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织田信长3·侵略怒涛之卷》 毕竟还是流星 信长对于浓姬所带进来的女人看也不看地继续动着筷子。这女人是浓姬所派潜伏在美浓的。 这时正是五月。对信长而言,这是骑马到野外猎鹰的最好季节,正因如此,他一副饥不择食的模样,还来不及坐下便已经吃了七、八碗,而且还要继续吃呢! “殿下……” “甚么事?” “你也该听听我们所要说的话吧?” “听啊!那是因为你的关系,才特别派人潜伏在稻叶山的六尺五寸身边,而那个女人就是忍者,对不对?” “既然你都知道了,总应该对她说些话吧?” “哦!谢谢你……”这么说完后,信长又接着说:“然而间谍的出入是相互的,上次我出外旅行时,他们也派刺客来了啊!” “照你这么说,这个人也有可疑之处罗?” “好了!我正打算要攻打美浓,而她既然从那边回来,这样也就算了。赶快带她去休息吧!” “殿下!” “甚么事?难道你还不明白我所说的吗?” “那么,义龙的死,你是不知道罗?” “甚么?六尺五寸死了……” 这时信长终于停下筷子,眼睛看着那名两手伏地的女人。她的年纪大约二十二、三岁,看起来显得很安静,并且有浓姬所喜爱的丰腴脸颊及灵巧的眼睛。 “甚么时候的事情?” “是春天发生的。” 此时已是黄昏时刻,屋檐上方的天空已被染红了。 信长的两眼似乎要冒出火焰一般,他就这么放下碗筷。 这实在是件令人无法置信的消息。他正打算在这个月的十三日出兵攻打美浓。如果这边没有做好充分准备,义龙马上就会入侵……他这么想着,于是充分地戒备着美浓方面。 “此事可是当真?阿浓!” “怎么会是假的呢?鹿野是唯一见过义龙最后一面的人,险些被义龙的儿子龙兴杀了,她可是从九死一生中逃回来的,是不是?鹿野!” “是的,夫人!一切正如你所说。” 这时信长又再度动起筷子来了。 美浓是浓姬的故乡,所以她才能在稻叶山城派一名信长所不认识的女人担任间谍,这并不是一件不可能的事。然而,他的对手义龙竟然在此刻猝死,这也未免太过凑巧了吧? (六尺五寸近来对策略的谋划愈来愈进步,我不能就这么单纯的相信……) 信长所以这么想,是有很大理由的。因为当他从外地旅行回来之后,即发现义龙比他所想像的更具有高明巧妙的外交手腕,他居然对尾张的四面八方都做了完善的封闭措施。 其中之一就是支持领地与信长连接的木曾川尻所在的长岛本愿寺。 长岛本愿寺乃是石山本愿寺的分院,系位于日本中部的真宗根据地,本身拥有强大兵力以抵御外侮,而且与桑名三郎行吉、伊势北畠氏都保持着亲密的交往。 如此一来,即使信长对美浓开战,义龙也能立即策动西南方面,而且他也已经和东北的武田氏秘密联络上了。 为了与近江新兴势力浅井氏结盟,义龙也让自己的儿子娶了浅井家的女儿。同时对于信长结束国内纷乱,在田乐狭间所获得的胜利,他也保持着充分的警戒,并且这些警戒措施是从来都没有过的,可称得上非常坚固。.99lib. 关之城是长井隼人正。 加治城是佐藤纪伊守。 鹈沼城是大泽正重。 猿啄城是岸勘解由。 轻海城是长井甲斐守。 鹭山城是日根野备中守。 森部城是日根野下野守。 除此之外,还有号称美浓三人行的稻叶美浓守、氏家主水正、安藤伊贺守等人镇守在西方。 (如此一来,不会那么简单就被攻破的……) 正当他独自苦思究竟要怎么做时,义龙竟突然死了……这未免太凑巧了。 以前义龙曾经假装自己是个重病的人,将浓姬的两个弟弟叫到鹭山城去,并当杀了他们。 (嗯……这件事一定有甚么蹊跷,这个女人或许是义龙所派来的间谍也说不定。) 心中如此想着,于是信长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这名女子,并且说道:“照你这么说,美浓一国不就等于探囊取物一般,那么我该甚么时候去攻打它较好呢?” “这件事情恐怕没有那么快吧!”鹿野抬起头来,很清晰地说。 “甚么?就算六尺五寸已经死了也不能?” “是的。事实上义龙先生乃是被美浓殿下的阴谋所毒死,因此家中的每一个人?99lib?都因而团结在一起。” “甚么?你说六尺五寸不是病死的啊?阿浓!” 浓姬似乎已经非常了解那名女子所说的话。 “鹿野!你把当天的情形,全部告诉殿下吧!” “是……是的!” 这个女人似乎有点害怕,她看看四周,身体微微地颤抖着,然后开始叙述当晚的情况。 她说与她一起服侍在义龙身旁的人,名字叫小寿江,实际上是道三生前派来潜伏在义龙身边的人。 然而这绝对不是为了要毒杀义龙,而是相反的情况——鹿野如此说道。 “——也许有一天那个笨蛋会忽然觉醒,不!即使他不觉醒也无所谓。你把这包药放在义龙的手文库里,或许我们会发现这家伙欺骗了我而.99lib.假装自己患了绝症。但正由于此故,或许有一天他真的染上这种疾病也说不定。因为这家伙会为了装得逼真,而故意接近真正罹患这种绝症的人,并学习他们的动作,但是他不知道癞病这种绝症具有传染性。好吧!如果他将来并未发病,那么就这样丢掉也无所谓;万一他真的发病了,你就要设法使他看到这药并服用它。无论如何,再怎么顽固的儿子,一旦看到这种药,一定也能体会父亲的心情,一定会服用的。到了那时,你务必告诉他,这是一种剧药,绝对不可以一次就全部吞服,要记住得分成七等份,每隔一天吃一次,分十四天吃完。那时你就可以告诉他,是我命令你潜伏在他身旁,届时即使你如此告诉他也无所谓了。” 道三说完之后,如往常般地大声笑了起来。 “到了那时,道三或许已经死在他的手中。虽然他杀了父亲,但是这是父亲对他的爱。这点你一定要告诉他,让他明白。” 这简直像做梦般的令人难以置信…… “你叫鹿野吧?” 信长仍然不相信对方刚才所说的话。 “那么,六尺五寸是由于一次吞下那些剧药而死的吗?” “是的。小寿江小姐心想或许他真的罹患那种疾病,所以就把药放在那里,但是没想到……” “哈哈哈……再怎么说小寿江也不可能把这么重要的话告诉你啊!” “啊……那是因为……” “因为甚么呢?你的脸色为甚么变了呢?” “嗯……那是因为……” “你想想看!像道三那样的人物,竟然将死后的事交托给她,可见这个小寿江必定是个女中豪杰。这样的一个人,岂会随意将如此重大的秘密泄露给你呢?” 这时鹿野的回答更加支支吾吾了。 “对于那件事情……我一定要说吗?” “不!你不说也无所谓。” 信长就这么站了起来,并且大声笑着。 “就算我是个幽灵,我也要杀进美浓,取得六尺五寸的性命。” 他边说着边离开浓姬的房间,向外走了出去。 活用幸运 当浓姬告诉他鹿野自杀时,已是第二天早晨。 信长当晚睡在外面房间,第二天早上他来到浓姬房内。 “殿下!” 浓姬铁青着脸,神色僵硬又似乎要大声叱责他的样子。 “殿下!你是尾张一国的太守,可是个很行的人啊!” “怎么啦?你干嘛这么冲动呢?” “是啊!我是冲动,然而殿下你却是个懦夫……看来织田家已经没甚么希望了。” “阿浓!” “甚么事?” “你的鼻子看起来就像稻叶山的天狗似的。” “蝮的女儿若是能转变为天狗,那可是很大的造化啊!然而殿下你呢?你却愈来愈像夜枭似的。” “夜枭……夜枭是甚么东西?” “夜枭就是即使在大白天也看不到任何东西的鸟;一只瞎了眼的鸟怎么能够掌握住天下呢?……” “阿浓!” “哈哈……你的声音、你睁大眼睛看吧!” 信长微微一笑。 他明白浓姬是故意要使他生气,但是当别人要他生气时,他却偏不如此;信长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好!那么这只瞎了眼的鸟……照你这么说,你的脸我也看不清楚罗?” 信长如此说完后,阿浓的两眼睁得更大。 “帮我掏耳屎吧!”信长如此叫道:“把你的膝盖伸出来,帮我掏耳屎。既然我的眼睛看不到、耳朵也听不到,那么即使被那个叫鹿野的女人杀了我也不知道啊!” 说着,突然将浓姬的身体转过来面对自己,并且立即将上身趴伏在浓姬膝上,以她的膝为枕。 浓姬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但尽管如此,她仍然伸出右手抓住信长的耳朵,准备为他清理耳朵。 浓姬既恨他又爱他;他明明知道她正在生气,却以掏耳屎代替说——“你说吧!我听着。”这实在使她气得忍不住想要狠狠的捏他的面颊。 “喔!已经除掉一块好大的耳屎了。” “我听到了。甚么事你说吧!阿浓!” “鹿野死了。” “甚么?……你说谁死了?” “鹿野啊!就是因为殿下你怀疑她,所以她在今天早晨自杀了。连这么一位正直女子的忠心你都无法看得清楚,你又怎么能够取得天下呢?……” 信长转过头来抬眼向上看,并以手掌遮住浓姬的嘴。 “闲话少说,告诉我她为甚么死了?” “殿下!你问了不该问的话了。” “问了不该问的话?……” “殿下!” “甚么?看你那像鬼一般的脸!” “鹿野啊!……由于她长时间跟随在义龙身边,所以不知不觉中爱上了他。” “甚么?这跟我有甚么关系?我只不过问她为甚么蝮所派遣的那个小寿江会把这么重要的秘密告诉鹿野?我是问她这件事啊!” “你问她这件事时,鹿野的脸是不是都变红了?难道你完全没有发现吗?” “是啊!她是满脸通红了啊!……” “对!鹿野即是藏书网于嫉妒小寿江,因此她可能曾经想要杀死小寿江。而小寿江为了保全性命,不得已只好告诉鹿野她是道三派来潜伏在义龙身边的间谍,她完全是没有办法才必须待在他的身边,藉以消除鹿野的恨意。” “喔!既然如此,她为甚么不说呢?” “这种事情能说吗?……她是我阿浓所派去的女间谍,又是个完全不了解男人的处女之身!你自己看看这个吧!这是鹿野留下来的遗书。” 在浓姬的紧逼下,信长便躺着打开那封信。 原来如此,这里面有着女人对爱的执着及苦恼。她在遗书中如此写道—— 身为间谍却爱上了不该爱的敌人,是件非常可耻的事……结果也导致99lib?信长怀疑义龙的死,这真是件很抱歉的事。 (原来如此!照这么看来,她的确是因嫉妒小寿江而想刺死她,结果却因此知道了小寿江的秘密,但是这一点她却不能在人前坦白。) 最后——既然自己的工作已经终了,所以我结束自己的生命追随义龙而去,请原我吧! “殿下!……” “嗯……” “我阿浓也是个女人,所以知道身为女人的悲哀。我牺牲了鹿野这名女子而把她送到义龙身边去……这究竟意味着甚么,殿下你能完全了解吗?” “那是因为你想要报杀父之仇!” “不是的!蝮被亲子所杀的仇不报也罢。” “那你究竟是为了甚么啊?你这女天狗!” “殿下啊!……殿下……我是多么希望你能早日结束这个悲惨的乱世,我就是为了如此,所以才派人前去探查义龙的举动。因为我盼望你能早日平定乱世,不再有战争,让大家安和的生活,这就是我主要的用意。” 说完之后,浓姬便伏在丈夫身上哭泣起来。 信长屏着气,一动也不动。 此时义龙的死已经毋庸置疑。 当然这不是由于一个女99lib?人的死而使信长忘了前后,同时这种累积许多悲哀的牺牲,信长并非全然不受感动。 (原来义龙已经死了……) 一旦义龙死了,他的计划就必须全部改变。 到底应该立即攻打美浓,一举决定胜负,还是利用其他手段较好呢?…… 这时浓姬又在他的耳边低声细语说道:“你要让鹿野死得瞑目才行。睁大你的双眼……看看天下啊!……” 信长仍然以自己妻子的膝盖为枕,躺在那儿吸着气。他的手指伸入鼻孔内活动,这表示他的思绪仍然未有结果。 (原来义龙死了……义龙……) 掌握天下的构想 所有伟大天才的特征,都是对于发生在自己身边的事情,能毫不考虑本身祸福,而且内心想着这件事的发生究竟是要自身去负怎样的使命?同时能够很深邃的取得神意,并加以活用。 这当中就会有无限的创造发挥出来。 如果信长只是一个寻常的男人,就会认为义龙的死是立即攻打美浓的最佳时机;但他并非是那么平凡的人。 对于义龙的死,他想要在尽可能的范围内好好加以活用,此时绝对不能性急的攻打美浓。当他攻打美浓时,也就是他要一举攻入中原,创造最大实绩的时候……信长心中这么重新考虑着。 (义龙的死,即等于我已经拥有美浓,这两者是同样的道理。好!那么就在这之前做些该做的事……) 下了决心之后,信长立即召集柴田权六胜家、佐久间右卫门尉信盛以及丹羽万千代长秀、泷川左近将监一益、木下藤吉郎等五人,以往常的语调向他们询问。 这五个人在信长眼中看来,就是将来要与他一起共谋大计的大将。 “唉!今晚召集各位前来,是因为有事要问你们。” 信长在本城大书院中央的椅子坐下后,如此说道:“这一次我可是受天子之命而取得天下。” “呀!你说甚么?请问你在说甚么呢?” 五个人中最正直的柴田权六睁大了眼反问道。 “你难道不明白吗?这次我已经掌
握住天下,我是这么说的。一旦我取得天下,那么你就没有继续住在这里的道理,我们一定会将城往京师附近移动,届时你们每一个人想必都希望独自拥有一国;所以现在你们就告诉我,你们所希望得到的城国是在哪里?说吧!”信长以一本正经的表情如此说道。 “原来如此!这可真是一件大事哩!不!这实在是有很大的肚量啊!”说话的人正是藤吉郎,此时他一副深受感动的模样。 “甚么大事啊?你明白吗?猴子!” “假如我不明白,大将也不会特地叫我猴子来到这里啊!” “嗯!你还是像以往一样,是个聪明的家伙。好,那么就由你先说吧!你希望拥有那一国呢?” 此时藤吉郎很郑重的行了个礼,接着说道:“这就不对了,顺序不对啊!大将你所以终能取得天下,是因为你一直不断的鼓励自己、激励自己,所以才能得到这种成就。而你对我的尊重及教诲……我就是粉身碎骨也无以为报,更何况如果真要说的话,也不是由我藤吉郎先说啊!在这里的五个人之中,应该由柴田先生为先,这才是应当的顺序啊!” 藤吉郎此刻已经完全明白信长内心所.99lib.想的事情,但是他仍然装出一副毫不在乎的表情。 正如藤吉郎所说,在其他四人眼中,他怎么会是与他们共分天下的人呢?然而此时信长却想知道他们究竟有多大才能、应该如何发挥他们的才能,而这正是信长所想出要试验他们的最好方法。 “好!既然讲到顺序,那么,猴子!你知道为甚么这个场合我没叫林佐渡来?你能明白吗?” “嘿嘿嘿……” “有甚么奇怪的呢?你这笑法倒是很妙啊!” “是啊!林先生、柴田先生及佐久间先生在织田家可是当家的三位先生,大将之所以没有召他来,就是打算将他留在尾张,让他继续守在这儿,所以特意不叫他来。” 藤吉郎侃侃回答,此时柴田权六和佐久间右卫门两人彼此互看了一眼,他们终于了解信长为甚么会突然问出如此奇怪的问题。 信长依然如方才般严肃地点了点头。 “那么权六,就由你先说吧!你一度是个剃了光头的男人,想来应该没有很大欲望才对。如果现在已经取得天下了,你想要哪里呢?” “既然林先生留在尾张,那么我想取美浓。” “甚么?你想要美浓?好,我明白了!右卫门呢?” “那么我就取河内及和泉这一方面了。” “哦!那又是为了甚么呢?” “一旦殿下取得天下,当然一定会住在京师,所以我必须在这之前,为此好好准备一番啊!” “我知道了,那就这么办吧!由该地的摄津到四国及延伸到中国(日本本州中部)的那一方面,全部由你看守,这是你的意思吧?” “是的!” “那么,万千代呢?” “我就取近江吧!” “那是为了甚么呢?” “本国的尾张及美浓既然已经坚固,最接近京师的地区,便是近江了,因此这块地非得好好掌握不可。” “这倒很像你的希望啊!那么就照你的希望给你吧!再来是一益,把你的希望说出来吧!” 被叫到的泷川左近将监一益,微微笑着说道:“那么我想取伊势这个地方。” “为甚么想要伊势呢?” “取得伊势之后,美浓就比较容易得手啊!” “一益!” “是!” “我是说我已经取得天下了,而你居然卖弄小聪明,你说你是为了我而取伊势……你是这么说的吗?……” 一益再次面带微笑地说道:“我想取伊势!” “我明白了。最后,猴子你呢?” “是……” “你希望得到哪里?把你的希望说出来吧!” “真是谢谢你!这对我而言,真是太不值得了。” “怎么会说太不值得了呢?” “我是猴子,我只希望一生都能为大将牵马就行了。因此无论如何,请你可怜我吧!只要是大将所在之地,我一定都在身旁侍候着,希望你能考量我的心愿。” 信长纵声大笑起来。原本他认为最会吹牛的人是藤吉郎,没想到他的回答却与其他四人截然不同,竟然说他这一生只希望能为信长牵马…… (这个家伙才是最需要小心的人呢!) 如果就这么随便的在这里说他想要哪里——必定会和其他人的欲望冲突,引起他人的憎恨,对于这种情形藤吉郎内心相当清楚。 “好!就照你们所希望的分给你们。不过,权六、右卫门!” “是!” “我还没取得天下啊!” “是的!正如你所说的。” “所以从现在开始,你们各自去实行取得的手段。权六,你刚刚说你想要取得美浓,对吧?” “是的!我想要美浓。” “右卫门是和泉和河内,对不对?那么你就到河内、和泉去吧!反正一切都必须由美浓开始,因此在那一方面,就由你们两个人在美浓展开工作吧!” “我们要进入美浓吗?” 权六突然吓一跳地向右卫门问道。 “美浓的入口处便是墨俣,因此你们两人就在墨俣筑城,以该处作为美浓进入近江的根据地。” “甚么?墨俣是在长良川西岸的美浓领地里啊!……” “权六!别说这些别人早已知道的废话了。墨俣就是在过了木曾川、长良川之后的领地里,我正是要你们在那里筑城。如果想要得到美浓、和泉、河内,你们两人就得在墨俣筑城……美浓的义龙已经死了,所以根本没有甚么好怕的!我就把这件事告诉你们吧!” 两人都被这消息惊呆了,彼此又再度看了看对方。当信长问他们想要甚么地方时,他们就发觉这个问题似乎太过奇妙,没想到定案之后,接着便是这种突发的命令。 筑城——但无论如何,总是在别人的领地上啊!想要在他人领地上筑城,必须先占领该地才行啊! 即使义龙已经死了,还有他的儿子龙兴在啊!听说他也是一位不比父亲差的猛将,而且现在又很严厉的防护着美浓,加上他又娶了近江浅井氏家的女儿为妻以为后盾。 “你们两人的脸色有点奇怪,你们应该明白吧?” “很抱歉!照你的意思是不是要我们去攻打美浓呢?” “笨蛋!谁叫你们去打仗。我只是要你们到那个入口处去建筑一座城池做为我们的根据地而已!” “是!” 然而话又说回来,这的确是个很大的难题。在美浓领地内,而且是在最明显的地方,不打仗占领该地怎能筑城呢?…… 这时信长已经不再看着他们两个人了。他说:“一益!” “是!” “你说你想要伊势这个九九藏书地区,对不对?” “是。” “那么你也要在这半年之内将桑名城纳入手中,你就先控制住这个要进入伊势的咽喉地带吧!” 此时所有人都发出“啊”的一声,不由得屏息静气。 这是比在墨俣筑城还难的难题。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桑名城是位于木曾川、长良川之后,而位于这两条河川之间的长岛,有问题所在的本愿寺,更何况桑名城是由一位非常有名的领主桑名三郎行吉镇守。 “你要搞清楚喔!我是要你去取桑名城。如果连这点事都做不好,又怎么能要求想要拥有那一国呢?而且这么一来就无法帮我信长取得天下了!如果明白的话,就赶快着手吧!” “是!是!” 一益毕竟是一益,这时他早已两颊苍白的平伏在地。 “报告!” “甚么事啊?猴子!……” “我想还有一件事情应该说明白才对啊!” “你这家伙真是奇怪!你还想问甚么事呢?” “照你这么说,这就是要取得天下的第一步罗!美浓的墨俣是由柴田、佐久间先生,而伊势的桑名则是由泷川先生去取,对不对?” “是啊!” “那么在这之间,大将你要做些甚么呢?难道你又要睡午觉了吗?” “你这个家伙!在这期间,我将联合甲斐的武田及三河的松平,使他们成为我方的人。如果不这么做,又怎么能够取得天下呢?” “原来如此,我完全明白了。” 藤吉郎非常放心地点了点头,然后又回过头对众人说道:“如此一来大家应该都安心了吧?正如大将所说的……真是如他所说一般!假如连这点事都做不来,又怎能成为一国之主呢?所以大家一定要更加把劲,这可不是一件小事喔!是要取得天下!而我们正是在进行协助取得天下的大事啊!哈哈哈!……这真是一件教人光想就已经觉得兴奋的事情啊!哈哈哈……” 只有藤吉郎才能叫信长又爱又恨,因为他能完全明白信长内心所想的事。 此时信长也笑着说道:“那么,期限就定为半年,要记得喔!” 说完,他起身离开房间了。 求职浪人 想要取得天下,就必须在策划规模之前,让家臣们有相当程度的了解,这是绝对必要的事。 讨伐今川义元之前的信长,原只是以尾张一国作为自己的目标。然而如今经过许多的事情之后,使他认为有必要对自己的规模重新加以考虑。不论林佐渡如何动,柴田权六再怎么谋策,毕竟只能在尾张的织田家安泰过日而已。 上次由于信长有机会到京都去,因而使他改变原先所拟定的构想。他将自己的志愿扩大到以勤王为主,志在取得天下,再加上原本现在应该正与他决战的义龙突然死亡,使得信长认为这是个绝好机会,于是又将自己的构想加大一层,但他仍认为必须清楚、明白的告诉家臣。 看来,即使是教育家他也是出类拔萃的。如此一来,家中的气氛便全然改观。 “唉,看来似乎要取得天下喔!” “嗯!这么一来我们也应该更坚强一点。” “原本以为只想取得美浓而已,然而现在却是要取得全日本,这定我们大将的志向啊!” “这么一来,以后我们都是国持大名吔!” “是啊!所以我们不能让别人取笑我们,一定要好好努力学习才行。” “就是说嘛!总不能在取得天下之后,让别人笑我们是尾张的乡下人啊!” 这样,城内的士气起了一股微妙的改变。士气的高昂或低落,往往关系一国的兴衰存亡。 在这种奇妙的气氛中,被命令在墨俣筑城的柴田权六及佐久间右卫门两人及必须取得桑名城的泷川一益,也在暗地里秘密策划着,这点不消说也能明白。 季节已转变为阳光普照的夏天了。受到木曾及长良两川川水特别滋润的长岛御堂的蟹江新田,由飞岛、稻元岛一带的谷仓地带,到处都是结实累累的稻米。 “看来今年应该能够补足去年的欠收了。” “是啊,从这附近到蟹江对岸的本愿寺领地,应该都不会有甚么问题才对!” “你安心吧!到时机会一定会来的。藏书网” “喔!听你这么说,信长又有意思要攻打美浓罗?” “一定会攻打的,因为义龙已经死了,所以我们马上又可以取得连緜的更肥沃稻田了。” 说这话的人,就是正走在长岛御堂田间的御堂侍卫大将,也就是有名的飞鸟谋将服部右京亮。 右京亮走走停停,不时取下戴在头上的斗笠,伸出手来摸摸稻穗,然后在小小的笔记本上记载着甚么。由别人眼中看来,这可能是在调查他们预期的收获,但实际上他却是在勾勒着附近的地图,这或许是为了作战而展开的准备工作吧! 本愿寺最足以自豪之处,即在于拥有无数金钱及人力。一旦发生事端,就算在这附近多几位大名也无所谓,也就是说只要有野心,在此是甚么都好办的。 右京亮就这样的在田畦之间往返,之后,又慢慢走向可以看到御堂的城墙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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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 “等一下!有件事情请教你。”有位浪人戴着斗笠从树荫下走出来,对他们这样说道。 “甚么事?” “我看你们好像是御堂的侍卫,是不是?” 从者看了右京亮一眼,然后回答他说:“正是!请问你为甚么如此问呢?” “因为我很想成为本愿寺的部下……正因为这么想,所以才这么问啊!你知不知道服部右京这个男人是个怎样的人呢?” 从者被他的问话吓了一跳而睁大着眼珠:“你说服部右京这个男人……是指——” “我是问他的肚量大不大?是不是个可以说得通的人,我要问的就是这个。” 从者觉得他的问话方式似乎太过傲慢:“你这个人真无礼,怎么有这种问法呢?” 当从者正这么说着时—— “等一下!”右京亮对着那名浪人说道:“你不就是泷川左近吗?哈哈哈……我啊!我就是右京啊!你还是跟以往一样,四处问些奇妙的问题吗?” 右京亮取下斗笠后,浪人也非常讶异地拿下斗笠。 “喔!原来是右京你啊!哈哈哈……其实我只是想了解一下你在附近的人望如何罢了。” “哈哈哈!我听说你和织田家已经闹翻,是真的吗?” “嗯!这件事连这边都知道了啊?右京!” “嗯!信长脾气那么暴烈,而你又那么傲慢,我早知道你们是不可能长久和平相处的。那么,你们果真如传言所说一般,是因吵架而分开的罗?” “不是吵架。我的名字叫一益,但他却像个小孩子般非常无理的一定要我喝下一升酒。我告诉他我不是没有功禄的乞丐,怎么可以叫我做这种事?我觉得跟着他没甚么希望,因此就辞职离开清洲来99lib?到这儿。”说到这里,一益又微笑地继续说着:“怎么样?右京!我们是就此相别呢?还是像往常一样一起到你屋子去,给我一杯茶喝呢?” “哈哈哈……你这嘴巴可是一点都没变!要喝茶当然可以,但是你有没有带些土产来呢?” “看你对我的待遇如何,有可能带也可能没带。” “好吧!来吧!我就让你在我那儿住个一、两晚吧。” “既然你这么说,我也不好不领你的情,那就打扰了。” 从者呆立一旁,不解的看着两个人的脸。 “右京啊!既然你已经表现出对我的友情,那么我也应该放些土产在这儿才对。” “哦!你想放就放吧!信长甚么时候发兵攻打美浓?” 这里正是城内御堂侍曲轮的一角,比起清洲信长的房间,这书院的建筑更加气派。 “哈哈……你认为信长会攻打美浓吗?右京亮!” “照你这么说,他现在暂时不攻打美浓了?” “正是!他现在正想和近江结为姻亲呢!” “近江?这么说是浅井家罗!” “是啊!他想撮合浅井的儿子长政和他的妹妹阿市……到了那时才是信长攻打美浓的时期。然而,右京亮!” “怎么样?” “不!就到此结束吧!我想你不是一个粗心的人。” “甚么啊?……你怎不把话说清楚呢?真叫人纳闷。” 服部右京亮以悠然自得的态度继续喝着茶。 “你想要吗?左近!” “甚么……” “就是你带土产给我的代价啊!这件事我或许可以帮你的忙。” “喔!这是你的弦外之音。不管我泷川左近将监一益再怎么枯瘦,也不会因为想要获得报偿而故意不把话说清楚。我不是那样的男人!” “那么你为甚么不把话说清楚呢?” “因为我怕一说出来会侮辱到你。从你的眼神我知道你已经明白,根本不必我特意忠告。” “哈哈哈……”服部右京亮状似愉快地笑着:“毕竟是好朋友,不需问就能明白你的心意。你说信长攻打美浓之时,就是他嫁市姬公主之日?在那之前难道信长想要取得本愿寺的领地?” “正是!毕竟是右京啊!你也是为此而出城防备,这到底是从甚么时候开始的事啊?右京!” “甚么出城啊?……” 右京亮脸色微微一变,一益佯装不知地继续说道:“我是指你啊!你所以出城四处走动,是因为你想取得信长那片肥沃土地,对吧?不过行动要快一点才好,今年信长无论如何也要收成这批稻米!” “左近……这……这是真的吗?” “我为甚么要骗你呢?事实上我原本想告诉你,如果你还没有准备好,我可以暂时先留在本愿寺充当部下,为你造好那座城,所以才特地来拜访你的。不过,我看今天你已经在稻田四周巡逻着……看来你似乎已经有所准备,我也就不需再毛遂自荐了。但是要早一点比较好喔!右京!稻米的成长是不会等待我们的。” 服部右京亮稍稍改变了坐姿。既然一益已经了解自己的想法,这就表示一个谋将的特别用心。 “好吧!假如你都已经清楚,那么左近……”他又很愉快地笑了笑,说:“那么要建造那座城的事就干脆由你来负责吧!在你看来,你认为应该以哪里做为根据地呢?” “我想是蟹江新田。” “你需要的时间呢?” “二十天!” “泷川左近将监,你愿意成为本愿寺的部下吗?” 这时一益歪着头像在考虑一般,然后说道:“如果你不约束我,完全照我的意见筑城,我就答应。” “甚么?!你居然会提出这种条件?” “为了城堡的根据地,我曾经与信长吵了一架。他认为自己的战法最好,根本瞧不起我的方式,所以这次我一定要好好表现一番,否则我永远抬不起头来。” “好吧!那么你所希望的俸禄呢?” “那就看你罗!” “受我的指挥,你不会有所不平吧?” “泷川左近将监一益并非那种不讲道理的男人。” “好!那就这么决定了。你赶快设计那座城吧!” 这时一益非常慎重的向服部右京亮行了个礼,他的行为与刚才完全不同,是以极为虔敬的态度对待他的上司。 初春之计 在素有本愿寺谷仓之称的蟹江新田的肥沃田野上建立起一座非常雄伟的侦测堡,是在那次谈话后的十八天,由那里可以窥探到信长的领地。 这时稻子都只是刚吐穗而已,但就在那里,利用数千名信徒和不计酬劳的人夫在城的四周挖筑城壕,并且引进满满的水,这使得这座侦测堡更加雄伟,显出不是一朝一夕就可攻破的气势来。当然,堡内的装设都在那之后,这座新城的守将便由泷川一益担任,每天都听着钉槌敲敲打打的声音,在不知不觉中迎接冬天的到来。 由于这座城堡已经建筑完成,尽管已到收获期,信长也无法出手。因此,服部右京亮显得比一益更加得意。 就这样一年过去了,转眼又是隔年的元月一日。本应到长岛御田拜年的泷川一益,竟然带着他到蟹江之后所找的家臣五、六十人出城,渡过长良川往桑名城的方向去了。 这天桑名城的城主桑名三郎行吉依照往例,正要到伊势府城大河内的北畠馆拜年,因此将离城三天。 一益当然是知道这件事才去的。当他来到城门时便叫道:“长岛本愿寺使者泷川左近将监一益特来拜年!” 他大声呼喊后,立即将放在马背上的礼物取下。 在城内代理行吉城主的人,是他的妻子及其七岁长子竹若丸,当时正在大厅接受家臣们的祝贺,所有人一起喝着“新年酒”。当他们听到这个消息之后,都很高兴的走出大厅来迎接一益。 所带贡品的种类一如往例,有山蜡、绢布、棉等,但数量却比以往多了些,而且还有表示祝贺的经卷。 元旦毕竟是个值得庆贺的日子,因此,桑名家老增富内记还特地跑到大玄关来迎接一益,并说道:“各位辛苦了,我们已经准备酒菜招待你们。至于使者,请跟我到大厅去,希望你在这里好好休息一下。” 他跟一益打过招呼后,便请他入上座。 可想而知,这是特别的款待。城主夫人甚至特别为一益倒了杯酒,他们当晚即留宿在城内。 这也是照往例而作。元旦早晨祝膳之后,他们就要向本愿寺出发,而且是列队而去,因此这一天一益可以不必回去,因为第二天早晨他们的方向是相同的。 所有人都喝完新年酒后,祝宴即告结束。家臣们有的跟着城内的人住在长屋,有的则住到城下的饭店里,这时已是晚上八点,天空中仍然飘着雪花,但是并不大。终于城内只剩下常夜灯,一切又恢复了寂静。 但——就在凌晨四点左右,突然一阵法螺声响起。 回到寝室看着儿子竹若丸入睡后,自己也正打着瞌睡的城主行吉的夫人阿仙,疑惑地自语:“嗯!难道是我在做梦吗?……” 她受到惊吓地由枕上起身,并踢开身上的被子。 这时又听到一阵哒!哒!哒!的脚步声由走廊传来。 “是谁?” “说出你的名字!” “啊!” 不论她怎么喊叫,也没有人回答,只听到一阵似乎是大刀打斗的声响,寝室外好像正有着一场骚动。 (这不是一件单纯的事!) 阿仙立即拿起一把刀子,往儿子房间走去。 “到底是谁?!出来吧!……” 她将刀子由刀鞘中抽出,疾声叫着。 “啊!”她突然叫了一声,然后便呆立在那儿。因为孩子的房内已经有人了。就在她的爱儿竹若身边,有条人影站在那儿,并拿着一把刀抵着竹若的脖子…… 那条人影“哈哈哈”如冻着般地笑着。 “把你的刀放下,在这元旦的大好日子里,我可不希望闹出人命,大家一定都不想见到血吧?” “你!你就是……啊!你就是本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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寺的使者。” “把刀放下来,你也一起过来这边吧!请你告诉你的家臣,要他们不要太过盲动,如果你们继续盲动下去,恐怕难保你儿子的性命,我希望事情到此停止。” 当一益这么说着时,他的手也突然朝夫人的脖子伸过去。夫人连声音也发不出来,身躯微颤地看着一益。 “你真是太粗心了!” “……” “我现在把话跟你说清楚吧!我是尾张国主织田上总介的家臣泷川左近将监一益。我这么做也是不得已的,我受命来取得这个城,我只想取城罢了,并不想要你们的性命,所以请你在明后天你丈夫三郎回来之后,把我一益所说的话告诉他,并且设法说服他。我们取得桑名城后,会将你们的领地归还一半,现在请不要继续乱动,乱动的话就会没命了。” 就在此时,值夜武士也赶列了房外。 “夫人!” “公子……公子没事吧?” 这些武士问道。 “不要吵,难道你们都没看到这个吗?” 一益一改表情,将原先抵着竹若脖子的刀再度对准夫人的咽喉,然后突然微微地笑了起来。 “胜负已经分晓了。你们要记得,打仗有时并不全都靠智略,即使是痛痛快快地喝酒也能取胜!” 这正是一益和信长约定的半年期限,但一益已将桑名城取到手了。 不仅是桑名城而已。当服部右京亮听到这件事时,他也急忙赶到蟹江新城,然而此时蟹江城早已由来自清洲城的一益堂弟泷川仪大夫诠益镇守着。 “右京亮先生!谢谢你,谢谢你特地为我们建造了这座城啊!”他已经把这座城占领了。 然而……另一方面要在墨俣建城的柴田、佐久间却没有这么顺利了。 永禄五年(一五六二)的正月二日—— 信长已经接获泷川一益占领桑名城的消息,但是他并没有大加称赞一益。 “嗯!这倒是很像一益的做法。要是连这点智慧都没有,又怎能成为我的好帮手?” 他自己也正在大厅中接受众人的新年贺词,他说:“其实这也没甚么好恭喜的,因为我们的脚还没踏进美浓的领地。右卫门、权六,你们有何面目见我呢?” 当他这么说着时,自己却又大笑起来。 “这真是——” 佐久间右卫门的脸上留着小胡须,此时他举起酒杯一仰头把酒干了。 这个时候假如信长不笑,气氛将会变得非常尴尬,如此一来就会影响到所有人的士气。 在这一方面,信长是绝对不会出错的。 信长跟着众人一起坐在大厅内,他们之间有他亲手射中的鹤所做成的汤彼此传递着。 “希望永禄五年是个好年。”他立即将话题转移到希望上:“一益已经制伏伊势,我也已和三河的元康结合,同时东边的准备也已大致完成,这真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啊!至于在越后上杉川中岛的甲斐武田,无论他们是否出来,反正我们都已在那儿钉上桩子,他们根本动弹不得。在这么好的条件下,如果不好好利用,连神佛也要放弃我们了,对不对?权六!” “是的。”权六并不像右卫门那样的垂头丧气。 因为去年秋天在墨俣建城失败的,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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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几乎不是出自权六的意见,大多是依照右卫门的作战方法。 佐久间右卫门信盛当然不愿输给新来的泷川一益。 “——我一定要在这二十天内在墨俣造座新城来。” 于是他便先集合了五千人,由东春日井郡那边山上搬来木材,然后在织田地上做成筏桥准备渡河。此外,他还事先派了三千兵士在河的那边等候,以防止敌人来袭,同时也使建城工事便于进行。 所有事情到目前为止都非常顺利。但是在看到这种情形之后,刚刚丧父的斋藤龙兴,居然出动一万以上的军力趁夜偷袭右卫门。 这次举动使得右卫门吓破了胆。无论如何,在河的对岸有着不知多少的敌军正等着趁夜偷袭呢! “——这不可以!现在必须立刻退兵。” 当他发布这项命令之后,他的士兵已经有一半人数进入河中,溺死水中的人超过一千以上,而他们所搬运过来的木材,则大多被抢走了,场面看来相当凄惨。 既然明白对方要使用人海战术,就必须想出更好的对策才行!这样,新春一转眼便到了。 然而信长对于这次的失败,并未特别感到生气,或许他也没想到年轻的龙兴竟会有如此大胆的作为吧! 事实上,在墨俣建城等于以美浓的命运为赌注,如果右卫门这方胜利而筑城成功,即代表斋藤家的灭亡。 “——这真是个有气魄、有胆量的家伙!” 信长似乎也被吓了一跳般的歪着头想道。不过,既然龙兴是个如此有气魄的男人,对策自然也要有所更动。 “权六!” 信长叫着柴田胜家。由于信长看他似乎胸有成竹的模样,因此故意叫着他的名字。 “是!” “我并不是只叫右藏书网卫门一个人去墨俣筑城啊!” “这件事情我明白。” “那么下一次是一定会成功罗?对于下一次的作战,你有自信一定会成功吗?” “是的。”权六拍着胸脯回答道:“假如不能的话,我们如何能开启天下之门呢?” “喔!你倒真会说大话。说吧!你要怎么办?” “在这里不能说。” “哦!那好,以后你再说给我听。”信长这时很快地转移了话题。 这是因为此时信长自己也有一个案例必须处理,再加上他看权六似乎的确已经想出了妙策。 “好!那么墨俣的事就交由权六去办。这个月的五日,松平元康将由冈崎城到这里来,我们应该如何迎接他呢?对于这件事,我希望听听大家的意见。” 信长如此说着,但却又突然站了起来。 一只鹤 在墨俣筑城固然是件重大的事,然而松平元康的来访,却远比这件事情有更大的重要性。 三河的冈崎早在信长父亲信秀那一代开始,即一直与织田家发生争战,直到元康的父亲亡故之后,冈崎的主权便落到今川氏手中。自从今川义元取代松平家后,信长就一直没有对冈崎城采取攻势。 “——殿下对元康这个人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元康啊!在竹千代的时候,他们是一起游戏的朋友,殿下把他当成亲弟弟似的,所以才想把冈崎城就这样给他吧!” “——别开玩笑好不好?元康如今才刚满二十岁,如果把城给这么一个人的话,马上就会被今川氏夺回去,难道你不明白吗?而且元康在田乐狭间的那一战,杀了丸根的大将佐久间大学,殿下一定很恨他的。” 在这些流言纷传之间,信长早在去年二月间派遣泷川一益为使者到元康那边去,这是在一益计划取得桑名城之前。没有人知道一益究竟受了何种命令及交谈内容。 然而就在此时,却听到信长说道:“——要是能与三河的元康同盟,东方就可以安心了。” 信长以毫不在意的表情如此说着,因为没有人仔细去思考这句话的涵义。 (他们大概只认为殿下一定又有深虑了。) 信长当然不可能把元康当成与自己相等的人物加以考量,因此,大家都忙着其他的事情。 元康的名字又再度于元月二日今天的贺宴里第二次出现。刚开始只说东边的事情已经准备好了,现在又说他五日要来…… 所有人都在底下骚动着,因为他们实在不明白信长究竟对元康存着怎样的想法。 原来在田乐狭间这一役,对于进入冈崎城的元康,家中的大臣们都认为应该在他尚未巩固三河的旧领地之前,尽快想好对策,这是压倒性的意见。 一旦再将冈崎城取回,我们这边就没有欠缺了。除了佐久间、柴田之外,在这一族之中,还有信广、信包、生驹、池田、森等人物在啊! (殿下到底要派谁去驻守冈崎城呢?) 所有的人都对这件事有着莫大的兴趣。 信长当然也知道这件事情,所以才特地派使者到元康那边去,并带回元康将在正月初到清洲城来的消息。 事实上信长只是在表面上以“织田、松平两家同盟”为藉口,想看看元康长大后成为怎样的人物,想要直接与他面对面加以试验,这才是真正的目的。 比任何事都重要的是,一旦元康和今川家断交,真正成为信长这方的人,东方才能免于遭受威胁。但是元康若想决定这件事,就必须有很大的觉悟,因为对他而言,这件事有三大困难存在。 第一,无论如何元康从八岁到十九岁间的十二年中,完全是由骏府的今川家抚养成人。 在元康二十年的人生中,十二年是很长的一段岁月,甚至可说占了全部人生的三分之二。正因为如此,对于今川家他有着义理的顾虑,而且他本身也受到他们很大的影响,更有许许多多的回忆。在这些纠结的事理中,他要如何斩断这些情感呢? 第二,在今川家还有元康的妻子濑名姬、长女龟姬、长男竹千代等三个人留下来。 濑名姬是义元的侄女,元康之所以把妻子留在那儿,乃由于义元之子氏真认为他们是最好的人质。若是元康转而投效信长,他那留在骏府的妻儿一定会被处死。 这么大的牺牲,元康能忍受得了吗?…… 第三个问题是:即使信长和元康因昔日友情而结为同盟,但两家的家臣却因从上一代就互存敌意而对立,如今能因两个人的意志而化解他们的敌对意识吗? 综合以上三点,无论那一点都不是一般人所能越过的大难关。正因如此,该如何迎接元康,对信长来说,也是一个非常重大的问题…… 由于信长系站在革命的观点,因此发掘人才是他所优先考虑的。他用了秀吉、拾取一益,又用了万千代、任用利家等人,即由于他们都是人才;他站在发掘人才的立场,并且正确地活用他们。基于这点,如果元康能通过方才所说的三个难关,即可证明他的确是个超凡的人物,既然如此,又何必把他变成自己的敌人呢?没有这个必要。 然而,正因为是个不平凡的人物,所以将来也可能会成为信长的阻力,例如林美作及弟弟信行这样程度的人物,.99lib?那么就应该趁其尚未茁壮之前斩草除根…… 就在这种复杂的情感中准备着迎接元康的工作,信长很想知道重臣们的想法,所以又开始向他们询问了。 “该怎么迎接松平元康呢?先说你的意见吧!林佐渡。” 当信长说完后,坐在家老上席的林佐渡郑重地看了看四周的人,然后回答:“最好的方法是斩了他。” “嗯!原因呢?” “如众所知,元康有妻、子三人及许多重臣的家族都留在今川家作为人质,因此他一定无法挣脱感情这一关,迟早都会反叛殿下的。” “原来如此!生驹出羽,你认为呢?” “我和林佐渡的看法相同。” “权六?”信长以近乎生气的口吻如此问道。 “同意!” “你的同意是指要斩了元康吗?” “斩了他是最好的做法。” “右卫门呢?” “妻、子三人……甚至有超过以上的人质也说不九九藏书定。一旦他要背叛我方,自然也就没甚么手段好讲。但现在的问题是:如何将两家家臣巧妙地安排在一起,同时元康家的重臣们也一定会给元康相当的意见……” “那么你的意见是跟他们不同罗?” “是的!” “森三左?” “要先看对方如何表现……或许这是个好机会。” “梁田你呢?”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菅谷、九郎右卫?” “我们也不知道!” “甚么?!你们在说些甚么啊?”信长似乎非常生气地站了起来。 这时信长突然发觉坐在他身旁的人,正是松平元康的舅父水野元信,他闭着双眼沉默地坐着。 水野元信就是松平元康生母的大哥,在元康刚进入冈崎城时,他即来到清洲城访问,并且就此留在这边。他也是个相当不简单的人物。 “好!最后我还要听一个人的意见,猴子!” “是!是!” 今天的御台所奉行特别忙碌,因为他必须指挥料理的安排及酒的搬运。当藤吉郎被叫到自己的名字时,似乎吓了一跳,他转回头看着信长所在的方向,说道:“是喝的饮科太少了?或是太淡了?” “甚么?你这个人,难道都没再听人说话吗?” “那么是酒太薄了罗?” “你这家伙!不要再在这儿胡言乱语了。我是在说松平元康的这件事啊!” “哦!是这件事啊!……我另外还有一只鹤,我一定会让他不致腐败,现在已经保存好了,请你放心。”当他说到这里,所有的人都噗哧地笑了起来。 “鹤……鹤,谁问你鹤的事情了?你把这事摆一边吧!” “松当然是要配鹤了……大将既然请大家吃鹤这么好的食物,我相信只要松平元康吃到这么美味的料理,一定会终生难忘的……哦!对了!我在今天的汤里多放了些牛蒡,各位难道都不知道吗?我这么做也是为了大将家的未来……所以请各位原谅!” 藤吉郎如此说着就表示他已经甚么都知道了,但是此时他又故意装糊涂地哈哈大笑了起来。 “猴子!” “是!” “照你这么说,你是反对斩元康罗?而且你还认为应该好好招待他?” “这个嘛!……元康先生一定是非常想念殿下,才设法逃离今川家的严密监视来到这里,因此即使你要斩他,也应该在充分招待他之后啊!这才是做人的道理,不是吗?” “你在开甚么玩笑?” “哦!你在说甚么啊?除了这个之外,难道……” “我是在问你斩他好还是不斩好?笨蛋!” “喔!你这个问题也是很教人惊讶的。”藤吉郎睁大了眼坐在末座,看了众人一眼后说:“这种事情怎可问我藤吉郎呢?我怎么会知道嘛!我藤吉郎根本不认识元康这个人,既然不认识他,你问我斩了他好或不斩较好,你叫我怎么说呢?如此一来我岂不是睁着眼说瞎话了吗?” “嗯!这么说是应该快接他来,看看他是个怎样的人物罗?” “殿下!” “甚么事啊?你干嘛又皱起那怪异的眉头?” “你怎么会说这种谁都知道的问题呢?而且居然还拿这种问题问我藤吉郎。” “你说甚么?” “你愈问反而会使大家愈迷惑啊!殿下!你本来就喜欢那些有才能的人,一旦你认为是有才能的人物,你还会特别去召集他们,对不对?元康要是真的有才能,那么对你而言,不就很可能会获得三河武士这个至宝了吗?你不就是为了这点才特地叫他来的吗?今天在我这么繁忙的时刻里,你却把我藤吉郎叫到这里,问我这么奇怪的问题,你这简直是跟部下开玩笑嘛!我知道等一下那些酒要是太热了,你一定又要骂我,对不
