时,他也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的,既然如此,他已经到了酒店再让他等上一个小时才告诉他结果也就不足为怪了。 他朝歌剧广场的方向走了过去,然后在那里找个个咖啡馆坐了下来。他要了一杯葡萄酒和一点点心。他实在太饿了,整整一天他都没有时间吃上一口东西。 半个小时之后,一个年龄跟他相仿的绅士走进了咖啡厅,进门的时候还冲他挥了挥手。汉斯立刻站了起来,给了他一个拥抱。 “很高兴见到你,卡罗。” “我也是。这次旅行也太赶了!你不知道我废了多大的劲才把儿子摆平。我在家已经跟他们说了,不许告诉任何人我出门旅行的事情。我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小孩似的,没有得到允许就私自出门了。” “我还不是一样。我给贝塔打了个电话,她情绪很不好,我不得不对她装出一副生气的样子,然后告诉她说我都这把年纪了,知道该怎么控制我自己。但是我知道我让她不高兴了,这让我也觉得不好受。我们一起去吃完饭,怎么样。我都要饿死了。” “好主意。我知道有个很不错小酒馆,那里的饭菜也不差。” 汉斯激动的跟他的朋友解释了一下他在邮件中提到的事情:他跟马丁的简短对话,还有这位向他提出要立刻先付五十万欧元的要求。因为他在签合同的那天已经付了三十万欧元了,而此次项目的标的总额就是两百万,如果现在就把五十万给他们的话,就等于说提前给了他们一半的钱。 “只有给钱了,我们也没有其他选择了啊。我们应该信任他。卢卡跟我说,他是圈内最有信誉的人,鉴于这次交易的性质……反正,我认为他不会欺骗我们。我已经把钱带过来了,梅塞德斯和布鲁诺也都带着钱过来了。我们都按照我们原来计划好的在行动,而且我们原来都从银行取出过一部分钱放在家里,以备急用,就像这次的情况一样。” 吃完了晚饭后,两个朋友就告别了。卡罗订的酒店离汉斯那儿不远,是d'horse酒店。 早上十一点了,派克斯咖啡馆还没有什么人光顾。巴黎在一片灰蒙蒙中醒来了,伴着一场细腻的小雨,把整个城市都浸润了,当然也让交通变得更加糟糕了。 梅塞德斯觉得有点冷。因为这个时候要是在巴塞罗那,还是炎阳高照。她那件薄薄的甲克外套既不能挡风也不能遮雨。还是布鲁诺比较明智,他穿了一件华达呢的风雨衣。 四个好朋友都端着咖啡。 “下午两点我就要坐飞机回伦敦了。”汉斯说道:“一回到家我就给你们打电话。” “不行,我们等不到明天了。”梅塞德斯打断他说道:“我不耐烦的要死,我们要随时知道是不是一切都进行的顺利,求你了,再早一点给我们打电话。” “我尽量吧,梅塞德斯。但是我可不想为了要赶紧给你们打电话,把自己累得个半死。我现在也不是个小伙子了,我的反应能力也不行了,所以我需要足够的时候来摆脱马丁可能派来跟踪的人。因为我肯定他非常想跟踪我,了解关于布通先生,也就是我的更多的情况。” “你说的没错”布鲁诺说道:“我们还是应该更有耐心一些。” “祈祷吧!”卡罗总结道。 “让知道的人祈祷吧!”梅塞德斯回答的很突兀。 汉斯走出咖啡馆的时候手上拎着一个拉法耶购物中心的袋子,里面装着一件毛衣,而在毛衣下面则是朋友们凑齐了,让他交给马丁的五十万欧元。 汉斯走了之后,梅塞德斯也起身离开,她还坚持不要其他人送。她叫了辆出租车,然后就直接去机场了。卡罗和布鲁诺决定在离开巴黎之前,他们再一起吃顿午饭。 伦敦的雨比巴黎下的还大。汉斯很高兴自己很明智的在戴高乐机场免税店里买了件雨衣。他想穿着件这么宽松的衣服,把钱都随身放在口袋里总比总要担心手边的那个行李袋要好。 他累极了,特别是最近的这二十四个小时简直是紧张的要崩溃了,不过有一点比较幸运的是,清晨的时候他就应该到家了。 他给贝塔打了个电话,女儿央求他告诉她自己到底在什么地方。而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对女儿说,要是再这样干预他的私生活,他将不再跟她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女儿抽泣着挂断了电话。 出租车把他放在离环球集团还有三个街区的地方。他慢慢的走着,因为他的腿实在是不允许他走得更快了。 马丁听前台说布通先生来了,吃了一惊。 “您可真让我惊喜”这位环球集团的总裁一边握着他的手一边说道。 “为什么?”假布通先生冷漠的问道。 “我没有想到您会这样就站到我面前了,连提前通知都没有。您完全可以通过电汇的……” “这样对大家都好。您准备写一个收据吧,就写收到了五十万欧元。您的手下什么时候出发去伊拉克啊?” “一收到钱就走。” “我还提前付给您了三十万欧元……” “没错,但是专业人事都是需要确认有一笔相当数量的提前支付款,才能开始行动的。他可是在玩命,这很容易理解。” “这不会是他第一次干这个吧。” “当然不是。但是这次的任务实在太特殊了,因为您自己也不知道需要杀多少人,连这些人年龄多大,是什么状况都不清楚。而且,现在任何人进入伊拉克都需要备案,而这些备案信息除了萨达姆的警察外,其他人也可以调查的到。