对?在这个新年日子里,要是被你骂了,我心里还真不甘愿呢!……所以啊!我要赶快回到厨房去。对于你的手段啊!殿下……我是不会轻易上当的!”他这么说着,突然就站了起来跑出走廊。 “哈!哈!哈!……”信长笑了起来。 这时他已经明白家中人对于元康的感情。就因为他明白,所以他特别注意大家对于元康来访这件事的看法,并且要大家特别用心。 “哈哈哈!……猴子这家伙有时的确能给我很好的意见。正如他所说的,元康拥有一样很好的宝贝,那就是三河的那些家伙。如果元康已经长成堂堂正正的大人,就可以把他收为我方的人。好!就这么决定了,我要虚怀若谷地迎接元康,并以最好的东西款待他,我要试一试这个人。你们全部给我记住,绝对不能谈及私怨,也不许与元康的家臣发生冲突。万一必须杀掉元康的话,也必须是由我信长亲手斩了他。你们明白了吗?” “是的!” 所的人同声说道,然后把头低下。 看来信长想说的,就是这件事情了。 真正能了解信长心情的人,只有那在做出结论后即跑回厨房的藤吉郎。事实上他才是一个不简单的人物,对于任何事情他都能做得不露痕迹。 “好!今天的谈话到此结束。永禄五年对我们而言,是非常重要的一年,今天各位就在这里畅快地吃饱、喝足,这些都是难得的佳肴呢!此外,桑名城已经入手,蟹江城堡及本愿寺的利益也已经被我方取得,元康也要来了。接下来的就是,权六啊!该换你在墨俣筑城了……哈哈哈!现在我来为各位跳支舞助兴吧!对吧?权六!” 权六吓了一跳地动了动肩膀,说道:“谢谢你!” 看来他似乎还在考虑墨俣的事,他慎重地点了点头。 三河的客人 事实上权六自去年年底就一直在考虑着墨俣的事情,到了正月二日终于传来泷川一益那方已经将桑名城拿下的息。一向不肯服输的他,心中当然无法平衡,有关想好的墨俣攻略计划,他实在很想告诉信长。.99lib. 然而假如在这时就说出来,结果实在太危险了。万一当他说出来之后,信长说道:“你这个笨蛋!” 信长在众人面前这么一喝,他就太没面子了。 现在已经知道由正面攻过去,绝对没有胜算。无论如何都必须渡过木曾川及长良川两条河流,才能在对岸的敌人阵地里筑城。然而只要我方有所行动而被敌人看出来,龙兴马上就会派出大军集中对付我们,果真如此,我又不能再向信长要求出兵援助。 因此这时权六只考虑到如何不让龙兴兵力绕到这儿。 简单地说,就是要两面作战。 年轻的龙兴一旦将美浓的兵力全部集中在墨俣,织田势力即可由其他地方侵入……除了让龙兴这么以为之外,似乎已经没有其他方法。根据这个想法,权六于是在心中形成了一个计划。 他想向信长进言,建议他在本城及美浓附近的小牧山中建造一座城堡。 这么一来,龙兴就会以为信长要从墨俣上游的犬山附近一举攻打龙兴的居城,向稻叶山城冲过去。一旦龙兴有了这种想法,就绝对不可能派大军守候着墨俣。 然而这么大的作战计划,要是被信长骂的话,那真是太没面子了,所以他迟迟不敢说。 再怎么说,一益总是不费一兵一卒就取得桑名城…… 事实上这种想法信长也有。不!信长现在正热心于元康要来清洲的事,因此其他事情反倒成为次要。 将信长和权六的作战规模加以比较,只有一点是相同的,那就是他们“进出小牧山”的目标一致。 虽然信长口中没有明白说出,然而他想要进出美浓时,最需要警戒的,即是甲斐武田晴信(信玄)的存在。 晴信在这数年之中,已经和信州川中岛的上杉谦信在千日手打了无数次仗。这场战争集合了所有谍报人力,但却是一场没有胜负的战争,因此双方都有意退兵。 晴信之所以退兵,是由于有一件比和信州川中岛作战更急需去做的事,即上洛以便称霸天下,这才是他真正的用意所在。 因此一旦如此大意地攻入美浓,即使占领了美浓,也很可能造成和上次今川义元将上洛军全力投入,却在田乐狭间遭遇惨败的命运,这种危险性很大。 武田的实力虽然不足以和今川势力相比,但晴信却可说是全日本最擅长作战的将军,他的见识也颇不同于一般。况且当他由木曾、飞驒席卷而至美浓时,即表示他已经有相当雄大的计划,届时连在骏府的今川氏真也会被他逼出。这么一来,在今川氏下的冈崎松平元康…… 如此一来,不论元康愿意也好、不愿意也好,他一定又会像上次成为今川势前锋一样的变成武田势那一方面的人,那么他就会从三河冲向尾张来。事情果真演变至此…… 因此信长现在的策略即是,无论如何一定要在这里和元康好好谈一谈。如今信长已经明白自己进出中央的计划规模相当庞大,一定要有细密的布局才行。 假如可以,信长当然希望和元康结成同盟。如果元康长大到能了解自己的志向,且帮助自己……信长衷心期盼着。 相反的,只要元康能坚强地固守海道筋这方面,使
武田、今川两家动弹不得,信长即可安心的以尾张为根据地,向清洲城北边、犬山城南边的小牧山移去,真正实行攻打美浓的计划。 果真能和元康结成同盟,武田晴信也就不会贸然出兵攻打美浓了,因为这表示今川家势力已削弱一半。 换句话说,柴田权六和信长一样,都计划由小牧山进出。在权六的想法里,是不想再有一次墨俣的失败;而信长则是希望尽快取得美浓,以便进军京师,而封锁武田、今川等东方势力是攻取美浓能否成功的关键。这就是信长深远的谋虑,这也是他的布棋啊!…… 然而,信长对于佐久间右卫门的失败,并没有任何表示,只是一心一意等待松平元康的来临,这就表示他对这件事情是多么慎重。 (如果元康果真如人们所传言,已经长成一个相当杰出人物的话……) 松平藏人元康比预定日期迟了许久才到达清洲,他到的时候已经是正月十一日了。 他之所以迟来,实在有很大的理由。 因为松平家的家臣们都认为信长所以请元康到清洲来,是想趁机斩了他,因此一致反对他前来。在这一片反对声浪中,元康必须一一平抚他们,才得以顺利成行。 元康挑选二十二名家臣护送他进入尾张,而信长也特意派驻守桑名城的泷川一益到那古野迎接。 一益曾是出使冈崎的使者,和元康有数面之缘。 这两家家臣的关系,就如狗与猴子一般,一向很不和谐。就这样,冈崎家臣和尾张家臣们,由那古野到进入清洲城的本町门之前,好几次出现剑拔弩张的场面,双方几乎引起充满危机的冲突。 这时四周也有很多看热闹的人,清洲城的街道上更是挤满人潮,口出恶言恶语,连在马上的元康也听得到。 “啊!你看!那就是六岁时到尾张来充当人质的竹千代。嗯!他还真是长大了哩!” “真的吔!那时候他还跟大将约好以后要当大将的部下,现在他大概是来实现他的诺言吧!” “对啊!他和我们大将完全不同,他是来降服的。既然是降服而来,又何必狐假虎威呢?” “哎呀!这只是他通过街道的时候,等他进了城,就抬不起头了。” 在元康行列的最前面,走着一个满脸稚气的年轻侍卫,他毫不顾虑地驱赶围观的群众:“大家退下,退下!我们并不是为降服而来,再不退你们的头就会飞了,到时我可不负责!” 他边说着边在群众头顶挥舞手中的三尺大刀。 “你看看这个人,他是谁啊?怎么如此无礼?这不只是街道的人在看热闹而已。” “甚么?你说甚么?” 走在街道的年轻侍卫,睁大着眼看着对方,说道:“我就是大家所知道的三河松平藏人元康家的家臣本多平八郎忠胜。三河的人脾气一向非常暴躁,再不让出一条路让我们通过,你们的头就要从脖子上掉下来了。” “这家伙真是不可理喻,仗都打败了,还这副德性!” 有人这么说道。 “你这家伙!” 平八郎反骂了过去。 “对!我是个年仅十四岁的小家伙,但我却是个不把性命放在眼里的河童。你们谁要敢再对我们大将口出恶言,我这刀子可真要过去了。” 在四周一片纷杂的言语当中,有些人已经变了脸色。要不是信长事先严厉地告诫大家,那么在进城之前就会发生不祥的事情了。 一行人来到本町门前下了马,首先出迎的是林佐渡、柴田、丹羽、菅谷等织田家重臣。当他们来到中城的大玄关时,年仅二十一岁的元康以平静、安详的脸色看着大家,而其家臣们却全都摆出一副准备与人斗殴的架式。站在最前面的泷川一益看到这种情形,内心忐忑不安。 这些人一看到信长,脸上都几乎快要迸出火花似的。火和火……不!不如说是白刃对白刃的感觉,让在一旁看的人心中担心不已。 “啊!……” 进了大玄关后,一益不禁松了一口气;另一方面信长却已经站在正面迎接着元康呢! 而且信长立即说道:“喔!竹千代!” 他大声叫着,并一步步地走下阶梯:“我啊!吉法师啊!喔!有、有、有,你还是有着小时候的样子……真高兴你到这儿来。” 这时元康的家臣逐渐将两人围在中间。 但信长却对他们不屑一顾,迳自说道:“来!上来吧!我等你好久了!” 对于信长,元康也很殷勤地回了个礼。 “真是令人怀念啊!吉法师公子……” 当两人视线交合时,彼此的眼眶都红了。 “竹千代……” “吉法师公子!” 龙虎提携 “嗯!家臣们!你们大家别老是站着啊!” 当两个人手拉手一起走出来时,信长如此说道。 “我明白!我非常明白!对你们而言,元康是你们最重要的主君。好吧!我允许你们带着大刀一起跟来,大家都是赤胆忠心的忠义武士,而.99lib.我和元康先生……哈哈哈!对我而言,说元康先生还不如说竹千代来得顺口。我和竹千代有话要说,大家也一起听吧!来,跟我来!” 这一席话已将松平家家臣们的疑虑一扫而空。 这一天跟着元康来的家臣,有年近六十岁的植村新六郎秀安、十四岁的本多平八郎忠胜及鸟居元忠、平岩亲吉、石川数正、大久保忠世、天野三郎兵卫、高力清长等人。他们都下定决心,万一元康在尾张遭到不测,他们也绝对不再踏入三河土地。正因为如此,所以信长的一番话,真可说是句句敲在他们心坎上啊! 把元康叫来杀掉——假如信长真有如此卑鄙的念头,就绝对不会允许他们带着刀跟进去。虽然他把话说得很郑重,一旦进去一定会要他们把大刀交出来,这是一般的常识,然而如果把刀交给对方,万一发生状况,就一点办法也没有了。因此他们故意一开始就摆出一副要打架的姿态,等对方要取他们的刀时,就同声回答:“——不行!我们还不能信任你们当家的,所以我们拒绝!” 他们正预备这么回答时,信长竟然允许他们二十二个人带刀一起进去,听听两人的谈话。 (这才是一位真正伟大的大将啊!……) 这些三河武士的本性都非常耿直,如今他们都被信长的作为所吸引,逐渐在内心产生一股亲近感。虽然在这之后也曾发生两、三次小误会,但这已经不是问题了,此时三河武士已全部卸除警戒心。 然而在信长这一方面却没有这么单纯。 已经将自己的志向清楚放在眼前的信长,却必须试一试元康,才能了解他是否能成为自己的左右手,在往后的一生中互相信赖、互相合作。 (第一眼看来,这的确是个很不错的年轻人……) 年纪小信长八岁的元康,与信长一起在大厅内的上位并排坐着。 “元康!你辛苦了。我明白啊!” 当他这么说时,双眼却像要刺穿对方般地看了过去。 (这辛苦究竟意味着甚么呢?而对方又该怎么回答呢?) 这是信长试验元康的第一个问题。 元康很规矩地把手放在膝上,以他那既长又美丽的眼睛安详的看着信长,说道:“现在正处于乱世,这是无可奈何的事。我已经充分觉悟,即使氏真生气,我也会来到这里。” 信长对他的回答深受感动。 这个回答已经很够了。十二年来人质生活中的辛苦,以及一旦和信长结为同盟,妻、子将会被自小在娇生惯养环境下长大的氏真盛怒中杀害的不安……然而,现在是乱世,无法面面俱到,因此他是抱着充分觉悟而来到这里的…… “好!对于这一点,万一你的妻、子被杀害了,是不是有其他的对策可想呢?” 元康以同样的姿容,安静地摇摇头,答道:“你安心吧!到那时,到那时再说吧!” “看来你现在也没自信了?” “正是!” “元康先生!” “是的!” “你还记不记得我在蟹江川边对你说的话?” 元康微微地笑了起来:“在寒冷的天气中,剥光我的衣服,把我丢到河中,而且强迫我喝了好几口水。” “哈哈哈……那是要你找寻河童啊!但是在那之前我跟你说的话,你记得吗?” “信长先生要统一全日本——你是这么说的。” “对于这件事啊!元康……我,那时的吉法师,正如和你约束的一般,正在为统一天下而行动着。” 元康此刻毫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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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地清楚回答:“这我明白!我元康也照着和你的约束来到清洲了。” “哦!是吗?” “信长先生!那时我们的约定是。三河以东由我竹千代负责平定,尾张以西由吉法师平定……对吧?” “是的!正是这样!” “如今时期已经接近了。我竹千代会好好守着三河,不论今川或是武田、北条,我都绝对不会让他们通过的。所以现在也请吉法师先生赶快对伊势、美浓展开行动吧!若是不快点平定天下,老百姓们会更可怜的。” 此时信长用力地拍了拍膝盖,然后说:“元康先生!我没话可说了。” “哦!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要说的你都说了,既然你都已经说了,我当然就没话可说。好
99lib?
!接着就是你和我的领界,等下就由家臣们决定吧!你大可不必担心西边这一方面,赶快向东进行吧!同时也将那些已经散掉的义元遗兵集合起来。” “这件事我已经开始行动了。” “真是太好了。哈哈哈……我这方面,你可以不必担心,伊势我已建了出口,美浓在夏天也可以到手了。到时我们这尾张哥哥和三河弟弟就可以共同取得东海、近畿,并巩固这一带。” “正是!” “万一你遭遇顽强的敌人而陷入苦战时,随时可以派使者来,信长一定把最引以为傲的兵借给你。” “元康也是一样,万一你遇到困难,我最自满的三河武士随时都可以飞驰过来为你解除困境。” “三河和尾张就此结为同盟,天下再也没有比我们更强的势力了。” “正因为这样,我才来到清洲啊!” “哈哈哈……这真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 当两人同声大笑起来时,藤吉郎又来到身边。 “报告我方大将!” “甚么事啊?藤吉郎!” “客人从那么远的地方来到这里,我想他们的肚子一定饿了。我把松平家最好的鹤做成汤,现在已经准备好了,你看是把膳食送到这里,还是……” “喔!松和鹤!好,马上送过来。对了,奉行啊!” “是!” “你顺便将最好的酒拿出来,他对我而言是相当重要的客人。不!是我的亲戚。三河的弟弟不忘旧,特地到尾张来拜访我这做哥哥的,再也没有比这更令人高兴的了。对那些家臣,也拿最好的招待他们。” “是,遵命!” “对了!众家臣们,正如你们刚刚所听到的,重要的事已经谈完了,大家不妨放轻松点!放轻松吧!在此我也很想听听有关你们的伟大事迹,放轻松啊!放轻松。九九藏书” 信长挥着手说着,大厅间又响起他最自满的笑声。 再次惨败 织田和松平两家的同盟终于成立了。对信长而言,再也没有比这更强的力量了。 正如信长由密探所获得的情报一般,松平元康果真会成为一个伟大的人物。 在这附近恐怕再也找不出像元康这样的年轻人了。这和信行及义龙那种只是靠着父亲的势力而作威作福的鼠辈是不同的,元康他有着强烈的信念存在。 (这真是挖到一件宝物啊!) 信长就如急湍奔马般令人感受一股激情;然而另一方却有如河口里的水,细水长流而安静。 在那当中,以元康的聪明和敏锐,却能充分了解信长的志向。或许正因为他也有那志向,才支撑他度过那些痛苦的障碍而来到这里。 接下来的,就是要深入美浓领地在墨俣筑城的时候了。当与三河的国界划分完毕之后,信长便立即叫来柴田胜家。 “权六啊!你在元月时曾拍着胸脯向我保证墨俣筑城的事,现在马上去办吧!” “是!”权六回答:“还有一件事,请你允许我在小牧山另筑一座城。” “甚么?小牧山……” 这和信长的想法不谋而合,因此他嘴边不由得浮起笑容。 “在小牧山筑城做甚么呢?” “是为了分散敌人的注意力。如此一来,我们就可以顺利地在墨俣筑城了。” “哦!原来如此!权六,你这计划倒是不错。好吧!在小牧山筑城的事,就由我亲自来做。此外,对于敌方,我也会尽力设法使他们往这边看,但我无法像先前一样的让你动用那么多兵力,你明白吗?如果明白,就赶快去准备墨俣的事吧!” “遵命!”于是权六胜家又再度聚集木材转向墨俣方向。 这时已是进入五月的晚春季节。这次尽管人夫比兵士还多,但是却仍平安地渡过了两条大川。 另一方面,在小牧山上也运来木材,钉槌敲打的声音此起彼落,使得敌人的注意力已完全被吸引过来。权六渡过川后,立即展开筑城工事,但是这一次仍然遭到敌人顽强的抵抗。 每天都有来自陆地上的夜袭,等到权六将注意力集中于陆地时,对方又出其不意的由河上发动袭击。 “不行!这不行!敌人是从河上来的。” 他们背后受敌,于是急急忙忙逃往陆地。但是在陆地上,却正有着比夜袭人数多了好几倍,将近三千人的部队及洋枪队在那儿等着。 “不要退!我们不能退啊!” 权六就像发疯似的站在阵前高喊着,但这毕竟是以人夫为主的部队,根本无法依照他的指挥行动。 人夫们当场四处奔逃,致使队形完全崩溃。被夹击于中间丝毫动弹不得的柴田势,几乎面临灭亡的危机,这是比佐久间右九九藏书卫门那一次更困难的苦战。 “不要逃啊!否则即使是我方的人,我也会杀了他。” 柴田权六胜家骑着马前后飞奔着。 他一直站在最前线,像阿修罗般地勇敢作战,然而在前后受敌的情况下,他也实在无能为力了。 不!比前后受敌更严重的是,在权六的脑海中,一直浮现着信长的志向。 在这之前,他曾经在信长面前拍胸脯说道:“——这次一定成功!” 而且又请他在小牧山筑城,信长甚至把自己的副将织田勘解由也归他任用,然后才来到墨俣。 如今竟然被这刚满二十岁的龙兴识破。 “——看来这次又要失败了。” 但是这叫他有何面目回去呢?要是就这么回去的话,真是颜面扫地啊! (不过敌人却是由河那边坐船攻来的……) 权六来到水边。 “大家攻过去,打倒敌人,抢他们的船。” 当他如此说完后,又回头冲入敌人阵地:“不要逃啊!后面是河,河里也有敌人啊!” 他就这么不断的督促、狂叫着而迎接另一波袭击部队。 这时早已进入梅雨时节,而天空也逐渐变得灰暗。正因为如此,河上的船纷纷点起灯火,火光映照在水面上,而陆地上也有点点火影辉映着。 由于军队中夹杂着人夫,因此当他们看到火焰时,都非常狼狈地逃走了。接着,下游的森林里在夜空中响起了一声声惨叫…… 前后夹击的敌军知道这场战争的胜负已决。然而在川下的伏兵,却使他们没有选择余地的拿着刀往这边冲过来。 无论如何,敌人的夜袭实在是非常巧妙,这不可能是年轻的龙兴一个人想得出来的,一定是曾经和织田作战而非常了解织田作战方法的美浓老臣们想出的计策。 但话又说回来,在敌人的阵营里,可以看到日根野备中、大泽正重、长井甲斐、安藤伊贺等战场名将,他们一定早已由间谍手中得知在小牧山筑城的用意。 至于川下的叫喊声,此刻则变成枪声。这时四周的火光更加明亮了。 夜袭的基本战法就是在黑暗中用兵,使对方陷入恐惧当中,然后再用火围攻。 权六这方已经知道敌人正逐渐接近,因为从河上可以看到来自船上的灯火,几乎布满整条河,背后的河面上全都是一片亮光。 然而任何事情总会有个缺口,而今那个缺口就是河川的上游。不过如果往那个方向逃走,对柴田势而言是最不利的;而对敌人来讲,却是最有利的。 在所有的包围战中,一定会为对方留下一个缺口,这是兵法战术的常则。如果想要完全歼灭敌人,将会使其变得有如穷途末路的老鼠一般,拚命想为自己杀出一条出路,如此一来反而会使自己这方的人损失更多,因此一个真正懂得作战的人,绝对不会采取这种方式。 正因为如此,太明白这个道理的权六胜家于是更加感到绝望…… 敌人直追着他们往川上走,这当中有些人掉入水中,也有些人夫已经投降而登上敌人的船。至于反抗者中,有些已被杀死,有些则溺死河中。此外,由尾张运来的木材就这样地拱手献给敌人,十天以来辛苦建筑起来的城基,反而成为敌人对我方射击的堡垒。 即使明知如此,他仍然毫无办法地向川上逃去。 “到此为止!”权六突然叫了一声。 “再上一步,就要从这边游泳渡河了。” 这时,逃走的柴田部队,就像网中的鱼一般,而敌人的火光却一步步更加明亮的向他们接近。 祝贺的樱鲷 权六胜家骑着马渡河来到尾张对岸时,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他竟然会变得如此的狼狈。 天色逐渐转明,跟着他渡河的人,大约有五、七个,每个人不仅全身都湿透了,而且嘴唇也冻得发紫。就在这时雨又“噗通!噗通”地下了起来。 (怎样?你承认失败了吧?……) 彷佛连天老爷也在笑着权六似的。 雨一旦99lib?下起来,很可能便是五月的雨。果真是五月的雨,河水量将会暴涨,届时即使是再威武的猪武士,也无法渡河到墨俣去了。 敌人那一方对我方的作战要领了如指掌。 (——墨俣是很重要的据点,绝对不能让你们得到。) 对方便是想利用这种方法打消柴田的意念。 柴田在河边等了很久,但始终等不到副将织田勘解由的影子,看来他必定已在战乱中被杀了。 (这一次一定是切腹自杀了……) 当天色完全放明之后,他将由河川上、下游逃过来的人召集起来清点人数,被敌人活捉的大多为人夫,正规兵士之中,有三分之二的人都逃了过来。 这也算是唯一的礼物,他心中已有相当觉悟,知道自己免不了被信长责骂了。 (但是终究要回去啊!即使被信长骂也要回去啊!……) 当他如此想着时,便悄然集合所有兵士,渡过另一条木曾川回到清洲城,但是信长并没有骂他。 “怎么样?权六!柳下有没有泥鳅?” “啊!没有!我……没有任何理由可说。” “你这笨蛋!武将是不说理由的,他们只会想着如何达到自己的目的,这才是武将啊!” “但是这一次……” 当权六如此说时—— “你又想当和尚啦?这一次可不允许你喔!” 在权六说出切腹之前,信长已先说出上次他要当和尚的事,这使得权六感激得眼眶都红了。 “看起来勘解由似乎已经战死的样子?” “是……是的!” “好了!退下去休息。我绝对不许你再轻举妄动!”信长如此说道,于是权六也就离开了。然而此刻信长却表情严肃地直瞪着天花板,很认真地思考着。 “喔!这个、这个,看来柴田已经退出来了。” 这时藤吉郎正带着小侍卫端了膳食进来。 “猴子啊!谁叫你来的?” “你怎么这么说呢?现在已是傍晚,而且我想也该听你讲柴田先生的故事啦,所以我就送晚膳过来……” “你送二份晚膳来啊?” “是啊!两份不好吗?” “猴子!” “是!” “你想今天权六发生这种事,我还会有心情吃饭吗?” “嗯!这也有可能……”藤吉郎对小侍卫使使眼色,让他们把膳食放着:“打仗嘛!胜败是兵家常事啊!” “甚么?胜败是兵家常事?不能输的啊!” “不!即使失败了,也要再提起精神,想着下次如何作战啊!……因此,我才把膳食送来的。”藤吉郎以毫不在意的表情说着,并且坐了下来:“把一个膳食放在殿下前面……” 当他如此说道时,信长又露出了生气的表情:“另一个膳食不用了。拿下去,拿九九藏书下去!” “你说拿下去,那就拿下去吧!本来我是想这是我特别做的膳食,或许我可以陪你一起吃哩!……” “猴子!” “是!” “你似乎有甚么话要说?” “正是!但是你说把膳食拿下去啊!……” 信长完全呆住了。他看着洒洒脱脱的藤吉郎:“好吧!你陪我一起吃吧!” “好!谢谢你!” “但还不能动筷子,你必须先回答我的问题。要是你的回答不能使我满意,连明天的早膳也不许你用。” “遵命!只要是你的命令,两天、三天我都不会去动筷子的。” “猴子!” “是!” “你认为这次失败的原因是甚么?” “这个嘛!殿下你也应该知道的啊!” “甚么?我也应该知道?……” “正是!在这之前佐久间所以失败,是因为敌人从陆上攻打他,对不对?而这次敌人却是由木曾川上游出发,且是在犬山城更上游的鹈沼召集船只,之后再绕过长良川,由川上攻过来的,这些犬山不可能不知道啊!” “嗯!”信长低声说道:“小侍卫们退下,我有话要说。” 然后便将身子微微向前。 “藤吉……” “猴子变成藤吉啦?” “少说废话!这么说来,你定认为犬山城的信清仍然和美浓方面私通罗?” “嗯……这我也不太确定。但是一旦敌人在川上的鹈沼集合船只,我方不应该不知道的呀!相反的,如果我们这边愈少人知道,对他们应该是愈好的。” 信长没有回答。 “猴子!”他又将一只膝盖伸前:“你来做做看吧!” 藤吉郎也吓了一跳地将膝盖伸出来,以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信长。 对藤吉郎而言,回看信长的这一眼,似乎足以决定他这一生的命运。就在火舌发出声音的那一瞬间—— “殿下!” “你有甚么要求?说吧!” “犬山城是美浓的内应,而织田家最自满的佐久间、柴田两位家老都已经失败了!” “是啊!” “如今敌人也已经明白我方在小牧山筑城的用意,如果不继续去做,将有损你织田上总介信长的面子,所以无论如何一定要完成这件事。你是否注意到了?” “这是当然!” “但是家中已经没有人能做这件事情,所以你才叫我藤吉做给你看!” “你这猴子还真烦吔!” “你说我烦?”藤吉郎像变了个人似的,非常激动地说道:“我藤吉郎到现在为止,也只不过是个专门搅味噌的奉公,甚至从未由殿下那儿得过一兵一卒。虽然如此,但我也不认为我会输给那些大将,因此我要求你答应我所提出的条件。” “甚么?你有条件?” “正是!我明白对我藤吉,你是真的想异于往例的破格提拔,因此如果我没有成功达成任务,我也不会像其他大将一般就这么回来。因为假如真是如此,那我实在是个不知好歹的人!这点我内心非常明白,所以我一定会在墨俣筑起城来让你看,因此……” “好吧!条件呢?” “请你借给我所有我需要的东西。” “那是当然?99lib.的事!” “殿下完全不能干涉我所做的事!” “好!就照你自己所想的去做吧!” “还有一件事,这是较大的难题!” “嗯!你说说看吧!” “只要我活着,我就一定会筑起城来。但是当我筑起城后,希望你把那边的领地给我藤吉……” “啊!……”信长以锐利的眼光看着他,然后笑了起来,说道:“不知是谁曾经说终其一生都要为我信长照料马匹,如今说这话的人竟然要求我封他为大名!” “正是!假如你不答应,我就不去做了。” “好!”信长斩钉截铁地拍着胸脯说道:“这三件事我都答应你……你要借多少兵力?” “三百!” “甚么?三百?……不是百而是千吧?” “三百!” “嗯!这么看来你是想要金子罗?” “正是!小判五百枚、钱五百.99lib.贯。” “还有呢?” “蜂须贺彦右卫门正胜!我只要求这些,除此之外,我绝对不会再要求尾张的一石一木。” 信长深深吸了一口气后,再缓缓地吐出来。 将蜂须贺小六给他!照这么看来,这一定有他的用意。然而他只要三百人、小判五百枚、钱五百贯,他心里到底在想甚么呢?这真是叫人想不透! 这时藤吉郎又看着信长,微笑着说:“殿下……有了这些,我藤吉郎一定能为你筑起一座城堡,使你能尽快取得美浓一国。” 这时四周已经逐渐暗了下来。这场雨果真是五月的梅雨,使得屋檐下的人也变得相当急躁。 “好吧!就照你所说的给你。” 信长如此说道。 “现在可以动筷子了,藤吉!” “真是谢谢你!这么美味的晚膳,我们应该点起灯来享用才对啊!” 这时的猴子又回复以往毫不在乎的表情,他举起手来在空中拍了拍。 当小侍卫点起灯后,信长简直看呆了。原来晚膳中竟然有鲷。樱鲷在这个季节里可说是非常稀少的东西,原来藤吉一开始就是在为自己做着庆祝的膳食啊! 信长以筷子弹了弹鲷头,笑着说道:“猴子!你真有一手!” “是啊!这叫先发制人……是战法初步的初步啊!” 军师和鬼才 蜂须贺彦右卫门正胜带着他那五岁的长男鹤松(即后来的家政)拿着木刀,在自家后院中练习刀法。 由于外面下着雨,因此他们无法出去射箭。做妻子的阿松偶尔听到从幼小孩子头上传来被打的声音,她看着正胜不时摇头飞舞着,于是说道:“你再这么下去,可能会使孩子讨厌习武喔!” 她的口中虽然没有责骂他,但由她的眼神却充分表现出来。彦右卫门笑着回答:“我正想只要他哭我就停止,但这孩子却不哭!” “那是因为他太像你的缘故啊!” “甚么?像我?我看才像你呢!他就跟你一般顽固!这孩子真是一生下来就像你!” “你再这么说会被人取笑的。上次日比野先生从美浓到尾张来,曾说以前最顽固的人是已故的斋藤道三,而现在则是清洲殿下,他是这么笑着说的啊!” “哎呀!那是开玩笑的,我怎么可能顽固呢?对了!我听说前田又左的太太和你相同,也叫做阿松,而且据说她也是相当顽固、倔强。你们俩的名字都有个松字,我看你们这些松啊!都是经过修链的松精。” 虽然彦右卫门由信长那里得到的俸禄只有五十贯,但由于蜂须贺村原本即归他所有,因此事实上他也非常富裕。 而妻子阿松,也是同样属于尾张益田庄,是领有三千贯俸禄的益田太郎左卫门持正的女儿。当彦右卫门初次拜访益田家时,一眼便看上阿松,他们可说是因两情相悦而结为夫妇的。 然而社会上却不是如此传说,人们说:“——甚么?那是因为小六恐吓益田而把她强娶过去的。” 在这种乱世里,谈到婚姻,往往只有因政治而结合的婚姻,因此因两情相悦而成为夫妻的情形,对世间的人而言,实在是一件难以理解的事。更可笑的说法是,在大名、豪族之间,根本不可能有自由恋爱,不过如果是野武士的话,那就有可能了。 “对了,孩子啊!你好好对着你父亲打一棒。” 当阿松高声的对着鹤松如此说道时—— “哥哥!有奇怪行列来到村庄,我们要小心啊!” 冒着雨匆匆忙忙绕过庭院走廊跑过来的,正是彦右卫门的弟弟又十郎。 “甚么?奇怪的行列……” 当他突然转过头看着弟弟时,五岁的鹤松就拿起木刀对着父亲胸膛砍了过去。 “啊!……这是我的疏忽!” “哈哈哈……” “不准笑!甚么?你说那行列,是指?” “现在可以看得到的,大约有三、四十匹马不知载着甚么,另外还有三百名脚穿战鞋、手中握枪的士兵,正逐渐向这边接近……” “甚么?三百!好吧!赶快把门关起来。阿松!你也赶快带鹤松进去。” “是!到底是甚么事啊?难道又是打仗吗?”阿松边说着边赶到孩子身边,准备带他进去。 “彦右卫门!彦右卫门!” 骑着马进入门内并大声叫喊的人,正是藤吉郎。 “喔!是木下啊!” “彦右卫门,我带着我的随从来了。不要怕,因为我想你的房子够大,一定能安置这三、五百人的。” 藤吉郎从马上下来,将马绳交给愣在一旁的又十郎。 “请你帮我把马牵到马房去,现在我要跟你哥哥谈件非常重要的事。” 他边说着边匆忙脱下草鞋,然后进入茶间。 阿松抱着孩子松了一口气地说道:“欢迎你来!刚刚真让我们吓了一跳,以为又要开始打仗,或者是敌人攻进来了呢!” “很抱歉!无论如何,请你为我们准备晚饭。我们这二、三百人很可能要在你们这里住上一段时间。” 藤吉郎就像没事般地这么说。 “彦右卫门,我们到书房去,叫这些人都离开!” 这时彦右卫门正胜也开始紧张起来。 打从日吉丸的少年时代,他们就是彼此心灵相通的朋友。但是藤吉郎毕竟只不过是个台所奉行的杂役官罢了,他的随从顶多只有两个人,怎么可能一下子带着三百人来到这里,且说这些人是他的部下,这怎能不叫人惊讶呢? 藤吉郎说完,便站起来往里面走。当把书房门关上,并且坐下之后,彦右卫门便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木下!” 藤吉郎双脚交叉地坐在他的面前,微笑着说:“小六!我从殿下那儿把你的命要过来了。” “甚么?把我的命要过来……你唐突的说些甚么啊?” “这种事情知道得愈少愈好。大体说来,人间的福与祸,并不是人家招呼你一声‘来呀’你就跟着去的,这所有的事情,不都一直是很突然的吗?” “这就是你的坏习惯!你一定要给我说清楚。” “好!我说。无论是你也好,我也好,这时也都该成为大名了,而且想不成为大名也不行呀!” “你说甚么?成为大名……” “是啊!如果不这样,殿下那么重要的工作,以及你从父祖那里所承传的勤王大志又怎能成功呢?” 彦右卫门正胜一听到“勤王”二字,便吓了一跳地马上坐正姿势。 “看来你好像接受了一件重大任务似的?” “正是!”藤吉郎干脆地回答:“这是一个能力竞争的世界,两手空空的如何成为大名呢?” “那么你先说到底要做些甚么!” “不!这么一来顺序就不对了。” “顺序……怎么不对呢?” “做与不做,完全在于你是否有所觉醒。了解你有没有觉醒之后,我才能作决定。当我还不知道你是否有所觉醒时,我怎么能够将这样重大的事泄露给你听呢?” “原来如此……好吧!你要我做甚么?” “那么你先回答我藤吉郎的问题!” “好,你问。” “你的手下,从尾张到美浓全部有多少人?尾张这边我是知道的,但美浓那边就不太清楚了。如果是尾张,第一就是秦川的日比野六大夫。” “正是。” “接下来还有筱木的河口久助、科野的长江半之丞、小幡的松原内.99lib.匠介、稻田的大炊助及柏井来的青山新助。此外还有益田你的岳父,那边应该也有许多,合起来应该有三千人吧?” “光是这边并不足三千,不过如果加上美浓境内鹈沼的春田、鹭山的杉村、井口的森崎、川津的为井、柳津的梁津,总共大约有五千人,不过,你要他们做甚么呢?” “我要他们都成为地方上的首领,只要他们能通过勤王之举而成为地方上的首领,你该不会有异议吧?” “嗯。” “这些人虽然目前都是个地方上的土豪,每天的生活自然都不成问题。然而如果就这样不管他们,一旦将来天下平定之后,他们就会成为再度引起混乱的根源,所以假如我们能使其透过勤王观念而成为地方上的首领,就可免除这种祸乱,但这必须由你以身作则率先行动。” “喔!原来如此,那么主子是谁呢?” “这就是问题了……” 这时藤吉郎的眼睛似乎要喷出火花似的。 “所谓的主,就是我木下藤吉郎!你明白吗?小六!” “甚么?是你……” “小六!”藤吉郎以异常坚定的声音说道:“当然也包括你在内,所以我才说你的生命交给我保管。好吧!如果你有这种认知,我才会把我们接着要做的事告诉你,使由尾张到美浓的野武士们毫无遗漏的人人都能当官,而且让那些一心为着勤王的官方子孙都能出头。如此一来,这个世间就会少去很多混乱,而且也能消除大家所讨厌的野武士,这就完全看你这统领者的想法了。我希望你能清楚的回答我!” 蜂须贺彦右卫门在这一瞬间直盯着藤吉郎。 这可不是开玩笑!以前藤吉郎口口声声说要为信长效命,但是这时候却要他及他的手下都能成为藤吉郎的部下……这藤吉郎到底有多少领地能包容我们呢?……台所奉行的俸禄顶多只有三十贯到五十贯而已啊!…… “木下……” “甚么事啊?小六!” “那么你先要我们做甚么事,然后才考虑我们将来的民生问题呢?” “不要问这些废话!” “你带来这里的三百人,就是你的资本罗?” “还有哦!还有小判五百枚及钱五百贯。如果有了这些资本而不能取得一国、两国,又如何能完成取天下的这种大事呢?” “小判五百枚及钱五百贯……” “是的!一直在你手下的那五千名被人讨厌的野武士,我能让他们风风光光的为这世间做一番事情,把他们琢磨成闪闪发光的珠玉,使所有人对他们另眼相看。” “嗯。” “这可不是一件小事啊!小六!要将潜藏的力量挖掘出来,为日本做些事情才行。假如我们不能完成这些事,如何能使信长对我们产生信心呢?这是一项很大的赌注,你到底跟不跟?回答我!你能不能听信我的指挥呢?” 藤吉郎接二连三地诘问,这时蜂须贺小六趴伏在地说:“我听,我决定做你的部下。我已经有所觉醒,?99lib?并且决定跟随你,接下来你把我们要做的事告诉我吧!” 藤吉郎突然也两手俯伏在地:“哈哈哈……小六啊!……小六!你终于答应跟着我了!” “……” “小六啊!你真是个好男儿!我一定会让你出头的,跟着我藤吉郎,我绝对不会让你怀才不遇。我们的目标都是要为日本做一番事业啊!” 藤吉郎在两手俯伏在地的不雅姿势下,眼泪掉了下来。 “我已经明白了。说吧!工作是甚么?” “工作跟你下决心的困难是一样的,也就是在美浓墨俣筑城的这件事啊!” “甚……甚……甚么?在墨俣筑城!……上次为了这件事,织田勘解由不是战死了,而柴田胜家也很狼狈的逃了回去吗?” “正是!不!我是因为听到你的决定才高兴地哭了。” “木下!” “谢谢你,小六!不!彦右卫门先生。” “木下!我心领了。美浓有鹈作为它的目鹰在那边守着,我们如何能渡河到对岸去呢?” “这没甚么,你看泷川一益不是取得了桑名城吗?……在你看来,甚么地方是困难的呢?织田家的兵力丝毫未动,用的是你的部下,我们就这么一点一点的渡过美浓的领地!”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对岸总有了望台啊!” “嗯!这件事我早已想过,但是我们又不是马上就要到墨俣,而是要到比稻叶山更上游的地方,也就是到瑞龙寺山里的密林里去啊!” “甚么?要潜伏在瑞龙寺山里面?这样对墨俣筑城的工作有甚么帮助呢?” “有帮助的。筑城需要木材,如果我们直接从尾张搬运木材过去,一定会被敌人的耳目发现,所以我们干脆就在美浓领地内取得我们所需要的木材,更何况我们的资本不多啊!……我们不能损伤尾张的东西。” “甚……甚么,你是要大家在一开始扮成樵夫罗?” “正是!现在正是梅雨季节,大家一组一组分开工作;只要我们能集合五千人一起做这工作,到时就这么一口气顺着河来到墨俣,人和材料不也一块儿到达了吗?” “但是,这一定会被敌人发现的啊!” “让他们发现也无所谓。现在正是水位高涨的时候,?99lib?根本不易渡河,只要敌人想到这点,他们一定不会这么在意这件事。更何况四处的水流都那么急,这不是用兵的时候啊!因为敌人也会想起以前的事,心里就会想五天、十天又能做甚么,等到城做成了再发动袭击也不迟啊!” “原来如此……” “但是我们一定要在一夜之间把城造好,三千、五千的兵力,我们不能用到十天、二十天,否则一定会失败……一旦我们把城筑起来,胜利即是属于我方的了。我们要让大家见识见识我们的手腕,用他们所不知道的战法,也就是你最得意的神出鬼没……这么一来,我也高兴。彦右卫门!只要把城筑好,我就是大名了。我跟大将有过这样的约定,所以我才到这儿来。” 藤吉郎如此说,接着又拍拍胸脯道:“放心啦!放心啦!接下来的事还不知道,战略就如天空中的云一般啊!” 这时彦右卫门也就不再发问了。 这个其貌不扬的男人,却有着不可思议的智略,令彦右卫门不由得对他刮目相看,打从心底服了他。 向浊流挑战 彦右卫门正胜本身自从南北朝以来,就一直是野武士的统领,在他心里一向非常轻视一般所谓的战术。 当他看到佐久间右卫门及柴田胜家两人在墨俣的作战方式,一开始就不对他们抱有任何希望。 (再怎么说在敌人土地上活动总是对自己不利啊!) 事实果真如他所预料,那两人真的惨败回来,然而他自己却也找不出能顺利完成这项使命的方法。 在野武士当中,他一向被称为“今之楠木”,大家都尊他为智略无穷的人物。因为如此,所以从东美浓到尾张的这些土豪们,甚至是那些鼠辈中的鼠辈,也就是所谓的真正山贼、强盗们,只要一听到蜂须贺小六的名字,就马上乖驯得像只小猫似的。 换句话说,他就如同那位江户时代的伟大人物,亦即隐居在美浓的竹中半兵卫重治,他们的才略可说不相上下,都是专门制服这些心术不正的人。然而,如果此时彦右卫门受到上面的指示:“——那么你来做做看吧!” 当他接到这项命令时,他也实在不知该如何回答,该如何在墨俣筑城。但是这个藤吉郎却从别人都想不到的地方想出这个方法来…… (原来还是有方法的啊!) 这么想着时,一向自负是个军师的彦右卫门内心深受感动。 (看来他可能比信长更伟大也说不定!) 不!不是!信长能明白这个男人,而且如此宠爱他…… 话说回来,他的作战方法,的确很叫人出乎意料啊! 因为他能在不损伤信长兵力的原则下,好好活用这些不为一般世俗所容纳的野武士们潜藏的力量。 本来当世局平定之后,这些野武士一定会成为扰乱百姓的根源;而今他的决定终于为野武士们、百姓们除去了祸乱,使信长高兴,藤吉郎也能出头…… 藤吉郎甚至将季节雨所导致的洪水也计算进去,看来这次计划似乎天衣无缝了。 然而,具有这么大奇才的人,却只是一个连一支小部队也不曾指挥过的台所奉行。更令人讶异的是,信长居然把这么重要的工作交到他手里…… (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冒险!) 彦右卫门正胜这么对自己说。 (这也正是他叫人心服的地方啊!) 像信长这样的大将,就如一匹没有条件、只是为平定乱世的骏马,而这匹骏马就这么让众人心甘情愿地跟随他,不!就是心甘情愿地愿意跟随他…… 这种心情,正是藤吉郎心甘情愿为他效命的原因。对于这件事情所形成的影响,大家不妨由日本历史中的所有人物事迹,重新加以评估一番。 总之,这两位英雄如今终于握手了。 握手的双方,都是打从心底认同对方、欣赏对方,因此这种合作关系的意义就显得更加重大。 当许多人陆续从位于蜂须贺村的彦右卫门家离开到四处去时,已是当天傍晚时刻。让一般人们感到不可理解的是,为甚么从尾张到美浓所见到的武士们都活动起来了呢? 首先是秦川的日比野六大夫,说是为了在近江附近举行八幡神社大普请的缘故,必须用到大工、左官、石工等有技术者约三百人左右。然后又将那些人分配在自己手下,又从牢里集合约二百人左右,他便带着这些人消失在木曾川的那一方。 接着就是筱木乡的河口久助及稻田大炊助。他们也说为了砍伐西美浓山地而在外召集樵夫及搬运的木工。然后他们就来到更上游的稻叶山城下井之口街道的前方,就这样地渡过了长良川。 在更远山城的官道上,可以看到许多由越前移居过来欲往京师去的人,他们都说要去拜访近江附近的亲戚朋友。这当中也有乞丐群、惯走夜路的山贼、强盗群……还有在鹈沼养鹈、在上流网鮎鱼的渔夫,他们也都说由于到夏天才有工作,因此趁现在出来玩玩。 雇用这些人的钱,不用说自然是那五百枚小判及五百贯钱来支付。然而光是那笔钱必定不足以支付这些人的佣金,因此这就要由带头的土豪们分担些钱财了,这也可以说是身首领人物的责任啊!九九藏书 对这些人而言,这是他们人生的一大转捩点,他们希望透过勤王的心愿,重振往日武士家门风。这是一件相当重大的事情,为此,每个人都很认真的为将来能否出人头地而迈出第一步,这不同于一般杂兵。当这批人来到美浓之后,就不知怎么回事地凭空消失在雨中了。突然消失、突然出现,是这些人最.99lib.得意的手法。 一般而言,只要一进入梅雨季节,就会使人的心情变得懒散、多愁善感。不论事情是否与己身有关,只是一直望着天空,一会儿埋怨、一会儿高兴。 河川水位逐渐上涨,从木曾川、长良川到揖斐川都是如此。住在这附近的小地主们,人人都担心会酿成洪水并预作防范,这也使得美浓的武将们松了一口气。 所有的人都知道信长不可能就此不再来犯,但是在这梅雨季节中,他是不可能再出现的,于是美浓的士兵们就很自然的边嘲笑边守卫着。况且信长最近对于在小牧山筑城的事,好像已经停顿下来,还不时召集犬山城的信清到他那里去。 信清成为美浓内应,便是这次柴田失败的主因。 根据尾张间谍所传回来的消息,目前不论在那一座山上都没有为在墨俣筑城而伐木的迹象,照这情形看来,对方是暂时不会出手的。 “——他们一定是想等到秋天吧!” “——我想也是!上次我们已经给他那么严厉的惩戒,何况现在又是洪水期间,应该不会有任何行动才对!” “——怎么样啊?下次我们等他把城筑好一大半时,再去攻打他们,这么一来,那城还可为我们所用呢!” “——那也得看看对方是谁啊!不过不论谁来,这都是一个很好的妙计吔!……” 正当众人在稻叶山城下议论纷纷时,却有一群人正在日夜不停地工作着。 全部人数较预计还多,大约有六千八百人到七千人藏书网左右,并且由熟练的樵夫指导如何伐木、如何将砍好的木材变成可以用的木板。这么一来,这些木材便有的成为栋梁、有的做为筑墙之用、有些做天花板,所有东西组合起来,就可以建造出一座非常坚固的堡垒。 斧头叮咚、树倒下的声音,在山里此起彼落的响着。 还有满满的水流声也在长良川边不停地流泻出来。有人在组合木筏;有人搬木材;有人身上绑着绳子;有人正煮着饭;但不论做甚么,他们都毫无顾忌地大声喊叫着,这是因为他们必须压倒雨声和河流声。 雨仍然不停地下着。接着来的人,不是樵夫或猎师,而是四个人。他们原打扮成美浓这边的守卫,但一到这里之后,即改换成普通人夫的模样。 由于人数很多,只要每个人砍下一根木材,总共就七千根,一转眼间就有将近五万石的木材了,这些人的速度惊人,而且效率很高。 就在当天早上,雨势变得更大了。 在远方木曾山里,不时地响着雷声。 雷声既然响起,就表示天气即将放晴了。于是所有人又相互勉励,由蜂须贺彦右卫门陪从的藤吉郎也来到这里。 “哦!大家辛苦、辛苦了!看来所伐的木材已经够了,现在大家赶快去做木筏吧!辛苦了!大家辛苦了!这比我们预定的还早三天呢。” 藤.99lib.吉郎望着堆积如山的木材微笑着。 “这真是名副其实的野武士战法啊!从敌人的领地里取得筑城的木材。” 当这么说着时,来到瑞龙寺山里的藤吉郎转动着他那小小的身躯,很郑重地看了看四周,说道:“这边河流的水势似乎愈来愈急,人家赶紧坐上木筏吧!这是攸关七千人性命的大事,对我们而言,是件很重要的事,因此大家一定要小心才行。” 藤吉郎下令乘着木筏出发,正是翌日破晓时刻,这些一向粗暴的武士,此刻也都安静地听着他的命令。 洪水有如疯狂的猛兽一般,以撼山动地的气势顺着悬崖边的浊流奔腾而下。河川上有着一根根的木材,就这么随着水势跳跃,顺着湍急的水流而下。 这当中,藤吉郎终于第一次由信长那里得到这个能任他自由发挥的最好时机。 “出发吧!木筏!” 雨仍然继续下着,山的那边不时传来雷声,就这样,他的影子第一次出现在大家的面前。 拨云见日 人的一生当中,必然会有一次足以扭转乾坤的大好时机;有些人及时把握住,有些人则目送机会远去……藤吉郎是前者。他不仅抓住了自己的好机会,而且将从尾张到美浓这一带的野武士,让他们也能抓住这个好机会。 不仅如此,他还相当自信能在这竹筏之中,让这些野武士们见识、见识他的谋略。 “出发!对我们来说,这是结束我们在阴暗之中生活、让子子孙孙都能看见阳光的好机会。各位都想出人头地,因此我们99lib?千万不要迟了,否则问题就大了。这不是为别人,而是为我们自身啊!出发吧!” 他们所乘坐的木筏都经过相当研究,以四根大梁为主,并且计算水的流速、载量,然后又以数十根木材绑在一起。当木筏能在水中保持水平状态时,他们才乘上去,就这样地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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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根大梁来控制木筏。 除了四根栋梁之外,这些人也都深谙水性,他们知道如何计算木筏重量,同时也知道该如何配合奔腾的水流。当木筏下水后,就如箭般的直向墨俣方向流逝。 “来吧!这对我们每一个人来说,那是一件大事,大家的命运都相同!走!我们出发吧!” 在下水的那一刻间,河岸上传来一阵欢呼声。 事实上这些野武士们根本不需要藤吉郎和蜂须贺的鼓励,他们本身就都已经非常勇猛了。 等到第二只木筏、第三只木筏下水之后,连原本非常害怕的人夫也忘记了恐惧,一个个比藤吉郎更加勇猛。 当然,并不能使全部人都乘上木筏,于是剩下的大约一千人,又以从99lib?前的方式,在一天之中突然完全消失了,接着又突然地出现在墨俣的陆地上。 这项任务的最大困难在于,如何在不让敌人察觉的情况下渡河。只要能顺利渡河,那即是藤吉郎的成功了。 由于这两天雨一直不停的下着,因此使得河面看来一片烟雾迷蒙,能见度很低,甚至连对岸也看不清楚了。雨就这么接连下到第三天,然后雨势终于逐渐变小,这时担任稻叶山城木材奉行的小野六郎右卫门才发觉事情似乎不妙。 由于他必须调查一下究竟有多少木材被这场大雨冲失,因此他便出了城来到山里。 “哎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睁大了眼睛瞪着四周。 这不仅是伐下来的木材流失而已,连这次城里普请所需木材的提供者,号称瑞龙寺山宝库的这座森林,居然变成光秃秃的一片。 “这到底是谁干的?怎会变成这样……”他苍白着脸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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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城里,立即向日根野备中报告。 然而这时的备中正在与龙兴下棋哩!因此小野六郎到处找不到他。 “这一定是那些野武士干的!光是五个人、十个人怎么可能盗取山里的木材呢?一定要尽快通知在鹈沼的春田!” 当他这么想着时,不仅是春田喜十而已,连那附近的野武士也都不知在何时全部消失了。 由四处传来这种报告,已是隔天的事了。 “甚么?是野武士做的……”听到这里,备中也第一次开始觉得情况不妙。 “这真叫人疑惑……” “是啊!而且更奇怪的是野武士们带着他们所伐下的木材,难道他们要去旅行不成?” “真是笨!这可能会发生一件大事啊!” “照你这么说,一件大事……” “墨俣……墨俣啊!现在驻守在墨俣的是不破平四郎,赶快派名使者到平四郎那边通知他。” 备中急促的站起来,嘴唇也都泛白了。 常识的陷阱 守在一方的河将不破平四郎,这天由于洪水泛滥的缘故,他正在河川的这边看着对岸被淹没成一片汪洋的墨俣的稻田。他倾斜着身体:“奇怪!那到底是甚么呢?” 真是奇怪!他好几次揉了揉眼睛。从守望台看到一大片稻田都已成为河泽,而在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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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那边的岛上却似乎可以看到有一座城堡。 不!不仅是城而已!他睁大了眼睛,依稀可以看到城的四周有一大群人像蚂蚁般地工作着。 “这是奇怪了!哎!哎!有没有其他人在?你过来看看那是不是一座城啊?” 他急忙的将一名身边侍卫叫过来:“你能够看到那个吗?” “喔!那就是上次被我们惩戒的那些人啊!看来织田方又过来造城了。” “那么,在你看来那也是一座城罗?” “当然是罗!大将!你到现在才发觉啊?” “甚……甚……甚么?难道你们早就发觉了?” “是啊!昨天雨势小了之后,雾也逐渐散去,我们就发觉了。不过,我们想这次等他们城筑好了,再过去夺城。” “哦!原来如此!……但是,奇怪啊!” “有甚么好奇怪的呢?” “在这么大的洪水中,他们如何把木材搬运过来呢?我实在想不透吔!”他如此说道,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这可是一件大事!赶快去调查敌方大将到底是谁,然后再派使者到稻叶山,立即把这件事报告上去。” 但是所有的结果却使他愈来愈不明白。这次行动的总大将据说名叫木下藤吉郎。 “木下藤吉郎到底是谁啊!……” 以前所派来的佐久间右卫门和柴田胜家都是织田家名的大将,而且是经历两代的重臣,但是却从来不曾听过有木下藤吉郎这位大将啊! “听说……他有个绰号叫猴子,不久之前他的职位只是个台所奉行!” “甚么!台所奉行?……” “是啊!他相当受信长宠信,据说只有这个人做的饭他才要吃。” “你到底打听了甚么来?难道这座城是用白萝卜、红萝卜做成的吗?但这也真是……” 不破平四郎又陷入思考当中。 人的常识是很不可思议的东西,往往使人的直觉陷入迷惑。 信长相当明白这点,因此他经常巧妙地加以利用而使对手自乱阵脚。现在也是同样的情形,光是听到“木下藤吉郎”和“台所奉行”这个奇怪的职位,就已经够使不破平四郎伤透脑筋了。 (上次我们已经打败佐久间、柴田,这次如果再出来,也应该是信长本身或林佐渡啊……) 他思考好一阵子之后,突然一拍膝盖说道:“原来如此!事态严重了!赶快派第二名使者到稻叶山城去啊!” 然而当使者出发后,他却不像刚刚所说一般事态那么严重,反而微笑地看着那座城,似乎没有立即攻打的意思。原来他认为对方所以用那个毫不知名的木下藤吉郎为大将,只是一种假动作,是反作战计划罢了。 反正他们即使筑了城,也会马上被摧毁,这是已经注定的事。不过无论如何,总是要让对方信以为这第三次筑城是赌上全力的,殊不知信长却另有他意。 “如果是信长亲自要来,一定是在犬山城附近,那么说就是在鹈沼附近了?” 他想利用墨俣引开美浓这方面的注意力,一旦美浓将注意力集中到这里时,他便趁机从其他地点攻打过来。嗯,一定是这样!如果我们将兵力集中在这里,岂不正好中了信长的陷阱吗? (甚么?反正那只不过是在花园里建造的一座小城罢了,等到水退后再发兵攻打、接收它就成了。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要监视其他地点……) 他如此想着,于是再派一名使者追回刚刚派出去的人,要他向稻叶山城报告已经不需要援军了…… “但话又说回来,他们的速度可真快啊!……” 在那豪雨当中,他们已经将城的轮廓塑造出来。那当然不是以巨石堆积而成,不过却是以大根木材打入地底下,然后用水泥所筑成的堡垒。而且城的四周也已经挖好壕沟,如果想经由壕沟到达对面的田地去,还必须搭乘小舟出入才行呢! (无论如何,等水退了,一定要立即攻打它……) 平四?99lib?郎这么想着。 出出入入的小舟所搬运的东西,从这边虽然不能很清楚的看到,但却似乎是作为兵粮的米袋呀!搬运米袋入城,即表示对方有守城的意思:这么说来,他们连城都还没造好,就已经开始准备兵粮,难道就是在等着我们攻过去吗?…… 不破平四郎由守望台看着对岸,笑容仍未消失。 到底他的职位是台所奉行啊!首先考虑到的就是食物。木下藤吉郎这个男人真是奇怪,但是却又使人同情他,觉得他可怜可笑。 “哎呀!太过正直了!叫我想笑他都……” “啊!请问你说甚么?” 跟在他身边的足轻头须藤又七反问道。平四郎高声说道:“你要记住!你看他们那边那么急促地运着兵粮,而且还让我们看到,这简直就是不懂兵法嘛……” “但是,要是肚子饿了……” “就不能打仗,对不对?哈哈哈……看来你也是和木下藤吉郎同类的。好吧!他这么做即表明了有守城的意思,同时也表示信长不可能来帮助他们,这岂不是不打自招了吗?” “原来如此……” “你说原来如此就表示你完全明白了。信长之所以不能来帮助他们,换句话说,他一定有着其他事情而无法分身帮助他们……这么说来,不能来帮助他们的理由也就是,他必须在其他地点作战,这不就清楚地告诉敌人了?这怎么能算是打仗呢?
……明白了吗?哈哈哈!”他很得意地说着。然后又说:“不过我们也不能太过大意!随时注意他们工事进行的速度,或许在水退之前我们就必须攻过去,赶快去准备船吧!” 他又恢复严肃的表情,跟着方才那名守卫下去了。 这时雨也停了,天空逐渐变得明亮,或许明天就可以看到久违了的晴空,使得气温在湿度笼罩下更显得闷热呢。 新大名 “小六!在这生木做成的城里,叫人连屁股都觉得冷呢!” “这已经不错了,比起在雨中不知要好几千倍哩!” “说的也是!不过要等到这些木材乾得可以居住,还不知要等多久呢?” “大概等到秋天吧,那时你就是大名了!” “嗯!没想到这么简单就成为大名,到底凡事都需要试试看啊!” “哈哈哈!” 小六就在那湿透了的木柴间,宛如山寨的房间中央,掀开图面后看着四周的田藏书网畠而在图上写着东西。 “有甚么感到奇怪的吗?……” 藤吉郎将一些硫磺粉洒在自己的香港脚上。 “你一个人在那边笑着,真叫人觉得不舒服。” “你还说我,你自己呢?现在美浓虽然还没有人被你吓到,但是尾张的殿下可是睁大了眼睛啊!藤吉这家伙,真是做了一件教人吃惊的事呢!哈哈哈……” “哈哈哈……这件事啊!不过一切都很顺利嘛!油已经到了吗?” “已经到了!油和米都准备好了,不过我们已经没有钱了!” “小六!” “甚么事?” “你不要再跟以前一样!钱没有了,我会去向殿下的浓姬夫人借。” “你这个人也真是的!这四周围已经都是你的领地,这里有多少石头,算一算就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偷!” “哦!照你这么说,你是连木材都偷来了?……但是,小六!你想我们光做这点小事,殿下就会高兴吗?殿下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人物喔!当泷川一益取得桑名城时,他连吭都没吭一声哩!” “哈哈哈!” “你又笑!好了!等到水退之后,我们就要跟美浓作战了。这一次的胜利必然属于我们,因为在陆地上的战争,我们是绝对没问题的。这一仗要是没打胜,我们这些野武士就无家可归了。…99lib?…不!即使是在水上的舟战,我们也已经有油了,我们可以用油把他们的船烧个精光,所以这些根本不是问题。不过,要让殿下大吃一惊,这才是真正的问题啊!” “说得也是!” “要使殿下大吃一惊而又高兴,除了激起美浓一阵骚动之外,没有其他方法。” “没错。” “假如不能引起美浓一阵骚动,龙兴就不会投降;一旦龙兴不投降,我们在这里筑城的意义便完全消失了,对吧?我想接下来你也该有妙策了,你是军师啊!” 藤吉郎如此说着,并随手将包着硫磺粉的纸包抛了出去,这时蜂须贺正胜终于出声笑了起来。 “哈哈哈……我正想也该是你问这问题的时候了!” “好!你明白了?” “这是军师的职责啊!哈哈哈……” “哈哈哈!” 斧头声、钉锤声充斥城内各处,两人终于同声笑了。 虽然城已经造好了,但却还没有一扇门。除了这空空洞洞的房间之外,整座建筑物看来就是一座大寺院的根基。在这之外的地方,全部都是木工的作业场所。 虽然将全部人数分成三组,吃饭、睡觉、工作轮班进行,但
要等到整个城内部装备齐全,恐怕得等到中秋吧! 不过城壁的栅门却有两组,以一座城堡而言,它已经具有城堡的功用了。虽然还未与敌人一战,但由于雨已经停了,这时他们的士气就有如高挂空中的炎日一般。在兵士之中,已经有人谈论着如何取得美浓一国了。 “小六,说吧!”藤吉郎如此问道:“看看你的想法是否和我不谋而合呢?” “哈哈哈!那么,你先说吧!” “你先说!我啊!等这事决定之后,我就立即回城向殿下报告。如果不这么做,殿下怎会惊呢?他是绝对不会吃惊的。” “那么我说了!” “好!首先是将接近城的敌人赶跑,然后呢?” “接下来就是到鹈沼去!” “到底还是鹈沼啊!” “在那附近有美浓最强的一只鹤,我们一定要把它射下来!这么一来,清洲的殿下一定会大吃一惊,而美浓也少了一名武将。” “小六!” 藤吉郎像小孩子般地捏了捏面颊,说道:“到底还是一样啊!哈哈哈……这么一来,接下来的工作即是猎鹤了!猎鹤!哈哈哈!” 当两人再度同声笑了起来时—— “报告!” 急急忙忙穿过柱子跑过来的人,就是现在的队长长江半之丞。 “不破平四郎正准备船只似乎要夜袭我们!” “夜袭……你怎么知道?” 小六急忙问道。 “我们的城已经建好,因此不破等不及水退就想要攻过来,这是手下人的报告。” “明白了!告诉其他人,等对方把船准备好,我们就先偷袭过去,到对岸把那些船全部烧掉。” 小六说完之后,眼神再度与藤吉郎会合,然后又哈哈地笑了起来。 流云 当信长动着筷子享用晚餐时,同时也一边默默地听着丹羽万千代的报告。 藤吉郎已经成功地在墨俣筑城,而在第二次战役中也几乎将所有敌人歼灭,给对方相当严重的打击,并且似乎正逐渐扩大他的领地。 时节已进入夏天,尾张和美浓的稻田都到了收成的季节。 “真是奇怪啊!”万千代如此说道:“藤吉郎都已经巩固城堡了,敌人才发觉而派出援军。” “万千代!” “是!” “这没甚么好奇怪的。人一旦在下意识里决定一件事情之后,就不可能再感到迷惑。但问题却在于有没有办法将最初的迷惑解除掉。对于这次的事,藤吉郎乃是利用敌人的木材和野武士的力量……当他想出这个方法时,就已经胜算在握了。” “是!这倒是真的……”万千代一副打从心底佩服的样子。 “加上他已经知道了鹈沼和犬山之间的动向,致使敌人自乱阵脚。这是好的!这点固然不错,但是有一件事我却始终不明白,哦!阿浓!” 信长侧头看着浓姬说道:“真是的!既然已经打了胜仗,藤吉先生为甚么还不让我们看看他那得意的笑容呢?” “这件事啊!万千代,你怎么想?” “这个嘛!可能……他想将美浓的某一个大人物引进来也不一定啊!” “嗯!” 信长将饭碗伸向站在一旁的女侍,让她再盛碗饭。 “阿浓!你怎么想?” “我不明白!我想殿下给他的钱,也该是用完的时候了……” “万千代!” “是!” “美浓的大人物……依你想那会是谁呢?” “依我万千代看来,在西美浓有所谓的三人行……一定是其中之一吧?” “99lib?原来如此,这倒也很可能!他可能真想这么做呢!” 所谓的西美浓三人行,便是指稻叶美浓守、氏家主水正、安藤伊贺守三个人。根据谍报所传回来的消息,这三个人最近对于年轻的龙兴似乎也相当不服。 这可能是由于龙兴太过99lib.年轻,凡事都一意孤行,于是使得老臣们不快。再加上龙兴目前正重用日根野备中,这也是导致他们对他反感的原因之一。 “好,我明白了!无论如何,我们的脚总算踏进了美浓。你退下去休息吧!” 信长对万千代说完后,又继续静静地吃着饭。 今天晚上一丝风也没有,而且又相当闷热,以往,他早就把衣服脱光了。而今在沉默思考中信长的身体,却似乎冒出一阵阵杀气,连一旁的浓姬都感觉到了。 “殿下!” “嗯……” “你在担心甚么事情吗?” “这还用说!可能最近京里就会派使者来了,但是我却还在尾张境内啊!” “话虽如此,但藤吉先生已经在墨俣筑城了!” “阿浓!” “甚么事?你的眼神怎么那么可怕?” “德姬几岁了?” “啊……你怎么问这么奇怪的问题?德姬五岁啊!” “嗯!五岁还不能嫁人呢。” “殿下!你怎么说这么奇怪的话?哪有五岁的新娘……听都没听说过。” “阿浓!” “是的!” “你赶快找个女儿,可以嫁人的女儿!” 听到这话,浓姬讶异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长女德只有五岁,他却要她去找个可以嫁人的女儿。女儿!就像这附近到处都有女儿可捡似的。 “你为甚么沉默着?我需要两个可以嫁的女儿啊!这都是因为你不能生的缘故。要是能生,早一点生的话,现在也都可以……不、不,不责怪你!等下你又要哭了。好吧!一个就是德姬,另外一个你要赶快去找,赶快找个可以帮助我的女儿啊!” “殿下!这是你的本意吗?” “甚么……” 这时信长将膳食推开:“我信长甚么时候开过玩笑?这么紧急的事!我必须尽早进入美浓,这是主君的命令啊!但是现在我信长人却还在尾张,怎么办呢?” “这个……那么你是要我去领养一个罗?” “这我怎么知道!孩子又不是说生就生,而且也不能一下子生出那么大的女儿啊!” “殿下,你到底要把她们嫁到哪里去?” “大的是要嫁到武田家。” “大的……” “对!嫁给武田家的次男胜赖啊!晴信一向偏爱胜赖,因此看来他会成为武田家的继承人。” “那么……那么……小的呢?” “你说德姬啊!她的对象就是松平元康的儿子竹千代啊!阿浓!” “是!” “一旦这世上已经无路可走时,就只好自己筑路。我信长所走的道路不同于一般人的道路,德姬之所以嫁过去,目的是为了使元康和今川家的关系完全断绝,而另一个嫁给胜赖,则是为了压制武田家。该计算的都计算好了,该准备的也都准备好了,如果不这么做,又如何能统一天下呢?织田这一族为了创造新世代,就必须忍痛牺牲!” 说完,信长马上又以相当严厉的表情说:“赶快去找女儿!” 他急迫99lib?地催促着她。 浓姬沉默地看着信长……信长到底在想些甚么,她心如刀割般的非常明白。 看来他和京师的山科卿似乎已经取得联络。 信长上次上京时即曾说过:“——我上总一旦取得美浓之后,一定会为你准备天领、公家庄园,并且一定让它们归回你的手中。” 他如此断然说道,而且承诺负担起立太子典礼的费用。 (这么说来,这件事的确是迫在眉睫……) 浓姬如此自问自答,这时一族之中年纪较小的公主们的脸浮现在她眼前。当她正要退下时,丹羽万千代又急急忙忙回来对信长说道:“报告!说曹操,曹操就到。木下藤吉郎来了。” “甚么?藤吉啊!赶快让他进来。”信长迅速地站了起来。 解难题 在听到藤吉郎到来的时候,有关嫁女儿的话题便打住了,连丹羽万千代也离得远远的,如今房间里面只剩下藤吉郎、信长和浓姬三个人。 “藤吉啊!看来你不仅坚固了墨俣城堡而已,连鹈沼城的大泽治郎左也带来我这方了。” “是的!我相信这么一来一定可以为殿下多争取一份力量,事实上我今天把他一起带来了。” 藤吉郎想到对方一定会吓了一跳,于是内心非常得意,以宛如小孩般的神情看着信长和浓姬。 浓姬果然睁大了眼睛。 鹈沼位于比犬山更上游的木曾川对岸,是尾张进入美浓的重要关口。鹈沼的城主大泽治郎左卫门正重是斋藤家有名的“鹈沼之虎”,是一位恰如其名的猛将。但是在家臣的势力争夺之中,传到龙兴这一代时,他已逐渐被疏远了,因而内心相当不平。这次乃是蜂须贺正胜献计将他吸收到信长这一方,并将他带来信长面前让信长看看,因此藤吉郎自然觉得非常得意。 对于织田家而言,下游的墨俣及上游的鹈沼,都是打进美浓的两个重要关口…… “你看我的手段应该没甚么问题吧?”藤吉郎又这么说着:“但是鹈沼之虎应该如何使用,才能使他成为可以吃掉稻叶藏书网山的猛兽呢?无论如何请你今晚见他一面,给他一句话吧!” “嗯!”信长低声应道。 当信长这么说时,藤吉郎便认为这是信长内心感叹所发出来的声音,于是更高兴地继续说着:“他是一个相当有信念的男人,为了说服他,可真是费了我好大的劲。我告诉他我们的主君信长是个如何伟大的人物,放眼当今天下,能取得统一的人,只有我们主君而已,他这才答应跟我一起来,想要见你一面……” “猴子!” “啊!……藤吉又变成猴子啦?” “你未免太操之过急了吧?” “难道我做错甚么了吗?你要我取墨俣,我就已经取墨俣了,而且我也不比泷川一益差啊!……更何况我还将鹈沼之虎带回来了哩!” “不行!” “啊!……” “不行!我绝对不会见治郎左的。” “甚……甚么?你不见他!那你叫我藤吉郎该怎么办?” “我没要你怎么办!你就请治郎左回到斋藤家去吧!” “殿下!”藤吉郎变了脸色地叫道。 原本应该奖赏他才对啊!……他已经攻破了美浓的重要关口,而且他又是打心底愿意死心塌地的跟随着信长的藤吉郎啊! “殿下!这是你的本意吗?” “是我的本意。我不见他,绝对不见他。” “殿下!” “你怎么啦?怎么变了脸色呢?” “你怎么了?……你到底怎么了?……究竟有甚么事让你不满意呢?我把老虎带来这里……不!这根本不需要我说,殿下你也应该明白的啊!现在你又不肯见他……你叫我藤吉郎的面子往那摆?” “不能摆,那么你就变成猴子脸啊!……” “殿下!”这时在一旁的浓姬也出口说道:“你这么做的话,藤吉先生就太可怜了……无论如何,你也应该把不见治郎左的理 7531." >由告诉他呀!” 信长听到这里便哈哈地笑了起来。 “藤吉!” “是!” “对于你这次的手段,我藏书网感到非常高兴!” “啊!……” “但是你想将一生就结束于当墨俣城主吗?我想不仅如此才对!假如不仅如此,那么你应该更了解我信长的脾气啊!明白我的性向,然后开始行动吧!” “是……” “信长现在是很想赶快出手取得美浓的,你明白吗?” “是啊!就是因为这样我才特别带虎……” “继续听!你这笨蛋!” “是!” “对于你取得墨俣的事,我嘉奖你,但是治郎左我不见!所以你就这么把他带出去斩了!好吧!这就是我对你的嘉奖!” “这个……这个……” “不需要再说了!你这家伙!你就说是我要你斩的,这样在治郎左面前你也不致于觉得没有面子。你可以把我现在所说的话,全部告诉治郎左!”信长非常清楚地这么说完之后:“不过你这手段真是不错啊,不错!阿浓!猴子现在变成一城之主了,这是值得庆贺的事,拿杯子来,拿酒来!” 于是浓姬站起来离开席位,而藤吉郎则是双唇微颤的看着信长…… 只要话题不扯到大泽治郎左卫门正重身上,大体而言,信长是相当高兴的。 同时他还为蜂须贺彦右卫门正胜加了俸禄,由99lib?藤吉郎代转,接着又要他们继续坚守该处,不能让敌人侵入……当藤吉由信长面前退下来时,已将近晚上十点。 (大将不会说那些没有意义的话……) 当藤吉郎如此想着时,头即有如刀割般的疼痛。 “——我现在就想马上得到美浓!” 当信长说完这句话俊,却又命令他要斩掉鹈沼之虎。 难道信长真的这么讨厌治郎左卫门吗?…… (难道他们两人之间以前曾发生过甚么事吗?……) 不论他怎么想,仍然无法解答这问题。照他原先的想法,一旦将鹈沼之虎带来,一定会使信长喜出望外。况且治郎左卫门也是因为藤吉郎那么热心说服他,才答应和他一起来。 “——你既然这么看重我,这么为我正重着想,为了报答你的知遇之恩,我愿为知我者而死,你的好意我就接受了。” 于是他就依照藤吉郎所说,扮成小侍卫的模样一起来了。今晚他就在这座城里藤吉郎的屋子里等着对方来叫他呢! (如今却要以自己的手斩了治郎左卫门……) 藤吉郎回到长屋之后,两手俯伏在还没有睡而正等着他的治郎左卫门面前。 “大泽先生……” “哦!你回来啦!不用说了,我们走吧!” “很抱歉!请你原谅!”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比藤吉郎大了四、五岁的大泽正重,弯下他那颀长的身躯将藤吉扶了起来:“信长先生是不是不高兴我的行为?” “这个,我也不明白啊!” “哦!……” “对于殿下所说的话,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请你原谅……不!这不是请你原谅就可以解决的事情。这真是一件令人生气的事,你干脆砍了我的头,赶快逃出去吧!” “这不是件容易的事啊!你先把事情说给我听。” 这时藤吉郎终于抬起头,以似哭似笑的表情说道:“殿下说他绝对不见你,而且也没有见你的必要。他就像个小孩子似的,无论我怎么劝,他都不听。” “原来如此!依照信长先生的脾气,话一旦说出之后就绝对不再收回。” “这倒是事实,但是他居然还命令我斩了你……我告诉他如果要我斩了你,那我岂不是一点面子都没有了?而且也没有任何理由这么做啊!……是不是以前你和殿下之间曾经发生过甚么事情呢……” “没有!我们之间没有发生任何事啊!”大泽正重摇了摇头说道:“信长命令你斩了我……而你说这么一来你就一点面子也没有了?” “正是,要是斩了你的话……对了!他还说斩了你是对我的一种嘉奖,这实在是不合道理呀!……你说我藤吉郎怎么可以斩了你,这根本不是一个武士该做的事嘛!……大泽!请你原谅我!要是你想就这么离去的话,我一定会送你到达安全的地方……要是你真的非常生气,可以砍我的头,然后从后门逃出去,我已经把门开了。” “嗯!这实在是一件奇怪的事啊!” 大泽正重摇着头一直看着藤吉郎的脸,但他动也不动。 这时城内的人都睡着了,四周陷入一片死寂。 “木下先生!” “甚么事?” “信长先生难道不想攻打美浓吗?……” “这个啊!对呀!他又说他现在无论如何都想马上取得美浓啊!然而他却要我杀了你。” 就在这时—— “嗯!”治郎左突然一拍膝盖,说道:“我懂了!” “甚么……甚么事啊?” “木下先生!把你的耳朵附过来!” 当他这么说完后,就在这四周没有任何声响的夜晚的长屋之中,大泽正重抱着藤吉郎的头低声耳语着。 大志 第二天早晨,当信长正喝着早茶时,浓姬突然说道:“殿下!有件事想拜托你。有两个人想要见你,希望你能对他们说些话。”她很安详地说着。 “甚么?有两个人想要见我?”信长锐利地看了妻子一眼:“阿浓!你不要太出锋头,我是不会允许的喔!” “这个、这个!哈哈哈……殿下,在这两个人出来之前,我想问你,你以为这两个人是谁啊?” “当然是藤吉郎和大泽治郎左罗!” “哈哈……”浓姬又笑了起来,然后对着隔壁房间说道:“殿下!你也有看错的时候啊!出来吧!你们两个人都过来这里见见你们的父亲,跟他打声招呼吧!” 她以非常平静的声音说道,接着从那边即可听到有声音回答道:“是!” “我们现在就过去!” 那声音听起来相当可爱,是年轻女孩的回答声。 信长也非常惊讶地放下茶杯。 “父亲大人,早安!”首先进来两手俯伏在地的,是阿类所生的五岁女儿德姬。 接着进来的,是信长同父异母妹妹阿仙和苗木勘太郎所生的女儿雪姬。 雪姬这时已经十二岁了。她两手俯伏在信长面前,说:“希望您今天愉快!” 打过招呼之后,她便抬起脸来。她的脸型和信长最小妹妹阿市一样都是瓜子脸,相当漂亮。 “喔!你就是阿雪啊!你真是个好孩子!” 在一旁看着信长的浓姬突然说道:“这当然是好孩子,武田胜赖已经十七岁了……我从苗木家把雪姬带来,从今以后她就是我的孩子。” “嗯!原来如此……” “还有德姬从今天起也是我的孩子了,是吧?德姬!”? “是啊!从今天开始我就要在母亲大人的身边接受母亲的教诲,成为一个好孩子。” 昨晚才说的事,今早她就突然带了两个孩子来,连信长都被吓了一跳。 (阿浓这家伙!速度可真快啊!) 在得意与感叹之间,信长口中虽然没有说出来,但是当他和两位公主交谈时,却逐渐透露出温和、哀怜的眼光。 “好!从今天开始,你们两个都是阿浓的孩子了!好孩子啊,好孩子!”他这么说着:“到隔壁房间去取些点心来吧!” 他很少以如此口吻说话。 “是啊!你们已经打过招呼了。点心在隔壁的房间,来,雪姬!你牵着妹妹的手去拿吧!” “是!” 信长呆呆地目送着两人离去。 “殿下!怎么样啊?我阿浓有时候也是能马上生出孩子的,你明白吗?” “嗯!……” “德姬和竹千代同年,都是五岁,现在先让他们订婚,四、五年后再让他们结婚。在这四、五年之内,我会把她带在我的身边,好好的教养她成人。” “嗯!……” “雪姬已经十二岁,殿下随时都可以把她嫁过去。从今天起,我阿浓会好好教养她们的……殿下!” “嗯!……” “殿下!为了你那伟大的志向,连这些无心者都奉献了力量,希望你一定要记住这件事啊!” 信长没有回答。 因为只要他一出声,他就一定会流下泪来。这时信长故意把头撇向一边,只是猛点着头。 “ 6211." >我一定得把这件事问清楚,要不然我阿浓也没有办法向那两个孩子交代,一定要让她们幸福……” “你不要再说了!” “是!我相信即使我不说你也明白,但是我却不得不说啊!……” “阿浓!” “是!” “这个世间是很可悲,但我们必须克服这些悲哀而活下去啊!” “殿下!”浓姬以袖口揩拭眼泪,然后向信长看去:“殿下!有件事情我想问问清楚!” “好热!甚么事啊?” “是藤吉郎先生的事!为甚么他做了那样的事,而你却反而这么命令他呢?” “嗯!到底还是要问藤吉郎的事啊!” 信长打住舌尖,但是并没有生气。 “对吧!藤吉郎的手段的确高明,但是我却想..试试他的器量究竟如何!” 这么说着时,信长又哈哈地笑了起来:“不!不仅藤吉郎而已,还有跟他一起来的大泽治郎左到底是个怎样的人物,我都很想知道。” “啊……你说要斩了大泽先生,原来是故意要试他们的器量啊!你怎么试法?” “连阿浓这样的99lib?女子也不明白其中的意思吗?虽然我是这么对藤吉说,但如果他真斩了治郎左,那么他便只是一个小材,只能当个墨俣城主,只是这么一个武将而已!” “嗯……原来如此……” “你明白吗?如果他没有斩了治郎左,那么没有被斩的人一定会感谢他这份恩情……他很可能会两手俯伏在治郎左面前,道歉着要他逃走,如此一来,他就只能停止于当个十万石的大名。但是如果他要求切腹而不要生命的话,那么他很可能是成为一国一城之主的大材。” “嗯……我明白了!所以你才说出那些教人感到不可思议的话……那么对于藤吉郎的用意,大泽又如何去想呢?你也是想要试探他吧?” “正是!”信长以孩子般的表情说道:“假如治郎左能解开我那谜一般的话语,就表示他是个可以用的家伙!” “谜一般的话语?” “那当然就是说你带来的礼物不够啊!如果你就这么两手空空地跟着藤吉郎来……这样的家伙我方并不想要!如果你真有心要跟着藤吉郎,就必须为他做点事,在美浓那边下点手段,否则怎能称为老虎呢?”信长如此说道。 “原来如此!我想起来了!” 这时信长拍了拍手,把昨晚值夜的丹羽万千代叫来。 “万千代!你..t>有没有看到?藤吉郎和他所带来的那个人还在城内吗?” 此时浓姬已恢复妻子的表情,两眼看着丈夫的侧面。 