美国佬们还有我在mi5部队的前战友们对次可都虎视眈眈。” “那么说您过去曾在mi5干过?” “您不知道吗?我还以为您对我的一切都了如指掌呢。” “我对您的过去并不感兴趣,我只关心您的现在,您现在给我提供的服务。” “那好吧,我曾经为您尊敬的陛99lib?下工作过,但是就在某一天,那些领导们突然决定,我们这些参与了冷战游戏的人应该退休了,我们这些人已经过时了,他们说,现在的敌人已经发生变化了。事实上他们的确又制造出了新的敌人:阿拉伯人,很简单,原因就是他们惧怕中国人所以选择了阿拉伯人。阿拉伯人很穷,尽管他们的政府因为控制了石油所以极端富有,但是广大的人民群众还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生活在这种独裁体制之下,独裁统治者轻轻松松就把他们血汗钱掏出来放入了自己的口袋。西方社会需要一个敌人,一旦做出了这个决定,就会有成千上万的响应者希望能从中渔利。” “好了,您就不要再长篇大论的演讲了。” “好,我不说了。” 汤姆·马丁手上准备好了一张写着五十万欧元的收据,而且已经盖上了环球集团的财务章。然后他就把这个收据交给了这个所谓的布通先生。 “您什么时候再给我消息?”豪瑟教授问道。 “他一收到钱之后。明天他就能收到钱,后天就可以出发了。他需要先找一个在伊拉克的假身份,然后他到了那之后就会马上去找您委托我们找的那家人。您要有点耐心,这个工作也不可能是一夜之间就能完成的。” “好吧,您记下这个号码,这是我的手机号,如果您得到什么新的消息,马上通知我。” “通过网络更安全吧。” “我可不这么认为。下一次,您就直接给我打电话吧。” “那好,您可真是个特别的人,布通先生……” “我估计您的客户都不是普通人吧。” “当然,布通先生。这是您的名字,是吗?” “马丁先生,对您而言知道我叫布通就足够了,您不这么认为吗?有两百万欧元的进帐难道还不够吗?此外,我很讨厌那些好奇心太重的人。” “在我的交易中,管理好所有这些秘密的是我的责任,布通先生,而对于我而言,知道您的真实身份可不是一件小事情。因为是您出现在了我办公室,请求我们能够接受这个任务,或者我们可以说,接受了这个极为复杂的任务。是您来敲我的们的,而不是我去找的您。” “这就是您的生意,马丁先生,谨慎是最重要的。我对您的过分奇怪感到很费解,老实说,我甚至感觉您这样让我感到有些欠缺职业精神。您不要再让您的手下浪费时间跟踪我了。您就好好遵守我们签署的协议就好,因为这样我才会付给您报酬。那么,现在,很抱歉,我要告辞了。” “您说了算吧,布通先生。” 豪瑟教授握了握马丁的手,然后就走出了办公室。但是他肯定马丁一定还是会派人跟踪自己。这次再在酒店里窜来窜去的可能就不起作用了,而且他知道再要糊弄这些环球集团的人是越来越困难了。 他一走到街上就拦住了一辆出租车,让司机把自己送到城市中心的一家医院。他自己其实也很奇怪,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其实他所有那些摆脱马丁跟踪的手法都是从trillers的书里面学来的,他对这些东西倒是很着迷。有些时候他对自己的这些所作所为也感到很滑稽,特别是怕万一碰到了哪个熟人,揭穿了他这个知名物理学教授的真实身份。 出租车把他放在了医院的大门口。他毫不迟疑的走进了大堂,然后朝电梯走去。他其实也并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在跟踪自己。所以他就钻进了第一时间打开的那个电梯里。他没有按电梯上的楼层按钮,就任凭电梯停下,人们上来或者下去,而他则一直在推测到底这些人中谁才是真正跟踪他的人。他在倒数第二层楼的时候下了电梯,跟他一起下来的还有两个看起来精神不振的女人,一个女人推着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老人,还有一个看起来很邋遢的年轻人。 其中的任何一个都有可能是环球集团派来监视我的人。他在心里暗暗思忖道。所有人都走了,就他没有动。没人回头看他到底走没走,于是他又钻进了第二部电梯。这一次他还是没有按楼层的按钮,跟上次一样,他在三楼的时候下了电梯,然后又等第三部电梯。就这样他在那里耗费了一个小时。最后,他终于认为可以安全的离开医院了,钻进了最后一部空无一人的电梯,直接下到了最低层。一下去之后,他立刻找到标有紧急出口字样的侧门,然后通过了一条狭窄的走廊,走到了一个写有非工作人员任何人等不许入内字样的门前。没有人跟随其后走进这道门,于是他就一直往里走,直到看见一个躺满送急救病人的房间。他发现最里面有一扇推着病床进进出出的小门,于是毫不犹豫的朝那走了过去。 “您在这里干什么?” 一个医生不太友好的问道。汉斯一听见这个声音,吓了一跳,就像是一个做错了事被人抓到的孩子一样。 “病人的家属是不能进来的。请您出去,像所有人一样在外面等,有什么情况我们会通知家属的。” 汉斯惊慌的满脸煞白,突然就心动过速起来。 “您这是怎么了?”医生连忙问他,因为他看出来这个人似乎有些不对劲了。 “我过来看一个朋友,但是我绝对不舒服了,我不能呼吸,我的右胳膊疼,我有心博过速的毛病,我要去伦敦,是路过这里的……”汉斯十分肯定的说出了这些,心里却在恳求上帝宽恕自己说了这些谎话。 “到这间房间来。”医生建议他道。 三分钟后,医生给他做了心电图,然后还抽了血,做了胸透。然后他们把他也放在一张床上躺下了,留作观察。 早上七点了,医生们这才认为他的心脏没有大碍,而他之前的心博过速也是暂时性的状况,没有什么大问题。 他抱怨自己还是觉得身体不舒服,于是医院的人决定还是用一辆救护车把他送到机场去,但是当然需要他自己掏腰包来支付这个费用。他可不希望冒这个险,要是在路上又突然出现个什么状况,家里人一定会担心的要死。 汉斯将昨天晚上自己在这里过夜的费用付清,然后他们用轮椅将他推上了救护车。在去机场的途中,他订了一张九点钟飞往柏林的机票。护士还在旁边提醒他告诉机场那边,自己是坐着轮椅,用救护车送过去的。 到达机场后,护士一直把他送到登记口,然后还跟飞机上的服务人员解释说,虽然豪瑟先生能够进行飞机旅行,但是他们一定要千万小心照顾,以免他再出什么危险。然后一位空中小姐将他的轮椅推到一个特别入口处,从那里他就可以不需要通过任何边检直接送上飞机。 柏林下着倾盆大雨。他费了半天功夫才说服空中小姐,说自己不再需要轮椅了,然后自己打一辆出租车就可以回家了。最终他如愿以偿的轻松走出了机场,打了辆车直接去火车站。他还真是幸运,因为他到火车站的时候,还有不到五分钟去波恩的火车就要关闭车门了。 在火车上他给贝塔打了个电话,通知她半个小时之后自己就会到家了。同时,他还给布鲁诺打了个电话,通知他一切都进展顺利。然后由他再负责通知梅塞德斯和卡罗。他觉得这一切让人筋疲力尽,同时也觉得挺有戏剧性。 看到父亲比他预计的时间又迟了不少才到家,贝塔完全无法掩饰自己的担心之情。汉斯·豪瑟看起来很糟糕,完全一幅病恹恹的老人模样。所以不管父亲如何劝阻,她还是打电话把自己的一个老朋友医生请了过来。医生没过一会儿就来了,尽管贝塔觉得自己父亲身体不佳,坚持让医生再检查看看,但是医生经过检查肯定老人身体没有什么问题。 最后,总算是留他一个人静一会儿了,他这才能够做些他真正想做的事情:舒服的洗个澡,然后在家里的床上美美睡上一觉。 保罗·杜卡斯又看了一遍安特给他送来的报告。派这个克罗地亚人过去果然是个明智的选择,能够把他派过去,真该好好谢谢马丁。 报告中字迹清晰的,特别是用相当程度的英语,表述清楚了这个考古小组这些日子以来的工作是如何开展的,他自己可能会碰到的困难问题: 我对阿耶德不信任,他也不信任我。他是那帮工人的头,所以他有责任负责开挖的进程顺利推进,他负责跟工人打交道,而且由他负责安排工人的轮换班。藏书网 我认为阿耶德决不仅仅是个工头而已,他可能是探子或者是个警察。他的使命我看其实很简单,就是要保护克拉拉·坦内博格。 他总是试图将克拉拉圈定在其视线范围之内。此外除了私人保镖之外,还有三四个人守在克拉拉的身边。要想不费任何弹药就接近克拉拉,看来是十分困难的。 不过,她却特别喜欢逃离这些保卫者的视线,而且有那么几次引起了真正的骚动,因为她彻底从他们视线里消失了,这两次都发生在清晨,一次是为了和那个姓戈麦斯的女教授一起去去幼发拉底河游泳,还有一天是她是组织了几个考古队里的女人一起秘密出行了。这两次活动没有任何人事先知道,连皮科特都不知道。 还有一次,她想在遗址那儿过夜,于是就带了条毯子去,在露天睡了一觉。 看起来她想要再次逃离那些保护她的人是有些不太可能了。因为现在已经有两个人,甚至就睡在了离她房间大门几米外的地上看护她。 还有一个管理模样的人,叫做哈伊达·阿那什。这个人负责给所有人发工资,而且如果皮科特教授需要些什么东西,阿已达就会向他要。而克拉拉跟他很对立。他曾威胁克拉拉要给她祖父打电话,而事实上他也的确打了这个电话,因为她对他一直怀有敌意,就是因为克拉拉本来以为他不过是带几个士兵过去,可结果是他带了一队全副武装的人将营地都包围起来了。 皮科特要求能够增加人手,阿耶德和哈伊达也真的又找到了一百多名工人。工作的节奏真是惊人,他们几乎都不休息,只是在晚上睡上几个小时,所以小组里已经弥漫起一种紧张的情绪了。跟皮科特一起过来的两名教授已经直接向他置疑这种工作方式的科学性,而那些学生们也在抱怨他们受到了剥削,而那些工人们也是被厚颜无耻的压榨着。 但是不论是皮科特还是克拉拉本人,都没有意识到他们的工人或者小组成员的疲劳的重要性。 皮科特身边有一个考古学家充当着灭火器的作用,他叫做法比安·杜德拉。这个人总能在一切似乎就要爆炸开的时候,把大家平息下来。但是这种怒火看来是很难避免要在某天爆发的,因为我们每天的工作时间都在十四个小时以上。 他们说已经找到的东西就是一座圣殿,而被美军轰炸露出来的部分是这个圣殿的最高几层,他们说这里面又一个图书馆,而那些泥板就是在那个图书馆里面。现在已经清理出来了三个房间,已经找到了超过两千块泥板,这些泥板整整齐齐的放在壁龛里。 学生们在四个教授的监视下,认真的将这些泥板清洗之后再进行分类。