从一大早就开始听到蝉声不停地响着。 老虎的礼物 丹羽万千代回答信长,在清洲城内藤吉郎的长屋里,已看不到两人的踪影。 原来藤吉郎和鹈沼之虎大泽治郎左卫门正重早已在城下分开,一个往墨俣,一个则回到鹈沼去,而且他们还似乎走得很匆忙哩! 但是藤吉郎和鹈沼之虎的脸上都有着愉快的表情。原来他们已经解开信长的谜题了。 边走边想的鹈沼之虎不禁微微笑道:“原来是礼物不够啊!……” 话又说回来,信长这个人真是叫人难以理解。 他竟然设下这么危险的谜题,假如不是藤吉郎,他或许真的被杀死在清洲城里……当他这么想着时,突然很被那两手俯伏在地而不断向他道歉的藤吉郎所感动,他觉得彷佛在他们两人之间有着很深的友谊存在似的。 “这个男人是可以信赖的……” 为了藤吉郎,无论如何我都要带一个会让信长大吃一惊的大礼物!无论如何我一定要做到。 战国时期的武将精神和江户时代的武将精神有着全然不同的性情,他们多半豪情奔放。即使将他们世代的食禄都淘光了,仍然有切不断的主君义理存在。 以手段为资本的这个世界,如果是自己不喜欢的人,便可以断然离开主君;但是一旦碰到自己喜欢的人,又可以无条件的、心甘情愿的为对方牺牲。 这就有如男女之间的恋爱,一旦喜欢上对方,无论自己奉献甚么,也都无怨无悔…… 而战国武士之间的友情,正如信长所说,使得对方逐渐转向藤吉郎! 不!他之所以转向藤吉郎,也是由于信长出了怪谜题的缘故…… “好吧!为了木下藤吉郎,我一定要——” 大泽治郎左卫门正重回到鹈沼城后,立即换了衣服,然后来到稻叶山城。他并不是来见年轻的城主龙兴。治郎左卫门如今已经不对龙兴抱任何希望,因此自然没有理由再来看他。和祖父道三、父亲义龙比较起来,这第三代的龙兴再怎么看也都不是他所喜欢的人物。 (这样的人怎么能做一城之主呢?……) 龙兴是个只相信自己实力的人,凡事全凭喜好决定。 治郎左来到城里之后,会见了西美浓的三人行之一——安藤伊贺守及他的重臣,他们就这样在附近聊起天来。 对斋藤家而言,安藤伊贺守是一名非常重要的大将,同时他也相当拥护龙兴。只要伊贺守拥护着龙兴,其他两名大将稻叶美浓守、氏家主水正也一定会跟从他。 和伊贺守在千叠台附近闲谈时,治郎左说道:“有很重要的话要对你说,你可以给我两人密谈的时间吗?” 大泽治郎左严肃地说。 “甚么?重要的密谈……好啊!” 年纪已过四十的伊贺守原本跟最近很少到稻叶山城来的大泽治郎左卫门也有话要说,因此两人很快的避开人群。 “我听说你生病了,所以才好久没看到你吧!”伊贺守这么说道。 “不!不是生病,说生病是假的!那是装病!” “啊?这倒不像是鹈沼之虎所说的话。” “正是!伊贺先生,你是我们这一群武将中的武将,我心中也很.明白,但有件事我实在必须告诉你。” “照你这么说,在你的心目中认为当今主上龙兴殿下是个不成材的人罗?” “岂只不成材,他简直已经无药可救!” “何以见得?” “我可以举出一到十个例子。” 问与答的人都像在猜谜似的。 “从一到十个例子?难道就没有一件他做对的事吗?” “正是!因为我不能带着城逃到国外去,所以只好装病在家睡觉!” “哦!那么你要和我谈的是——” “你要说说他啊!他一天到晚跟着日根野备中在一起,这样怎能维持美浓一国呢?到了他这一代,增加的东西只有他身边的侍女,金银减少了、领地也减少了,现在墨俣又被人抢走了,难道这些他都没有发觉吗?现在信长就要移驻小牧山城了,是他对美浓发动总攻击的时候了,而我们这边却毫无准备!……除了你之外,没有人敢说他!所以我希望你能帮这个忙,否则我们这些重臣们可能又要接二连三的生病了……” 说到这里,鹈沼之虎便打住舌尖。 “伊贺先生!我明白的告诉你吧!假如殿下再继续这么下去,我就会一直装病,绝对不出城,我将整天喝酒、睡觉!我想说的就是这些,失礼了!” 伊贺守没有留他,只是再度“嗯”了一声,目送他离去。 鹈沼之虎相当了解战国武将的心理。这只虎所投下的石子,终于在那年中秋夜的晚上,激起一阵阵大涟漪。 千叠台的赏月晚宴,是道三还活着时稻叶山城相当有名的一种仪式。 从装饰得非常华丽的房间,一眼可以俯视整条长良川。人们等在那里看着月亮出现,有人唱歌、有人作诗。 酒当然是少不了的。清风徐徐吹来,但武士们终归会回到武士的话题,同时再一次反省自己所做过的事。然后当宴会结束时,道三会给每人一句激励的话语。 然而今年却一反常例,宴会一开始就有将近五十名女子在场中伴酒,结果成为一场大酒宴。 有人认为主君龙兴正年轻,作法当然和已经远离青春年代的道三有所不同。事件即是发生于宴会结束之后。 “主君!我有话要跟你说!” 安藤伊贺守从已经喝醉而牵着侍女的手正准备离开房间的龙兴后面追了过来,对着旁边的女子斥骂道:“你们这些淫妇!我和殿下有话要说,还不回避?” 龙兴这时才吓了一跳地抬起头看着伊贺守,而伊贺守则似乎要贯彻自己意志般地坚持说道:“殿下!最近家中增加了许多病人,你知道吗?” “甚么?增加病人……” “正是!今晚加治田的佐藤纪伊、鹈沼的大泽治郎左都说生病而没有来,你知道他们生甚么病吗?” “生病是无法避免的事,我怎么会知道病名呢?” “我告诉你吧!病名就叫做装病!” “甚么?装病……” “正是!对于殿下所做的事,大家实在觉得无法苟同,因此根本不愿出城。他们认为如果你一直这样下去,又如何能守护美浓一国呢?自从殿下继位之后,所增加的只有身边的侍女,我们的储蓄逐渐减少,领地也日益缩小,而信长也正移往小牧山城,虎视眈眈地对着稻叶山前进!就在这个时候,你又破了往例!你看看今晚的宴会!赏月原本就是要好好的静下心来欣赏明月,这才叫赏月之宴啊!但是现在上上下下却醉乱一片,所有人都沉醉在那群女子的歌舞之中,这样下去如何是好呢?再这么下去的话,我看装病会更加流行了,万一敌人入侵时,所有的重臣都装病不出,那事态可就严重了。到时你又如何对得起你的父祖呢?我要说的就是这些,希望你能三思!” 大泽治郎左卫门所投下离间君臣的这一石,似乎很快地发挥作用了。 “好!我明白了!原谅我吧!伊贺!” 龙兴咬着唇向他道歉,但事情似乎并不这么简单,第三个波浪终于又来了。 龙兴将日根野备中叫来,郑重地要他带领伊贺守到寝所去,并且暗示他绝对不可放了伊贺守。于是野备中就将房间出口封闭起来,这无异是监禁了伊贺守。 “你的意思我明白!伊贺先生!你就在这儿好好想想吧!” 就在当天夜晚,这件事即传遍了城里城外。 安藤伊贺守忠言强谏。 龙兴愤怒地施以报复。 这么一来,再也没有人敢向他谏言了。龙兴在发出监禁令之后,自己也觉得愈来愈不对劲,同时他的生活也愈来愈加靡烂了。 (难道美浓真的就快结束了吗?……) 当这种不安在家中一天天扩大时,涟漪又扩散了。 那是在翌年,也就是永禄七年(一五六四)正月十一日的晚上。 菩提山来的人 那天龙兴于酒宴之后,即在千叠台的中曲轮?99lib.里睡着了。 稻叶山城正如前面所述,是由山底至山顶盘山而建的,因此一旦决定闭城,外敌也不能轻易攻破。也因为如此,因而从中曲轮到深曲轮之间特别留下一段相当的距离。已经喝醉的龙兴,或许已经无力再上去了…… 龙兴刚休息不久,突然有人在山底的门那边大声敲着,向被吵醒的守门人说:“请你开门让我过去!我是不破郡磐手城的城主竹中半兵卫重治所派来的人,特地为他的弟弟久作公子送药来!这是攸关性命的大事,请你立即开门让我过去!” 磐手菩提山的城主竹中半兵卫重治,这时正是二十一岁的俊美青年,也是被监禁在城里的安藤伊贺守的女婿。 当龙兴 548c." >和日根野备中监禁伊贺之后,也特别派兵至磐手城警戒他的女婿。 万一磐手城有任何不安分的行动,就会立即被讨平;但是令人意外的是,竹中半兵卫居然很快开了城门迎接龙兴所派去的人马。 “——你们对我岳父所做的事,我没有任何异议!” 这么说着的同时,他还派出弟弟久作充当人质。 话说这久作,早在两、三天前就在稻叶山城为下痢所苦,以现代来看,或许是赤痢这种毛病吧!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吃了正月里的那场酒宴而一直未好的缘故。 “——这种病其他药都治不好,只有用我们菩提山城特制的药才有效。因为我们有时也会因为腹泻而烦恼,正好做哥哥的那儿储备了这种药,所以请你行行好,让我们过去吧!” 守门人看看他们,然后说道:“我去通报一声!请你们稍等一下!” 不久,便由城里来了一位足轻头及两名竹中家的人,说:“谢谢你!辛苦了!” 他们所说的话仅止于此,并没有多说其他话语。就在这时候,人们突然想起似乎传言有部份人不太安分。 曾在新年特地由磐手城来拜年的哥哥半兵卫重治,在与龙兴喝完酒走出城外之后—— “怎么样?依你看龙兴公子是位名君吗?” 当被人如此问道时,半兵卫皱了皱他那漂亮的眉说:“——我为岳父被禁感到可惜,非得把他救出来不可!” “——话虽如此,但是稻叶山城如此坚固,是不太容易出手的啊!” “——甚么……城是死的建筑物,但人却是活生生的,我们有智慧啊!我半兵卫要取这城,甚至不需用到二十个人哩!” 这一番话当然不曾被守门人听到,否则现在他也就不会随便让他们进了这城门啊!不过这时守门人似乎感觉到有点奇怪,然而他已经让最初的三个人通过了。 当他正放下心来时,突然又听到:“开门哪!” 有第二个声音传来。 正要再度?入睡的守门人急忙推开窗户,探头问道:“甚么人?” “我们是不破郡磐手城城主竹中半兵卫重治的手下,特地为他的弟弟久作公子送药来。这是攸关一个人生死的大事,请你立即开门让我们过去。” 守门人不禁睁大了眼睛看着他们。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刚刚不是才有三个人过去吗?现在这些人和刚刚那三个人所说的话,几乎如出一辙,而且现在站在面前的,看来也是同样三条人影…… “这个、这个,到底在开甚么玩笑啊?假如你们是拿药来的竹中殿下的部下,那么刚刚通过的是谁呢?” “这个我们没听过,但是请你不要再开玩笑了,这是有关他弟弟生命的大事啊!因此请你别再开那种玩笑,马上让我们通过吧99lib?!” “甚么?你们说我在开玩笑?” “正是!因为久作公子而特地从磐手城拿药来的,除了我们之外,没有别人啊!这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啊!” “这么说事情愈来愈奇怪了。等一下!等一下!也许你们才是假的!来来来!让我查查看!” 对守门人而言,这真是一件奇怪的事情,但也是一个相当有趣的问题。由于事情都非常紧迫,同样在深夜、同样是拿药来的人,所说的话又几乎完全相同的两组人相继出现,这到底是…… 反正对方只有三个人而已,因此守门人就将门打开。 “好吧!那么你们能拿出足以证明是竹中先生部下的证据给我看吗?” 这时对方带头的男人,突然非常兴奋似地把头撇向一边,说道:“辛苦了!” 就在此刻已经有另一个人抓住守门人的衣领,其他人就这样进入门内。 “不要出声!” 抓住他衣襟的那名男子说道。 “竹中半兵卫重治来取稻叶山城了,你只要一出声,就会立刻.99lib.没命!” “咦?你是竹中先生……那么,刚刚进去的那三个……” “你放心吧!他们也是我的家臣,先进去打开中门,这是他们的责任!现在请你暂且休息一下!” 那名男子以非常平静的声音说道,接着只听到已经被抓的守门人“呜”了一声便安静地躺了下去。 这时竹中这边的人数总共只有十三人。 加上前面进去的三个人,全部也只有十六个人。在一瞬间,他们已经解决了四名守门人,然后即如沙粒般地突然在千叠台中消失了。 英杰与俊才 半兵卫重治的弟弟,当bbr>99lib?然只是装病,这点不用说也知道。当龙兴睁开惺忪的睡眼时,稻叶山城的上上下下,已经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看样子好似有数千敌军攻入,占据了整座山城。究竟谁是背叛者,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呢?但是怎样也看不出丝毫端倪来。 在他的眼前站了一个人,身着浅黄木棉制成的阵羽织,外面套着一件马皮作成的外套,腰间还佩了一把虎御前的刀,他不是别人,正是竹中半兵卫重治! (啊!难道这就是我的末日吗?) 他直觉地这么想。 “竹中半兵卫重治,你有甚么事要对我说吗?我马上就登城……” 话虽如此,但如今已经没有人听他说话了。 于是他拿起放在枕下的刀,以飞快的速度奔出走廊,然而没跑几步即被物体绊倒而跌了一跤?。绊倒他的,原来就是番头斋藤飞驒守的尸体。龙兴仓皇地站了起来,但在他的脚边,却赫然有着他身边侍卫吉村新十郎的尸体。这时的龙兴已经完全失去理性,陷入一片恐怖之中。 此刻应该往那里跑,他已经六神无主了。就在这时,半兵卫所带来的竹中善左卫门受命在城中四处鸣响钟声,使得那些原在睡梦中的龙兴侍卫们吓破了胆,这十六个人已经完全发挥了数千人的力量。这时无论是走廊或庭院,到处都是人挤着人,彼此都以为对方是闯进来的敌人。 “看来城已经被占领了!” “赶快出城吧!” “在这里丢了性命还真是不值得!” 在酒宴之中称兄道弟的那些近身侍卫们,从龙兴居住的中曲轮经过千叠台,逃向城外去了。 城下的街道,此刻已经由半兵卫及安藤伊贺守的士兵固守着,因此只有距离约一里的稻叶郡黑野小城是他们逃亡的地方。等他们逃到那里时,天也已经亮了。 竹中就这样轻易地攻陷信长一直想要攻打的稻叶山巨城。鹈沼之虎大泽治郎左卫门正重所投下的石子,终于使这里成为一座空城,而今则由竹中半兵卫重治留守在此。 这真是让所有人都跌破了眼镜! 于是到处都传言着他是一位俊才,年仅二十一岁的竹中半兵卫竟有如此超群的智略,的确任谁也想不到。 最初设下这一石的大泽正重,实在也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如今这种状况…… 这时的美浓已经动摇了。然而动摇归动摇,但却没有人愿意拱手将它让人。这时越前的朝仓展开行动了,而龙兴妻子娘家的浅井家也开始活动,此外,武田、北畠也开始出现紧张的气氛。 信长这边更是不用说,他已经将大军开往国境,看来准备立即与竹中半兵卫展开交涉的样子。 “藤吉!鹈沼治郎左的礼物实在很有趣啊!” 他将藤吉郎由墨俣城叫了过来。 “你的城有蜂须贺小六在,应该很安全才对!你赶快到稻叶山城和半兵卫谈判吧!只要他肯将稻叶山城交出来,即使将西美浓半国让给他也无所谓。” “遵命!” “不过半兵卫这家伙并不是个简单人物,所以你一定要小心一点。这正是美浓的麒麟儿和尾张的猴子比较智略的时候,你要是输了回来,小心我切掉你的尾巴!” “哈哈哈!”藤吉郎笑了起来:“我这猴子也差不多该把尾巴切掉变成人样了呀!” “好!只要藏书网你能说服半兵卫,使他成为我方的人,你的领土就可以增加。总之你赶紧到稻叶山城去吧!一定要把我们通往稻叶山城的这条道路打开来!” “遵命!” “要记住你的使命哦!” “是!尾张的猴子和美浓的麒麟儿比起来,当然是我的脑袋瓜比他管用多了!” “好!可不要忘了你今天所夸下的海口!” “嘿……我绝对不会忘记!我觉得只有蜂须贺一个心藏书网腹还不够,因此也想把那个麒麟儿收为心腹……” “甚么?你要把竹中半兵卫收为部下啊?”这时候即使是信长也不由得惊叹一声。 正是如此!对于这个只用十六名兵力就将稻叶山城取到手的男人,信长认为就算将半个美浓给他也不足为惜;然而这个猴子竟想将这位俊才收为自己的部下呢! “猴子啊!” “是!” “你真是令我觉得自豪!真不愧是我的部下。不过,这次的对手可不是简单的人物喔!” “我完全了解。” “好!那你就走一趟吧!这一次我倒要看看你的手段。我信长会睁大着眼等你回来。” “那么我走了!” 玉蜀黍 他是个天生的乐天儿,也是一个能将任何话题都全部吸引而集中到自己身上的太阳儿。 认为自己是得天独厚的孩子,自称是有着高贵血统的后裔,任何事都不会使他感到难为情,是个彻底的吹牛家,这就是藤吉郎。在他的传记中,并没有提及到稻叶山城和竹中半兵卫会面的这件事。之所以没有写出来,即表示他不想告诉其他人;而他之所以不说,正表示其中有着令他>藏书网感到不愉快的事情存在。 反正当他对后代人说时,是绝口不提有关这次在稻叶山城会面的事,只提到后来他到栗原山拜访半兵卫,劝他出来为信长工作才是他们的第一次会面,此乃因为这时候半兵卫的立场已经不如他自己那么有利了。 这时正是梅花含苞待放的季节,稻叶山城里却仍然有许多黄莺在微寒的山谷里面啼叫。 在那稻叶山城的正门前,二十八岁而有着狭小肩膀的木下藤吉郎秀吉正要来拜访年仅二十一岁的当今孔明竹中半兵卫重治。 “开门!” 他的部队举着有军使印的白旗,由蜂须贺小六的弟弟又十郎担任前锋站在门前,一如往例地大声呼喊着。 “织田尾张守信长的家臣,也是人人都曾听过的墨俣城主木下藤吉郎秀吉特地前来会晤竹中半兵卫重治。我们带领尾张全军的军使来到这里,请开门让我们通过!” 城仍然固守着,对方的兵士由放枪的小窗户里监视。 这时大家已经知道在墨俣筑城的那个怪物,也就是在美浓相当有名的藤吉郎秀吉。 “怎么样?怎么样?木下是个怎样的男人?” “哎呀!你看……他和我们大将一样,都穿着浅黄木棉的阵羽织。但是,你看!他的样子好奇怪喔!就像是日吉神社的使者,一只带着钱币的猴子吔!” “是啊!是啊!他有个绰号就叫猴子!” “哎啊!他就是在我们山里伐木取材的那个男人。” “不!听说他的身体虽然短小,但是力气却可抵百人。他就是以那小小的身体扛起有巨木组合而成的木筏,把它丢到长良川里吔!” 人只要一成功,以往的行动自然会被神化 4e86." >了。 此时担任警卫的士兵早已向竹中半兵卫通报这件事情,并且将大门打开,让这个矮小的男人进入。 以前是信长的岳父,自称是日本第一大恶人的美浓之蝮道三入道,曾在这千叠台的大厅中创造过一番荣华。 而假装罹患癞病的六尺五寸巨汉义龙,也是在这千叠台被他真正父亲道三所设下的阴谋杀死。 如今他们的子孙龙兴却被一位白面青年军师竹中半兵卫追得无地自容。就在这里,竹中半兵卫迎接较他年长七岁以信长军使身分而来的木下藤吉郎秀吉,这种历史的转变实在奇妙! 藤吉郎小小的身躯挺立在大厅中,目光向身着阵羽织坐在椅子上的半兵卫一步步地逼近。 不论藤吉郎怎么看,半兵卫仍然像白陶瓷般静静地坐在那里,脸上毫无表情,喜怒哀乐不形于色。 “你是竹中先生?” “正是!” “我就是织田尾张守信长的军使,木下藤吉郎。” “好,请坐!” “今天我是信长的使者,因此我要坐在上座。” 藤吉郎于是向放在他左边的椅子坐了上去,半兵卫则坐在他的右方。 坐在藤吉郎身旁的半兵卫之弟久作,以及他那曾被监禁起来的岳父安藤伊贺守,脸上都露出苦涩的表情。 “竹中先生!我想开门见山地问你,你究竟有没有意思将这座城献给我方主君信长公呢?” “没有!” 半兵卫淡淡地回答。 “信长先生和我只是形同陌路之人,我为甚么要将城献给他呢?” “话不能这么说!你们怎么会是陌路之人呢?信长是已故道三公99lib?的女婿,如今你又将龙兴殿下赶了出去,信长先生说甚么也得为他的岳父报仇啊!而龙兴就是他的仇敌,现在正是信长能为他岳父报仇的时候,因此他很希望能取得美浓,这件事你应该很清楚吧?” “这个啊!我当然是很清楚的……” “如今信长已经率领了八千大军聚在边境,一口气即可攻下这座城。但是他又想到你这位能够讨伐斋藤龙兴的对手,和他素无恩怨,又听说你精通军书兵法,有现代孔明的封号,他尊你为英才,因此尽管这是一场有正当理由的战争,但他仍然不想在此牺牲太多人命,希望你能与他同心协力平定战国。基于这个理由,他特地派我到此与你商谈,让你把这座城让出来,他愿意将西美浓半国割让予你,不知你意下如何?” 竹中半兵卫面不改色地对他弟弟说道:“久作!请这位使者进茶!” 他如此命令着弟弟。 “无论如何我们都只是必须侍奉主上的臣子,因此我们也是身不由己的啊!木下先生。” “你在说甚么呢?难道对于我方主君信长先生所开的条件,你还是无动于衷吗?” “这件事待会儿再说,请先喝杯茶吧!” “不!茶随时都可以喝,但我希望喝完茶后能够听到你的承诺!” “我的承诺……” 半兵卫依然面不改色地以他那既长又美丽的双眼看着藤吉郎,似乎从刚才到现在甚么都没听见似的。 (原来如此,这家伙有点奇怪。) 这时的藤吉郎突然坐正了身体,说道:“嗯!这真是好茶。” “木下先生,你知道这是茶吗?” “知道!知道!这是一壶好茶啊!” 这时半兵卫久作回过头来对他说道:“真的知道吗?那么请再把真茶端过来吧!” 藤吉郎似乎吓了一跳地放下了茶杯,这时他才发现自己所喝的并不是真正的茶。 “哈哈哈……”藤吉郎笑道。 “竹中先生,这不是茶,那又是甚么呢?” “那是以玉蜀黍的须煎煮而成的汤,饮下之后..能使人心平气和,并且还能强化肝脏呢!” 这时,藤吉郎又一次无奈地笑了起来。 “哎呀!对自己所不知的事却硬说是知道,真是不好意思。事实上,竹中先生!我藤吉郎还不曾喝过真正的茶啊!好!好!我不要茶,请再给我一杯这种由玉蜀黍所煎煮成的汤吧!哈哈哈……” 英雄的心事 嘴里这么笑着的藤吉郎,心中却是咬牙切齿。 (这青屁股的家伙!) 而半兵卫这方对于藤吉郎这种激动的情绪却很冷静地应付着。这时侍者终于把好茶端上来了。 “怎么样?竹中先生!刚刚我们所说的事情,你在心里已经有所决定了吗?” “请问你是指甚么事呢?” “哈哈哈……当今孔明也真是个会装蒜的人啊!我藤吉郎已经将我主君信长公所考虑的事情告诉你了,希望你能将这座城交给信长殿下,我正在等你的答覆啊!否则我木下藤吉郎如何回去交差呢?……总不能叫我拿这些玉蜀黍的须……” “啊!原来你说的是这件事情啊!” “正是!” “这件事刚刚已经回答你了。木下先生是个英才,而且也愿意终生追随织田一家,但是我半兵卫还只是个年轻人,请你不要对我开这种玩笑!” “那么,你的回答是……” “我刚才已经说过,我并没有意思要将这座城献出来,现在我要更明白地说,我丝毫无此意愿。” 这时在半兵卫的唇边泛起一抹微笑。 “听说木下先生相当具有慧眼,你应该能洞悉我的心底啊!因此请你就若无其事般地回去,我刚才也曾经说过,我们各为其主,都是身不由己啊!” “竹中殿下!” “是的!” “这么说来,难道你对于织田家的八千军力将要攻打美浓的这件事,是毫不考虑的罗?” “这件事情完全是信长公一厢情愿的想法,我这一方又能说些甚么呢?” “再问你一次,你真的不再考虑了吗?……” 藤吉郎似乎有点激动地站了起来:“身为武士应该为知己者死!人和人的接触,多少应该有情谊反映出来才对啊!然而你却是如此冷淡,你一定会遭到报应的。” “哈哈哈……” 这时半兵卫终于出声笑了起来。 “我认为木下先生是位相当聪明的人物,应该已经看得很透彻才对,然而却似乎不是如此。为此我就将自己的立场更清楚地表明给你知道吧!” “你说要多表明一些立场,是指甚么?” “就是我的立场啊!如果木下先生认为我是背叛了我的主君龙兴,那么我就必须把事情说清楚。” “甚么?你说你没有背叛,那么你并未把他逐出城?” “哈哈哈……为甚么要背叛呢?这是不可能的事!” “甚么?不可能的事?” “是的。无论如何我们都会追随龙兴,随时向他提出谏言,所以我才只用十六个人来夺这座城,我要它赶快坚强起来,及早为织田的进攻做好准备!” “嗯!” “龙兴现在已经深深反省自己过去的所作所为,只要他肯反省,我们的目的便算已经达到,因此我打算再将这座城还给主君龙兴,好让他尽早为织田势即将攻过来的这件事预作准备,同时我也会再度回到磐手城去。” 这时木下藤吉郎不由得点了点头,但是却哑口无言。 “我相信这样说你应该都明白了。这也意味着我只是尽我家臣应尽的责任,尽管我们之间的情谊多深,我又怎么能将斋藤家的本城献给信长先生呢?你想我能做这种事吗?如果我真的这么做了,岂不表示我竹中半兵卫重治是个为了自身野心而消灭主家的大奸吗?这会使得我的子子孙孙永远抬不起头啊!我之所以提出谏言,只是为了忠义,我不是谋叛啊!你是到这城来劝我献出这座城的使者,我们各为其主,因此都是身不由己,我所说的就是这件事!如果你对我真的了解,那么我们就在这里互相微笑祝福,然后分开吧!……如果有缘,我们将来一定会在战场上相逢的,无论如何,我们身为武将就应该尽自己的本分才对啊!” 木下藤吉郎哑口无言,因为他已经不知该说甚么了。 从这里看来,他对信长,不!就连对龙兴本身而言,都有超越世俗的想法,而且是更高一等、更透彻的正义之士啊!…… 他不是任由才略去谋夺主家的实力者,而是愿意为主家而提出强谏的臣子,是与众不同的忠臣啊!…… (这真是一个伟大的人物……) 藤吉郎也定个一根肠子通到底的人,尽管起初他茫茫然的无计可施,但最后却有着无限的感动。 对方既然说得如此明白,可见对于织田势即将攻打过来的事情,他们早已经有了万全的准备。 “不!我已经明白了!毕竟是竹中半兵卫先生啊!你真是叫我开了眼界,你是所有武将的榜样啊!听了你这番话,我藤吉郎实在无话可说,但是我会将你刚才用玉蜀黍的须为?99lib?我煎成的汤,放在舌尖好好品味的。我走了。” “你已经明白我的话了吗?木下先生!” “我明白!我现在立刻回到主君那边覆命,也许我得切腹自杀哩!对于你所说的话,我会一字不漏地禀告我的主君。好吧!那么你就好好表现一个做武将的精神吧!……” 藤吉郎说着就大声笑了起来,然后离开座位,这时候除了这么做之外,也别无他法了。 当他来到外面之后,从寒霜之中透出的冬阳洒落在身上,但这反而使他感到一阵恐惧而战栗不已。 因为他想起自己曾经在信长面前夸下海口。 尾张的猴子和美浓的麒麟儿相比,当然是我的脑袋瓜要管用多了啊!…… (唉!这真是祸从口出啊!) 如果就这样把事情告诉信长,信长会怎么想呢? 无论如何他都会渡河攻打稻叶山吧! 一旦我方攻打过来,竹中半兵卫将会如何应战呢?在他的言谈之中,处处可以感觉出他的确自信满满。然而这位苍白的青年,不仅很有自信,而且相当冷静,在他与藤吉郎交谈之时,眉毛甚至不曾动过一下。 藤吉郎坐上正等着他的船而渡过长良川,之后又骑马来到木曾川对岸。他的心中有着一份感动及害怕,这种又害怕又感动的情感在他心中错综交织,使他再也无法思考。 在他眼前流动着的是木曾川的河水,然而他却似乎看见了信长的脸。 在河川另一边的笠松,就是他们的阵地,而由小牧山城过来的信长,也正在那边等着藤吉郎归来…… 这到底该怎么办呢?藤吉郎似乎看到正睁大了眼睛等着自己的信长…… 船终于靠岸了,这时藤吉郎也下定决心,无论受到何种叱责,在这种时刻他都不能再说谎了。 “——这一次是我自己错看对方了。” 他这么说着,竹中半兵卫凛然述说自己忠义的神情又浮现眼前,看来只好将这件事据实告诉信长,除此之外,也实在别无他法。 (但是我今天却总觉得自己变得更小而且可怜……) 当他来到信长的营地时,寒冷的河风吹得幔幕鸣鸣作响。 “藤吉郎先生回来了!” 一看到他的影子,信长身边的侍卫即如此叫道。藤吉郎抖着他小小的肩膀跪了下来:“殿下,请你切了我的尾巴吧!我这猴子……不!我实在是瞎了眼啊!” 他只好先发制人,免得待会更抬不起头来。 信长自一开始就一言不发地听着藤吉郎的报告。 偶尔他也抬起头看看一片灰黯的天空…… 当他听完之后,原本以为他会立即发出前进命令,但—— “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好啊!猴子!你既然有勇气回到这里,一切就没有关系,如果你没有立即离开那边,那还真是我信长的耻辱呢!你能立即结束在那边的任务而马上回来,哈哈哈……好!现在我们先带兵回去,等到一月时再来吧!你放心,我们已经胜了,美浓已经在我们..手中了……” 他的笑声几乎传遍整个山野,于是立即下达回城命令。 天才与鬼才 原本无论如何一定要在这次攻打美浓取得稻叶山城的信长,竟然就这么决定退兵,而由小牧山城回到浓姬所在的清洲城,这使得浓姬大大地吃了一惊! (这次殿下到底又在想些甚么呢?……) 特地在小牧山筑城,原本就是为了取得稻叶山城,由此进出美浓,作为踏出天下的第一步啊! 信长回到清洲城内的宫里之后,立即卸下全副武装,浓姬大惑不解地看着他,说道:“殿下!你是不是忘了甚么东西而回来拿?如果是这样的话,也用不着脱鞋子嘛!” “我已经脱好了呀!把酒给我。脱掉鞋子的意义,难道你还不明白吗?”信长以开玩笑的姿态两腿交叉坐了下来,又说道:“你是想要我早日攻取稻叶山城,好让你为父报仇,对不对啊?” 浓姬拍拍手要身旁的女侍去取酒来。 关于这一点,浓姬的确有着一股焦躁,但是这一次在任何人看来,都是个难逢的大好良机,何况信长也已经亲自带兵出阵了,为甚么就这样退了回来呢? “殿下!难道你想在攻取美浓之前先得到伊势吗?你这次所做的事,实在连我阿浓也感到费解啊!” “哈哈哈!”信长笑了起来:“信长所想得到的是天下啊!我是想要盗取天下的大强盗,因此怎么可能毫无意义地退回这里呢?稻叶山根本不必盗,而美浓也已经到手,所以我就先回来休息罗!” “甚么?美浓已经到手了……” “蝮的女儿啊!我看你的脑子近来真是有点迟钝喔!现在稻叶山城有个小气鬼留在那儿,就是竹中半兵卫那个还流着鼻涕的小子,他只用了十六个人就盗取了城,而我信长这个大强盗却带着八千名手下去攻打他,这未免太离谱了吧?何况一旦进入那座城之后,到处都有流着鼻涕的小子反抗着,这样岂不是有辱我这天下大盗的盛名?所以你等着瞧吧!当我进入稻叶山城,即表示我已经盗取天下大半。因为我信长是这么样的大盗,所以你的父亲蝮才会那么喜欢我呀!” 浓姬呆呆地望着信长。她似懂非懂,从信长的口气之中,可以明白的是半兵卫仅以十六个人即盗取稻叶山城的这件事情,似乎令他觉得有股难以忍受的屈辱感。 “原来自一开始你就想要半兵卫无条件的把这座城让给你,你根本没有作战的意思罗?” “不要问这种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半兵卫既然拒绝了我,那么不仅是稻叶山城而已,整个美浓都将会入我手中,而那个还留着鼻涕的家伙不知道这一点,居然还想跟我作战!这么一来,他将会使已经崩溃的东西再度..团结起来,而我方也可能就这么丧失了二千、三千人的性命,这种仗怎么能打呢?这岂不是成了天下的笑话?你明白了吗?好了,帮我找个喝酒的对象吧!把森三左叫来!” 这时浓姬不再问他了。 不过她仍然不十分明白丈夫之所以退兵的理由,在她心中依然有许多令她不解的疑问存在。 信长说的没错,如果想以武力强攻稻叶山城,的确是件相当愚蠢的事情……然而以信长的脾气而言,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如果以半兵卫为对手而打起这场仗来,那么这将不会是一场能轻易结束的战争,而且也会成为信长和二十一岁的半兵卫比较能力的战争。 浓姬亲自起身去传唤森三左卫门,而信长则一个人坐在那边笑了起来。 当他独自一个人笑着时,头脑已经以飞快的速度转了一圈,这当中有自信和秘策浮现出来,这也就是他决定事情的重要时刻。 “女人们!”信长举起酒杯摇着手说道:“把幕缘障子打开来,有甚么好觉得冷的。现在正是梅花含苞待放的时候,是最美的时刻,赶快帮我全都打开!全都彻底打开。” 这时他又面带微笑的继续喝起酒来。 森三左卫门跟在浓姬身后进到屋里。 “你找我吗?”三左卫门双手俯伏在地,这时信长总算不再一个人笑了。 “在留守的这段期间,你辛苦了。来!拿杯子来!” “啊!谢谢你!” “三左!” “是!” “美浓已经被我们收服了!” 对这句突如其来的话,三左卫门和浓姬都眯起了眼。 “已经收服,是指……” “已经收服了!竹中半兵卫那个家伙,实在是个相当有趣的人。他所选的这条路,正好是让我解决他们的方法啊!我已经将整个美浓收服在我手中了。” “竹中将整个美浓都给了殿下……” “哈哈哈……这件事即使是阿浓也不明白呢!好吧..!你们仔细给我听清楚了,三左!” “是!遵命!” “半兵卫这家伙表示他并非背叛龙兴而是想以他的小聪明提出谏言。嗯!他就是这么说的!” “这件事情我们明白。” “而且那个家伙还要把城还给龙兴,而他则回到自己的居城磐手菩提山去。” “正是!他就是这么说的。” “但是这家伙是计算错误啊!在这世上有些人的确会因为他人的谏言而反省自己并重新做人,但也有永远不能反省自己、重新做人的人。三左!你看龙兴是属于哪种人呢?” “原来如此……他是个永远不能自省的人啊!……” “哈哈哈……” 信长很高兴地笑了起来,并且在三左卫门的酒杯里倒入酒。 “好吧!三左!你想想看,这个龙兴根本不可能觉悟,何况在竹中把城还给他之前,他就已经相当生气,内心必然会想着以后如何对付半兵卫,绝对不可能就这么简单地让他回去的。” “正是!” “如此一来,半兵卫的下场若不是隐居便是逃亡,但是以他的脾气是绝对不可能逃亡,所以他只好过着怀才不遇的隐居生活了……话说到这里,接着藤吉郎就会双膝跪倒下来,告诉我接下来的事要让他去做。对于猴子所说的这一句话,你能明白其中的意义吗?” “这到底是……” “一旦大忠臣竹中半兵卫终于遭到怀才不遇.的命运,那么美浓也就快要结束了。他们就会因而分散自己的力量,到时候就算我们不攻打它,它也会自动崩溃的……届时到处都会充满不平及不满,半兵卫的岳父安藤伊贺守不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吗?猴子这时就开始对伊贺进言啦!” “哦!原来如此!” “在这之后你就可以想像那个家伙所要做的事了。他一定会去说服那个曾经被龙兴冷冻起来、处于怀才不遇立场的半兵卫重治,然后对半兵卫说美浓的事就包在我身上。这个猴子啊!一定是这么说的!哈哈哈!” 浓姬也不禁笑了起来,她看着丈夫愉快的笑容。她终于明白了。 但是三左卫门却似乎仍有几分的不解。此时浓姬已经完全能够体会信长的用意,而且在她眼前似乎已经可以看到藤吉郎去拜访那位被龙兴蓄意远离以致心怀不平而隐居起来的竹中半兵卫重治的景象。 “——怎么样?现在你有意当我的军师吗?” 藤吉郎以他那一流的口才,很真诚地向对方说明他的来意,这么一来,对方绝不会不心动的。这时藤吉郎也和他那心灵相通的好友鹈沼之虎在斋藤家的内部活动起来。 “那么……那么……”浓姬等待信长停止笑声之后,才说道:“那么等到竹中先生成为我方的人时,也就是殿下取得稻叶山城的时候罗!” “笨蛋!”信长突然将酒杯放了下来,说:“那时我就会堂堂引兵进入稻叶山城,也就是我将美浓取到手的时候了。” 这时森三左卫门拍了一下自己的膝盖,说:“哦!我明白了!” “明白了吗?” “是的!” “如果你已经明白,那么我就让你看一样好东西。一旦美浓将要结束,有些事情我们也要开始做了。阿浓!带来吧!把你所收养的新娘子带出来吧!” “啊!……你说甚么?” “我说你养的那些新娘子们啊!……现在还不够吗?怎么样?也让三左见识、见识吧!另外把阿市,还有茶筅及三七丸也一起带过来!” 信长似乎已经醉了般地吩咐道。在那敞开的房间里虽有阵阵寒风袭来,但信长却仍卷起衣袖露出手臂来。 战略婚姻 如果是一般的武将,一旦率领大军出征,却在尚未将目标击溃之前即退回来,那么在下次作战之前,往往心情会相当不稳定,并且一直>.思考着这个问题。 信长并没有这种消极的表现。无论处于何种状态,他都只是一心向前,一旦第一条道路受阻,他会退而寻求第二条通路;如果第二条路也被阻塞了,他就会比往常更强烈?99lib?地寻找第三条路。 以这次的事件来说,如果换成其他武将,一定会不管三七二十一地直向稻叶山城进攻去了。 事实上竹中半兵卫重治也正期待着这件事情发生。 由于信长就这样地退了兵,所以他也就不得不把城还给龙兴;但是他并未将在这件事情之后自己的下场会是如何也计算在内,他不是这样的人。 假如信长攻打过去,他必定会再次迎接龙兴、集合美浓所有兵力,发挥他高明的手腕,将其忠义之心告诸天下。没错!他一定会这么做的。 竹中之所以会以玉蜀黍之须煮成的汤代替茶让秀吉喝下,原本就是希望引起秀吉的愤怒,没想到秀吉不仅不感到愤怒99lib.t>,反而深受感动地回去了。更甚的是,信长竟然也就此退兵,没有给他能发挥力量的机会,结果反而使他掉入自己一手导演的悲剧之中了…… 这也意味着和半兵卫比较起来,信长的智略究竟更胜一筹啊! 而今这个智略比竹中更胜一筹的主君说道:“——美浓就这样结束了!” 在酒宴上,并排在他面前的,正是他的宝贝孩子们。 这件事对于他的前进策略,当然不可能只是一个毫无意义的玩笑罢了。 除了没有将长男奇妙丸叫来之外,身为次男的茶筅丸坐在最上座,然后是三男三七丸,接着是信长的妹妹市姬、养女雪姬及他的长女德姬。他们并列在一起的姿势,宛如女孩子们所玩的洋娃娃一般,看来煞是美丽。 茶筅丸和三七丸同年,都是六岁。 市姬则和雪姬同年,都是十四岁,正是含苞待放的年龄。长女德姬则只有七岁。 不知为何,这些织田家的孩子们都拥有相当的美貌,这或许是由于血缘关系吧! 十四岁的市姬和雪姬,外表正如其名一般,是真正的绝世美人,具有娉娉嫋嫋的高贵气质。虽然现在年纪还小,但人们只要一看就可以想像她们将来的美貌了。 “好,全都到齐了。三左!”信长如此说道:“这里的每一个人都相当于数千名兵士,你可要好好的仔细看着!” 三左卫门不了解信长说这话的意思,于是以求援的眼神望着浓姬。 浓姬笑着说道:“你就先当成是在赏花吧!三左卫门先生!” 她也微微眯起眼睛。 “是啊!这倒是真的。我真有如置身春阳花圃中似的。” “三左!” “是的!” “我要你至死追随我!事实上,这些都是我要取得天下的牺牲花啊!” “牺牲花……” “正是!由于我希望你能至死追随我,所以现在我要把他们的名字一一向你介绍。” “他们的名字……这个不用你说我早就知道了啊!” “你说你知道,其实你根本不知道。” “不知道……这是甚么意思?” “因为我还没有告诉你,所以你不知道!对吧?阿浓!” “是的,森三先生!这是你还不知道的事啊!” 浓姬已经明白信长心中所想的事,所以也微笑起来。 “好吧!三左!坐在最右边的是将来要继承北畠势的茶筅丸。” “甚么?北畠……” 三左卫门睁大眼睛看着信长。北畠家一向被称为吉野朝的柱石,是准后北畠亲房的子孙,亦即住在一志郡多艺山城馆中的伊势国司北畠具教所领导的势力。 具教又被称为多艺御所,自祖先传到他时,正好是第八代。他的势力遍及纪州、熊野、大和、伊贺、志摩,兵力则有二万五千名之多。 如今信长说北畠家将由他的次男茶筅丸继承,这到底是甚么意思呢? “哈哈哈……”信长笑着说道:“北畠家有位公主名叫三重姬,今年正好十四岁,而茶筅现在六岁,我认为他们是很适合的一对夫妻!” “甚么?公主十四岁……” 一边说着,三左卫门一边朝并列而坐的十四岁市姬和六岁的茶筅丸看了过去。 “是的,太太的年纪是稍微大了一点。接下来的控制要点是,北畠支族北伊势名家神户家由三七丸继承。” “甚么?三七丸公子要继承神户家……” “正是!神户藏人具盛的家,有位年纪刚满二岁的三濑公主,他们两个应该也很合适的吧?” “原来如此……”三左卫门口中喃喃自语着。 一方是六岁和十四岁的公主,另一方则是六岁和二岁的公主……这个信长到底在想些甚么呢?或许只是因为他今天喝醉了,而故意开玩笑也说不定呢! ..“接下来的就是市姬。我要把她嫁给美浓之前的近江国小谷城的浅井长政为妻,长政今年十七岁,和阿市只相差三岁,应该会是相当美满的一对夫妇。” 当他这么说着时,市姬却吓了一跳地看着浓姬。这件事对市姬而言,还是第一次听到,因此当她知道自己已经名花有主时,双颊不禁微微泛红。 “接下来的……就是甲州武田晴信的次男胜赖的妻子。胜赖虽是次男,但却是将来继承武田家的人选,今年也已经十七岁。怎么样?胜赖的太太,你也脸红了吧?” 信长这么说完之后,雪姬的双颊果真如桃花般的姹红着。对于这件事,她已经事先知道了。 “其次要说的,便是三州冈崎松平元康的长男竹千代的夫人,竹千代和他的夫人同年,今年都是七岁。你一定要好好记着,从右边开始,依序是北畠、神户、浅井、武田、松平,你明白吗?” “是……是的!” “除了取得美浓之外,我信长还要率领着伊势的北畠及神户、近江的浅井、甲信的武田、三河的松平等人共取天下。哈哈哈……阿浓!好了,让这些重要的新娘、新郎退下吧!等他们退下之后,你再给他们一些好吃的东西。好!好!大家都是好孩子啊!好孩子!” 信长非常高兴地看着孩子们退下去。 “三左,喝吧!”喝完第三杯后,突然有个大酒杯放在三左面前。 