看起来这些泥板主要都是讲述的是这个圣殿是如何管理的,而他们现在正在整理的刚刚从另外一个房间发掘出来的泥板上似乎讲的是关于矿物和动物的情况。 到现在为止,发掘的那些房间的面积是乘米,不过他们说肯定会找到更大面积的房间。 他们也找到了一些在上方写有书记官名字的泥板,看起来把名字写上去似乎是个惯例。而且有一些泥板的上面还真写有夏马斯的名字,但是到现在看来,上面记载了关于史诗或者什么历史事件的泥板还没有踪影,这使得克拉拉和皮科特的情绪也是越来越糟糕,而且他们也在抱怨这一切都还是在浪费时间。 前几天,整个考古小组还开了一个会就所发现的东西做了一个评估。皮科特的看法比较悲观,但是法比安、戈麦斯教授还有其他一些考古学家都肯定的说他们所发掘的这个遗址,绝对是这个世纪最重要的考古发现置疑,因为历史上从来没有关于这座圣殿的任何记录,所以最后得出的结论就是发现了这个古乌尔城附近的这个圣殿,绝对有着非凡的重要意义。看起来这个圣殿的面积并不是很大,但是这个面积却足以容纳一个相当重要的图书馆。当然这是根据他们的推断得出的结论,他们认为现在所找到的就是圣殿最上面的几层,而图书馆就是在这里。 戈麦斯教授支持扩大发掘的范围,突破他们原来划定认为是圣殿遗址的地方,将旁边的围墙的房屋都划入发掘圈内。他们连续讨论了三个多小时,就这个扩大发掘的可行性争论不下,最后戈麦斯教授还是胜利了,因为她赢得了法比安和克拉拉本人的支持。就是因为这个决议,所以他们又雇了许多的工人,并且还继续再寻找工人。 在这个时候找人手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因为这个国家已经在警戒的边缘,但是由于人民的贫困面实在是太大,而坦内博格家族也的确是够有势力,所以没过几天就从国家的另外一端运来了一帮子工人参与到发掘中来。 我的工作就是负责将所有发掘出来的东西录入电脑,不仅从这些东西的内部,还有从外部不同角度拍下来的照片都整理录入。 我身边还有三个大学生帮助我一起完成这个任务。 所有的考古学家都会到我们的这个通讯机房来,他们主要是想看看他们的工作是怎么系统化,然后给我们一些指示,尽管我们的大总管是戈麦斯教授。这个女人非常严厉和认真,她的那种精益求精的劲头真让人受不了。 村长的女婿,也就是你们派来给我递送报告的联络人,是个来往在附近村庄给大家找粮食的人。看起来他似乎得到了阿耶德的信任,如果说连阿耶德都能够信任的人,那么这个人一定是对他而言没有什么危险性的人物。 如果他们真的找到了那些泥板,要想从他们手里将泥板抢走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加上还要活着从这里逃出去就更难了。用钱倒是可以收买一些人,但是我担心这里已经有些人准备好开出更高的价码,所以如果要是有人叛变的话,也不足为奇。除非告诉那个联络人说,只要能把我成功的从这里营救出去,没有任何人可以给出比我还高的价格…… 第二十二章 史密斯打开了办公室的大门,陪同他一起的还有拉尔夫·巴利和罗伯特·布朗。 “先生……” “啊!你们都在这里啊!请进!” 门关好后,每个人都给自己端了一杯威士忌,而杜卡斯则将报告的影印件每个人都发了一份。 “我要看原稿。”罗伯特要求道。 “当然,这就是您的:您付了钱嘛。另外我想说的是,这个小伙子还真有点讲故事的天赋。这是第一份我还读起来饶有兴趣的报告。” “那么好了吗?”罗伯特问道。 “什么好了吗?” “所有的事情啊,因为看起来他们似乎还没有找到任何东西。得了,尽管他们已经挖出了若干你们都清楚没什么价值的泥板,但是那个该死的泥板圣经根本就还没有出现。” “就没有人怀疑99lib.到他?” “坦内博格也肯定在所有地方都安插好了自己的人。”拉尔夫·巴利强调说。 “是的,没错”杜卡斯也表示同意:“但是这个人,根据现在的状况看来,还是很特别的。亚什尔向我们保证过。” “得到了亚什尔的帮助还真是很明智哦。”罗伯特也肯定道。 “阿尔佛雷德那样对他,亚什尔当然觉得能够脱离他等于就是获得了解脱。” “你也不要太天真了,阿尔佛雷德也肯定知道亚什尔会背叛他,所以肯定也在监视着他。阿尔佛雷德比亚什尔可是
99lib?
精明的多了,比你都精明。”布朗揶揄道。 “你这么这么说。”杜卡斯生气的说道。 “你们在那吵什么吵……”拉尔夫连忙劝和。 “除了我们直接联络的那个克罗地亚人以外,亚什尔至少已经成功的安插了十几个人在考古小组里。”杜卡斯接着说道,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如果这个阿耶德真的是个人物,那他肯定会知道。” 离开杜卡斯的办公室之后,罗伯特立刻让司机将他送到乔治·瓦格纳家。他必须亲自将手头的这份克罗地亚人提供的报告呈给导师,而且听候他的指令。他对导师从来就是有些无所适从,因为导师这个人冷漠的就像一块冰,只是有时候怒火会在他那双尖利的瞳仁里闪现。要是真的遇到这样的情形,罗伯特就会害怕的发抖。 第二十三章 纪安·玛利亚完全无法掩饰自己的失望。他觉得自己就像个废物一样起不到任何作用。他好像完全忘记了自己来伊拉克的目的,自己的生活也好像脱缰的野马不受大脑控制,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会待在那里。 而他其实也并没有怎么休息。巴雷蒂先生似乎已经决定要充分发挥他的作用,所以他的工作日程被排的满满的,从早上六点一直到晚上的九十点才能休息。 他每天回到法伊莎和努尔的家里就已经筋疲力尽的了,所以根本无暇估计那对双胞胎姐妹,还有那个调皮的哈蒂。 他通常也是一个人吃晚饭。努尔会给他留一盘晚饭,然后他就坐在厨房的桌边狼吞虎咽的把这些食物吃到肚子里,之后回到房间倒头就睡下了,他实在是太累了。 这天.99lib.早上,他的上级,皮奥神父突然从罗马给他打了个电话。问他想什么时候回去,还问他是不是已经解决了自己的精神危机? 这两个问题他都没有答案,但是他却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这次看似逃亡的旅程不会把他带到任何有价值的地方。 他试图去找克拉拉却没有成功,因为他曾经多次去文化部找艾哈迈德,但是别人总是问他是不是事先跟侯赛因先生预约好了,当他说没有的时候,总是被人请出大门,或者以各种理由将他挡在了考古办公室主任的门外。 他也曾试着给他办公室打电话,但是一个非常非常有教养的秘书小姐总是坚持让他解释找侯赛因先生的原因,因为侯赛因先生非常繁忙,根本没有时间来亲自接待他。 纪安到处打听关于克拉拉·坦内博格的消息,但是这些天找遍了所有报纸都没有一条关于她的报道,连她的姓氏都不曾提到。 时间飞一般的流逝了,圣诞节就快到了,再不能继续给自己找理由了。他知道自己还是有通往艾哈迈德·侯赛因的钥匙,这个钥匙就是伊维斯·皮科特。他因为不想实践对这个教授的承诺所以不愿意提起他的名字,但是事实证明自己不得不妥协:要是没有人的引荐,艾哈迈德是绝对不会接见他的,而这个引荐的人现在看来就只有伊维斯·皮科特了。 “今天我要早点走,阿莉亚。”他跟这个儿童援助办公室的秘书请假道。 “你有约会吗?跟谁?”女孩很好奇问道。 他决定告诉她真相,起码是一小部分真相。 “我没有什么约会,不过我的确要去找一些朋友。” “你在伊拉克有朋友?” “这个嘛,倒也不是什么真正意义上的朋友,那是一群考古学家,是我在来这里的路上认识的,是他们把我从阿曼带了过来。我知道他们去乌尔搞挖掘了,我想知道他们发掘的怎么样了。我要去找找他们。” “那你能怎么办呢?” “他们告诉我,如果我想联系上他们就去着一个叫做艾哈迈德·侯赛因的人,我想他大概是考古办公室的主任。” “妈呀,看看你这都是跟什么人物在打交道呢!” “我吗?” “是啊,艾哈迈德·侯赛因是个非常非常重要的人物,他可是政治红人。他的父亲曾经是外交官,而他也跟一个非常富有的女人结了婚,这个伊拉克女人有一半埃及血统一半德国血统。整个女孩的家族有点神秘,但是却非常有钱。” “但是我并不认识这个叫做侯赛因的人,我的那些朋友跟我说通过他可以联系上他们。这就是我要做的事情。” “你可要注意哦,纪安·玛利亚,这个侯赛因……” “得了,我只不过是要问问怎么样可以找到那群考古学家!” “好吧,但是你还是要注意,他们这些人可都是帮流氓”阿莉亚小声说道:“这些人什么都不缺,就是以踩在我们这些人的脖子上为乐。如果美国人真的要打过来了,你就看好吧,这群不要脸的东西比谁都跑的快。唯一能够获得上帝宽恕他们的事情,就是派那些海军陆战队员来吧我们从这巨大的恐怖中解决出来。你在这里的时间还不长,你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萨达姆就是个最大的魔鬼,他已经把伊拉克彻底变成了人间地狱。 “我知道你们都在受折磨,难道你以为我看不到这些吗?但是这一切都会结束的,我对此十分肯定。好了,我们就不要再怨天尤人了。如果巴雷蒂先生问你,你就告诉他我吃过饭以后回来。” 阿莉亚咬着嘴唇,然后温柔的将手放在他的肩膀上。 “你知道吗?我也感觉到你在受折磨,而且很痛苦。我从你身上看得出来。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是什么让你如此痛苦,但是你需要有人帮助你……” “你这是说什么傻话呢!我只不过是太累了。巴雷蒂一刻不停的让我工作,你不也是一样。” “这倒是真的,他就是在剥削你。不论如何,我还是觉得你发生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 “没有,真的没有!好了,我现在要去给这个你如此没有好感的侯赛因先生打电话了……” 和往常一样,那个秘书小姐还是说侯赛因先生很忙,但是当他一提到皮科特的名字时,他立刻发觉秘书的语调变了,然后就请他稍等一会儿。 一分钟以后侯赛因先生拿起了听筒。 “是哪位?” “很抱歉打扰您。您看是这样的,我认识皮科特先生,他跟我说如果我要联系他,就可以给您打电话……” 侯赛因突然生生打断了他的解释。