三左卫门接过杯子之后,却只是茫然地看着信长。 (这些都是信长为了取得天下而献出的牺牲之花……) 这实在是个不折不扣的战略婚姻啊! 从前曾经一次纳娶三名爱妾,以致遭到许多人不满的信长,难道即是基于这项战略而生小孩的吗?脑中不停思考的三左卫门,突然背脊透出一股寒气。 只为了达成目的,就将自己的全部投注于一生目标的这个男人,看来的确有如白刃般的无情。 (这就有如美浓的蝮,不!他比蝮还要冷酷……) “三左!来,我为你倒酒。你要一口饮尽,就好像一口气吞下天下般。来!乾掉它!” 当孩子们退下之后,浓姬又回到这里。 “让我来为你们倒酒。殿下!把酒瓶放下吧!”浓姬急急忙忙地从信长手中接过酒瓶。 “哈哈哈……不过,三左!” “是!” “今天所告诉你的事,可不能向世间公布,这还是一个秘密呢!我一旦决定的事,就绝对不会更改,我一定会实现它,但是必须伺机而动……对吧?阿浓!” “是的!只要是殿下所说的话,一定会贯彻到底的。” “是啊!否则战国情势便会一直持续下去,通往京师的道路上也会充满无休无止的尸臭啊!三左,帮助我,为了开创新时代,我希望你也能舍弃个人生死,甚至把你孩子的性命也交给我……我信长就是为了这个而投入我的一生,如今已是两手空空,已经是赤身裸体了呀!哈哈哈!” 这么说着时,信长似乎已经醉了一般。 “阿浓,我的袖子……”他将刚才卷上去的袖子再次放下来。 “枕头!”他如此叫道,然后当场倒了下去。 浓姬很快地拿着枕头来到他的身边,并且命令身边的侍女将幕缘障子全部放了下来。 三左卫门非常郑重的行了个礼,说:“那么我告退了。” “辛苦你了!” 三左卫门离去之后,浓姬再度起身看着信长横卧在她眼前的身影。此时信长早已鼾声大作,在浓姬的注视之下,他正安心地熟睡着。侍女们也谨慎地将酒器给搬出去了。 柿子成熟时 信长好一阵子都待在清洲,他最先决定的,便是松平竹千代和德姬的正式婚姻。 这件事即意味着织田家和松平家在往后将是始终不变的同盟,同时也意味着他们终于真正结盟了。 松平元康特地在这项婚约决定的前后,将名字改为家康,这就代表他和今川家断绝关系而与信长结盟的宣言。这项决定在他的领地内引起一阵骚动,致使他必须全心全力为平息内部波动而努力。当德姬和竹千代结婚之后,信长又开始为雪姬与武田胜赖的婚事而忙碌。 永禄八年(一五六五)初秋。 这时胜赖的父亲晴信入道信玄和越后的上杉谦信战和之后,不久又和越中作战,谦信因而兴起一股很大的野心想要取得越中一地。 “——就是现在了!” 对于时机相当敏感的信长,当然绝对不会让好机会平白溜走,于定就以织田扫部助为使者,到甲府拜访信玄,郑重地请他同意这桩婚事。 信玄自然相当高兴。 原来他早就想和曾经讨伐自己的姐夫今川义元而名震天下的年轻信长握手言欢了。 当然,在他自己的想法之中,也想好好利用这名猛将,为自己的上洛之战贡献一份力量呢! “——这真是一桩好姻缘哪!我的儿子胜赖的优点,由我这个做父亲的口中说出来,实在不好意思,但以一个武将而言,他的表现绝对不辱门风,他真是一个天生的武将啊!他能有信长这样的岳父,自然是再荣幸不过了。” 就这样,雪姬乘着轿子来到武田家,那是同年的十一月十三日。 这场婚姻使得信长较信玄更增添了一份力量。和身为武田源氏的子孙,并且有日本第一战略战术家称誉的信玄结成同盟的消息,将使美浓的某些人震惊不已。 翌年,也就是永禄九年(一五六六),有几封令人相当意外的书信传到信长手中。 以前信长曾经到室町御所拜访的将军足利义辉,终于为松永久秀所讨伐,这是他的弟弟义秋暗地由江州的矢岛寄过来的信所告知的。 不用说,他自然是想藉着信长的力量早日回复足利幕府的雄风。 从这件事可证明信长是接续天下的实力者的传言,也已经传到近江附近。 京里有书信给信长。 幕府也有书信给信长。 这么看来,美浓这颗柿子可说是完全成熟了。 至于上一次的事情,鹈沼之虎仍在不断地说服着。首先,安藤伊贺守守就以及美浓三人行的另外二人,稻叶美浓守及氏家主水正也都成为信长的内应了。 一旦当岳父的安藤伊贺守也成为内应,那么当今孔明竹中半兵卫重治的归服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木下藤吉郎秀吉终于满面春风地来到信长面前。 “终于说服他啦!” “你是说半兵卫吗?” “是的。哦!不!他真是个不平凡的人物啊!说甚么已经对这世间毫无留恋,只想就这么安安静静的过日子。我在他所隐居的栗原山走了不下百逼,才终于使他答应。无论如何他总是我藤吉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说服而来的人才,我希望主君能让他留在我的身边。” 信长笑着答应他的要求。 事情正如信长所预料一般,当半兵卫将稻叶山城还给龙兴而回到自己的居城之后,龙兴立即派遣追兵讨伐他。 追兵的主将正是日根野备中。备中率着大军来到菩提山,而半兵卫竟开了门迎他进来。 “——虽然这次事件完全出自我的一片忠诚,没想到却使得主君如此害怕,我真是罪孽深重!从现在起我将永远过着隐居生活,家督的责任是否可以传给舍弟久作呢?日根野先生!希望你能在御前如此禀告!” 听了这番话的日根野备中率军回到稻叶山城,并且将这件事向龙兴报告。 虽然这边就这么退了兵,然而对半兵卫而言,由于当年信长的退兵,结果导致他在二十一岁正值年轻有为的时期就必须过着隐居生活,这真是可悲的事实啊! 半兵卫果真在栗原山造了一间茅屋,将自己关在屋内,每天读书度日。于是藤吉郎趁机每日上山不断地说服他。 美浓三人行既然已经成为内应,竹中半兵卫不久也终于成为信长的随身侍卫。这么一来,便使得美浓的情势在一瞬间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那么,接下来就可以向稻叶山城出发了。”信长站了起来。 时间是永禄十年(一五六七)春天的三月。 小牧山城原本是为进军稻叶山城的一时之作。 与信长出兵的同时,北伊势就由泷川一益在那里发动作战命令,很快即渡过木曾川,包围在稻叶山城下,并且在井口街道上四处放火。 他们将原有的全部烧毁,打算再造一座新城。 第一阵是柴田权六胜家。 第二阵是安藤伊贺守守就。 第三阵是池田胜三郎信辉。 第四阵是森三左卫门可成。 第五阵是前田又左卫门利家。 第六阵是佐佐内藏助成政及福富平左卫门。 第七阵是坂井右近、林藤八郎、中条小八郎。 第八阵是平手监物成义。 第九阵是林佐渡守秀成。 第十阵是佐久间右卫门信盛。 第十一阵是梁田出羽守政纲。 第十二阵是青山甚太郎。 第十三阵是木下藤吉郎秀吉、竹中半兵卫重治。 此外还有率领本阵的信长,全部部队人数加起来已超过一万二千名,这场战争打一开始便已分出胜负了。 不过正如前面所说,稻叶山城乃是循着山势而筑成,因此只要有足够的兵粮,是不会那么轻易就被攻破的,这也是斋藤道三最引以为傲的一座城堡。 信长深知这点,因此当他烧完全部街道之后,不急着进攻。 利用这段时间,信长很细心地思虑美浓城内那些土豪们的>想法。信长虽然能以武力迫使他人对他认同,但是他也必须切断这些人日后会产生的抵抗念头。 发动总攻击的命令,是在围城后的第十三日下达。 信长将正在阵地的藤吉郎叫来。 “怎么样?应该可以进去了吧?”他若无其事般的问道。 “是啊!看来现在似乎是最佳时刻了。” “好!那么就由你和半兵卫率领大军。我们就是为了藏书网减低敌人的抵抗才等到今天,如此才能使我方尽量减少损伤。我希望能出其不意地将敌人的城攻下来,有没有甚么良策?” “这个,正是我从一开始就在想的。” “哎!你真是个大吹牛家。你说说看吧!” “我的军师竹中先生的想法和我们是一致的……如果我们从正面发动总攻击,对我方实在不太有利,而这个城只有一个地方是适合急攻的。” “这我当然知道,问题是从那里攻啊?” “这就和我在墨俣筑城一般,我们是在里山的瑞龙寺山取得贵重的木材,由这座山即可进入城内,出其不意地攻打他们。如此一来,就会使敌人腹背受敌,扰乱对方的直觉。既然已经决定发动总攻击,请你无论如何答应让我由瑞龙寺山攻进吧!……我已经非常习惯走山路,这对我而言,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信长出声笑了起来,说:“好!你就带着野武士的领袖及半兵卫军师一起去!我希望你们这次能立下大功,但是可不能老是让我一直做总攻击呀!这不是打战,只是我信长的移转而已。” “遵命!我明白移转的人马不能在长野上驻扎太久,否则实在有损大将的令名!” “既然明白,那么就赶快趁着今夜绕到后面去,明天一大早与这边一起发动总攻击!” 就这样,总攻击开始的当天,正是三月十五日。千叠台庭院里的八重樱花,现在正是盛开的时节。但是这天的春夜天明之时,却连一丝风也没有。 樱花默然 “怎么样?爬得上去吗?快啊!” “我知道,但是上面没有路啊!道路就在这里突然消失了,这边到处都是崩落的岩石啊!” “这是当然。这是当初蝮道三为落城而准备的,怎可能只有一条道路呢?不过,只要经过这里,根本没有人能活着逃离哩!你看看那崩坏的岩石附近是不是还有其他通路可寻呢?” “不要老是催我嘛!我的眼睛又不像猫头鹰,我已经在找了。” 这就是在十四日晚上发出前进命令的木下部队。他们一行来到鹈沼街道和飞驒山街道交叉的城谷里瑞龙寺山的山道里。 月亮不时被云层覆盖起来,但是当云朵过去之后,却又如白昼般的光明。由于大家都已适应明亮的光线,因此突然进入林中之后,即感到眼前一片黑暗。 竹中半兵卫也知道这边曾另外筑了一条山道,但是他却不曾走过。藤吉郎是凭着嗅觉前进,而蜂须贺彦右卫门和他的那一党,虽然都习惯在黑暗中步行,但是现在却也走走停停,因为这条山道的确相当难找。 如果只是一条古山道在中途突99lib?然消失,倒也没甚么;然而在这山中却有许多砍柴的樵夫和猎户们所留下的踪迹,因此反而迷惑了人们的眼睛。 这一行人好几次越过岩石来到绝壁之前,于是只好退回原处重新再找。 “照这种情形看来,如果我们再这样找下去,即使找到天亮也进不了城。好吧!现在我们将人马分成三部份进行,任何一组一旦发现通路,必须在发动总攻击之前,赶快打出信号将正确位置告诉其他人!”秀吉如此说道,半兵卫也表示赞成。 “这样也好!无论如何我们终究只是一支奇袭部队,主要目的不在于用武力降敌,而是要让敌人吓破胆,在他们以为不可能出现的地方出现……使敌人误以为我方来了好几十万人的部队,这样一定能让他们吓破瞻。” “哈哈哈……就好像只用了十六个人便使龙兴逃出城去。好吧!我们就再一次见识、见识竹中技法吧!” 就在山道的溪谷边,木下将地图分成三部份。 秀吉当然是和半兵卫一起的。 “来吧!我们就从藤下向西边走去看看吧!由地图看来,往这边走是进城的直线通路,也是最近距离。” “好吧!无论如何总要在月落之前找到。” “对!就是这件事。一旦要发动奇袭,就必须行动迅速,如果月亮真落了下去,眼前可就真是一片黑暗了呀!” “你要小心一点喔!岩石很可能会落下来。” “我是猴子吔!我倒是觉得满轻快的,你这个军师也应该没问题吧!” “你放心,再怎么说我也是在山边长大的。” 就这样,他们爬上断崖,发现上面竟是一个小盆地。 “咦!这边很奇怪哦!似乎有路的样子。” “嗯!真的!而且你看,这还是人刚刚走过的道路……这真是一件怪事啊!” “军师!你说奇怪是指甚么事呢?” “我是说,木下先生,这边或许已经有了守望哨也说不定哪!你看!这附近还有刚被折断的小枝,这些草地也似乎在最近才刚被踏过的样子。” “噢!看来果真如你所说,那么我们要小心一点,不要发出声音、慢慢地前进吧!” 于是有人将他的意思传达下去,这时月亮已经完全被云层遮住了。 “啊!云哪!我们还是再等一会儿吧!” “不!不能再等下去!看来月亮即将落下去,但不论月亮有没有出来,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只好一步步慢慢地向前走吧!” 当他们继续走了大约二丁(一丁约一○九公尺)远时—— “啊!有灯!那一定是守卫的小屋。”半兵卫摇着藤吉郎的肩膀,指着前方说道。 “嗯!那是灯火没错!”藤吉郎也停下脚步:“这边既然有小屋,就表示是这条山道没错。” “正是!我们太幸运了……”半兵卫点点头说道:“我们必须设法将那个有灯火的地方围起来,我们不知道对方究竟有多少人在守卫,万一他们发出信号,那么我们辛辛苦苦来到这里的心血就白费了。” “正是!现在天已经快亮了,或许他们都已经熟睡了哩!不过话说回来,我们也不能就这么默默地通过啊!所以我看还是先将对方包围起来,如果可能,就杀了他们。但是记住!一定要留下一名活口,让他带领我们通过这条路。” “是!就这么决定!先从左右包围那间小屋,在大家都围到那里之前,绝对不能发出声音。” 半兵卫将这边的人分成三部份,从右边、左边及正面三个方向一步一步地向灯火接近。 灯火只有一点。等他们接近时,才发觉小屋的周围是有人耕种的田地,在田地中央正是那有着两个房间的小屋。如果这小屋真的是守卫的房子,那么顶多也只能容纳四、五个人而已。 由正面前进的藤吉郎和半兵卫,踩着田地慢慢地接近小屋。 “嗯!看来还真是件奇怪的事情!”藤吉郎回头对半兵卫说道:“你看!这小屋的屋檐下挂的是瓢箪啊!” “甚么?有瓢挂在屋檐下?” “是啊!而且你看,还都是干的。这么看来,平时这小道必定没有人走,否则做这些瓢箪的人就是这里的守卫了。” “嗯!但是这些看起来像是去年取下的瓢箪哪!”半兵卫用手摸着瓢箪,歪着头思考。 “木下先生!” “你发觉有甚么地方奇怪吗?军师先生!” “说不定这根本不是守卫的小屋,或许只是从前住在这里的人,把它们安置在这里吧!……你在这边等一下,我去把bbr>?他们叫起来问问看……” 就在这时小屋的草门突然打开了:“谁啊?谁在那边说话?到底是谁?” 接着从门内毫无声响的突然出现一条黑影。 “喔!非常抱歉。我们是来这山里打猎的,没想到却迷了路,如今月亮都已经落下去了,我们却仍旧找不到出路,请问这里到底是甚么地方啊?”半兵卫如此说道,对方也毫无警戒的样子。 “你说你们迷了路,这是骗人的吧?”声音听起来好像不太欢迎似的,然而那人脸上却带着微笑的表情说道:“哦!你大概把我想成是这山里的警卫、斋藤家的部下吧!瞧你看我的样子,似乎很害怕似的。” “这么说来,你不是斋藤家的守卫罗?” “如果我说我是守卫,你应该会杀了我吧?不过你不必担心,我是因为不得已才逃到这山中,与家母二人住在这里。” “原来如此。那么这小屋就只有你跟你母亲两个人罗?” 当半兵卫再次如此询问时—— “是的,正是!小太郎啊!到底是谁呀?这边有灯,这屋里非常简陋,但是请你们进来吧!” 这么说着的同时,从灯光下映出一个女人的脸来。从他们的穿着看来,应该是非常贫苦,然而这个四十二、三岁女人的人品,看起来却不是属于卑微的人。 就在这时,换由藤吉郎出声说道:“这真是一件很妙的事啊!你们母子俩是尾张的人吧?我听你们的说话,似乎有尾张的音调在。” “哦!但是说这些话的你,也有尾张的音调……” “不!不!不!这实在是太奇妙了。这真是件奇妙的事啊!我是出生于尾张的人,而你到底是谁的妻子呢?由你的样子看来,你的丈夫应该是位武士吧?你的儿子看来也只不过是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罢了,你们究竟是甚么原因而住到这山里呢?你的父亲叫甚么名字呢?喔!不!很抱歉,我忘了告诉你,我是信长公的家臣木下藤吉郎秀吉。” “噢!原来你就是那位在墨俣筑城,相当有名的武士啊!……” 那位母亲似乎吓了一跳似的,她边说着边将灯往前挪。 “请进!请进!小太郎的父亲以前是在丹羽郡小田城堡里,也是织田信清的家臣,各叫堀尾赖母吉久。” “甚么?原来你是织田一族中堀尾赖母的妻子……” 这么说着的同时,藤吉郎似乎也吓了一跳,然后他取下挂在屋檐下的瓢。 “哇!军师啊,军师啊,快来看!你看这瓢箪居然会跑出一匹马来。这对我们来说,简直相当于攻打稻叶山城的第一军功呀!这位母亲,我可以拿这个瓢箪走吗?好吧?因为这将可以做为我们之间的记号,每当我们打了一次胜仗,这个记号的次数就会多增加一次,渐渐的将会成为千串的瓢吔。你不会反对吧?” “喔……不!不!我不反对。” “好吧!假如你不反对的话,我们就这么决定了。现在我们必须争取时间。来!你是叫堀尾小太郎吧?现在我命你为织田家臣,为了你的主公,现在请你为我们指出前往稻叶山城的山路来,明白吗?明天我们一定得攻下这座城才行,所以请你赶快带我们出去吧!能在这里遇到你,这对我藤吉郎来讲,实在是莫大的幸运;对你们母子来讲,这也正是脱离苦难的时刻。来吧,快呀!快呀!”边说着话,藤吉郎边高举着瓢,像孩子般地跳跃着。 竹中半兵卫重治则一直看着堀尾小太郎,因为他一句话也不说。 “胜了!胜了!这是我们已经战胜的信号啊!快点!快点啊!小太郎。” “是!”考虑了好一会儿的堀尾小太郎,突然像是下了决心似的,飞快地奔入小屋。 这时半兵卫也笑了起来。 沉落之前的月亮,仍是非常的明亮。 正如木下藤吉郎所说,这全都是意想不到的幸运! 他们一行慢慢前进来到这里,99lib?发现这的确是通往城堡的山道,但是要等他们找到路时,恐怕早已天明,那时一切都已来不及了。因为在天亮的同时,在营地里的信长,便会开始指挥发动总攻击,向城堡攻过来。 况且这个性急的信长,一旦开始攻击之后,一定会命令士兵加紧向前攻,从七曲口、水手口、井口坂、百曲口朝龙兴守城的山顶,不断地全力进攻。 这么一来,将使那些无处可逃的斋藤穷寇们激烈反抗,结果会使敌我两方蒙受更大的损失。 因此,一定要在这之前,让敌方失去战意才行。正因如此,所以藤吉郎与半兵卫也特别感到焦躁,如果他们不能在总攻击之前,及时抵达城堡,就会使他们冒着极大危险,绕过山道而来的意义减半了。 然而,这个由直线距离来看只有十二、三丁的盆地,却居然有织田家的旧部属隐栖于此,能够在这里与他们相遇……这对藤吉郎而言,真是不可思议的幸运。 跑回小屋后再度走出来的堀尾小太郎,此刻已经整装好了。藤吉郎立即命令手下,对己方人马发出信号烟火。 以现代眼光来看,这只不过是种烟火的玩具而已。 一条红红的火花,向着天空冲上去,然后散了下来。实际上,这是一个相当令人振奋的暗号,因为这正代表着此次战役的胜负已经决定了。 “快!这样就好了。我们从这边开始,依照顺序留下守卫的人,而我必须先爬到山顶上去。” 所有的人前进着,来到这里之后,他们的人再也不会迷路了。他们每个人之间都保持数步的间隔,在稻叶山城入口处与这里之间,成一纵队排列着。 当站在最前端的藤吉郎、半兵卫到达城堡时,便使这一纵队的人就全部站在攻击位置上了。 当然,促使大家走这条山道的,还是茂助的堀尾小太郎。 “快呀!小太郎,你知道大将的脾气是相当急躁的,搞不好在天尚未全明之前,他就已经发动总攻击;如果我们迟了,那岂不是太没面子了吗?” 藤吉郎这时将迟到的责任,如火烧屁股般地向小太郎这一方煽过去,煽动小太郎急促往前走,他终于非常敏捷地来到最后一个溪谷上了。 这时月亮已经不在天空。不知明天命运即将如何的稻叶山城,雄伟的姿态也隐没在这一片黑暗当中……终于,天空中央有一道微弱的光线,从灰暗的天空中透出来。 然而此刻仍然听不到有早起鸟儿的叫声,但这时织田势已经将这座城整个围住了。被烧毁的井口街道上,像野兽般的行动开始了。 “攻啊!”打先锋的七曲口的柴田势首先以洋枪向对方开火。 他们已经围着这城十四天了,像是要攻,却又一直退守;像是退守,却又攻过来;他们就这么像是开玩笑一般地与龙兴对峙了将近半个月之久。 因为如此,所以对方也失去了警觉性。 “——啊!他们又开始了啊!” 在山顶的斋藤势看到这情形,一开始并没有很紧张,只是慢慢地武装自己。 但是今天早上,对方洋枪攻击的方式却不同以往。柴田势这方已经真正向他们开火了,这时被从四面八方传来的枪声所惊醒的男孩子们,更是感到心急。 “哒!哒!哒!” “哒!哒!哒!哒!” 混合着枪声,还有那些在山坡道上的兵士们也同声呐喊起来,这表示他们那边也开始攻击了。 “啊!这次的总攻击就像是煮熟的鸭子呀!” “好吧!这就像是花枯死前最后盛开的时候。” “甚么花死前?……我不以为我们是花死,倒觉得像是狗死啊!这么一来,我们势必都得死罗。” “对了!怎么没看到主君龙兴呢?这时候他大概已经从秘道逃到近江的浅井家去了吧?” “不要再说这些废话了。反正这场战争我们也不是为了主君而打,而是为了我们祖先所流传下来的美浓精神而殉道的啊!” “说的也是!不管怎么说,这半个月我们都已经忍耐过来了,因此今天我们一定要轰轰烈烈地战死在这里。” 这时人心都已离开龙兴,而被围在城中的那些守城者当中,自暴自弃的意识却益加强烈。在七曲口的柴田势及百曲口手平松附近那如雪崩似迅疾而至的池田势看来,在城内的千叠台曲轮附近已经有着相当剧烈的战斗。 当然,第二曲轮也正有同样的气氛。 就在这时—— 突然由山顶发出一阵相当怪异的怒号与悲呜,就这么夹杂在一阵阵的战火之中…… 此时天空已经完全放明了。春天的山顶上,到处布满盛开的樱花,安静地迎接这天早晨的来临…… 劝降状 由山顶完全看不到山下的情形。 在这清澄春天的空气中,云霞片片。由上俯瞰下来,就是一大片虚无飘渺的云海……在那之下,有着非常激烈的枪声及呐喊声传来,彷佛是发生在另一个世界似的。 当然,山底下这时早已是血腥一片。 不!为了使这个血腥的悲惨事件减低到最小程度,于是有一队人不可思议地进到曲轮中间,而龙兴对此却仍然丝毫不曾察觉。 这时他虽然已经穿上战鞋,却尚未穿上铁兜;而在其附近担任身边守卫的人, 6709." >有的慢慢踱着步,有的将自己疲累的身躯倚在木椽上休息,也有人望着外面。 “下面实在很吵闹,今天连黄莺都不叫了。” 他实在不高兴。这自然也是由于长期守城的缘故。在这段守城的时间里,龙兴一直期盼妻子的娘家——近江浅井家能派出大军来到这里,与他并肩作战,共同对抗信长的大军。 (援军为甚么到现在还迟迟不到呢?……) 原来那义不容辞由西美浓出发的浅井家军队,早已被背叛龙兴的美浓三人行压制住,因而根本无法前进。另一方面,他们也畏惧织田家的势力,同时更没有人肯为他的女婿龙兴说几句好话,因此才导致这样悲惨的结果。 “织田势对这座城的坚固,一定会吓一跳吧!……这城的坚固就够让他们瞧了,今天总算可以教他们开开眼界!” 这时,在走藏书网廊的另一端,似乎是火药房、兵粮库附近,突然有“哗”的吵闹声传入他的耳中。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龙兴生气地回头看看他的近侍:“没有我的命令,他们怎么可以对着下曲轮杀过去呢?这些人真是的。” 接下来只听到一阵“劈吱!劈吱”的火烧声,夹杂着“哒!哒!哒”的火药爆发声。 龙兴这时已经吓得摇摇晃晃了。 难道是火药库着火,使得弹药爆炸了,这时他已经可以想像得到这种情况,然而他没有想到的是,这是暗中进入城堡的木下势和竹中半兵卫所做的事,这根本是他做梦也想不到的。 “你去看看吧!这不是很单纯的声音,你去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当然,在火药库放火正是通知信长,表示这一方的奇袭已经成功的暗号,而且,这么一来,也可以顺势造成颠覆斋藤势力的结果。 侍卫急急忙忙..走了出去。 然而,在他回来之前,城内已经有股大骚动了。 “敌人哪!敌人已经偷袭进来了。” “火灾哪!火灾!洋枪房被炸了。” “米仓也着火了!火药库也烧了起来。” “大家赶快出来呀!敌人哪!敌人哪!” 就在这一片喧哗声中,刚出.去的侍卫又跑回来:“报告!织田方的木下势已经偷袭进入堡内。” 听到这里,龙兴将身体倚在走廊的柱子上,支撑住他那庞大的身躯。 原本以为绝对不会受到袭击,因而不曾派人在那里守卫,没想到敌人却很巧妙地由那边袭击过来……本来以为在最万不得已时,还有浅井家的援军会前来相助,然而这唯一的一线希望也在此时被切断了…… 在这个时刻,人的头脑已经全然停止活动,反而变成一个很大的负荷。 恐惧感传遍他的全身,甚至连要站着或坐着,他也无法明确判断了。 (一切都完了!) 在这一阵绝望感中,他的意识如同漂在水面上的浮木,所有裁决的能力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殿下!” 大约在十分钟后长井隼人出现在他的面前,说道:“看来这边已是一片火海,我们到底是要冒死冲出中曲轮,或是在此自裁呢?……” 当他这么说完后,龙兴这才开始移动身子坐在走廊下的真四角上面。 因为他已经没有站的力气了,或许这是他所做的最后努力也不一定哩! “还是要……” 这时长井隼人吞了一口气,说道:“木下先生带来了这一封信,你要不要过目一下?这是信长亲笔写给你的劝降状。” “甚么?劝降状……” 这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战法啊?!……惊愕布满他的全身,这点由他的眼神便可看出来。 “是的。在木下势中,竹中半兵卫重治也在那里,因此看来好运已经离开我们了。” 隼人拿出书信,龙兴急忙接过来看。 这时他才发觉自己所站的位置。他的双手微微颤抖着,两眼无神地看着在纸面上浮动的文字。 ——你这一家是不伦之家,必遭天诛地灭。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对你的愚蠢感到可怜,因此忍耐着不向你挥刀。现在只要你肯放下武器,我就放你一条生路,如果你希望活下去,那么你就投降吧!立刻打开城门,让我军进去。 信长 “殿下!你赶快下决定吧!” “……” “殿下!如今曲轮以下已经没有反击的声音了,敌人一定会来活捉你的啊!殿下!” 这时龙兴才大梦初醒般地两手捧着书信—— (只要投降,我的性命就有救了……) 他发现这项事实,却是好一会儿以后的事了。 当然,木下军队所做的奇袭,以及他们这次所做的奇袭行动,早已使得他的理性一扫而空,教他不仅吓破了胆,而且心惊胆颤不已! 落魄的降者 信长挺着胸,傲然地坐在千叠台大厅中的椅子上。 枪声已经停止,开敞的庭院中,樱花静静地绽放着。令人可笑的是,黄莺正以它那丰沛的声音高歌,似乎也为这将逝的春天而感到惋惜。 “——看来美浓已是我的囊中物,此次我不是打仗,只是搬了城而已。” 在这般豪语之下,迳自由小牧山将兵力及武器运送过来的信长,一旦如愿地坐在椅子上,看着四周景象时,对他而言,内心自也有一番很深的感慨。 当初为了取得尾张,而将生长在此地的浓姬嫁给信长,甚至命令浓姬刺杀信长的人,正是蝮道三。 后来道三也心仪于信长的器量,对他说道:“——我的>..子孙将来可能得为你系马!” 他的预言终于在十四年后的今天实现。三十四岁的信长,终于在抑郁很久之后,萌发平定天下的野心。 身为儿子的义龙追杀父亲,甚至将稻叶山城变成恶缘之城,因为他让自己血亲的血液流在这里…… “来!愿意降服的人到这边来。有志跟随我方的人,我们一定会接纳他,大家不要吵闹,先在此等候着。” 这时已经有许多俘虏来到庭园前面,可以听得出来那正是丹羽万千代很得意地指示他们的声音。 “想离开的人,就让他们离开,我们不要女人和小孩,都让他们通过吧!甚么?你们要阵中通行证?……哈哈哈……我们没有通行证。在织田家,我们不做那种类似野盗的行为,你安心去吧!只要你说要通过,大家都会让你过去的,你放心!” 当他这么说着时,山顶上的火也烧毁了斋藤家所有的势力。 (这座城可以说是对这三代最忠实的家臣吧?) 身为主人,一旦没有了理想,不仅会使自己变得软弱,同时也会导致自身的悲剧啊! 如果只是单看一个人,不论织田势或斋藤势,事实上并没有任何区别。然而,一方是由充满的自信所支持;另一方则对自己的生存方式产生很大的迷惑,致使他连自己所拥有力量的一半也发挥不出来。 此时,跟随在信长身边的人,只剩下岸勘解由。 “——灭了这座城后,应该还会剩下一株樱花树吧?” 他指着樱花纷纷飘落的那一边,有一对夫妇彼此刺死对方。对于这件事情,大家的看法都颇一致,对一个人来讲,一旦已经不能找出继续生存下去的目标,是相当可悲的啊! “斋藤龙兴殿下到——” 当信长睁大着眼睛,感慨万千地看着四方时,森三左卫门的儿子长可,从山顶带着龙兴下来,并且大声地通告大家。 信长将视线慢慢转移到入口处。 (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物呢?) 信长并不认为他是个优秀的人才,但他毕竟是道三的孙子,我妻子的侄子啊!以他的人品来说,也是堂堂美浓一城之主啊!然而,他能否继续为斋藤家的祖先祈福呢?……信长便以这种心情等待着,但是最先出现的,却是藤吉郎的影子。 “已经来到大将的面前了,龙兴先生!” 龙兴这时非常狼狈地站在信长面前。他的身体正如其父一般的非常高大,但是脸上却没有半丝血色,苍白的脸庞似乎有着浓姬的影子。 不!他只是轮廓像浓姬罢了,两人所表现出来的线条却完全不同。一个是愈看愈觉得坚强,就如琴弦般的紧扣着,所发出的声音强而有力;而另一个则只是一个画有形状的线条罢了。 在龙兴后面,跟着进来的全都是些面无血色的重臣,他们一个个安静地跟在后面。 日根野备中、斋藤九郎右卫门、长井隼人、牧村丑之丞、平野美作等等…… 看着这些人的脸,信长的胸中愈来愈感到气愤。看来在这些家臣之中,每个人都打算降服,已经没有人愿意与龙兴共生死了;然而,他知道这件事吗? “龙兴!” 信长尊重地叫了一声,对方则吓了一跳似的将脸抬起来。 “哈哈哈……”大厅中,又再度充满了信长的笑声:“哎!到底现在还是乱世啊!” “啊……你说甚么?” “我说现在是乱世啊!从现在开始,你有甚么希望呢?说出来让我听听!” 然而此刻的龙兴,早已经六神无主,甚至连回答的力气也没了。 “你难道从来没想过吗?” “……” “你到底要取得天下?还是要当和尚?或是要当乞丐?还是要切腹自杀呢?” 当他这样说着时,连信长也被自己声音之中充满着的激烈仇恨给吓了一跳。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比愚蠢更大的罪恶!如果这个人只是生为一个普通的樵夫或老百姓,也就罢了,偏偏他的祖父却身为美浓太守,致 4f7f." >使像信长这样的人,也在这数年当中,为他而苦恼过……当他想到这里,不禁觉得—— (太不成熟了!) 他在心中叱责自己,然而在他全身却有股狂烈的怒气激荡。 龙兴光是听着信长的声音,脸色便愈来愈苍白,身体也不断地微微颤抖着。 终于连信长也受不了他那个样子了。 (这个人根本无法吊祭自己的祖先啊!……) “龙兴!” “……” “你有个弟弟,对吧?我就让你的弟弟新五郎接续你们斋藤家祭祀的责任吧!” “怎么样?对于今天的事,你也很感慨吧!……一年前你若是开城帮助我信长的话,今天也不至于落到这种下场了……不!你不会这么想的,像你这样的大人物,只想照着自己意思去做。好!我给你自由。哈哈哈……我跟你约定,绝对给你自由,三左!你带他出去吧!” “是!” 森三左卫门站了起来,对他说道:“来吧——” 龙兴慢慢站了起来,跟在三左卫门身后,走出玄关外面。 “那么请保重……” “请问:我……我到底要去哪里呢?”这时龙兴终于第一次开口问道。 “那是你99lib?t>的自由啊!不管你要去哪里,要去见谁,我都只能送你到此为止。” 三左卫门对于他的问题感到非常生气,于是立即转回身去,离开了那里。 龙兴感到眼前一片茫然,在今天之前,这里是他的房子,这是他的大玄关;然而踏过这一步以后,他就永远再也进不来了。这里已经没有斋藤家的家臣,但是温暖的阳光,依然照在那已被烧毁的千叠台馆上。 有位担任警卫的步卒大将渐渐接近他的身边:“你到底是谁啊?” 他被那声音吓了一跳,而对方也似乎认识龙兴似的。 “喔!原来是你!你要离开这里了吗?” “正是!” “你要往那个方向去呢?这样好了,我送你到警戒线外去吧!” 那人这么说着,于是龙兴又闭起了嘴巴。 要是他的祖父道三看到他这种样子的话,内心究竟会怎么想呢? 一代奇杰蝮道三的孙子,终于沦落到必须为信长系马。 “请你快一点吧!再不快点,对我们双方都不好;而且这附近有许多暴乱者出没,随时会威胁你的生命。” 对方催促着,这时龙兴才又开口说道:“那么……” 他终于一步一步地向前走了。不过,说他是走的,倒不如说他是被赶出来更恰当些。 当他出了城,来到已被烧毁的井口城下时,才说:“到长岛去吧!”他小声地说道。 他曾经一度在本愿寺寄居过一阵子,因而他又再次改变了自己的想法。 步卒大将于是命令部下将龙兴送到海津郡附近,从那里用船送他走。 遥指京洛之城 前后出兵七回,终于将稻叶山城攻陷的信长,这时总算完成心愿。 “来吧!这只是移转罢了,我们马上就要开始整理这些街道了。” 信长仍然如往常一般,不停地说着“这只是移转”的话语,然后开始对他所居住的这座城及街道进行建设。打了胜仗之后,他就再也不曾去过小牧山城,这真是名副其实的移转啊! 和美浓合起来,这边共有一百二十万石。 “看到这里就是天下布武的根据地了。不过,义龙和龙兴所住过的城,我才不要住呢!我要全部换新。” 信长日夜赶工,亲自督导工事进行,终于在那一年初秋,完成一座规模比以前大数倍的新城堡。 这真可说是令人耳目一新,相当壮观的建筑。在这之后不久,来到这座城堡的基督教传教士菲罗,在写给同是葡萄牙人的朋友书信中,曾经详细记述过。 菲罗认为即使拿当时葡萄牙的印度(中南美洲)总督所住的黄金宫殿相比,这座新堡更加华丽、广阔,气势远超过黄金宫殿,他对此赞叹不已。 在新造的千叠台上,早已做好石阶,并且每隔十五至二十个石阶,就会有一个休息处。当人们来到第一层时,即可发现这边的构造仿.如迷宫,有非常巧妙的精密结构,而且还饰以黄金,以纯金的钉子钉木板,在菲罗给友人的信中如此写着。 第二层是王妃的休息室、私人房间以及侍女们的房间。房内的休息榻上,铺着以金丝织成的布帛,并且用木缘做成一个了望台,在与第一层的间隔之中,种满各类珍贵花草,还有各种鱼类满布在喷水池中。 这里可以听到全日本最美妙的鸟鸣音乐,所有最美的鸟鸣,这里无一不备。第三层则有好几间茶室,到了第四层,景致更是优美;严格说起来,它的美并不是用优美两字就可一语道尽的…… 当城堡完成,预备普请时,信长将森三左卫门叫来:“好吧!这样一来事情总算也有个眉目了。你到那古野去,将政秀寺的泽彦和尚给请来。” 政秀寺是信长纪念为谏正自己而切腹自杀的平手政秀所建造的,而泽彦是开山时所请来的禅门之中硕果仅存最为德高望重的悟溪宗顿八哲之一。 “这么说来,你又要在这井口城下建造寺庙了?” “笨蛋,建那么多寺庙做甚么呢?蝮和六尺五寸的亡灵也不需要那么多寺庙来祭拜啊!再说,地狱里的鬼也不可能放他们出来的,谜底很快就可揭晓,你赶快去吧!” “遵命!” 三左卫门从尾张将禅师迎了过来。信长依照前述顺序接待他,当来到顶上的第四个曲轮时—— “怎么样啊?禅师!这个景致?” 他们站在了望台的边缘往四方看去。 泽彦禅师深深吸了口气,眯着眼仔细看着。 北边的长良川、南边的木曾川,景色如画,新的街道则近在眼下。远方薄紫色的山边,留有一抹淡淡的彩霞,自然的溶入青空之中。 “这真是绝色佳景啊!” “如果只是佳景,也就没甚么意思了。我还特地做了bbr>藏书网一个印监,你看一看吧!” 接着信长就在禅师面前掏出一枚黄金印监。 仔细一看,上面正是刻着“天下布武”四个字。 “哦!” 泽彦睁大了眼睛看着信长。 “看来你已经快要达成与平手先生的约定了。” “正是!” “如果他地下有知,一定会感到欣慰的,如今愚僧还有甚么能为你效劳的呢?” “禅师!我要你为我取个名字。” “名字……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就是天下布武讨平中原的根据地啊!井之口的街道造在稻叶山城上,我实在并不满意啊!” “哦……” 禅师点点头。 这时他毋需再问,就已经完全明了信长的志向,在禅师的内心里,也一直不断地想着这件事情。 “天下人的发祥之地,必须选择一个适合于他的名字,你的意思是这样吧?” “正是!从此我以京师为目标,平息这个乱世。” “嗯!” 禅师的目光在眼下的风景上移转,然后又歪着头像是考虑似的说道:“岐山怎么样?” “不行!太硬了!” “那么岐阳呢?” 信长又摇了摇头。 “那么岐阜呢?” “岐阜……” “正是!周文王起于岐山而平定天下……更巧合的是,有人称这座山为岐山哩!再加上我想如果就这样用他的名字,你一定会不满意,因此我又想到岐和木曾川的木同音,而木曾川的南边,不就是岐阳吗?这还不行……不行的话,那么就叫岐阜,岐阜怎么样呢?” “岐阜……” 信长在口中喃喃念藏书网道,他将这个名字放在舌尖上细细品味一番,然后说道:“好!岐阜!就这么决定了。” 他的两道眉毛昂然竖立,同时叫道:“信长起于岐阜而平定天下,就是这样。岐阜好,就决定岐阜吧!” 稀客来访 永禄十年(一五六七)是信长顺利的一年。 在伊势地区,泷川一益已经增强他的力量,同时也完成了岐阜城的建造。对于儿女之间的婚事,首先他让长女德姬与松平竹千代完婚;当浓姬还在清洲城时,她就让这两个九岁的孩子象洋娃娃般地并列一起,完成婚礼仪式。接着长子奇妙丸也完成了成人式,改名为信忠,并且与武田信玄之女菊姬完成了婚事…… 话说嫁给胜赖的养女雪姬,嫁过门后不久,却令人意想不到的早死了。 雪姬与胜赖之间极为恩爱,嫁过去的第一年后,两人便生了一名男孩。 信玄对这第一个孙子的诞生极为高兴,当孩子还在产房内时,就已为他取名叫信胜,并且说道:“——这就是将来武田家的继承人啊!” 每个人都看得出来他相当宠爱这个孙子,然而他的母亲却在不久之后留下信胜而死了。 世间传言,由于胜赖相当钟爱雪姬的美貌,因此当她还在产褥之间时,就对她有爱抚的行为,这是导致她得病的原因之一。 尽管雪姬已经死了,却不能就此置之不理,于是信长又想让他在岐阜的长子信忠娶信玄的公主,他派遣使者飞奔至甲斐向对方说明。 这桩婚姻比雪姬和胜赖的婚事更像政治婚姻。 信玄这方面也立即应允这件事情。自从信长进入美浓之后,对信玄而言,是个不可多得的亲戚,因此他自然不可能轻易放过这个大好机会。 于是两家之间开始了订婚准备。就在信长移到岐阜城那年的十一月,织田家再度派了一名使者到甲府去,这次是织田扫部助。 织田家所送过去的聘礼是—— 送给信玄的是:虎皮五张、豹皮五张、缎子百匹、黄金打造而成的马鞍十口、黄金打造的马镫十口。 送给新娘菊姬的是:厚绢百匹、薄绢百匹、横系白织绢百匹、同样横系的红梅染百匹,还有上、中、下三种带子各三百条,另外有代物银百贯。光是这些丰厚的礼品,已足够让甲州武士们大开眼界了。 信玄当然也不肯服输。 他派遣秋山晴近作为使者,送给信长蜡烛三千支、漆一.千桶、熊皮一千张、马十一头。 至于女婿奇妙丸信忠,也送给他松仓乡义弘所制的大刀一把、大左文字安吉所作的军服一件,以及红千斤、棉千把、马十头。 就这样,由于雪姬的死,结果使得两家的结合更加坚固,而且内容也比以往更为实在。永禄十一年(一五六八)春天,已经凋落的幕府当家主人足利义秋所派的使者前来向信长求助。 来到岐阜、一心等待上洛机会的信长,当然不可能轻易舍去当中所存在的问题;正如京师不断地向他招手似的,使得他自己也制造了一些好机会…… 这一天信长在千叠台第二次看到樱花开了?99lib.,他站在窗前,看着邻国近江的地图,脸上带着严肃的表情,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张地图。 能够控制美浓和京师的地方,只有近江一国。 春风、黄莺、泉水中的鲤鱼,根本视而不见。 对于近江小谷城的浅井长政,信长早在去年秋天就已经派人去告诉对方,想让他的妹妹市姬与他结成姻缘,然而对方至今尚未答覆。 被留在这座城里的长政的妹妹,也就是斋藤龙兴的妻子,信长也很郑重地派人送她回到小谷城去,而西美浓的三人行也不断在那边活动,但不知为何一直到现在都得不到对方的答覆。 佐佐木、六角、京极诸氏不断地协助信长,同时他们认为浅井并不是很强的对手,而到目前为止,或许他们正有拒绝信长所提出的提议也说不定哩!这很可能是由于越前的朝仓义景所说的话吧! “——最好不要和织田家结成姻缘。” 也许正是他们在中间阻挠的缘故吧! (如果真是这样,该如何除掉朝仓这个障碍呢?……) 当他正在思考这个问题时,浓姬从里面带着侍女出来,说道:“殿下!你正在忙吗?” “甚么?我那还有不忙的时候,你怎么老说这些废话呢?” 他头也不回的就对着她骂了过去。 “哈哈哈……” 浓姬笑了起来,说道:“即使再忙也无妨,我想让你见见这个人。” “我再忙也必须见这个人吗?” “是的。你见了他之后,或许会有更好的想法出现也说不定哪!” “谁啊?快说!” “就是我的表兄,明智十兵卫啊!” “甚么?是光秀……” 这时他回过头来,以严厉的眼神看着妻子。 “光秀为了拜访你而来到这个城吗?” “是的!我们有二十年不曾见面了……他现在在越前的朝仓家当官,是个月俸四千五百贯的知行……他向我表示有事情要和殿下密谈,所以才千里迢迢来到美浓,希望我能替他引见。” 信长有好一会儿都没有回答。 他回想到从前岳父道三曾经非常欣赏明智十兵卫光秀,并且说他是一个相当好的秀才,而信长也早已知道他在朝仓家中当官。 然而这个光秀虽然少年时代曾受过道三的教养之恩,但是在道三危急之际,却不曾出现过,而且在那之后,无论美浓发生多大的骚动,他也从未回来。如果观察这些,那么—— (这是一个气度狭小、只为自己着想的出世主义者……) 下了这种判断之后,信长对他也就不再存有任何好感了。 但是这个光秀,却是方才信长所想到的越前朝仓家的家臣,他倒真是千里迢迢的来到岐阜啊!想到这里,信长又不禁倾斜着头,继续思量。 “现在我可以把他带来这里吗?” “阿浓!” “是!” “光秀到底对你说了甚么?如果只是些不重要的话题,我根本不想听!” “哈哈……他没有对我说,只是说他带了一封很重要的书信来见你。至于到底重要或不重要,那也要等你见过他、看过信后,由你自己来判断啊!” “甚么?重要的书信……是写给我的吗?” “当然是写给你的罗!” “谁写来的书信?难道是朝仓义景?他会写信给我信长吗?这不太可能啊!……” “噢,这件事十兵卫倒是没说,他只说是一个很高贵的人……他是这么说的。” “高贵的人……” 信长双眉紧蹙,再次努力地思考;突然在膝上拍了一下。 看来,或许是已经来到近江附近的足利义秋,从浅井家到了越前朝仓家去也不一定! “好吧!我见见他,你带他来吧!” “这么说,你是想见他罗?这个十兵卫先生,殿下,或许你会褒奖他也说不定呢!” “你说甚么?……你要知道,再怎么说,今天我和光秀也只不过是第一次碰面,对于一个第一次碰面的男人,有甚么好高兴、有甚么好奖赏的呢?我只把他当作朝仓家派来的使者,因此不必到大厅去,在这里就行了。” “我明白了,那么现在我去带他过来。” 浓姬出去之后,信长不知想些甚么,竟然躺了下来。 在他的头上,放着刚刚他所看的那张由近江到越前所有通路的地图,此刻他甚至把它整个摊开来放在自己的脸上。 光秀由浓姬带进来时,已是片刻之后的事了。 “殿下,你醒醒啊!十兵卫先生进来了。” 明智十兵卫光秀很庄重地坐在浓姬后面。 “哦!你,欢迎你来。” 信长这么苦笑着。 当然他只是假睡,这点浓姬十分明白,至于光秀有没有发觉到,那就不得而知了。 当光秀看到信长脸上的那张地图时,他的眼睛闪过一抹亮光,然后又立即看着室内的这些装饰。 “殿下?你醒醒呀!殿下!” “甚……甚么?你没有向我说一声就进来了!” “我已经将明智十兵卫先生带来这里了,你起来吧!” “甚么十兵卫?噢!这不行啊!” 信长急急忙忙地将地图收起来丢到一边去,然后双脚交叉地坐在那里,伸了一个大懒腰后说道:“噢!你就是十兵卫啊?” 光秀坐在他的面前,两手庄重地放在前头。 “我就是明智 5341." >十兵卫光秀,很荣幸能见到你,也很抱歉打扰了你的午睡。” 信长轻轻地瞥了他一眼:“哦!这件事情啊!”这是他由喉咙里所发出来的声音。 赤裸的交易 “你把额头稍微往上抬。”这是信长对光秀所说的第一句话。 “我还以为你是一个很年轻的美男子呢!” “这很抱歉!” 光秀笑也不笑一下地郑重回了一礼。 “这个房间和以前实在是大不相同,真是豪华啊!” “甚么?哦!以前你也曾经住过这里?” “这实在相当的雄伟,这样的城堡,在当今的日本,可能是绝无仅有的了。” 信长并未回答这个问题。 “十兵卫啊!你在朝仓家到底拿多少俸禄?” 他突然如此问,同时又以右手的拇指去挖鼻孔,身体也略略地向前倾。 当然,他现在只是在试试光秀这个人。 此时光秀也微微移开视线,说道:“是的,四千五百贯。” “甚么?四个半啊?那么你要我出多少呢?” “甚么?请问你在说甚么?” 光秀脸上已是狼狈万分,声音也微微颤抖着。 “我是问你:你想我会出多少……你懂了吗?你是因为对朝仓义景失望极了,所以才来这里,对不对?” “嗯……这个……但是……” “你不必再掩饰了,因为你的脸上已经写得很清楚。足利义秋为了仰赖朝仓家而到越前去,你也将这当成一个大好机会,竭力劝义景上京,将京里的三好、松永之类的暴徒赶出京外,重建幕府威势,然而义景却迟迟不肯有所行动……这是因为对于现在的三好、松永这一类的暴徒,他根本没有足够的魄力及武力来对付他们,所以你才想到我信长,书信也大概是有关这回事吧?因此我才问你啊!等我看了之后,十兵卫,如果是在可能的范围之内,我愿意负起义秋这个担子!” 光秀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这证明信长所说的话果真一针见血,真是少见的具有慧眼的人物啊!否则怎能看清这件事情呢? 但是对于取得天下的这么一件大事,他居然像是决定一匹马的价值般的从正面说出来,这倒真是教光秀大吃一惊! “怎么样?我的推测没错吧?十兵卫!” “不!没有……你的见解真是一针见血啊!” “那好。你也是远来的客人,我们先喝一杯再继续谈吧!” 信长的话,可说是天衣无缝,丝毫没有任何空隙。 “我是迟早都会攻入京师去的,假如义秋是个有担当的人物,那么我也很愿意为他负起这个担子。怎么样?在你眼中看来,义秋和以前的将军义辉公比较之下,是更优秀呢?还是较低劣呢?” “啊!这个……” 信长紧追不舍的问话,使得光秀在仓促之间,简直不知该如何回答是好。 “事实上,你所说的义秋公,已经在今年的新春,把义秋的秋字改为昭,因此正确的称呼应该是义昭公。” “哈哈……” “嗯,甚么事……” “十兵卫啊!名字再怎么改也没有用,人类与生俱来的本性是根深柢固的,即使把名字改了,对于他的天性是不会有丝毫改变的。” “哦!这件事啊!” “不是吗?我是在问你他比义辉公更优秀,或是较低劣呢?义辉公只是走错道路,如果他不是一位将军,而当一名剑术先生的话,他会是一个非常伟大的人物。他的天性原本就适合当一名剑术先生,他不知道洋枪的可怕,因此他才会在松永久秀的二百挺洋枪紧紧追打之下打了败仗,最后只能勇敢地战死在室町御所内,不是吗?” “正是。” “对于这样的一个人,由其他方面来看,人品不错,资禀也好,但是若要当位将军,他却是不合格的呀!所以现在我要将义秋和前将军加以比较,了解他的优劣,这样才能使我的心中有所决定啊!” “照你这么说来,万一他这个人并不是那么优秀……请问你还会帮助他吗?” 这时光秀也正面迎接这个问题,眼光直视着对方:“我明白了!这就好了!” 信长很干脆地摇了摇手。 “听到这里就够了。好了,我们喝酒吧!十兵卫!” “啊……” “你也是个小心谨慎、不轻易上钩的家伙哪!” “这个……你说这话真教我不明白呀……” “不明白也没关系,十兵卫。” 这时信长又开始笑了起来,拍手召唤小侍卫过来。 “今天有位稀客来访,快去将我珍藏的美酒拿来,我要好好跟他喝几杯。还有,把我最喜爱的大杯子也一起拿过来,再为我准备一些上好佳肴,我要跟客人好好品尝一番,也请夫人来这里,明白吗?” “遵命!” 光秀两手重叠在一起,眼光直视着信长。 “好了。.” 他干脆地摇了摇手之后,就结束这段谈话,到底甚么事情好了?到底甚么事情他明白了?光秀一点也不了解。 不!令光秀感到迷惑不解的是,信长对于自己,究竟是以怎样的心情来迎接的呢?光秀连这点也猜不准哩! 刚开始时,他看来像是不太欢迎的样子……对于自己的来访,也似乎并不怎么高兴——光秀在心中如此判断着。然而现在他又命令侍卫准备酒宴,看起来又似乎不像自己所想的那样。 他说我是稀客,又请浓姬来这里,命人准备上好佳肴要好好品尝,又命令侍卫把他所珍藏的大杯子取来…… (这么看来,他果真如传闻般是个奇人哪!……) 想到这里,光秀突然又想起一件事情。 由于他们方才的对话,一直朝着其他方向脱轨而去,以致将义昭最重要的书信,也bbr>.忘了拿出来给信长看。现在他总算又想起了这件事情。 “哦,对了、对了!我带了一封很重要的信来,差一点就忘了呢!” 书信共有两件,一封是义昭所写,他当然是为了重振幕府而求助于信长;另一封则是细川藤孝(幽斋)所写。 光秀将书信由怀中取出,用紫色布巾包住放在信长面前,但信长只是随意地将它往桌上一放。 “好!不必看我也明白,等一下再读吧!” 光秀睁大了眼睛,说:“这样未免太过分了吧?……” “哈哈哈……十兵卫!你也未免太过草率了吧?从你眼中看来,我知道现在的将军并不像前将军那样是个优秀的人物,对于这么一个人的书信,我又何必急着去看呢?那是没有必要的,何况他也不是能负起这么一副重担的人啊!哈哈哈……再说,要负起这个担子的你,也计算过你本身的利益,不是吗?因此,应该先谈你我之间的交易才对。好吧!……朝仓给你四千五百贯,对不对?十兵卫。” “……” “这样的话,十兵卫!我信长出一万贯,怎么样?你觉得如何?” 光秀对于对方如此透彻地看清他的心底,简直不知如何回答才好。 信长又愉快地笑了起来。 秀才问答 对信长而言,足利义昭的存在,只不过是他平定天下的大道具罢了。 不管现在义昭是否出现,信长进军京师的这件事情,都丝毫不会受到影响。而将义昭请来的明智十兵卫光秀,对他而言,也只是一个小道具而已。 但无论如何,只要对方可以利用,有其价值的话,那也就够了。 因此,才仅有半刻钟的会面,信长就给予对方一万贯,这种做法实在足以令人吃惊。 当时的钱一贯,可以买十石米。就这么一瞬之间,他就给光秀“十万石以上”来买他这个人才;换句话说,他认为替义昭送这封信过来的光秀,是个“可以充分利用的男人”,想必他是如此看的了。 他命令侍女们,一道道把食物端上来,这时信长眼中又露出想对光秀恶作剧的眼神。 而光秀仅是在听到那声一万贯时,脸颊就不禁红了起来。 对他而言,这已是足以令他大为诧异的事了。按照原先的计算,只要那一半的五千贯,他就已经有意思要为信长工作了呢!…… “来,把这一大杯酒干了,十兵卫!难道说你对一万贯还感到不满足吗?” “不!不是!”这个回答也算是他自负是个秀才所能回答的唯一字眼。本来他也想到,信长一定要试试他这个人,因此他也是经过一番考虑才来到这里的。 “我看你似乎感到有些不满足,但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啊!”信长表情严肃地说道:?“我现在只有一百二十万石,而我已经把我所有的十分之一给了你。不过,十兵卫啊!那是因为你所提出来的话题太差的缘故,你要这么想啊!” “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事实上,原本我心中是打算99lib.给你二万贯的,但是后来想想,觉得给你一万贯就够了。” “……” “原因是,你是筑这座城的道三入道的外甥,又是阿浓的表兄;如果你来到这里之后,一开口就提有关斋藤家再兴的话题,然后才拿出义昭的书信给我;那么对于你讲情义的部份,我会给你一万贯,而你拿出义昭书信来,我会再给你一万贯,如此合起来不就是二万贯吗?然而刚开始的一万贯,可说完全是你自己舍弃的,所以我也没有办法。” 说到这里,已经三大杯酒下肚的99lib?光秀,脸上显得非常狼狈。 (这个人是在嘲笑我啊!) 但是,没有为斋藤家好好考虑,的确是自己失败之处。 (现在他一定会认为我是个只为本身利益考虑、自私又薄情的家伙。) 但信长会这么想,也是很自然的事情。 “真是非常抱歉!” 一口就喝干了酒的光秀如此回答道。 “就因为我本身也有所顾虑,所以才没有提到斋藤家的事情,没想到这反而使你不高兴。” “甚么?你是说因为你有顾虑,才故意不提斋藤家的事情吗?” “是的。再怎么说,义昭公的事总是攸关天下的大事,而斋藤家的事却只是我个人的私事啊!因此我认为天下的事应该先谈。” 信长微微一笑,说道:“原来如此。但是,你现在说已经太迟了,十兵卫!” “对于这件事情,..既然你已经提了,我也就没有意思想要再提了。” “喔!你倒回答得很好。” “非常抱歉!对于我十兵卫光秀这么平凡的一个人,殿下你竟然如此礼遇,我一定会竭尽所能为你效劳,我先为你立功,也希望能改变你对我的看法。” 若是被对方认为自己是个薄情的人……那么对自己今后的生涯将是很大的损害……光秀的头脑也动得很快,毕竟不愧为有秀才美誉的人啊!不过这次的对手,却是在他之上的信长啊! 信长也哈哈哈的笑了起来。 “这么说来,十兵卫你已经心服了。既然心服了,做我信长的家臣也就没有话说罗!既然做了我的家臣,那我也不再跟你客气了。” 他一如以往的调调,一副紧迫逼人的样子。 “只要是我所知道的,我一定会尽力……” “好!那么我第一个要问你的就是,你认为朝仓家没有将来的理由是甚么呢?” “是!当今家主义景只是一个文弱书生,对于特地前来投靠朝仓家的公方先生……也就是义昭公十五代将军,他根本没有实力足以帮助其重返室町御所,这也是导致日本陷于混乱的原因所在。” 他很流畅地这么回答之后—— “你开甚么玩笑?”信长突然对他大声一喝。 得意忘形 “非常抱歉,又惹你生气了,但是在殿下面前,我绝无戏言……”这时光秀已经变了脸色。 在他来到这里之前,曾事先对信长的性格做过一番研究。 “你当然是在跟我开玩笑罗!我问你的问题是:朝仓家没有未来的理由是甚么,并非问你平定天下的经纶,我只要你回答我的问题。” “是的,非常抱歉。与朝仓义景关系密切的人是细川藤孝公。细川藤孝公这个人和公方殿下有连带关系,也就是先前当十三代将军义辉被杀死时,他曾被追逐到奈良一乘院当了和尚,取名为觉庆,后来才被先将军的弟弟义昭公从庙里把他救出来,让他还俗,因而成为第十五代将军的大忠臣啊!而且这位细川藤孝公,也是和朝仓义景一起学习古今集、接受教育的同学。” “哦!你倒是个伶牙俐齿的人……” “是的。假如要追循顺序的话,细川藤孝公在二条净光院时,曾在该处传授古今集,而越前的朝仓义景就是因为太过文弱,以致招来今日的厄运!这是最主要的原因。北陆越前的荒废,也是由于在一乘谷城内,义景每日只是无所事事地仿效京师的作风日日笙歌,举凡他的所作所为,都不同于乱世里的武将,每天只知道做些文人雅事,因此我知道朝仓家也只有到此为止,没有甚么将来可言。” “嗯!”对于他所说的话,信长有一半以上并未听进去。 (原来如此,他之所以会被称为秀才,是由于他的善辩……) 当他这么想着时,又放出第二支箭来。 “照你这么说,细川藤孝之所以带着公方先生投靠朝仓家,是因为他与义景一起学习古今集而成为知己的缘故罗?” “正是。” “那么,细川藤孝是个怎样的人物呢?” “是的,他可说是当代第一流的文学家,同时精通武略、战略;在我看来,他的见识、人格,也都无懈可击。” “甚么见识……哈哈……我99lib?看倒也未必吧!对于那个已经没有将来的朝仓竟然还去投靠他!不过既然连你都这么说他,如果有机会,我信长也一定要好好多看他两眼。” “是的。” “那么,就是由于细川藤孝的引荐,你才从公方先生那边拿着礼物到我这边来当官。这是你的计划,对吧?” “正是如此!我光秀生来只想为天下做一番事情,只要是我能力所及的事,我都会尽力而为。” “好,我明白了。你真是立了一件大功,所以今天我才赏你一万贯!我希望将来你能得到十万贯、二十万贯,只要你继续出力。” “谢谢你!我明白你的意思。” “照你看来,该如何迎接公方到这边来呢?” “很简单,就是要你高高兴兴地写封信欢迎他到这边来,我会把它交给住在朝仓家的细川藤孝手中,如此一来,他马上就会从越前出发,往这边来了。” “我问的是他要走那一条路啊?他要取那一条道路前来?” “噢!我想他会由越前穿过北近江,先拜见浅井长政,然后再进入美浓的道路,这样似乎较好……这是我的想法。” “甚么?你要公方去见小谷城的浅井长政之后,才到我这里来……” “是!” 到底不愧为光秀,他不是一个平凡的武将。在他的锐眼之下,可说相当洞悉天下之事。 “十兵卫!” “是!” “原来你也是个怪人啊!” “哦!这倒让我感到很意外。” “我是在称赞你!我曾听说你为了舍妹阿市与浅井长政的婚事而相当困扰。” “关于这件事情,朝仓义景曾经在酒宴当中自夸地对那些女孩子们说过。” “哦!在酒宴之上对着那些女孩子们说?” “是啊!他说朝仓家对浅井家有莫大的恩义,要是没有他做为他们的后盾,派出援军相助的话,根本无法将六角、佐佐木的势力驱逐出去,浅井家也就不可能在北近江拥有今天的地位了……因此我所讨厌的织田家,怎么能与他们结成姻缘呢?对于这件事情,我是相当反对,久政也曾经明确地告诉过他们,所以他们当然得立即打消这个念头!” “噢,原来如此!所以你才要公方去到当地与浅井长政见个面,好促使这桩婚事有个圆满结果?” “是啊!所有事情都逃不过你的法眼。” “哈哈哈……” 信长头一次开怀地笑了起来。 “原来如此!十兵卫,你实在是个相当有趣的男人。” “啊……” “那么接下来我再问你一件事情。若是阿市果真嫁给长政,岐阜也迎接了公方义昭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是甚么呢?” “既然如此……浅井父子也就成为我方的人,那么我们就可以开始征伐六角、佐佐木这类人物,而以尊奉义昭公入都的名义,使所有人心服口服。” “朝仓呢?你的旧主朝仓要怎么办?” “这件事情嘛!……” 如今光秀已经相当了解信长的喜好,因此他很得意地说着:“我们可以说将军义昭公要讨伐三好、松永之类的徒众,然后召朝仓义景入京,以将军的名义命令他,这样不就成了吗?” “就这么直截了当地说,你想朝仓会出来吗?十兵卫!” “可能不会出来!” “明知他不会出来,还要下命令?” “正是!因为他不出来,正好落入我们的口实,我们可以趁此机会讨伐朝仓啊!” 虽然同座的女人们都还在,但是光秀却很安心地泄露这件事情,这使得在一旁听的信长,脸上有一丝不悦的表情……发觉这件事情的,看来也只有很有兴趣地在一旁将这两个人加以比较的浓姬了。这时的光秀,已经有点醉意,也似乎开始得意忘形了。 “阿浓!” “是!” “看来这十兵卫吐出来的,都是一些泥巴。哈哈哈……这倒真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啊!十兵卫到底还是蝮的外甥哪!来,十兵卫!我们再喝一杯!乾吧!今天我们要喝个痛快!哈哈哈哈……” 退朝仓 北陆一乘谷城内朝仓义景的房间。 城的周围有白山山脉围绕着,气候变化较尾张和南美浓迟了将近一个月左右,这时已是绿荫浓密的盛夏。义景两眼看着庭院内的一片深绿,沉默地坐着。 在他前面的细川藤孝,也只是端庄地坐在那里,对于膝前所放置的那一杯茶,碰也不碰一下。 “这真是一件十分突然的事情……”藤孝这么说:“再加上你的爱儿阿若如今尚在丧中,这正是你最悲伤的时刻,我们对你说这些事情,内心也实在感到相当抱歉,但是仍然希望你能答应让我们离去。” 这时义景仍然保持沉默,他的脸色非常苍白,眼睑肌肉不时地抽搐着。这并不是由于他的爱儿早夭,使他悲伤过度所致,而是由于他把他所有的忧愁都寄托在酒里,并且沉溺于来自京师的侍女们的美色之中,使得他的生活脱轨而引起身体上的疲劳。 在现今这种乱世之中,学问反而成为生存的障碍,义景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今川义元也可以说就是如此而败在信长的手中。 他的妻子是来自于公卿之中的公主。 “——甚么?这个山猴?”当他看到别人时,往往喜欢加以批评;这个山猴原本有着非常强盛的体力,而现在也逐渐地变得不行了。 他和信长有着同样的好酒量,经常通宵达?t>旦地喝酒;不过在天明之后,信长便会骑着爱马奔驰,让汗水尽情流泻出来,藉着激烈的运动来解醉;而义景则个性风流,将心情托付于和歌之中,不断浅酌,使得他经常宿醉三、五天。日积月累,身体已经慢慢出现酒精中毒的症状了。 “这么看来,说甚么你都要去仰赖岐阜罗?” 这时他首次开口说话,口气之中有着无限的惋惜。 “是的。因为当家主人也希望能够及早为上京而备战,这是他唯一的心愿,因此希望你能谅解……”藤孝似乎也很难启齿似的。 “你也认为我义景已经没有希望了吗?” “你怎么会这么说呢?我们已经在此打扰你好长一段日子,而且近来你的身体也不怎么好,所以现在只好先去仰赖织田家了。” “如果你们要去的地方不是织田家,对我义景而言,我还会觉得好过一点……” “但是,义景先生!当今若是要谈能至京师为公方殿下驱走三好、松永之类叛徒的人,我看也只有仰赖织田家的势力才行,除此之外,别无他法了。” “噢……这倒也是。” “这件事情绝非小事,是有关将军一家如何使幕府再兴的大事、如何终止这个乱世……无论如何总是为了这天下……为了天下的和平、苍生而想啊!所以希望你能谅解,但是……” 说到这里,细川藤孝突然由怀里拿出一封以包巾裹住的书信,慢慢地放到义景面前。 “这就是……公方先生为了表明他终生不忘你对他好意的证物。为了预防日后发生事情,所以他特地留下这封书信给你,你打开来看吧!” “公方先生,特别为我……” “正是!” 义景以摇晃不定的双手,颤抖着打开了那封信,上面果真是义昭的笔迹.99lib.——此次来到贵国,承蒙忠义热诚招待,日后若能重返京师,绝不忘今日大德。 七月四日义昭判 朝仓左卫门督先生 这是将军的直笔,表明了他将来绝对不会亏待朝仓家;这是他的亲笔誓书及奖赏状。 “看来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了。”义景终于把那封信收了起来:“我实在是没有办法立即派兵攻打三好、松永……这件事情希望你能明白,细川先生。我和信长之间,有着相当不愉快的过节,万一你们果真回到室町御所,绝对不能让信长一个人独断行事!” “天下政治并非仅靠我们之间的私情所能决定的,但是只要在我藤孝还活着的一天……” “那么,我们就马上举行为公方先生送别的宴会吧!无论如何,这对我们所有人而言,都是一个很大的期望,希望你们能多多保重。” “非常感谢,也希望我们很快就能在京师里再见,我衷心期待这一天。” 就这样,明智十兵卫光秀的策略可说是成功了。 以足利幕府再兴为心愿,在前将军义辉死后,费尽所有苦心的细川藤孝在来到这里之后,已经明白义景实在没有这种实力,如今除了和光秀结合以倚赖信长之外,也无计可施了…… 到达岐阜 仍然居无定所的流浪将军足利义昭一行人由越前一乘谷出发之时,正是七月十六日—— 尽管是在流浪之中,但再怎么说也是征夷大将军一行,因此朝仓义景特地在与近江的国境上,率领旗下的朝仓景恒、重臣前波藤右卫门及兵士八百名与他送别。 当天晚上,这一行人便停留在今庄,十七日进入近江,在木下的地藏堂里接见小谷城主浅井长政。 在日本所有的武将当中,表面上他们仍然必须听命于征夷大将军的指挥;尽管他只是一个居无定所的将军,但是他的见识仍有高人之处。 在地藏堂上—— “浅井长政。” 义昭如此叫到,长政则平伏在阶梯之下:“我来跟你请安了……” 长政对他仍然行着君臣之礼。 接着长政将他们接到小谷的休怀寺里,在那里住了三天,并接见了他的父亲浅井久政。在这之间,织田与浅井家的这桩姻缘,也已充分达成协议。 不!即使并未直接谈到这件事情,但是由于此番将军即将前往岐阜仰赖信长,光是这件事情,就已经有很充分的政治效果与意义存在。 只要和义昭在一起,信长那“征夷大将军的意志”便可以如他所愿地行动;如此一来,他那取得“天下”的目标,就有如已经纳入手掌似的。 在义昭停留于休怀寺的三天里,浅井父子向他进献了许多礼物,但他们再度出发前往岐阜时,已是七月十九日。在隔月的八月中旬,阿市终于乘着轿子来到浅井长政家中,从这里就可以看出这件事有多大的影响力。 十九日那天,信长这边从岐阜出来迎接义昭的人,有不破河内守、内藤胜助,他们带着一千五百名士兵来到小谷的休怀寺。 相对的,浅井家也派了藤川及五百名护卫兵护送他们。对于这位流浪将军而言,此次的旅行给予他绝对的安全,因而他的心中感到非常高兴。 在美浓西庄的立政寺,就是将军暂住的行馆。当他们到达寺院时,因这次行动而得到一万贯大礼,并成为织田家重臣的明智十兵卫光秀以向导的身分,出现在义昭及藤孝面前;这一切事情,可说全是藤孝及光秀一手策划的,而且正照着他们的计划进行着。 信长第一次来到立政寺拜访义昭,已是二十七日—— 这天信长一早就面带着微笑,当他看到浓姬走进来时,更是笑个不停。 “唉!到底有甚么事令你如此开怀?” “我是感到奇怪才笑的啊!” “是因为可以见到像将军那么重要的人吗?但这也不是甚么奇怪的事啊!” “武田的爷爷一定非常羡慕吧!” “岂只是武田先生而已,到处都有着羡慕你的人啊!” “阿浓——” “你还不停止吗?” “你叫我停止笑啊?当然是可以停止;但是想想,人生实在是件很奇怪的事情啊!” “那只是因为你的运气比较好而已!” 信长并不正面回答浓姬所说的话:“我是说,这所有的一切好像是猴子在演戏……你的父亲自称为蝮,而现在大家都变成狐狸了!” “你又在胡说些甚么啊?要是被别人听到了,他们一定会吓一大跳的。” “好吧!你看看,尾张的大笨蛋就要平伏在那连住宿之所都没有的将军面前了……” “甚么没有住宿之所?” “他是居无定所没错啊!但是这个没有住处的家伙,却还要在那边说着大道理……在他身旁的细川狐和明智狐这些狡猾的狐狸,又都控制着自己的心愿,所以你想想看,我在下面看着他们那个样子,能不觉得bbr>藏书网好笑吗?” “殿下!请你振作一点好吗?” “你呀,你也是一只伟大的女狐狸……你看!明智狐狸所想要的,完全都只为自己的出仕着想;而细川狐狸所想要的,也是管领之职。” “那么殿下你所想要的是甚么呢?” “我是只大狐狸,我所想要的,当然是天下罗!” “公方先生所要的,也是天下啊!他会想到这又回到他的手中了。” “啊!他是个无可救药的笨蛋!真是可怜得很哪!你看看那个公方先生,真是只笨狐狸哪!自己没有力量,如何能取得天下呢?况且他连接下来自己该怎么生活,都无法决定啊!天下就像一块油炸豆皮似的,面积相当广大,这对他的身体而言,不好!不好!不适合!” “好吧!你准备好了没有?大狐狸先生!” “好!我去去就来!女狐狸!” “哈哈!殿下,你真是无药可救。” “你说,等一下我要是笑出来,那该怎么办?对了!对了!等会儿我若是想笑的话,就拔鼻毛,这么一来,或许会流出眼泪也说不定哩!” 然而当信长到达立政寺时,已经变成一名正经八百的忠诚武将了。 他所进献的礼物有:“第一是国纲大刀一把,以及苇毛马一头、铠甲二件、沉香百斤、缩布百匹、鸟目千贯……” 当侍者就他所献礼物清单的目录念下去时,正面坐着的将军足利义昭,已经边不断地点着头,边感动地落泪了。 序幕 无论利用他人或被利用,这种事情一直都有着双重以上的意义存在。 被利用的情形,有时不仅是对双方都有利,同时也使第三者充分享受到利益;而一旦被利用完之后,就被人抛在一旁的情形也有;只是利用对方,并将自己的利益建筑在他人痛苦上的情形,也时常可见。义昭的情形,就是这三者之中的一种。 假如义昭是个相当优秀的人才,那么即使是信长,也不可能只是利用他而已,他一定不允许自己这么做的。 (为甚么信长对于我这个空有名位的人,愿意打从心里尊我为主,并且以如此盛大的仪式迎接我呢?) 当然他不会考虑到这些,若是义昭能考虑到这些的话,情况自然又不一样了。 他完全不了解自己如今所处的立场,以为信长还是非常尊重足利氏过去的尊贵,并且对义昭竭尽忠诚——他这么深信不疑地流下眼泪,不仅感谢光秀,更是感谢信长。 然而,陪伴义昭而来的细川藤孝,却不是个简单人物。 他想利用织田信长的武力,将近畿附近三好、松永之辈的势力驱逐出去,重建一个以足利幕府为?中心的政权,再度回复以往的秩序及和平。 因此,在他想法里面的“将军”,用不着是个聪明果断的人物,只要是拥有足利直系的血统,同时是个能听信忠言的人即可;而身为管领的他,才是真正的当家主人。 但是光秀的看法却又完全不同。从十六岁开始,他就走遍了全日本,学习过军法学、筑城、炮术等,一心一意要让自己扬名立万,这是他的宿愿,因此他成为一个只为自己的前途着想的人。 而后在朝仓义景的教养及本身武力的保荐之下,他得以在其门下当官,但是义景并不是他所想像的那种大人物……因此他万分失望,终于放弃了义景。当细川藤孝陪着徒具将军身分而四处流浪的足利义昭来到朝仓家时,他当然不可能让这机会平白失去。 本来对于信长、道三这类人物,他根本不喜欢。 就言行举止而言,他们都是不懂礼仪、也不遵守礼仪的人,甚至可以说他们的动作有时是相当粗野的,而他自己本身则相当轻视这种人,或者可以说在生理上他是相当厌恶这种人的男人。这就意味着实际上他的本性比较偏向于有着京都风的朝仓义景,两人之间有一脉相通的感觉,这也就是为甚么他能在朝仓家待那么久的原因…… 但是野心勃勃的光秀,也终于舍弃自己的爱好,在这里促使义昭和信长连结在一起,臣服于义昭的名和信长的实力,这就是他想要扬名于天下的最好策略了。 等到天下平定之后,昔日促使两人连结的大功臣光秀,当然会成为两人之间的幕后幕僚…… 一般人认为,当信长、义昭、藤孝、光秀四个人碰在一起时,也就是这出有趣的舞台戏将要揭开序幕的时候。 正面坐着的是才二十bbr>出头的义昭,他的背后有拿着大刀的侍卫,下一阶的左右有藤孝及光秀并列而坐,而信长则平伏在那之下。这也是以往足利家兴盛时,室町幕府在立政寺时可以见到的景观。 “织田先生,你抬起脸来。” “是!” 从前在义昭之兄、剑圣将军义辉面前一副旁若无人的信长,今天在这里却也是主角之一,这真是一个相当奇妙的舞台姿势啊! 他之所以这么做,当然也是因为算计着在自己将来的事业上,有必要具备这种权威,因而才会表现出这种演出方式。不过,在他的心中,根本就不曾考虑到这些事情。 这也是因为义昭这个人是个无可救药的大好人,只要是能听从他的意见而行动的人,他就认为对方一定是能使足利幕府再度兴盛起来的救星;而今信长就是要藉着这个名目,使天下响应而平定这个乱世。 当信长被吩咐抬起脸来时,这也是他第一次看到将军的脸,将军双眼含着泪水,非常愉悦地坐在那里。 他的人品可说和义辉不相上下,都有着端丽的外表;义辉由于曾经接受剑道的磨练,因此相当敏锐,但是义昭却没有,无论如何,他毕竟是个和尚还俗的人,因而从身体结构看来,给人相当柔和的感觉。只是他的眉毛似乎太过弯曲,这是信长唯一不喜欢的地方。除此之外,以他的人品,要当第十五代将军,是绝对可以的。 (这么一来,在那么大的御所中,他倒是一个很好的装饰品。只是在他身边的人,必须要非常坚定才行,因为他的意志看起来是相当薄弱的……) 当信长暗暗观察时,义昭又以颤抖的声音说道:“你对我的一片忠诚,义昭终生都会刻骨铭心,永志不忘的。” “谢谢……” 信长郑重地低下头去,又说道:“我不值得你的这番赞美,但还是非常谢谢你。我一定会和细川先生好好商量,尽我棉薄之力,早日让你重返京师,因此希望你能在此安心地住下来。” “那就全权仰仗你了。” “关于这件事情,我一定遵办!” 谈到这里,信长就告退了。之后,信长来到另一个房间,这时就只是他与细川藤孝的会面了。 当然,光秀这个秀才也站在那里。 “细川先生,依你看来,公方先生和先代的义辉将军,那一位比较优秀呢?” 当三个人在一起时,信长的态度与刚才完全不同。这时他又像上次问光秀一样,以同样的问题来问细川。 “这个嘛!先代好武,而当代好文,因此辅佐官是非常重要的,我想他绝对不会背叛信长先生的信赖……” “辅佐官啊?” “正是!我藤孝一定会好好地教育将军,这一点请你尽管放心吧!” “嗯!原来如此……”信长故意把头歪向一边地想着说:“在我信长的眼里看来,他似乎有点任性,而且娇生惯养,看来他的个性也很容易见风转舵……” 藤孝吓了一跳似的,回头看着信长,说:“这种性格,我藤孝一定……” “话虽是这么说,但是我信长还是感到有点不安,那么将军的事,就全部交由细川先生负责吧!无论如何,细川先生你绝对不可以背叛我,信长这一生也绝对不会弃你细川先生不顾!我们来交换誓书,怎么样?” “嗯!”这时藤孝低声说道。 信长所说的,其实不是将军的问题,而是要提携细川藤孝作为自己这一生中的部下。 在一旁静听的光秀,这时也吓了一跳地紧闭双眼。正是如此!信长所警戒的,不是将军,而是在将军身边的藤孝及光秀这种策士,所以对于这两个人,他特别在此注入一针强心剂,这点光秀也十分明白。 “好!我愿意!” 想了一会儿的藤孝很郑重地回答。 “但是织田先生,你一定要为孤立的公方家尽全力,这点你可以答应我吗?” “这是当然的事。从明天开始,我马上命他们准备,在可能的范围内,一定尽可能在近期内让将军回到京师,重建将军家的御居馆。” “好!那么我们就准备交换誓书吧!” “是的!”在一旁的光秀回答道,然后他准备好纸、笔。对于信长突如其来的一句话,使得他的额头都冒出汗来。 对他而言,细川藤孝能做将军身边的人,是最好不过的事,因为这么一来,他就可以成为和将军交涉的重要 4eba." >人物。 然而如今连藤孝也和光秀一样,降格成为信长的家臣.99lib.,这样,自己的重要性也就大不如昔了。 当双方认同了彼此的誓书之后,光秀又再度恢复以往的神采。 “这么一来,公方先生应该可以安心了,细川先生!一旦我们殿下决定要这么做,就会彻底地完成它的……” 看来这个大舞台的第二幕,即是信长要如何增加他的财禄了。 信长在傍晚之前离开立政寺,回到城里。 “阿浓!到底我还是最大的狐狸啊!但是……” 他对站在身边帮自己宽衣的妻子说着:“但是,细川狐狸和明智狐狸的身上有着以往我的部下们所没有的东西,一旦这两个人成为我的部下之后,要和京师的禁里和公家交涉,应该就很顺利了。这些狐狸们!” 说完之后,信长又从鼻子里发出笑声,两腿盘坐了下来。 擂鉢岭 信长终于踏上期待已久的上洛之路了。 这么一来,负责揭开第三幕的信长,再也不能像以前扮演那般凶猛的野人了。 首先他必须要做的,就是先将妹妹市姬送往浅井家,以便布好通往近江的道路。 在浅井家,身为孩子的长政已经赞成,而父亲久政却还是顽强地反对着。 这是由于送出足利义昭之后,越前的朝仓义景又再一次地向久政表明反对这桩婚事的意见。 这是义景对于义昭和藤孝的行为无法谅解所致。替义昭和信长两人牵线的,竟然是曾经为自己所用的明智光秀!当他明白这件事情的始末之后,更是觉得他们不可原谅。 当浅井家的使者传来这项消息之后,信长只是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分别写了誓书给浅井家及朝仓家。 对浅井家如此写着:“——当这桩姻缘结成之后,信长也希望和越前的朝仓家结成长久的亲戚,不再有敌对的关系——” 对于朝仓家,他如此说道:“——以我微薄力量,岂能够防卫天下?对于朝仓义景殿下,我丝毫不曾抱有异心,希望您能明察。” 这种作为和昔日暴躁的信长相比,简直判若二人。现在他的作法相当温和,先将这封信传送于两家,恳请两家的谅解,致使他们对于拥立公方的邻国强将信长,再也没有藉口来拒绝这桩姻缘。 如此,在八月十一日,市姬等一行壮观行列终于由岐阜进入小谷城,这也等于是为信长开辟了入主近江之道,信长终于完成了这项工作。 在尾张和美浓,市姬的美貌足以和天上的明月争辉,有口皆碑。 即将迎娶她的长政心中自然十分高兴,而长政身边的侍卫及侍女们,也都睁大着眼睛,期待着年轻殿下的幸福到来,同时也有着无限的羡慕。然而,却有一些人仍然固执己见地反对,那就是在父亲久政身边的家臣们。 “——看来年轻殿下果真中了信长的陷阱。” 偶尔他们也会这么小声地交谈着。 “——搞不好她受命要在闺房中刺死年轻的殿下呢!” “——哦,对呀!信长的妻子以前就是受了道三先生的命令而要刺杀自己的夫婿啊!说到这织田家,一定都跟阴谋有关系。” “——唉!你这么讲就不对了!真正有阴谋的,应该是斋藤家才对啊!” “——无论如何,在那种气氛下成长的市姬公主也好不到哪里去,而且据说她的美丽具有魔性;女人太美总是不吉利的,你没听过绝色美人有倾国之危吗?” 在反对派中,以重臣远藤喜右卫门的反对最为激烈,为此他还在久政面前献上一计。 他认为以信长的人相看来,属于非常残酷无情之相,而且将来一定会灭了浅井家,他经常在久政面前如此说道。 远藤喜右卫门最后终于在久政面前,说出了想要暗杀信长的秘策,那是在市姬嫁过来一个月后的一个秋天晚上。 “殿下,在我喜右卫门看来,年轻殿下已经成为年轻夫人的俘虏了……” “喜右卫门,你说话可要小心一点,再怎么说长政还是我的儿子啊!他不可能为了女色而忘记前后左右,他不是那么笨的人呀!” “那么,请你允许我喜右卫门向年轻殿下进言!” “你要如何进言呢?” “我要问他是否愿意在最近前去拜访织田家?你让我试探试探他,好吗?” “甚么?你要长政去拜访织田家?” “对!我要看看当我这么问时,年轻殿下会怎么回答,是很严厉的拒绝,或是一口就答应了呢?” “要是他答应了,你就要笑长政,对不对?” “不是!……要是他答应了,我们就可以派遣使者到织田家去,而他们一定不会让我方进入岐阜城,因此双方必会计划在中途会面,这么一来,我们不就能诱出信长而趁机讨伐他了吗?” “嗯!”久政长眉之下的双眼突然发出亮光,微微吸了一口气,说道:“嗯!这种手段就是以前斋藤道三在富田所用的,你想信长会再次上当吗?” “虽是相同的手段,但是由于如今信长已经拥有义昭公,或许反而会使他疏于防备也说不定哪!” “嗯……万一讨伐不成,你有所觉悟吗?” “真到那个时候,我会说这完全是我远藤喜右卫门一个人的计划,绝对不会牵涉到主上一家。” “喜右卫门,我……实在不知该怎么说才好。但是,假如计划内容不让长政知道,而要他去见信长,对他是否不好呢?而且对方究竟是个怎样的人物,也应该去看一看,要让他亲眼观察,这样才能使他心服口服。” “那么,我这就去进行这项秘密计划,请你不要生气。” 于是远藤喜右卫门来到新婚的长政夫妇所住的中城。 长政听了他的建议之后,果然甚表赞成。 “嗯!好啊!我也在想应该到岐阜城去拜访才对。那么,好,我就派你去打探一下信长先生的时间,看他甚么时候比较方便。” 远藤喜右卫门对于长政那么一心想到岐阜城的表现,内心感到非常生气。 然而他却忍了下来,因为这也有助于他所秘密进行的计划。于是他马上派人到信长那边将这件事情告诉信长,但是信长的回答却令人非常意外。他说:“——不需要来。” 虽然他并未直接见到喜右卫门,不过却派森三左卫门拿了一封信来答覆长政。 “——由于我们恳切地期盼而使这段姻缘得以成立,对于你的苦心,我方感到万分感谢,所以我想还是我到小谷城去与你会面吧!在那之后,我再到贵国去正式拜候。我们的确有必要见一次面,因为这对我们双方都有好处。再加上越前的朝仓先生极力反对这项姻缘,同时又引起你们家中许多人的反对及不快,我想为了消除两家的不愉快,还是尽量避免骚扰你们浅井家,暂且等待一段时间再说吧!” 信长的答覆,使得远藤喜右卫门内心一半警戒,一半却又暗自欢喜。 因为他都还没有出口邀请,对方就表示要到小谷城来了。 (那么,这封信就表示对方已经不似从前那么小心防备,或>藏书网许我们真的可以在小谷城一举摘下他的人头呢!……) 但是,事情有那么简单吗?——喜右卫门又想到。 不让长政知道,而把军队埋伏在国境上的擂鉢岭里,从那里到达小谷城的这一段时间,已经足够讨伐信长了。等到讨伐成功之后,再到长政面前向他说明一切,这样应该就可以了吧? 久政和喜右卫门之间已经取得默契,而朝仓义景对于这项计划则大表高兴,并表示一定会尽全力协助事后的处理事项。 在那之后,喜右卫门又再度到久政面前向他报告,然后马上着手准备迎接信长。 对于这项秘密计划毫不知情的信长,于九月二十日从岐阜出发前往小谷城的消息终于传来了。 (到底他会带多少人来呢?