纪安注意到自己说话太过慌张,一定是给这个有权力的政府公务员留下了很不好的印象。 然后他就开始回答艾哈迈德的问题,当他对纪安的回答似乎都很满意的时候,他同意这个下午在办公室跟纪安见上一面。 “如果您准备好跟他们一起工作,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他们很缺人手,而且您的这些知识对他们而言也非常重要。” 其实纪安根本就没有兴趣要和皮科特他们一起去工作,更没有心理准备要去萨佛兰这个完全陌生的南部地区冒险。他唯一关注的事情,也就是他来到巴格达第一天就该干的事情:向这个人打听他的妻子克拉拉·坦内博格的情况,并且向他解释自己想跟克拉拉谈谈的重要性。因为只有跟这个女人,他才能讲出自己来这里的理由。他是为了要来解救她,但是却不能告诉她是什么或者是谁要对她构成威胁,因为他不能背叛他所信仰的东西,并且他已经发誓要将这个秘密保守到生命的最后一天。 艾哈迈德·侯赛因并不像阿莉亚描述的那样,是个什么当局的权势官员。而且他还注意到,艾哈迈德并没有像大多数伊拉克人一样留着山羊胡子。他更像是一个跨国集团的执行官,而不是什么为萨达姆政治集团服务的公务员。 他给纪安倒了一杯茶,然后问了问他在巴格达的工作情况,问他对这个国家的印象如何,并且推荐他去参观一些博物馆。 “那就是说您像过去跟皮科特教授一起工作了……” “这个嘛,并不完全是这样……” “那您是想干什呢?”艾哈迈德问道。 “我只是想知道怎么跟他们联系,我知道他们离乌尔很近……” “没错,就是在萨佛兰。” 纪安紧紧的咬住嘴唇。他应该向这个男人打听克拉拉的情况的,但是他无法想象一个男人被另外一个陌生男人问起自己老婆会有什么反应。 “您和您的妻子都是考古学家吧?” “是的,完全正确,您还听说过我的妻子?”艾哈迈德感到很惊奇。 “是的,没错。” “我估计皮科特也已经跟您解释过了,这个在萨佛兰的考古小组大部分都是得益于我妻子的努力。鉴于我们国家现在的状况,能够弄到那些挖掘的设备是很不容易的。但是她热爱考古胜于其他的所有事情,是研究我们国家历史的一个学者,所以才能够说服皮科特先生来这里帮助我们共同发掘那块有可能是某个圣殿或者宫殿的遗址,当然我们现在对此也并不十分肯定。” 办公室的大门打开了,他的秘书卡里姆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走了进来。 “艾哈迈德,去萨佛兰的一切准备都已经就绪了。我给阿耶德打电话想要通知他再发一个卡车过去,但是没有找到他,不过很幸运的是,跟克拉拉通上了电话……” 艾哈迈德扬了扬手,示意她不要再讲下去了,而此时纪安的眼睛却突然亮了起来。他刚刚听那个秘书提到了克拉拉的名字。其实艾哈迈德刚才也提到了,但是这个女孩的话更加清楚的证实他终于找到了那个寻觅已久的名字了。现在他知道她在哪了,那么自己肯定就要去萨佛兰了。他不禁大骂自己愚蠢,怎么就没有想到克拉拉会是皮科特的考古小组的成员之一呢。他这时才回想起来,当时他去罗马考古大会找克拉拉的时候,那个工作人员就问他是不是想参加她组织的那个伊拉克的考古小组。而且,报纸上也曾经连篇累牍的报道了克拉拉的发言,她肯定说存在那个什么写着圣经的泥板,叫做什么泥板圣经……所以如果伊维斯·皮科特在那里的话,肯定就是为了想去发掘出这个侯赛因的妻子口中的那些泥板的,而自己怎么就那么愚蠢,没有将这些联系起来想想呢。 卡里姆什么话也没说就离开了办公室。她打断了上司跟这个对她丝毫不太友好的先生的谈话。 “您的妻子现在也在萨佛兰……,当然……” “是的,那是当然”艾哈迈德有点不知所云的回答到。 “当然,按逻辑说来是这样的。”纪安就知道说这一句话。 “那么,最后您还是跟我说说我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呢?”艾哈迈德有些不舒服的问道。 “恩,是这样的,我想跟皮科特教授谈谈,看看我去萨佛兰两个月是不是合适。我没有更多的时间了,我来伊拉克是为了能有所帮助,我是来给非政府机构的儿童援助办公室帮忙的,所以我想问问皮科特教授,尽管可能没有很长时间,他是否愿意让我去助他一臂之力……” 艾哈迈德觉得这个人实在有些奇怪。他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他感觉他所说的并不是他所想的东西,他隐瞒了一些内容。在送他去萨佛兰之前,需要派人去调查一下。 “我会跟皮科特教授说的,如果他同意的话,我是很愿意帮助您过去的。您也知道我们现在是戒严时期,去任何地方都需要通行证,都是处于安全的考虑。” “我能理解,但是安排这个旅行需要很长时间吗?” “您不用着急,我会给您打电话的……我的秘书会把您的电话和地址记下来,随时跟您联系。” “我要去萨佛兰。”生怕艾哈迈德还有什么反应,纪安连忙说道。 “您还需要等我的通知。” 艾哈迈德的口气似乎带着一丝威胁的意味。他虽然觉得这个人是一幅平和而且是没有恶意的样子,但是到了他这个高度和这个年纪,再很难相信别人。 纪安一离开他的办公室就开始流汗。