……) 织田家的女婿长政,在岭顶的茶屋等候信长的到来。当天小谷城道路的两侧,到处埋伏着武装部队;正因如此,所以喜右卫门才让长政在岭顶的茶屋里等着。 当信长的影子在满是红叶的秋树中若隐若现时,已是午后一点左右。 “啊?”喜右卫门抬起头来叫道。 出迎的浅井家这方面的人,全都具有完整的武装装备;然而悠然自得地骑着马走在最前头的信长,却只是穿着平常的服装……不!不仅信长而已,自木下藤吉郎秀吉以下的一百五十多人,完全像一副要游山玩水的模样,身着轻装便服,只带着几把枪在身边。 这和以前他去见斋藤道三时完全不同,现在他可以说是毫无任何准备,觉得不会有甚么事发生似的…… “噢!他就只带了这么一些人啊?”长政也吓了一跳地睁大眼睛。 “而且根本没有任何武装。和我方比起来,他们也未免太寒酸了吧!”然后喜右卫门又说道:“嗯!这个人是个相当轻率的人啊!” 嘴里虽是这么说,但他的内心却说道: (好机会来了!)他的心里正笑着呢! (看来信长这家伙终于要中了我为他布下的陷阱了!) 在他自己这一边,光从岭下到岭顶就有三百人,岭下到小谷之间还有八百人左右哩! 假如他要从山上下去,只要双面埋伏的兵力夹击过来,要讨伐他们这完全没有武装的一百五十人,简直易如反掌,就像大人对付婴儿一般的容易。 “啊!他们已经到了,大家赶快出迎。” 长政话声刚落,信长的影子就在岭顶上悠悠然地出现了,他似乎正专心地欣赏着秋天的景色。 秋阳洒落他的身上,他低着头,轻轻地抚摸爱马,为它擦拭汗水,在阳光的照耀之下,马的躯体闪耀着一道道银色的光芒。 在这已被满山枫叶染红的山上,终于有这一行人的出现。看着他们闲适的姿态,一时之间让人产生一种错觉,以为乱世已经结束了,因为这个画面看起来是那么美而又安静,非常调和。 “哦!这是特别来迎接我的啊?”信长看着整齐并排在两侧的浅井家的家臣们,轻声地向他们说着。来到茶屋之前,他下马向长政走去。 “啊!到底还是浅井家的人有礼貌。你看!他们都穿着完整的武装来迎接我们,真叫人感到舒服?99lib.啊!然而你看看我们这些人,却以这个样子就来了,实在有点失礼!对不对?藤吉郎!” “正是!以后我们应该多多注意才对!” “好吧!这也没有办法了,总不能现在跑回去换了衣服再来。这一次,可能会让浅井家的家臣笑话我们哪!” “是啊!是啊!” 单膝跪在地上,安静地听着他们谈话的远藤喜右卫门,再一次地对着地面微微笑了起来。 (到底不出我的意料,这家伙自从迎接公方之后,就自以为天下已经到手,似乎有点得意忘形了……) 在喜右卫门面前,信长停下马来,他看看那已经僵硬了的长政,然后又慢慢地走向他。 在凉爽的秋风吹拂中,衣袖飘然的信长,满脸笑容地对着站在他面前的长政说:“浅井先生!” 他以相当温和的声音叫道。 “辛苦你了,织田先生,走了那么远的路。”长政非常慎重地回了一礼。 “不、不!你才辛苦了,还让你特地到这里来迎接我,真是不好意思!” 信长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看起来非常温和:“现在正是我们可以推心置腹好好谈一谈的时候!近江有一半还在战乱之中,而你却为我做了如此盛大的准备,今天还特别到此接我,真是谢谢你了!这也教我开了眼界!” “不!真是不好意思!原本我们以为织田先生当然会全副武装而来,所以才会这么做的。” “正是、正是!本来我们也想全副武装……但继而一想,双方既然已经结成亲家,算来你也可以说是我的义弟,我只是来拜访一个亲戚而已,所以就想到不如轻轻松松的就好。我是这样想,但是……” 说到这里,长政和信长就在侍卫为他们准备好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很轻松地观赏着四方的景物。 “看来这是我的粗心大意了!” “你说的粗心大意是指……” “告诉你吧!当我们一行人从岭下来到岭顶时,就发觉有不太寻常的事情,这里到处充满一股奇怪的杀气啊!无论在森林里、山丘上、野草中……都隐藏着一些奇怪的人,这大概是六角、佐佐木派来杀害我信长的伏兵。” “甚么?伏兵?” 长政吓了一跳,但是比他更吓了一跳的是,原本自以为事情已经成功,内心暗暗窃喜,然而却突然听到信长说出伏兵这件事情的远藤喜右卫门。 (完了!连年轻殿下都不知道有这件事情及那些人数,而信长这家伙却竟然发觉了!) “原来如此,听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有些奇怪的人影……” 长政手指一伸,往他视线的方向指了过去,这时信长很高兴地笑了起来,说:“没甚么,你不用担心。虽然我们并未武装而来,但是一旦有任何突发事件,我们也都早已做好万全的准备了。” “哦!照你这么一说,织田先生,难道你有一些隐者可以供你使用吗?……” “哈哈哈……不是有甚么隐者可以供我使用,只是一旦有万一的状况,马上就会有五百到一千人出现,他们必定会在我的身旁保护我!不要管它了,你看!这里的风景实在是非常美丽啊!妹夫!” “是啊!你看!秋天的气息使得空气变得如此澄净,整个日本都是晴空万里,好像伸手就可以拿到伊吹似的!” “是啊!公方先生也想早日回到以前的京都去……” 长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这时侍臣已经把他们准备好的茶搬到这边来了。 “那么,我们先回到城里再说吧!” “啊!真不好意思,打扰你了……由于这附近又可以看到那些奇怪的人影,为了你的安全,请你先我一步走吧!” “哦!你这么说就很奇怪了。正因为有那些奇怪的人影,我们才应该更警戒地一起走啊……” “不、不!”信长很干脆地摇了摇手说:“那些杀气不是对你,而是针对我而来的!这是个乱世,若是你跟我同道,很可能也会对你不利。现在先让我们慢慢欣赏这北江州的景致,不要去理会他们,妹夫,你就先我一步走吧!” 听到这里,远藤喜右卫门的胡须有如老虎一般地微微颤抖着,脸上一片土灰。 (这个人为甚么这么大胆呢?……) 他不仅大胆,还相当有自信。他明明已经看到那些奇怪的人影,并且知道那不是与他同道的人,居然还坚持不与长政骑马而行,顾虑到对方的安危而让他先走。 在信长这方面,完全不把这当一回事,他离开长政远远的,独自骑着马慢慢地走。他们就只有这么一些人,而且没有武装,又明知有伏兵,却一点也不感到惊慌,这是为甚么呢? (从这件事情看来,搞不好信长已在中途设下伏兵也不一定……) 喜右卫门正愕然地想着时—— “你们不必顾虑我,赶快走吧!”这时信长又说了:“你们这些家臣们既然已经知道有那么多的伏兵,所以你们一定得小心护送我的妹婿,要好好保护啊!” 有这么多伏兵……当听到这里,远藤喜右卫门突然不由自主地说了声:“是、是!”他平伏在那里。 唯一的抵抗 正如信长所说,长政很听话地从岭顶上的休息室先走了。 跟在他身后骑着马慢慢前进的远藤喜右卫门,好几次暗暗咬牙切齿。 原本事情可说早已准备妥当,只要自己右手高高一举,所有伏兵就会一举袭向信长;然而也不知为了甚么,他的那只右手却怎么也举不起来了。 (信长这方面也有了万全准备……) 从岭顶上下来时,长政也显得相当不快,话语也少,他实在有点担心。 “喜右卫门!” 当长政回过头来,以锐利的眼光看着 559c." >喜右卫门时,已是快进城门的时候了。 “啊!甚么事?” “今天你可真是叫我长政没面子啊!” “殿下为甚么这么说呢?……” “我是指伏兵之事,是你干的吧?正因为你做了这些事情,使得我欠了织田先生一份恩情。” “哦!你这么说倒很奇怪……我也是因为担心信长那家伙会在中途加害殿下,为了预防万一才有所准备的啊!” “闭嘴!” 长政非常生气地叱喝着他。 “织田先生为甚么要我先走,难道你还不明白他的意思吗?” “那是因为……是因为……” “你这笨蛋!是因为你太欠缺谋虑了,所以他要我绝对不能让你把手举起来,给那些伏兵指示,你懂吗?” “那么……信长……” “对!到这边来,我告诉你吧!事实上他只有带了一百五十个人,而且没有武装,那就是他的全部,你明白了吗?你也要看看当今时势啊!怎么可以这么毫不考虑地做出这种谋杀的行为呢?真是轻举妄动!你这样做,天下人又会如何想呢?真是个没有用的家伙!” 说到这里,长政便气冲冲地入城了。 远藤喜右卫门再一次切切咬?牙。正是!假如长政所说的真是事实,自己岂不是就像个被信长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孩子一般了…… 我们的人有五百到一千,随时从四处涌出来…… (哎呀!这家伙真是老奸巨猾啊!) 在他眼前大约一丁远的距离之外,信长一行人悠悠自得地慢慢走了过来,然而此时喜右卫门已经无法装得若无其事般地来迎接他了。 他突然地掉转马头,朝着城门进去了。在酒宴开始之前—— (到底该怎么办?) 他挥动双拳,不住地思考着这个问题。 对信长而言,这次前来拜访浅井家,可以说是他等待已久、为上洛之战所做最后的准备工作。 放眼天下已经十年了。 这也是自他在田乐狭间讨伐今川义元以来的第八年,如今信长总算已经为上洛之战做好完善的准备。 与甲斐的武田氏是结了双重婚姻的亲戚,与三河的松平氏、北伊势的神户、北畠两家,也.都有姻亲关系,再加上如今美浓一国已经完全在他掌握之中,而且他还迎接了足利义昭及细川藤孝。 以实力而言,他已经具有大义名分,看来命运之神也相当欢迎他到京都去,这一切都是最好的证明。 在这个时刻,尽管浅井家还有相当顽固的家臣在抵抗着,就如远藤喜右卫门这样的人,然而都只是徒劳无功。不过,喜右卫门却仍然不肯轻易认输。 他在城内的大厅间,冷眼看着长政和信长愉快地交杯,脸上的表情非常严肃。终于信长决定辞行离城了,当晚他们一行人就住宿在柏原的成菩提院,这是属于天台宗的寺院。当信长等人要回到那边时,他又带着白天那些伏兵,等待入夜之后再次前去袭击。 喜右卫门认为,假如现在不趁机讨伐信长,将来浅井家一定会因为他而灭亡。现在他仅仅带着一百五十人住在我方领地之内,这真是天赐的大好良机…… 对自己见解深信不疑的喜右卫门,此时觉得被信长当成义弟看待的长政真是一个无用的家伙…… 像他这种既看不清楚时代、又看不清历史流向,只是一心一意执着于自己信念的人,实在相当可悲。 对于信长,直到现在他还是没有办法舍去对方只是一个斯波氏家老的那种感觉…… (浅井家有着那么优秀的血统,而且与越前名家朝仓家之间的感情又非常融洽,如今他居然舍弃朝仓家而与信长结合,这会导致怎样的结果呢?) 假如能够获得朝仓家的援军,迎接足利义昭进入小谷城,两家联合进军上洛的话,浅井家的声名必会远播的。 但是他不选择这条道路,居然藉着联姻而和信长牵手合作……对喜右卫门而言,这是最令他愤恨不平的事。 然而对于喜右卫门,信长根本不把他当成问题来看。 在他出城走向柏原的途中—— “殿下!今天的谈话还算圆满的嘛!” 藤吉郎像是在浇冷水似地说着。 “这下总算将工作做完了。” 信长双颊泛红,有点微醺地眯着眼睛说道。 “在殿下眼中,浅井长政是个怎样的人?” “嗯!应该是个对我们有帮助的人。” “照你这么说,他不是个第一流人物罗?” “是啊!长政虽然不错,但是他的家臣和家中的空气不好;一旦空气不好,就无法培育出好的人才!” “原来如此!那么,你是指远藤喜右卫门那个男人罗?他真的是全身发臭,是使空气污浊的源头!” “不仅喜右卫门而已,浅井扫部、矶部丹波,他们也都不怎么样啊!但是真正的原因在哪里,你知道吗?” “哦!不是长政,而是久政……” “不!那是因为他们瞎了眼。” “原来如此……他们是只看得到眼前状况,却看不到明日的盲人,但世间很多这种人呀!” “你又在耍小聪明了!” 信长心情愉快地边笑边说道:“好、好!我们又要开始忙碌了。今晚让我好好睡一觉,不要让我在半夜醒来喔!你应该是有先见之明的!” “噢,遵命!” 信长回到了柏原行馆,和担任接待官的浅井缝殿助、中岛九郎次郎轻轻打过招呼之后,便回房去了。 在那之后,当带着五百名士兵的远藤喜右卫门接近成菩提院时,信长的房间里早已鼾声大作。 黑夜之虹 远藤喜右卫门来到柏原的梓村时,下令队伍停止下来,以非常严厉的声音对着众人说道:“大家记住,这是有关我们浅井家存亡的大事。如今在成菩提院中有缝殿助和九郎次郎担任接待官,因此到底谁是敌人、谁是我方的人,届时可能会使大家迷惑,如此一来,我们就无法好好地打这场仗了!所以你们一定要坚定自己,只要是寺内的人,一律格杀勿论!” “遵命!” “还有一件事情必须告诉各位,那就是我们不仅要发动夜袭,还要在寺里放火,敌方只有一百五十人,到时信长一定会急着想要逃走。要是你们这边需要人手支援的话,就大声呼喊,这次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逃走;如果让他逃走了,我绝对不轻易饶过你们!” “明白了!” “我们现在开始慢慢接近寺院,在距离山门一丁远时,你们就自动分成两队,然后再到那边会合。对!现在来决定我们的暗语吧!嗯,就用早、晚好了,要是说早上,对方就必须回答晚上。” “是!” “现在已经快接近了,大家都要有所觉悟才行!把自己草鞋上的带子绑好,我们出发吧!” 月亮并未出现,今晚的天空一片晦闇,似乎快要下雨了;对于夜袭行动而言,这是最适合的天气!但是当来到柏原入口处时,喜右卫门突然被人喝道:“谁呀?站在那里的是谁?” “早上。” “甚么早上?现在才只是半夜哪!” 喜右卫门吓了一跳,在黑暗之中身躯微微发抖。他看到对方大约有三、四十个人,手中都拿着枪坚守在道路两旁。 “哦!看你们也都是有武装的士兵,到底是谁的手下呢?” “我们是墨俣城主木下藤吉郎秀吉的手下,奉了主君之命,必须固守通往信长公行馆的道路,至于你们,又是谁的手下呢?” 远藤喜右卫门的舌头几乎打结了。 对方只有三、四十人而已,这根本不足为虑……他心中如此想到,或许是己方的某一个人跑去向他们泄露了夜袭的秘密。 “噢,辛苦你们了!我是浅井家的家老远藤喜右卫门,奉了主君长政公之命,前来保护织田殿下的安全,他特别吩咐一定要好好守在宿舍边,我们正是一些前去防卫的人哪!” 对方轻易地让他们通过了。 “不得无礼,让他们过去吧!”他们让开通路。 (啊!这真是天助我也!) 当他们走不到三丁远时,又有一声:“来者何人?”有人如此问道。 喜右卫门对于对方如此用心守卫,也感到相当佩服。他算了算对方的人数,也和前面一样,大约有四、五十人。照这种情形看来,信长所带来的一百五十个人,已经派出来将近一百人,这么说寺内他的人就只剩五、六十个人了。 “啊!这个……这个……被你们这么小心的防卫,我实在感到心痛,现在请让我通过吧!” 第二道关口也很容.易地就通过了,他们终于接近了寺里的小山丘。 “啊!” 喜右卫门突然像是忘了左右似地尖叫起来。 “谁呀!是谁在那边通过?”这时又有人问道。喜右卫门的尖叫,是由于在黑夜中他看到前面成菩提院的天空中,似乎有甚么东西在浮动着。 (难道是火灾吗?) 喜右卫门第一个念头如此想着。然而当他仔细一看,才发现那不是火灾,而是在寺院筑地的周围有一小撮人围着火团藏书网,方才他所看到的光,即是那些火团所照映出来,这使得寺院的屋顶也在闇冥之中浮现出来。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那一团团的火,也就是织田家最自满的长枪林。他们每个人手中握着一把枪挺立在那里,每一把枪上都有着红红的火焰。 算一算将近有三、五百个人啊! 这些人是从天而降?或是由地里涌出来的呢?他们守卫得相当坚固,甚至连一只蚂蚁也无法通过寺院周围,兵力简直远超过一支千人部队啊! “我问你们是谁?你们这些穿着武装的人!” 当对方再次问道,必须再回答一次的喜右卫门,这时双眼里不觉流出泪水来。 “哦!原来是你们哪!相当辛苦了吧?原本只要我们在这里守卫就好了,但既然是长政公的一番好意,就让你们通过,和我们一起负责守备警卫吧!” “请问尊姓大名?” “蜂须贺彦右卫门正胜!”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不过,既然已经通过二道关口来到这里,他也无法在此凭空消失啊! 照目前情势来看,他又能斩得了谁呢?于是他只好与蜂须贺一同悄然地走进山门,而且在此他还必须心有不甘地再说一次礼貌话。 在山门之前,他看到今天和信长一起进入城内的木下藤吉郎秀吉穿着红色阵羽织,傲然.99lib?坐在椅子上。 藤吉郎与喜右卫门一起守卫着,然后—— “嘘!”他先压制了喜右卫门:“为了不要让我们主君在半夜醒来,所以你要安静、要安静……” 他以一副非常吓人的表情说道。 “这真是一件教人打从心底感动的美谈哪!” “啊?你说甚么?” “身为妹婿的长政公,居然那么担心他的义兄,亦即是我家主君的安危,特别派你们在夜晚到这里来为他守卫。等明天一早,我一定要把这件事告诉我家主君,请他对你说几句话!” 疾风来了 信长结束浅井家的访问回到岐阜之后,就在当天将细川藤孝由立政寺叫来。 他的第三幕戏终于圆满落幕,接下来便是“上洛之战”开幕的时刻了。 他的身手的确非常敏捷,舞台转换之快也教人大吃一惊。从光秀介绍足利义昭来到此地并迎接他来时,是七月中的事,而现在也只是八月底的二十五日。 在仅仅不到五十天的时间,他就顺利地将妹妹市姬嫁到浅井家,与长政面谈过,而今更是丝毫不曾喘息地将目标转移到上洛之战。 在细川藤孝想来,这一次很可能是信长和浅井长政的会面有了障碍,因此他忐忑不安地来到千叠台。 “欢迎你回来,我始终都在担心你的安危……” 信长只是摇手回答道:“马上做好作战准备!” “甚么?要作战了?你这么说,是不是有甚么突发事件发生?” 这位一直追随公方到处流浪的管领,由于遭遇过太多不幸,因而只要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会马上联想到一些骇人的事情,他睁大了眼,身体微微地颤抖着,看起来是那么的可怜! “甚么?这只是依照我预定的计划,要马上对南江洲出兵啊!” “南江洲……” “正是!浅井长政一定不会背叛我,因此也不需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唉!请问你到底在说甚么事啊?……” “就是上次我和你约束好的上洛之战啊!” “那么……那是……” “是的。我信长的速度一向很快,而且我已经在中途命藤吉郎发动总动员了。好,就是下月的十二日,我信长将亲自率兵进入北江州,因此我允许你以瑞龙寺的夕庵和尚为伴,立即取得南江洲。” 当他说道这里,只见细川藤孝僵硬地站着,慢慢地点了点头。 这次的作战虽是他与信长交谈之后所立下的约定,但是他实在没有想到对方的行动竟然如此神速,这几乎使他吓破了胆,一时之间完全失去了判断力。 “如果你已经明白,就赶快行动!你不是一直希望早日让公方先生回到京师去吗?” “是啊!……” 藤孝深深地喘了一口气,说道:“那么,你是要我带兵由北江州的浅井领地进入,在该处由夕庵和尚与我为伴,一起到江南的六角、佐佐木的本城观音寺城去当使者罗?” “正是!要先到观音寺城,或是先到隐居在箕作城的承祯入道那里,由你自己决定吧!你是公方的正使,夕庵和尚为副使,就这样吧!” 当时的北江州虽然已经受控于浅井氏,然而南江洲却还是六 89d2." >角、佐佐木氏的领地。 六角、佐佐木氏所奉的家主为右卫门佐义弼,他目前也住在本城的观音寺城;而如今隐居起来的义弼之父承祯入道,则住在箕作城里。 无论如何,他们总是古老的望族之家,因此要其家臣出城,是不容易的事。 在日野城的是蒲生贤秀。 在草津城的是马渊治部。 在水口城的是建部采女正。 在永原城的是永原安艺守。 在守山城的是伊庭出羽守。 如此,光是由这些知名的豪族重臣们所拥有的城池,就有十八座之多。 也因为如此,假如在此不能让六角、佐佐木屈服,又如何能打开入京之道呢?就像从前今川义元强迫信长与他进行降服之战似的,对上洛之战而言,这里是必经之道,因此无论如何必须打通。 “究竟先去找他儿子,或是先找那个隐居者,就由你自己决定,但是你要记住,绝对不要胆怯,一旦对方说不,我们就由浅井领地攻进去,我们的兵力有两万八千呢!哈哈哈……你只要坚定自己的信念去说服对方就行了。” “我明白了!” “这件事不要给对方太多的时间。还有,马上叫夕庵到立政寺来……” 这时细川藤孝才觉得信长是那么强而有力,让他有一种足以依赖的感觉,而这种感觉是他从未有过的。 在这之前,他看到信长那种我行我素、夸大的言语,对他未免抱着很大的疑问。这或许也是因为他有着太大的志向,因此必须坚持自己的生活所导致的结果……因此,细川经常在夜半从梦中惊醒—— (到底是不是应该依靠信长呢?……) 在寒冷与不安当中,他会紧闭起心胸,在不为人知的时候泪湿枕头。但是,也正由于为了主公义昭的缘故,信长终于率领着二万八千名大军崛起了…… (他到底还是个值得依赖的人啊!) “那么,我们明天一早就出发,我先去说服隐居起来的承祯入道!” 藤孝这么说,此时连他这样的人物,也不禁感到气概填膺,泪水夺眶而出。 当藤孝退下之后,信长又将丹羽万千代叫来:“马上召开军事会议,叫所有的人登城。” 下完令,他又匆匆忙忙回到宫中。 在大家登城之前,他一定又要以浓姬为对手,像以往一般地展开一场唇枪舌剑了。 这天的午后,突然下起一场引人遐想的秋雨,将岐阜城附近笼罩在云雾之中。 不识时务 佐佐木承祯入道在箕作城很意外地迎接了细川藤孝与夕庵和尚两人。如今他的耳朵已经不太灵光,因此不时以手拊>在耳旁,叫道:“甚么?你们两个人是新公方的使者啊?” 他大声地反问着对方:“你说这话就很奇怪了。我听说藏书网的有关京都将军家的事情,是说三好、松永先生们已经将左马头义荣公从柳营迎接过来当阿波公方,怎么现在你们又说岐阜也有一位阿波公方存在呢?” “那么我请问你,像三好、松永这样弑杀前将军义辉公的叛臣,他们所拥立的公方,难道入道先生你愿意承认吗?”藤孝非常激动地问道。 “如果三好、松永这类叛臣所拥立的公方不能承认,那么斯波家臣信长所立的公方就可以承认了吗?你说这话实在是没有道理呀!今年春天我们才特意地派使者到义荣公那边去,并且承蒙他授旨,以六角、佐佐木家为向后将军,作为他的管领。除了义荣公之外,我们不再称其他人为将军,因此,我也不会承认你们是将军家的使者,我们也不用那种礼节,对不对啊?兵部大佐!” 看来这人和浅井家的远藤喜右卫门是同一类人物。 三好、松永只不过是给他们一个虚有其名的“管领”职位,而他们却还在那儿志得意满哩! “那么我细川藤孝就以个人的名义,要奉劝入道先生一句话!” “你有话要劝我?那么如果我不听,就是我的无礼了,你请说吧!” “好!尽管入道先生你表示不承认新公方义昭公,然而如今他已在立政寺竖起讨伐叛臣的旗帜,并向京师进军了。” “甚么?由于新公方的命令,信长已经开始行动了吗?” “正是!今天是永禄十一年(一五六八)九月十二日,我希望你能好好记住这个日子。我军的总数为二万八千人,如今已经进入北江州,等我们的当家主人一到,他们就要出发了。” 藤孝说到这里,突然—— “哈哈哈……那个信长有二万八千人?”承祯入道捧腹大笑地说道:“信长这个大吹牛家又如何进入近江呢?何况从前在田乐狭间时,他也只不过拥有二千势力而已。啊!真是奇怪!假如信长能动员二万八千人,那么我们所尊奉的义荣公只要告诉三好、松永一声,便能很轻易地募到十万兵力,你说对不对?兵部大佐!” 承祯所给人的感觉是实在太不合乎现实了,这时站在一旁的夕庵和尚拉拉细川的袖子。 “我们就此告辞吧,细川!入道先生,今天是九月十二日,我希望你能牢牢记住这个日子。” 这时藤孝也摇着头,叹了一口气:“唉!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看来箭已在弦上了。” “这好!”入道拍着他那雄厚的胸脯说道:“回去告诉信长,要他不要太过得意,如果他太得意了,将会遭到今川义元的同样下场。不过如果他改变主意,愿意奉义荣公为将军的话,那情况就又不同了,我入道很乐意替他引见。你回去这样告诉他吧!哈哈哈……” 此刻藤孝只是侧着头再次叹息,而站在身旁的夕庵和尚则不断地催促他起身。 在藤孝原先的想法里,如果可能的话,他想先说服身为父亲的入道,然后再由入道去说服那年仅二十三岁的当家主人义弼。 然而承祯却看不清眼前的时局。 信长的势力已经延伸到邻国,而入道却还以为他只不过是自己手下一做小城的城主而已。 他并不认为是因为信长太强而得到美浓,而认为是由于斋藤龙兴太过愚蠢的缘故,以致平白将美浓献出去。正因为他的看法如此,所以他自然看不出新情势,这也证明了他不够冷静地面对目前的情势。 “这是我的想法错误……或许应该先去说服年轻的义弼才对!” 细川藤孝与夕庵和尚由箕作城出来之后,立即赶往观音寺城。 如果可能,他当然希望近江能避过这一场战祸,因此他必须尽力让对方理解新时代的风潮已经来了。拥有二万八千兵力的织田势、浅井,以及六角两氏的军队,再加上在织田势之后的三河氏、北伊势援军,若是这些力量能汇聚起来,不只是救了近江一国的百姓而已,恐怕甚至不必攻入京师,就已经把三好、松永那类鼠辈吓跑了,如此一来,连京师也可避过这场战祸。 然而承祯入道却不明白眼前的大局,为今之计,除了说服他的儿子义弼之外,别无他法。 此时义弼已经得知信长的军势已进入浅井领地。他很讶异地迎接这两人的到来。 “既然信长已经侵入近江,你们还来干甚么?”他以讶异的表情说道:“事实上我们为了应对敌人的挑战,也召集了各城城主来到这里,现在正开着军事会议呢!” “哦,还好!还来得及!”藤孝诚恳地说道:“这次的上洛之战,绝对不是以你们为敌,也根本没有这种意思。只是,三好、松永这类叛臣是一定要除的,重建室町幕府、永远平息战国烽火,才是我们的目的,这也是新公方义昭公的理想。织田先生、浅井先生等人,也都赞同他这个愿望,因而才愿意协助将军进行这次的上洛之战。在此我要请你舍去以往的念头,帮助新公方……这也是全国人民共同的愿望啊!我就是新公方的正使,而佛门的夕庵大和尚则是他的副使,这就是我们来此的目的。” 听到这里,二十三岁的义弼一言不发,陷入思考当中。 “照你这么说,信长并不打算以力攻取,你的意思是这样吗?” “正是!他的目的是为新公方讨伐叛臣,若不是这样,浅井父子为甚么会那么轻易的就让织田先生进入他的领地呢?” “原来如此……请你们暂且在此稍候,军事会议正开到一半,我必须和大家商量一下再回答你们。” “我希望你能摆平这件事,不要再引起任何风波,这也是为了当家的你啊!希望你能尽力说服你的重臣!” 义弼点点头出去之后,藤孝和夕庵两人彼此对看了一眼,似乎都松了一口气。 毕竟是比年老的入道灵光,他的孩子这边似乎比较能够明白时势,也有点接触到新时代的感觉。 “如果他们的回覆很快,就表示还有希望。” “正是!贫僧也是如此认为。在重臣之中,应该有人了解织田先生的势力吧?” “嗯!但是十八个城主……他们该不会想要以信长先生为对象,做这种无谋之战吧?” 然而经过半刻、一刻钟后,义弼仍旧没有回到客殿里来。 在这段时间有一位小和尚为他们换了一次茶,终于外面已是一片沉沉暮色,天空也下起雨来了。 “难道他们还在争论吗?” “争论?应该会有争论的,但是争论到最后,也总该有个结果吧?” “我也是这么想!” 当四周围全部暗下来,他们两个人还坐在那里彼此相望时,跟随在手中拿着烛火的小侍卫身后进来的,是日野城主蒲生贤秀、信乐大石乡城主近藤山城守两人。 看到这两个人的影子时,藤孝心想: (完了!)他狠狠地咬着牙。 经过众议的结果,一定是决定开火,否则义弼一定会再来一次的。 “让你们久等了!”蒲生贤秀像一块巨石般地静静坐在两人面前:“我们的作战评议是决定开战,因此请你们两个人回去告诉你们的主君,这是义弼所要给你们的话。” “蒲生先生!”这次不是藤孝,而是夕庵和尚大声呼喊着他:“你们当家主人还年轻,但是你是重臣之中的重臣,难道你不再多考虑一次吗?” “你说这话倒很奇怪了……这是我们所有人开会所做的决定,为甚么要我一个人……” “照你这么说,你们是决定和织田的二万八千大军对抗罗?” 这时站在一旁的近藤山城守,拿起白扇子放在膝上说道:“恕我打岔。我们当家主人有十八座城,为甚么要怕那二万八千人的势力呢?这实在有损我们祖先所留传下来的威名啊!” “噢!你是说即使我们奉了新公方之命而攻入上洛,也一定要在此一战吗?” “正是!永正以前,大内义兴集合了九州、四国、山阴、山阳等二十多国将士攻入京师,打倒足利义植;而我们的当家主佐佐木家则以一家的军势,辅助将军义澄公,我们有过这种先例,难道你忘了吗?” “那么,你们认为光凭你们一家,就能抵抗织田的势力了?” “正是!因此对于你们的来访,我们只好说抱歉了!我方决定与他决一死战,请你回去这样告诉信长吧!” “啊!看来……看来这已是无可挽回的了。最后我再问你一件事情,织田势已经和浅井家、三河的松平、北伊势的神户、北畠的兵力联合,将来他们也会陆续加入,难道你们都不知道吗?” “哈哈……这真是一件奇怪的事!他们各怀鬼胎,那是他们的事,至于你们的新公方义昭公,也曾一度进入佛门,是个已经看破红尘的人,这样的人能胜任将军的职位吗?即使他现在还俗了,拥立他的人,也只不过是乡下人信长啊!……我们对于近畿的事情,已经做过相当的检讨,而且现在光是佐佐木一家,就有足够的兵力对付他了,你回去这样告诉他吧!多说无用,现在请你们赶快离开。” “大和尚,我们走吧!” 现在换成是藤孝拉着和尚的袖子。 “既然对方具有这种远见,而且他们对于自己的兵力也做过相当的检讨,无论我们再怎么说也无法改变他们的心意。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看法,对于你们的见识,我们一定牢记在心的。那么,失礼了。” 在这里也找不出一条妥协之路。当两人步出城门时—— “回去呀!你这笨和尚!” “赶快走,要不然可要斩断你们的头骨喔!” 守门的兵卒突然大声对他们辱骂着。 革命家的面目 另一方面,已经进入北近江的信长,这时也已渡过爱智川,朝江南佐佐木的领地继续前进。 藤孝和夕庵回来得太晚,这时信长也察觉到这或许是由于承祯和义弼不太容易说服的缘故。 “不识时务的人,无论怎么跟他说,都还是不明白,多说无益啊!若是午后三点他们还不回来,我们就马上渡河过去。” 担任先锋的是佐久间右卫门、木下藤吉郎、丹羽五郎左卫门(万千代)、浅井新八等将领,想到这里,信长突然笑了起来。 “在他们的想法里面,一定认为一旦追逐六角父子成功之后,我一定会将近江一国给我的妹婿长政,除此之外,他们再也想不出其他答案来了。” 傍晚时分,他们开始渡河,兵力逐渐在川原扩张开来。 “等他们两人回来之后,你们就四处放火。” 信长又如此命令道。 依照当时的惯例,凡是入侵的军兵,一旦得手之后,就会在附近的村落放火。 在这个时代,没有比百姓更可怜的了。他们一无所知,却在他人的竞争里成为无辜的牺牲者,惨澹经营所得的成果,瞬间化为乌有。 看到火焰时,佐佐木这一方也吓了一跳。他没有想到对方的攻击比预期来得更快,而这时他们已经派遣使者飞往四面八方。 藤孝和夕庵亲眼目睹这出悲剧,他们穿过四处逃散的百姓,等到抵达信长的营地时,已是午后八点时刻。 信长正等着他们两人。 “唉!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藤孝这么说着,然而信长却大笑起来,身体在椅子上摇摇晃晃的。 “你……真的去说服六角父子啦?” “正是!如果能因而避免战事,这未尝不是百姓之福。” “哈哈哈……的确如此!但是一旦我信长决藏书网定要打仗了,就绝对不会放松任何一点。” “啊!请问你说甚么?” “世上再也没有比战争更苦、更悲惨的事情了,所以我要人们牢牢记取教训,就如刻在他们骨上一般永志不忘!” 这时藤孝已答不出话来。 对于信长这种彻底的破坏思想,在理性上虽然他能了解,但是在情感上却无法苟同,这就是藤孝的性格。 “要是不这样,像入道那类的人,就会以为战争只是一场游戏,而一次、十次地加难于人民。” “这……说得也是……” “况且打从一开始,我就不认为六角父子会被你说服。” “为甚么?你为甚么会这么认为呢?” “因为如果你所说的道理能说服他们、能让他们听从,那么这个时代就不会如此混乱,也不至于被称为乱世了呀!” 藤孝这时不禁睁大了眼睛回头看着信长。 事实或许真如他所说的,假如大家都遵从道理而行,又怎么会有战争呢?也许人与人之间的斗争真能消失无踪也说不定哪!…… “藤孝!你认为我信长是个很残酷的男人,对吧?” “这个……嗯……我没……” “虽然我信长对人严厉,但是我对自己也很bbr>..严厉。在超乎常理之处谋求合理、重整世界,这一直是我的愿望。再说,六角父子根本不懂道理,他们所追求的,只是自身的利益……因此这也是造成乱世的主要原因。像他们这种人根本不能原谅,我一定要踏碎他们通过这里。怎么样?六角父子很得意自己拥有十八座城吧?” “喔!你明白这事?” “当然知道!只知追求一己利益的人,他们一心一意只是想抓住对自己有利的事物,因此对于自己的利益往往会有过高的评价。他们到底说了甚么,我说给你们听99lib?听看,好吗?” “是……” “他们哪!一定会说拥立义昭的,只是我信长一人……拥立义荣的话,应该是有较多的好处吧?” “正是这样啊!” “哈哈……他们以为自己有十八座城,并且全都拥护义荣……真是可悲啊!我只要能看清这一点,对于他们的作战方法也就一清二楚了!” “佩服!佩服!一切正如你所说的啊!” “他们还不知道我这二万八千大军的可怕之处,心中所考虑的,只是如果这二万八千军队分在十八座城里,一座城至多也只有一千四、五百人,以这样的人数攻城,他们自然不会畏惧,只要守着城就可以了。” 藤孝睁大了眼睛,屏息静气。 在他所见之内,一切果真如信长所说。 “一个欲望很强的人,更精于为自己打算,凡是对自己没有利益的事,根本想都不会去想,这就是这种人最大的缺点。你明白吗?藤孝!……人实在是一种很奇怪的动物!他认为只要守着城,三好、松永一定会派军来支援,这么一来他们就胜了……除此之外,他们再也找不出其他答案,因此对于你所讲的道理,他们如何听得进去呢?不!还是辛苦你了!一开始我就完全没有倚赖你和公方的意思,倚赖别人如何成得了大事呢?你放轻松点,快去吃饭吧!” “是。照你这么说,主上,你已有十分胜算罗?” “这种事还用问吗?藤孝!你看我像是会把二万八千兵平分成十八等份的人吗?” “原来如此……” “天亮之后,很可能就要起大风了,而且一定会从箕作城吹往观音寺城去的。其他都是一些小城,慢慢再收拾就行了。” 说着,信长突然伸了一个大懒腰:“好吧!我们就在这里做入京之梦吧!京师之梦啊!……京师之梦……哈哈哈……” 他又打了一个大呵欠,对于被他召来的夕庵和尚一句话也没说,就这样回到自己的寝所去了。 说他旁若无人,他还真是彻底的?99lib?谁都不看在眼里啊! 他用人的时候也是相当粗暴,而且说对于藤孝和公方的义昭,打从一开始就没有倚赖他们的意思。 若是在一般情况,这样的话必定会教人感到生气,然而藤孝却一点也不生气,因为在他生气之前,所有情绪已被惊叹占据住了。 (可怕的人哪!真是可怕!但是,如果他不这样的话,又如何能……) 他的胸口反而涌起一股不可思议的信赖感。 稀世鬼神 “夕庵先生,信长公实在是个很可怕的人啊!” 由于信长完全无视于来自瑞龙寺的夕庵和尚,因此他便一个人专心地看着消失的火光,等他醒觉过来时,才发现细川藤孝正对他说话。 总应该跟夕庵说句话吧!否则这和尚的心里怎么会平衡呢?——他如此认为。 “今天是九月十二日,而那个人大敌当前,却还做着入京的梦呢!” 这时夕庵只是轻轻地摇了摇手要他安静,示意他不要说话,用耳朵仔细聆听。 “甚么事啊?耳朵能听到些甚么……”谈到这里时,藤孝突然“啊——”地叫了一声,然后他的声音和呼吸,就如鲠在喉般地再也发不出来了。 原来如此!虽然四周一片静寂,但是仔细听着原本以为还是活着的地下的虫鸣声时,却发现事实上并不是!在遥远的对面,似乎有着大队人马如波涛汹涌般的声浪一波又一波地传过来…… “啊……这个……或许是某处正在夜战吧?” “嘘!”夕庵和尚又对他摇了摇手。 假如真是夜战,那只有两种情况。 一个便是因被渡过爱智川而觉得非常狼狈的佐佐木方之中,有人起而反抗织田军;另一个情况就是织田军已经攻过去了…… 但是,这附近也实在是太安静了!难道信长仍然一无所知地睡着吗? 这时原本沉默的夕庵和尚突然开口说道:“用耳朵仔细听,有一匹马朝这边来了。” “正是如此!和尚,正如你所说的吔!” “我们应该是打胜了。” “听你这么说,你判断这马蹄声是属于我方的罗?” 说到这里,藤孝突然将大刀放在自己的耳旁,就在这时,有一匹高大的骏马出现了。从马上飞落一位年轻人的声音,他气喘连连地朝着布幔之中走来,说:“细川先生、夕庵和尚,我向你们报告!” “噢!”和尚大声回应:“甚么事啊!这是本阵哪!” “我知道……我们的先锋佐久间右卫门、木下藤吉郎、丹羽五郎左卫门、浅井新八等人的部队已经占领箕作城,大将也已经入城去了。他希望你们两人也能赶快入城,在那边好好睡一觉,这是大将要我向你们传达的话。而且他还特地派了使者森三左卫门之子长可来接你们,请你们快点跟他进城。” 和尚好像早已知道这件事情似的,毫无惊讶的表情;然而藤孝却恍如做梦一般,脸上充满了不敢置信的神色。 信长刚才明明还说要在附近的帐篷内睡觉的,怎么现在已经进入箕作城了呢?…… 就在这时,藤孝与和尚不约而同的想起今天中午佐佐木承祯入道所说的话:“——假如信长能动员二万八千人,那么只要我们所尊奉的义荣公藏书网告诉三好、松永一声,我们很快就能集结十万大军,你说对不对啊?兵部大佐!” 这种大言不惭、拍着胸脯在箕作城所说的大话,如今又如何呢?…… 然而这方却甚么也没说,不给对方留下任何空隙。 而且对方还说现在的信长很可能会步入与今川义元相同的下场,甚至自诩是拥有十八座城的强者。 这承祯到底是怎么了呢? 也许午后三点渡河的信长,在那天夜晚梦到取得箕作城也说不定啊! 就在半刻钟之前,他还在我们面前伸了个大懒腰,说:“好!我们现在就可以做入京之梦了。哈哈……” 说这些话的信长的神情,这时在细川眼前活现出来。 (这真是个稀世.的鬼神啊!) 箕作城又称为扇山,而佐佐木家十八代四百余年一直都住在观音寺城,离箕作这个隐居城仅有十八条街道的距离。如今既然已经取得这座城,看来观音寺城的攻占,也只是早晚的问题罢了。 不了解当今局势,当天中午还在他们面前生气、咆哮的承祯,现在已经没有城了……想到这里,藤孝的骨髓也几乎都快要跳跃起来。 (佐佐木家自夸已有四百余年历史,却在短短的三、四刻内消失了;就只为了信长一个人,以往的全部历史都要重新改写……) “我们快走吧!细川先生,迎接的人正等着藏书网哪!” 夕庵和尚催促着他,于是他们慢慢地步出布帘,准备前往箕作城。在外面,有一小队人马正等着他们。 “又是同样的虫在叫着呢!”细川藤孝感叹地说道,然而和尚已经迈步前行了。 孙子的决断 信长的作战速度之快,自不待言。 曾经大言不惭地拒绝信长招降的佐佐木承祯入道,很幸运的在九死一生中逃到观音寺本城;然而就在天色未明之前,那里也在瞬间失落了。 从箕作城逃出来的承祯,还留有吉田出云以下的三千名士兵在箕作城继续抵抗,他们奋勇抵抗将近四个小时。而敌人攻打观音寺城时,他们的力量比现在更微薄。 当信长将寝所安置在箕作城时,在观音寺城北面前方的和田山城,也已经被明智光秀攻占下来。织田势的兵力,并未如佐佐木方所预想的分成十八份。 距本城十八条街道而正等待援军的箕作城,如何抵挡得住织田主力的总攻击呢? 一开始,佐佐木父子就准备逃走,并且总算顺利逃到石部城,这也算是他们终于达到的最低目的…… 信长在取得观音寺城后,立即将目标转向蒲生贤秀所在的日野城。因为他是佐佐木家最有实力的重臣,一旦能成功地攻陷这里,南江洲的战事就会结束了……也算是踏平了这里。 话说回来,假如信长真能凭自己的武力踏遍这里的每一寸土地,结果又会怎样呢?…… 假如可以的话,他当然希望能降服对方,使他们成为自己这一方的人,然后让他们留守在这里。这么一来,不仅可以牵制浅井背后的朝仓,对信长的将来也更为有利。 