他知道自己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自己需要做好发生任何事情的准备。艾哈迈德肯定会调查自己的身份。他注意到了艾哈迈德的那副和蔼的面孔不过是张假面具,阿莉亚说得的确有道理:艾哈迈德是政府的人,把他抓起来或者驱逐去伊拉克都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艾哈迈德·侯赛因一分钟都不耽误,纪安一走,他就立刻把卡里姆叫了进来。 “我想你通知科洛内马上调查一下这个人。他是皮科特教授的朋友,想去萨佛兰工作。如果皮科特同意的话,他就可以过去,但是首先我还需要多了解他一些。” 二十四个小时之后,卡里姆将两页纸叫到上司手里,这就是科洛内的调查结果。报告的第三页上解释了为什么这个人看起来有些不同。然后他决定给皮科特打个电话。 皮科特听到艾哈迈德再电话里讲起这个教士的故事时笑了起来。 “但是,他是个教士有什么好奇怪的吗?”他对侯赛因说道:“我是不在乎你再把他派给我,我们的工作都饱和了,一个精通阿卡德和希伯来文的专家对我们而言当然是跟珍珠一样宝贵的啦。要是你的他的调查已经结束并且满意的话,那么马上让他上直升飞机,把他给我送过来吧。” “我还要再看看,我需要更多的考察,我还不肯定我这些调查是不是足够。” “就让他过来吧。纪安来伊拉克是为了来帮助你们的。所以他也没有必要到处跟人说他是个教士吧,而且他也并没有可以隐瞒啊。因为根本就没有谁问起过他啊。” “你认为梵蒂冈会对这个泥板圣经感兴趣吗?”艾哈迈德问道。 “梵蒂冈?求你了,你就别异想天开了吧!梵蒂冈总不会还派个小教士来刺探我们吧。”皮科特忍不住的一个劲儿的笑起来:“你不是得了妄想症吧,你应该是个很聪明的人啊。难道你就不相信会有好人希望帮助别人解脱痛苦吗?” “但是他为什么不说自己是教士呢?” “他不是也没有刻意掩饰吗?这不都写在他的护照上吗,这是在伊拉克,你们监视着所有的人。你到底在那些工人里面安插了多少探子啊?”皮科特问道,还不停的笑着。 “你说话还谨慎一点的好”艾哈迈德向他建议道,他生怕这段谈话被mujabarat录音之后会产生什么意想不到的后果。 “你会知道的,等等,我让克拉拉听电话。” “我也觉得没有什么不妥的”过了一会儿克拉拉对她的丈夫说道:“这个教士到底有什么问题?我身边都是天主教徒。你把那些过来帮忙的人都当什么了?而且据我所知,我们国家的教士们……” “我们会想你的……” 努尔说起纪安要走的事情一副非常真诚的样子。两天前他就通知他们自己要去萨佛兰了,他要在那里陪着一些搞考古的朋友待一阵子。 法伊莎听到这个消息态度可大不相同,他好不掩饰自己无法忍受的愤怒,因为一方面这里的人民还缺医少药的吃不饱肚子,另一方面这些人还在攫取着国家的文化宝藏。他的指责让纪安觉得很心痛,看着法伊莎眼中失望的神情,自己却找不到任何可以辩解的语言。 纪安穿上了最后一件一副,关上了他那个黑色的小皮箱,准备和法伊莎和努尔告别。双胞胎姐妹还在大厅等着母亲先把哈蒂送到奶奶家之后,然后送她们去上学。 分别并不是轻松的事情。他真是从内心里非常感激这家人对自己无微不至的关怀,让他能够在一个如此独裁体制下,克服日益贫困的条件,让他过得还不错。 据他所知,这对夫妇虽然没有参与直接的反对萨达姆的行动,但是从他们和来家里玩的朋友的谈话中,还是可以看出他们对萨达姆深深的不满。 他们还向他解释说有些朋友无缘无故的就突然从自己家里或者办公室里消失了。如果发生了这种情况,肯定是因为mujabarat或者萨达姆其他的什么秘密机构已经到访过这个人的家里或者办公室了。 还有一些家庭也是因此而家破人亡。当他们试图找寻自己的孩子、丈夫、父母或者舅舅时,就会有人推荐他们去解释一个警察,而这个警察就会向他们保证说,只要他们缴纳一大笔钱就可以帮他们打听到消息,当然如果想他们就出来就需要更多钱了,卖掉他们的房子或许才能够这个数量。于是很多人就把自己所有的东西都卖掉了,然后把这笔钱孝敬了那些腐败的警察,可是很自然的,这些人最后什么忙都没有帮。 他们仇恨萨达姆,但是更不信任美国。没有一个伊拉克人能够理解,为什么美国的军队和他们的同盟军不在海湾战争的时候进入巴格达。他们看起来很满意这种封锁的政策,而受到这种政策折磨的只有伊拉克的平民百姓,因为萨达姆的皇宫里面什么东西都不缺。 跟法伊莎还有努尔一起他感受到了这个国家最真实的一面,了解了它的饥饿,恐惧和绝望。 他也会想他们的,当然也会想阿莉亚,但时对于巴雷蒂肯定没有一丝思念之情。这个援助办公室的代表就像是个根本不关心任何外部状况的人,而且除了食品和药物以外,他对那些求助于他的人根本就没办法给予任何帮助。 艾哈迈德在法伊莎家的门口等着他,准备送他去军事基地,直升飞机在那里等着要送他们俩去萨佛兰。 纪安向他的朋友们介绍艾哈迈德,但是夫妻俩的态度都很冷漠。他们丝毫对那些跟萨达姆走得太近的人都没有什么兴趣。 “我很高兴您也能一起去。”坐上飞机之后,纪安对艾哈迈德说。 “我想看看那边的工作进行的怎么样了。” 发动机的噪声一响起来,什么谈话都听不见了,于是两个人都陷入了各自的沉思中。 艾哈迈德对自己说,希望自己对这个教士没有判断失误,因为经过了一番跑根究的的调查之后他得出的结论是,这个人应该是没有什么危险性的。 克拉拉一看到艾哈迈德走下飞机就连忙朝他飞奔过去。她实在是太想他了,完全超乎了他的想象。 他们互相拥抱,但是还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他们就突然意识到他们通往离婚的大路已经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珐蒂玛隔着一定的距离观察着他们,心里祈祷着艾哈迈德能够改变自己要跟克拉拉分手的决定。 皮科特也是兴高采烈的接待了他们。他很喜欢艾哈迈德,也许正因为如此他才没有对克拉拉有任何非分之想。他喜欢克拉拉的程度远比他向法比安承认的要深,法比安也曾开玩笑的说他肯定看出来皮科特对克拉拉有意思。 但是在皮科特的字典里却没有可以跟朋友的女人调情这一说,尽管艾哈迈德也并不算什么朋友,但是他还是对他有足够的好感,所以并不想趟他们婚姻的混水。 对于纪安,他则是给予了热情的一击,重重的捶在他的背上。 “您是想我们怎么看待您呢?‘神父’?还是‘兄弟’啊?” “别闹了,就叫我纪安吧。” “那就最好了,其实我也觉得您有点奇怪,但是可真没有想到您是个教士。您还是真年轻啊。” “也不算年轻了。还有几天我就要满三十六岁了。” “哦,您看起来也就是二十五岁的样子啊!” “我看起来总是比实际的年龄要小。” 纪安瞥了一眼克拉拉,等着他们把自己介绍给她。但是还没等到这个时刻,他首先就被在阿曼认识的那三个女学生谴责了一通。玛格达、玛丽莎还有罗拉说她们对他很生气。 “但是,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你是神父?”玛格达斥责道。 “你们也没有问我啊。”他辩护道。 “当然问了,可是你告诉我们说你是灭亡语学毕业的。”玛丽莎提醒他说。 “你就是不想告诉我们。”罗拉批判他道。 法比安跟玛尔塔还有考古队里的其他成员一起走到他身边。 “看来您还是非常受欢迎的啊。”他打招呼似的说道:“我是法比安·杜德拉,过来,我给你介绍一下小组的成员,然后带您去看看住的地方。” 到了最后大家才把他介绍给克拉拉,这个时候他已经满脸通红了,看到这个场景,克拉拉不禁哈哈大笑了起来。 “他们还告诉我您见到什么都不会脸红呢”克拉拉对他说道:“您准备好在这里工作了吗?” “当然,我会尽一切努力做好你们吩咐我的事情,而且我……总之,我希望您能顺利找到泥板圣经。” “我会的,我知道它就在那里。” “希望您有好运气。” “对您而言,作为一个教士,这应该也算是一个非常特别的经历吧。” “如果真的是先知亚伯拉罕讲述的那个创世纪的故事……”纪安怀疑的回答道。99lib. “就是他说的。我向您肯定里面记述的就是他说的内容,我们会找到那些泥板的。” “还有时间吗?”他腼腆的问道。 “时间?” “是的,……您也知道马上就要打仗了,没人怀疑美国会取消对伊拉克的轰炸,而且那些盟国也会参与到战争中来。” “正因为如此我们才加班加点的工作,尽管我是很乐观的,而且我也希望不会发生任何其他的状况,但是一切也不能说得太绝对。” “我可不希望会有什么状况发生。”纪安有点伤心的说道。 法比安陪他走到另外一间相同大小的房子边。 “您就在这里睡觉。这是这里唯一还有一张行军床的地方了”法比安请纪安走进这个通讯机房看了看。 安特不是太高兴的跟他们打了个招呼。他还是愿意一如平常的享受着他难得的独立空间。肯使他也知道不应该对此有任何抗议,因为他们只有把这个教士安排在这里睡了。 看到他的到来,阿耶德也并觉得舒服,而且他已经追问了皮科特这个纪安到底是什么来历。 “我尽量不给您造成任何干扰。”纪安对安特说道。 “希望如此。”安特对这个新来的人没有一丝和蔼的意思。 纪安不明自自己的到来为什么激起了这个克罗地亚人还有那个工头如此强烈的不满之情,但是他还是决心不要太过操心。只要好好注意不要让克拉拉出什么问题就好了,这是他的使命,也是他来伊拉克的唯一目的,不能让这个女人受到任何伤害,此外什么都不用担心。但是他却不能将自己知道的东西告诉她本人,告诉她有人想要加害于她,天知道,或者还要杀她的父亲、兄弟,如果她有这些亲戚的话。 他感到良心背负的这个秘密实在是太过沉重了。他从来都没有意识到有一天悲剧会这样没有任何先兆的发生。 他从忏悔中听到了可能藏在那些男人心灵深处的魔鬼,然后苦于自己不能给这些因为痛苦而准备施于最残忍报复的心灵以慰藉而哭泣。这些心灵已经触碰到了人间地狱,而这些灵魂的深处连一点同情的感觉都没有了。 现在就需要得到克拉拉的信任了,然后了解她除了艾哈迈德之外还有没有其他的亲人,然后去阻止可能发生的行动,而这一切如果上帝不加干预的话,肯定是不可避免的。上帝会干涉吗.99lib.?他不禁自问道。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