然而若是信长是个像木曾义仲那种没有头脑的猛将,则很可能会恣意蹂躏这里的每一个地方。无论如何,此刻织田军的势力相当威猛,而它的实力也达于巅峰。 在十三日当天过99lib.t>了中午之时—— “——织田势掉反过来攻击日野城了。” 接到这个消息的日野,也按照原定计划准备守城;如今祖父、父、孙三人居然对立在那儿,彼此乾瞪着眼。 祖父就是下野入道快干,父亲是昨天在观音寺城对着细川藤孝、夕庵和尚拒绝招降的蒲生贤秀。孙子就是贤秀的长男鹤千代。 这时鹤千代只有十三岁,额前还留着浏海,但是他今天对祖父和父亲却似乎一步也不肯让的样子。 “鹤千代!”在长长的眉毛之下,快干入道的眼睛闪着精光:“我真是错看了你!原本我以为你是日野城最珍贵的麒麟儿,而大家也都夸你为鹤或者是凤的孩子,我也为此而感到非常得意……” “现在你还是可以继续得意下去啊!”鹤千代回答道:“搞不好根本不是鹤也不是凤,只是乌鸦或鸢哩!” “鹤千代!对祖父怎么可以如此无礼!” 做父亲的贤秀大声地叱骂着他。 “你祖父所担心的是信长的无理及粗暴的性格啊!” “我却不这么认为!” “喔!你倒是很向着信长嘛!万一我们祖、父、孙三代都投降信长,结果被人家推出去砍头,那时岂不成了世间的笑话吗?” “是这样吗?” “是这样吗……你怎么这么说?难道你不认为这是一种耻辱?” “父亲大人!” “甚么事?你今天像换了个人似的那么骄傲。” “父亲大人,假如我们祖、父、孙三人并列在一起被斩,而能使城内的二千人和他们的家族、生命得以保全,你不觉得我们死得其所,很有代价吗?” “你这笨蛋!” “哈哈哈!” “有甚么好笑的!你知不知道,武将有武将的尊严,那不是能以计算得来的,这点你明白吗?” “那是毫无意义的自藏书网尊啊!” “你说甚么?” “没有先见之明,只顾自己的面子,我说那是毫无意义的啊!父亲大人!你们一开始就认为信长是个粗暴、无理的人,因此才会有这种偏见。我相信信长不是这样的人,他的人品比你们所想像的要好得多。依我所见,最好避免战争,和对方握手言欢!” “握手言欢……你在说甚么啊?柴田权六、佐佐成政、蜂屋赖隆等人都已率领五千名士兵兵临城下了,这时你还说要握手言欢!你知道吗?这时已经不是握手言欢!而是我方向他们降服;降服的意思就是,我们要将武器全部交给他们,对方说甚么我们就必须做甚么……到最后我们的头颅会被挂在城门口,难道你不懂吗?” “哈哈哈哈!” “又笑!不准笑!” “照你这么说,父亲大人,你自最初所考虑的就已经与我不同了,因此我除了笑之外,别无他法!” 就在这时,急急忙忙地走进一位贤秀的贴身侍卫。 “报告!织田方所奉的新公方派了两名使者前来!” “那个上使是谁?” “是神户藏人先生及前田又左卫门利家。” “甚么?神户先生来了?”祖父快干入道吓了一跳似的以颤抖的声音问道。 贤秀的妹妹,也就是快干入道的公主之中,有一人曾嫁到北伊势的神户藏人那边去,因此算起来他也是蒲生家的女婿。而藏人与入道女儿所生之女的女婿,实际上就是信长的三男三七丸…… 如今他来当上使,当然也就是来劝降的意思。敌方在此时此刻突然派遣军使来访的举动,使得在座的人一时之间都静默下来。 看来这已经是不需要议论的时刻了。 (对方到底会提出怎样的难题呢?……) 贤秀感到血气冲上双颊,唇边肌肉也微微?抽动。 这时的鹤千代又“哈哈哈……”地笑了起来。 “总而言之……”祖父快干入道开口说道:“毕竟是我们家的女婿啊!他应该不至于带来太坏的消息,先见见他再说吧!” “不行!”鹤千代回答道:“到底要握手言欢或守城,必须先决定!” 这时贤秀和快干已经不再生气,因为正如他所说的:“信长先生到底是位不错的人!” “你说甚么?有甚么证据能让你这么说呢?” 做父亲的如此诘问,鹤千代则昂然答道:“信长并未说他派了军使来,而说是新公方的上使,这是他为我们家名誉在着想的表现,难道你们都没发觉吗?如果信长是派军使来,那么便是劝降使;然而他派的却是新公方的上使,这就表示他希望我们能协助他传达上意……如果接受他的劝言,也绝对不会有损我方名誉,是要与我们握手言欢的意思……难道你们都没发现这点?” “嗯!”快干入道微微地点了点头,说道:“那么就依照孙子你的意思吧!假如是劝言,那我们就决定接受!” 看来他们的意见终于决定了。 三个人各有所思,当他们来到大厅间会见使者时,发现果真不是信长派来的军使,而是新公方的上使…… 神户藏人高呼一声“上使”,三人则平伏在地等待着,他以相当严厉的声调读出劝降状:“——这次我仰藉织田尾张守讨伐叛臣三好、松永,在前往上洛的途中,你们的主家佐佐木承祯父子按理应当协助我方,不料他却违背我的意思,与我方抗战,如今已被织田尾张守加以讨伐,并且取得他们的城池。顾及蒲生家素为南江洲颇有名望的大家,因而特加宽宥,不再追究你们与主家抗命之罪,希望你们现在立即转而协助上洛军为荷!足利义昭” 读完之后,神户藏人静静地说道:“我想你们最好是接受。” “一旦接受,信长先生到底要给我们怎样的命令呢?” “这个嘛!……”藏人回头看看前田利家:“前田先生,我看由你对贤秀说吧!” 前田又左卫门利家脸上丝毫不露情感,以庄重的表情开口说道:“立即将这座城交给柴田胜家、佐佐成政、蜂屋赖隆三位大将,你们父子则到箕作城的织田本阵去,接受他的指示……” “那……这么一来,岂不等于是降服了……” 贤秀回过头看看他的父亲入道,入道正将双手握成拳状放在膝上,并不住地微微颤抖着。 要他们马上交出城来,并且到信长的本阵去,这实在是没有道理呀! “一旦交出了城,即使他再怎么无礼地对待我们,我们都必须接受啊!但是现在连守城抗战也不成了……我想应该再一次和家臣商议才对!” 其实他所谓的家臣,也不过是祖、父、孙三人再次商量罢了……当贤秀说到这里时,鹤千代突然以清晰的声音,双手俯伏在地对两人说道:“对于方才你所说的,我们愿意接受!” “这个……安静哪!鹤千代……” 但是此刻鹤千代根本不听:“主家所决定的,我们已经不需要再做守城的准备。我们祖父、父亲、孙子三人,愿意接受上使的劝言,自古以来有所谓大义灭亲的俗语,如今除了接受之外,这件事情根本不需要再商量了。请你回去告诉总大将织田先生,说我们马上就去。” 鹤千代说完之后,神户藏人大力地点了点头:“很好,我认为这才是最好的选择。那么,我这就回去禀告织田先生了,很好!……” 这时快干和贤秀已经没有说话的余地,他们终于听从了这十三岁小孩的意见,况且除此之外,也实在别无他法了。 凤之子 日野城就这样交给了信长方面的三位大将。 蒲生家的家臣们都在一应城四周等待着,然而快干、贤秀、鹤千代三人却骑着马向信长所在的箕作城去了。这时正是十三日的黄昏。 表面上他们是要去协助上洛之军,接受总大将信长的指挥;但事实上,由于他们的城池已经被取,因此这和前去接受敌方总大将的裁判并没甚么两样。 祖父快干及父亲贤秀的脸色都如死人般的苍白。 “当岐阜城被夺时,斋藤龙兴实在是很可怜哪!” 祖父快干小声地说道,因为他们跟他一样有着悲惨的命运,这使得他格外感叹! “正是啊!”贤秀沉痛地答道:“万一真有不测,你能放心鹤千代的事吗?” “鹤千代,你已经做好切腹自尽的觉悟了吗?” 祖父也想着相同的场面,特地骑着马过来问道。 然而,鹤千代却满不在乎地笑了笑。这使得他的父亲和祖父更加不安。 (这孩子虽说是个秀才,但是看来在重要的时刻里,他却有点失常啊!) 若是这个孙子真的是因为害怕战争,而导致他们今日必须接受这种羞辱的话,这实在是…… “不要笑了!鹤千代!现在不是笑的时候啊!” 虽然鹤千代仍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但他总算止住了笑。 这一行人终于来到信长的本阵,信长就在昨天承祯入道傲然拒绝他的那间大厅里招待他们。 “喔!你就是蒲生的鹤千代啊?” 对于进来的三个人,信长看都不看快干和贤秀一眼,只是直接地对着孙子鹤千代说话。 “怎么样?在你看来,南江洲最好让谁守?” 快干和贤秀愕然地看着信长及鹤千代。 更令他们难以置信的是,鹤千代仍然微微地笑着,毫不畏惧。他正视着信长:“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我是蒲生鹤千代。” “我知道,鹤千代!平定天下的事已经够我忙了,所以我们就免了这些打招呼的应酬话吧!我是问你,南江洲最好给谁守?” “哈哈哈……”鹤千代只是笑着,并不回答。 “有甚么好笑的?难道你没有意见吗?” “是的!鹤千代并未考虑过这件事!” “甚么?你没有考虑过?” “是的,现在与其说南江洲,倒 4e0d." >不如说整个日本要由谁来守较好,这才是应该先考虑的问题!” “你这家伙!”信长的脸上仍然带着笑容:“一旦决定由谁来守日本之后,南江洲根本就不是问题了呀!你的意思是这样吗?” “是的,既然整个日本决定由总大将来守,其他地区在谁手中治理不都是一样吗?大将……” “甚么?” “我鹤千代希望大将能将一位公主嫁给我!” “甚么?” 对于这个突然的请求,信长似乎也吓了一跳。不!比信长更加惊讶的,是他的祖父及父亲。 “这个……你到底在说甚么啊?”他的父亲贤秀拚命地扯着他的袖子。 直到现在为止,他们心中一直想着斋藤龙兴被逐出稻叶山城时的可怜模样;而这对父子也一直以为鹤千代亦是如此,没想到他居然向信长要求娶一位公主…… “哈哈哈……”信长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 只有英雄才知道英雄!这个小家伙对于自己所派去的上使……不仅很尊敬他们,同时也能完全了解这方的意思。而今他对于信长这样的人物,竟然能以对等的立场自处,一点也没有感到害怕的样子。 “贤秀,你真是有个好孩子啊!” “是的,但无论如何,他毕竟只是个孩子,说话难免太过无礼,请你原谅!” 贤秀的身体不停地颤抖。 贤秀认为信长是天下有名的粗暴,因此非常担心在他的笑声之后,随之而起的是愤怒。 “没有!他并未无礼!就算是信长的公主,也和一般女子没甚么不同啊!” “请你答应我吧!” “鹤千代!” “是!” “我也很喜欢有像你这家伙一样的女婿。” “那么就请你给我吧!” “但是很可惜,我的女儿还太小!” “这没有关系。” “话怎么可以这么说呢?太小了就不能当你的妻子,而且这样也会使你感到相当困扰。不过,你的确是到了该娶新娘的时候了。” 信长这么说的同时—— (哎..呀!这家伙是想要我把南江洲给他!) 他第一次发现这件事实。 目前北江州是由信长的妹婿浅井长政所控制,若想对等的控制南江洲的话,自己就必须是织田家的亲戚才行,因此他才会想娶信长的公主……他在心底如此算计着,并故意让所有人吓一跳,其实他是想要试试信长的头脑是不是转得很快! (不能小看这家伙,真是可怕的人物……)信长这么想着。 “那么你就再等四、五年,好吧?鹤千代!” 他边说着边直视对方,鹤千代微笑着摇摇头说:“既然四、五年后要给我,那么现在给我不也一样吗?” “鹤千代,你到底在说甚么啊?”信长说:“你是一定要我在此和你立下约定罗?” “是的,如果不这样,怎么能安心呢?” “你说不能安心……是意味着你不相信我信长?” “不!”鹤千代摇了摇头,说:“我说不能安心的,是指大将信长公啊!” “甚么?你说我不能安心?” “是的!一旦江南最强大的蒲生也在大将手下,而鹤千代又是你的女婿,这么一来,剩下的十余城都会归顺,大将就可以安心地渡过湖水上洛去了,因此请你把公主嫁给我鹤千代吧!” “你……你真是个不容小看的家伙啊!” 信长再一次捧腹大笑,然后脸上表情转为严肃。 这时他也失去了判断力,不知究竟该笑好呢?或是应该生气? 这家伙实在可恶!不!他不仅具有小聪明而已,还有蒲生家特有的豪气与胆量,并且有着初生之犊不畏虎的勇气。 虽然现在他是俘虏之身,但他同时也顾虑到蒲生家的尊严;而且他还明白现在最让信长着急的,就是上洛之事,他的确完全掌握住信长目前的需求。 当然信长也考虑到如果在这个时候发怒,将会导致怎样的结果。 他想到自己很可能会要“斩了他”,但这么一来,这小子一定会不断地嘲笑信长,直到被斩为止。假如这样的话,就和信长一向标榜“发掘人才”的主义、信条相违,同时也不符合信长的个性,因此他一步也不能退。 (我不能欺侮这个小孩子啊!……) “哈哈哈哈……” 当他第三次暴笑时,快干着实吓坏了。因为他认为在信长的胸怀之中,一定已经开始酝酿他自己的情绪。 “哈哈哈……这实在是件令人愉快的事。在上洛途中99lib.,我居然捡到了一位女婿!好吧!鹤千代,信长的长女已经嫁给三河松平家康的长子信康,其下的第二个女儿如今只有九岁,就把她给你吧!” “谢谢你,我一定会好好待她!” “是吗?你要好好的待她呀!” “是!对于大将的爱女,我绝对会好好待她……” “好了,贤秀!” “是!” “你有个很好的孩子!他的确是只相当珍贵的鹤,不!正如传言所说的,他是凤之子呀!” 说到这里,信长心中充满了感动和喜悦。 信长政治 自俵藤太秀乡以来,江南最大的豪强即是名家蒲生氏,而他们的归顺,正如鹤千代所言一般,是造成南江洲在一瞬间得以顺利平定的主要原因。 自九月十二日率兵进入近江以来,仅仅经过十三天,信长就已经渡过琵琶湖,进入三井寺,目前的位置正在对着京洛的地方,而且他的军队也在这里驻扎。 在三井寺中,信长所住的地方为极乐院,稍前的二十一日,他也将在观音寺城的新公方足利义昭接来,以三井寺内的光净院作为他的居所。 他的军队所到之处势如破竹。 来到光净院的义昭内心对信长的感激,我们实在不难想像。 这时候,来自三河家康的部将松平信一的军队,以及小谷城浅井长政亲自率领的援军也都到了,目前由信长指挥攻向京洛的总兵力,已经达三万三千人以上,山科、宇治、田原、醍醐等地,都被他们的旗帜所湮没。 此刻在京师的街道上,谣传纷纭:“——到底最后会变成怎样呢?” “——真可怕!或许是第二次的应仁之乱也说不定哩!” “——不!不!也许更糟呢!听说信长这名大将,是个无可救药的暴徒啊!” “——那么,难不成像源平时候木曾势来此的历史,又要重演一次吗?” “——这也说不定哪!那时候所有的女人都被强奸了,几乎无一幸免,这一次像应仁之乱的事,以及义仲那样的暴行很可能又要再度发生了。” 有时人们会以相当乐观的态度抱持希望,然而有时又会有无谓的恐惧。 应仁之乱使得京洛之地化为一片焦土,暴行使百姓闻之色变,因此他们认为这一次织田氏的入侵,一定会有像当初木曾氏侵入时相同的行为。 对于这次的上洛军,三好、松永到底准备如何迎战呢? 当他们听到织田势已经渡过湖水的消息之后,当天就把军队引出洛外。 他们所拥立的将军足利义荣,也退出了富田普门寺城,而由三好彦次郎率领三千士兵守护着…… 距京师二里之外的青龙寺城,由岩成主税助带领二千士兵守卫…… 距京师六里半的摄州高槻城,由入江左近带领八百人守卫。 芥川城由三好北斋入道带领三千人守卫。 小清水城由筱原右京进带领一千二百人守卫。 池田城由池田筑后带领一千一百人守卫。 伊丹城由伊丹亲兴带领一千五百人守卫。 尼崎城由荒木村重带领一千八百人守卫。 河内饭盛山城由三好政康带领二千人守卫。 高野城则由三好康长入道笑岩带领二千五百人守卫。 就这样,再加上先退到大和信贵山城的松永弹正久秀的本阵,对于信长所率的这支优秀的上洛军而言,松永等人实在没有工夫调整他们的所有兵力以对抗织田势。 若是信长在南近江多费些时间,他们就有时间和佐佐木合作,充分的在南江洲之地与信长来一场大会战。原先他们是如此盘算的…… 然而如今他们却舍弃京师而让上洛军入京,主要就是等待对方进去之后再一举歼灭他们。 因为不管怎样有纪律的军队,一旦入京之后,一定会先松一口气,沉迷于女色、酒气,而他们的劣行会使百姓感到厌恶,然后士气就会逐渐低落而至崩溃。 这虽是个古老之都,然而对于入侵者却有一股不可思?议的力量。 对于对方的作战方式,信长嗤之以鼻:“这有甚么可怕的?在来到这里之前,南近江的十八座城都已经彻底降服,这些老狐狸还能耍甚么诡计?” 对信长而言,这等于对方自动开了城门让他进去,虽然对方还在京城周围伺机而动,但是这和他们已经离开京师的情形并没有两样。 听过派往京师的密探报告之后:“好,我们就来取这京师之地吧!” 在三井寺住了一晚之后,他们全军与义昭并肩而行,堂堂皇皇地进入洛中。 这时正是永禄十一年(一五六八)九月二十六日。 尾张的“大笨蛋”若不是取得天下,就是……在他发出这番豪语而使得平手政秀大为吃惊的十八年后,也就是在他三十五岁时,终于以支配者的身分将自己的足迹印在京洛之地。 信长的宿所位于东福寺。 公方义昭的宿..所则位于清水寺。 这一天的京师街道上,陷入一片死寂。 没有谁敢来看新霸者的模样,大家都担心这位新入侵者会给予他们比木曾义仲更严厉的暴行,因此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反正这是京师,谁武力强大,谁就有资格控制它;不过近四百年来,一直都是由近江源氏的六角、佐佐木及新兴势力松永弹正久秀等人所控制。 当松永弹正久秀讨伐足利义辉将军之后—— “——啊!这真是我们的将军啊!” 他带着足利义荣来时这么说着。 “——力量才是这个世界唯一可靠的东西,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大家也都只有默认了。 然而,对于六角和佐佐木,织田势竟然只费了不到半个月的功夫便攻灭他们。一听到织田势来了,大家公认是天下最具实力者的松永久秀,也急急忙忙地逃到大和的信贵山去了;由此可以看出,连他也觉得信长的可怕性不同于一般哪! 入京的第一夜在宁静中过去了,第二天虽然有人悄悄地打开大门,但仍然是在不安中度过99lib?。 这样过了九月二十八日之后,京师街道两旁的人们纷纷打开门户,彼此聚在一起窃窃私语:“怎么样?有没有女人或家产被夺的事情发生啊?” “嗯!好像没听说吔!这四周太安静了,反而使人觉得有点奇怪。” “搞不好事情根本不像我们所想的那样,织田军的纪律也许相当严谨呢!” “说得也是,竟然没有人侵犯女子,这可真是一件罕有的事情哪!” “不!还听说自来的第一天开始,就没有士兵抢百姓的东西,都是拿钱出来买的吔!” “真的?这真是一件奇怪的事啊!……不管怎样的军队进来,通常第一天都会发生暴行啊!……” 第四天之后,这些传言有了更大的转变。 织田势的军队不仅未强奸、掠夺,还将所有街道整理得干干净净;以往曝尸于破屋之中,无人收埋的尸骸,也都由他们收拾干净了。 读者看到这里,应该可以回想到当初信长第一次上洛时的景象——他摇晃着铛车漫步而行,使京师的人们大吃一惊。 那时候的他在拜访前将军义辉的室町御所时:“——在开始着手于政治之前,京师街道上的所有死尸必须先加以清除。” 他昂然说道,而现在正是他实行这句话的时刻。 ——那些有入侵暴行的织田势,非但没有杀害无辜百姓,还将已经发臭的尸体收拾得一干二净,这使得人民对他的看法完全改变,进而非常拥戴他。 “你们听到了没?信长先生不同于木曾义仲吔!上至大臣、大将,下至无名的贩夫走卒,所有人都可以到他所住的东福寺拜访他,他也一定会接见每一个人,问他们是否有不足之处或询问他们的行业,听说他是个相当和善的人哪!” “是真的吗?” “真的吔!而且还听说西阵附近的纺织业及地下钱庄的人都去了。信长告诉他们,大家都是京都的人,这里是大家共有之地,所以希望他们努力织出更漂亮的布让大家穿,共同努力使京都更美丽。” “真的?……他真的要使我们京师变得更美丽吗?……这个殿下实在是个比我们想像中还优秀的人啊!” “对啊!关于这件事情,以前那些因为京师沦陷而逃离的公卿们,在听到信长先生回来的消息之后,也都要陆续回京了!” “真的吗?那些公卿大人们又要回来取他们的领地了吗?” “在禁里有好多人去向他献礼物呢!” “好!那么我也要回去告诉我们那条街的人,我们也应该派代表去拜访他才对!” “是呀!是呀!我也要去告诉其他人。只要能一睹他的丰采,我就心满意足了。” “说得也是!他是前所未有的人物,而且拥有一支从来不曾有过的精兵,我们一定要好好对待他。” 就在这些传言之中,信长的风评在京师里扶摇直上。第四天之后,前来东福寺拜见信长的人在门前排成了一条长龙。 “借过!借过!请让我过去!” 好不容易才穿过这条行列的信长使者菅谷九郎右卫门回来之后,信长也正好由客殿退下来,他对着正在擦汗的九郎右卫门问道:“怎么样?在所分配的那些宿舍里面,有没有人违反军令呢?” “没有!一个也没有!” “好!那么也没有人做出像木曾义仲那样不好的事情来吧?” “那当然!殿下和义仲是不同的。” 九郎右卫门边擦着汗边回答道。 “甚么?你说我们不一样……” “是的!一旦殿下说要斩,就一定会斩,因此谁都不敢违背你的旨意!” “没有人对妇女、小孩子施暴?也没有人抢百姓的东西吧?” “是的!就如当初你所下的命令一般,士兵们都相当遵守军律,而市民也因此非常感谢。” “好!三好、松永那些鼠辈想要看着我们的军纪破坏,看来他们是白费心力了。” “是啊!只要殿下还在,就绝对不可能有这种事情发生。” “哈哈哈!好!但是我们还是要小心,人最怕的就是松懈,当你在安心时,是最容易犯错的。现在你去告诉所有士兵,说我将要巡视市中,要他们将地上清扫得一尘不染!要他们好好工作,我一定会善待他们的。” “遵命!” “还有,再次郑重地告诉各营房的人,要他们在每一个营房前立起一个布条,上面所写的内容和上次我所发布的命令一样——洛中洛外都不准对妇女老幼施暴,也不准强占人民财物,若有违背命令的行为,一律斩首。信长——你就这么写着吧!” “是!” 九郎右卫门点头答道,而信长又忙碌地朝客殿去了。 对于接踵而来的参贺者,他不问他们的身分地位,不管是做大官的,或只是平民百姓,他都一视同仁来会见他们…… 这时的他,和四、五天前奔驰于战场之上的那位充满野性的鬼将军,简直判若二人,在人民的心目中,他已经深深印下掌管“天下人”的丰采。 “接下去呢?接下去的是谁啊?” “是我!我叫里村绍巴,是个作连歌的人。” “噢!” 这个取下头巾之后有着一股宗匠风的男人,坐在信长面前与他对谈。 “所谓的连歌,就是宗牧,宗牧即指仁。从前在我父亲家时,女人们所拿来看的东西,与这是相同的文学。” “是的,是的。”信长说道,然后向他招了招手,要他再往前去。 日本到手 里村绍巴曾拜在昌休门下,不仅擅长作连歌,也从关白近卫植家学习和歌,又曾跟随三条公条学习 href='2540/im'>《源氏物语》,可说是当代的大文学者,只要是有心求学的公家、大名,几乎都跟他有亲密往来。.. 不!不仅是公家、大名而已,就连在奈良兴福寺的明王院里,凡是渴望学问的人,没有不熟悉他的,例如如今做为信长部下的明智光秀,与他也有旧识之谊。 信长似乎不知道这件事bbr>?,他招呼绍巴说道:“怎么样?以你身为文学家的眼光看来,你觉得这次的战争如何?” 他直截了当地问道。 “是!这次的战争……应该是这么说。” “乍看之下,京师里面的人似乎都已被安抚下来,但是实际上他们的内心仍然感到相当恐惧。” “这也是因为令大家感到安心的是,新的时代似乎又来了……有人在口中如此传言着。” “嗯!我就把它当作是一个学者所说的话吧!不过,你和松永弹正似乎关系特别好,是吗?” “啊!这个是……” 绍巴脸色为之一变:“因为在连歌席上受到招待,所以……也不能说不去的啊!” “是这样吗?” “是的,明智光秀先生也很清楚这件事情。” “甚么?你认识光秀?” 绍巴似乎松了一口气:“是的。明智先生不但武艺好、会造城,而且在茶宴之中也颇擅长作连歌,可以说是当代少有的风流人物啊!” 听到这里,信长微微皱了皱眉根,说道:“绍巴,请把你的那把扇子借我一下!” 他伸手向着对方。 绍巴又被吓了一跳:“你说的是这一把吗?” “正是!你似乎善于巧辩,看来你的连歌也应该做得很好才对,我就写一句让你看看吧!” 于是这么说着的信长就将绍巴的扇子打开,随手拿起放在一旁的笔砚,很流畅地写了起来。 “怎么样?我们有两把扇子,不如来个即兴游戏吧!” “好,请借我看看!” 他接回扇子一看,上面写着: 今日之寿是日本纳入手中信长 他的笔迹透着一股雄浑劲道。 虽然绍巴看来颇为讶异,但仍马上接了上面一句: 拿起舞过千代、万代之扇绍巴 然后他又恭敬的将扇子呈给信长,信长看过之后不禁哈哈笑了起来。 拿起舞过千代、万代之扇, 今日之寿是将日本纳入手中。 这是绍巴表示在他的直觉中认为信长已经将日本纳入手中,因此所有的人都应该追随他。 (这下子他总该满意了吧?) 虽说是即兴之作,但是信长对于这件事情并不想赞美他,因为他的确是个需要留心的人才……当信长这么想着时,又将自己手中的白扇打开来,写下同样的话。 “在这两把扇子上面,我都写了相同的一句话,这一支再给你看看吧!” “遵命!” (难道他真满意得要将两把扇子都写上相同的东西吗?……) 绍巴略微松了一口气地伸手接过扇子,然后信长笑了一笑,将另外一把扇子抛在绍巴面前。 “绍巴!” “是……是的!” “你和松永弹正感情特别好,是吗?” “这……这个……” “那么这另外一把扇子,你就帮我拿到松永那边去吧!告诉他这是我和你两人合送给他的礼物。” 在那一瞬间,绍巴的脸色更加苍白。 虽说只是讽刺,但这世上再也没有比这更大的讽刺了。刚?99lib?刚是自己太过轻率的说话,才会被信长嘲笑为盲目的追从者。不过如果再深一层考虑,对方的意思是:“——假如你真有心追随我,那么就去说服松永弹正,要他向日本强者信长降服吧!” 应该也可以把他的话想成这个意思。 “明白了吗?你愿意帮我把它交给他吧?” “是……是的!我一定会交给他的。”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人物啊!……) 绍巴双手平伏在信长面前,心里有股很大的震撼。 捶击大地 “报告!明智先生有事晋见,他已经来到外面了。” 提早结束与参贺者的会面,现在正一个人坐在桌子前面的信长,当他的身边侍卫向他报告这件事情时,才发现已经是黄昏时刻了。 “甚么?光秀那个光头来了?让他进来吧!” 信长似乎正在思考着甚么,并未离开桌前。 “主公,听说今天又来了很多参贺者?” 光秀进来之后就坐在信长的面前,很恭敬地行了一礼。 “那又怎么样呢?光头!” “噢……你倒叫我光头!好吧!在今天的参贺者当中,有一位叫里村绍巴的连歌之师也在,对吧?……” “光秀!” “是……是的!99lib?” “那位连歌之师有到你的营地去吧?” “听你这么说,主公,绍巴告诉过你,我和他之间的交往情况了?” “我是不明白你跟他之间的交往情况,但是我却知道他与松永弹正有所交往,所以我才跟他开了一个小玩笑。怎么样?在他那边也有松永的密使来吧?” “这倒是教人吓一跳的事情啊!”光秀睁大了眼睛看着信长:“既然知道这件事,你还把那把白扇子给他?” “光秀!” “是!” “我很忙,赶快把你来这里的用意说出..t>来吧!战争还没结束呢!” “噢,很抱歉!我必须依照顺序先说绍巴的事……” “不照顺序来也没关系,先说结论吧!” “是!那么我就先从结论说起。松永弹正久秀今天经由绍巴的仲介,已经向我们降服了。” 这时光秀似乎松了一口气似的,两眼闪着光辉。 “谁呀?” 信长像是不明白似地问道:“他是来降服你,还是来降服我信长的?” “你怎么开这种玩笑呢?……当然是降服主公罗!” 信长又微微地笑了起来,说道:“这么说来,那家伙也派了密探留在京师里,伺机观察我信长的作法,并打探这里面的事情罗?” “是的。绍巴离开主公之后,马上拿着你交给他的那把白扇子回到家中,准备派人送到信贵山去,然而松永的使者已经在那边等着了。甚么事情都逃不过主公你的眼睛啊!……对于这点绍巴也惊叹不已,所以他就马上派人到我的营地来了。” “哈哈哈……我想大概也是这么回事!我们入京到现在也整整三天了。” “正是!在这三天之中,是甚么都逃不过你的双眼啊……不过,对那边的事,我们该怎么办呢?” “甚么?……” “你说甚么,当然是松永弹正久秀归顺的事罗!不管如何,松永他是杀死前将军义辉公的罪魁祸首,而且也是当今近畿拥有第一大势力的人……” 光秀又以一如往常的调调,极严谨地追述着事情的顺序,然而信长却只是很干脆地摇了摇手。 “光秀!” “是!” “有脚步声来了,这个话题待会再谈。” “等会……再说吗?” “来!你听,这就是细川藤孝的脚步声,我说现在还在战争之中啊!” 光秀不太高兴地紧闭嘴巴,就在同时,信长的身边侍卫已将细川藤孝带了进来。 “藤孝——”信长大声叫着他:“通往摄津山崎街道要冲的青龙寺城,是你以前的居城?” “是的,那是自我祖父以来的居城,但是bbr>现在已经被岩成主税助夺去了。” “岩成的兵力如何?” “他有二千人在守着城哩!” “好!你去把那座城抢回来,明天早上你就带着你的部下入城去吧!” “啊……” 藤孝几乎屏住气息:“话虽如此,但是我的手下即使全部召集起来,总共也不到三百人啊!而岩成势却有二千……” “但是你应该有你自己的战术啊!” “啊!这话怎么说?” “在我信长的战法之中,我绝对不会做这么粗心大意的事。今天当我会见那些参贺者的时候,就已经派了柴田、蜂屋、森、坂井等人为先锋,把那座城取到手了。” “甚么?那个……青龙寺城?” “哈哈哈……是的。你啊!在你的头脑里,只会做一件事,若是再多一件事啊!你就忙不过来了。如果照你这种作法,想要平定近畿还真不知要费多少光阴呢?明天早上我就要从京师出发,前去扫荡摄津、河内那边了。快速度是我信长的本领,如今既然青龙寺城已经到手,你可以回到公方的身边去了。” 对于这么突然的事情,藤孝呆愣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光秀!”这时信长再度看到光秀那不服的眼光。 光秀冷汗 “接下来该和你说话了。怎么样?你有守护京师的自信吗?” 此时光秀那光秃的额头突然冒出汗来。 因为信长的话太令人吃惊,而使他显得非常狼狈,不过光秀仍然极力掩饰着。无论如何,信长的处置一向都是教人措手不及的啊! 如今京师已被他们攻陷,一时之间也没有敌人敢来反击。光秀非常明白这点,所以他认为信长现在可能会暂且在此休兵养息,他一直都这么想着的。 这么一来,他就可以将现在京师的文化人都介绍给信长,并且可以开始为自己在义昭宫中的任官运动。由于从前自己曾在信长面前出过丑,因此他也要向信长显示知识人的力量。 此次京洛之战的最大敌人松永久秀,也由于自己的充当中间人而愿意顺服归降,因而他想信长应该为此而相当高兴才对,于是光秀得意地来到这里。 对此,信长完全不如自己所愿,他根本无意与这些知识人交际,也没有兴趣在宫中任官,而对松永久秀的归降,他也只是一笑置之。现在他居然又一副准备出去打仗的态势。 况且既然松永久秀已经降服,又何必留守京师呢?他的这种性格,实在教人很难计算得出他下一步的行动。 “很抱歉……”光秀不解地说道:“位于京师通往摄津、河内要道之上的青龙寺城,既然已经压制住,又何必急着去扫荡它的附近呢?” “光头!” “是!” “你根本不明白我信长的志向!” “就是因为我明白,所以才要劝你在这里休兵,应该尽量避免发生不必要的战争才对啊!” 但是信长却认为他的话简直不可理喻,因此又问:“你可以为我守住京师吗?” “哦!不!对于这件事,我当然是有自信……” “那么我再问你一件事情,既然京师有你守着,为甚么我还要在这边休息呢?” “你这句话有弦外之音……” “甚么弦外之音?这是我信长的志向啊!我的志向并不是上京来就算结束了,我的志向没有那么小,平定天下才是我的目的,我要使全日本的百姓都能享受和平。你不要再让我说这种废话好吗?你瞧!尽管我们一再三令五申的命令士兵,但是今天仍有部下四郎、五郎调戏路过的妇女……现在他们正反吊在寺门前的大树下,等着处刑呢!人就是这样子的,难道你要我把你的脑壳剥开来清洗、清洗,你才明白吗?” “……” “你所想的,就是我信长应该在这里好好休养一番,但这不就中了敌人的计吗?不久我就会变得和木曾义仲一样。信长此生的目标就是平定全日本,只要一日不达到这个目标,我就绝不休息,你明白吗?” 光秀面红耳赤地呆在那儿,这时细川藤孝—— “很抱歉!请容我插句话……”说完这句话后,他又把头低下去:“如果遵照你所说的,那么明天99lib?早上我就在青龙寺城为你准备好一切。” “好!好!光秀,如果你也已经明白,就退出去找菅谷九郎右卫门商量一下京师的事吧!” “那么……我先告退!”藤孝站了起来,而光秀仍然坐着不动。 因为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情,松永弹正久秀的事他还没有得到结论。 “光秀!你难道还有不明白的吗?” “我已经明白了!劝你休息,的确是我光秀的错误……” “是嘛!你应该这么想才对啊!你也要为摄津、河内诸将考虑考虑才对!在我信长的作战方式里,是绝对不允许粗心大意的。” “是,我明白了,但是,关于松永久秀这件事……” 他终于找到机会问这件事,信长很干脆地回答:“就由你决定吧!” “啊?由我光秀……决定松永的事?” “但是你要注意,松永弹正绝对不是诚心归顺我方。” “嗯!这件事情我光秀也……” “好了!反正不论甚么事,你都必须小心才行。那是一只老狐狸,他的归顺或许只是故意让我安下心来的手段,不过对于你今天所做的事,我要嘉奖你!” “非常谢谢!” “对了,还有一个人!” “还有一个人?” “筒井顺庆啊!一旦他知道松永弹正已经降服,一定也会马上来降服我方的。如果他降服了,我就从摄津、河内反过来攻打他……我先告诉你!” “原来如此!事情还有这种做法啊!” “光秀!” “是!” “问题是在那之后呢?在半个月之内,我一定能够平定京师附近,当我再度踏上京师土地之时,就要宣布义昭为正式将军,并且公诸天下,因此我们必须好好打算打算!” “对于这件事情,我能够完全明白。” “一旦我们宣诏将军,那么义昭的房子就必须请人重新修建,皇居也要加以修理,对不对?” “正是……” “那么就要钱啦!” “啊?” “没错!虽然岐阜有很多钱,但是以政治立场来看,我们应该在这边募集才对。” “这是说除了打仗之外,我们还要募钱啊!……” “正是!你要记得这点。嗯!好,就从大坂的石山本愿寺募五千贯吧!” “甚么?我们不是要布施寺院,而是向寺院拿钱啊?” “是的!这是新的信长作风,那些和尚一定储蓄着很多钱。然后你再从奈良的那些寺院……各取一千贯。” “好!” “吓一跳吧?光秀!我信长虽是一名武将,但并不是只会用力量使人妥协,我要寺院和我们一起同心协力,这么一来,整个日本才能平定……国家才能合而为一,你明白这个道理吗?” “原来如此……这真是一个了不起的构想啊!” “还有一件事,那就是王室的衰微及这附近不断发生的战乱,使得人民备感疲惫,不过在这样的时刻里,却仍然有许多只顾享受自己身边繁荣的堺众(堺港的商人)存在。” “堺众……” “对呀!对于那些堺众,我们要好好地加以课税,就叫他们每人各捐二万贯吧!” “二万贯?” “正是!以他们富裕程度而言,这笔钱并不多。” “噢!你想他们会服服贴贴地交出钱来吗?……不管如何,这笔金额总是相当庞大的。” “哈哈哈……”信长笑了起来。 虽然信长对光秀讲话一直都不是很客气,但是连这种事也跟他商量,看来信长还是相当信任他的。 “你怎么老是想些芝麻小事呢?光头!” “是……是的!” “现在天下之所以这么乱,在日本国中的这些人只顾及本身私欲、没有共同目标是最主要的原因。正由于大家都只顾到自己的生存,所以社会才如此混乱,我绝对不允许他们继续这样下去。在我的眼中,没有公家、没有武家、没有和尚、学者、没有商人也没有百姓、没有富者也没有贫者,大家都是同样以日本人的身分生存下去,所以我希望他们也有相同的目标。为了责罚他们,我才故意课那么重的税,一旦他们说不,我就要铲平那些堺众!” 光秀屏住了气,偷偷地擦去额上的汗水。 以他的常识加以考虑,光秀对这件事情并非完全不能理解。 (统一日本……)这么说来,信长并不仅是一个凭藉武力来完成目标的武将而已!从以前的今川义元、武田信玄、上杉谦信到现在的朝仓、毛利、北条,他们也都有同样的野心。 然而bbr>,在他们的想法里,只是以自己家族繁荣着眼的小野心为出发点。不过虽然他们进出于寺院,但是谁又有那么大的勇气敢从那里夺取金钱呢? (只是进出寺庙为自己一族的幸运祈祷的人很多,但是为重建新日本而从寺院取得金钱的人……) 表面上看来,他可能是要夺取天下,但是事实上二者之间的内容却是天壤之别。 (原来如此!就是因为这样,因此尽管他已经到了京师,也没有兴趣留在这里取得官位……) 光秀的内心相当惊讶!但是他毕竟是光秀,因此又很严谨地问了一个问题。 “非常抱歉!直到现在我才第一次发现主公有如此伟大的构想。接下来我想请你允许我这个愚蠢的光秀再问你一个问题,好吗?……” “甚么?愚蠢的光秀!哈哈哈……你应该说你是聪明的光秀才对!究竟是甚么问题啊?” “刚才你说你的志向是统一整个日本,那么能不能给我一句话,让上上下下所有的人都听得懂,而我光秀也会奉你的命行事。听到你这些话还说不的人,我一定不让他们继续存在!” “用一句话来表明这个涵义吗?” “是的!一句既能表明主公的伟大志向又能让对方了解的话语。” “好吧!你仔细听着:凡是已经厌恶内乱及贫苦而愿意追随我信长的人,我就给他和平,这是信长所有作为的最终目的,因此一定要统一日本,不能让任何人再在这边作乱,妨害所有人的和平。为了完成此一目标,信长特地筹备实力,只要有人起而反对,我就会举剑将之消灭。你明白了吗?” “是的,我明白了。” 这时光秀在心底生起了一股震撼感,这是他首次触摸到信长真正的信念。 信长并不像这世间的一般人。虽然同样都说要取得天下,然而信长与其他人却有天壤之别,他是要重新塑造一个新天下啊! “如果明白了,就退下去做其他的准备吧!明天早上我就要出阵了,因此我也要做一些准备。” “好吧!那就如你所说的,半个月之后我等你凯旋归来。” 光秀与两名小侍卫擦肩而过走出信长房间,当他走过长长的走廊来到玄关之后,胸中依然振奋不已。 (这……这真是一个好大的企图啊!……) 这也意味着光秀以前完全错看信长了。以前他将信长、武田、上杉、今川、北条、朝仓、毛利等人都列入同等考虑。在这当中,最强、最卓越的战术家……他是这么算计着:“——能够取得天下的人……”他也以此而选择信长作为自己的主人。 为此他才向信长推荐足利义昭,拥立义昭入京。而今看来:“——信长的第一期工作已经完成了。” 就因为他有这种判断,才导致他认为信长也应该习惯一下、享受一下京师风貌。 天下已经到手,这个粗野的乡下武将也应该和公家及诸寺院们交往了。虽说不是取得学问——不过他也应该学习京师里的一些习惯和礼节,最好不要和叡山、南都(奈良)、本愿寺的学风起太多冲突,他也应该为自己准备一点作为天下人的风尚哪! 当然这么一来的话,他也应该有相当官位才对!如此才能开辟他与诸学者交际的道路……在这种心情之下,这也是光秀今天来见信长的目的之一,然而此刻当会见结束之后,他的看法却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在信长眼中,根本不屑于那些公卿、学者、寺院、堺众。 (到底最后会变成甚么样子呢?……) 假如平定了近畿,并且正式任命义昭为征夷大将军,那么他和信长之间的关系又将如何…… 从职位来看,信长应该是征夷大将军属下的幕僚,这不就和从前三好及义辉的关系一样吗?这么一来,义昭岂不是又成为傀儡了? (这件事情实在是有点奇怪啊!……)步出东福寺的山门时,光秀心中波涛起伏。 在光秀的想法中,打从以前就不曾有过这种例子,因此就他所学的知识当中,他实在找不出预测的答案,信长这次可以说是完全推翻了光秀以往的自信。无论他多么勤于擦拭,他那光秃秃的额头仍然汗水淋漓…… 赤身裸体的英杰 光秀直觉上的不安与惊讶,还真教他给猜中了。 信长正如他在离京之前所夸下的豪语一般,在瞬间席卷摄津、河内、和泉;就在半个月之后的十月十五日当天,他威风凛凛地凯旋回京。 完全找不出任何文字及话语来形容他的神速。十月一日一大早他从东福寺出发,二日就已经进入摄津的芥川城,在那顷刻间,他已经扫平了各地三好的势力。 正如他所预言一般,在松永久秀降服不久之后,大和的筒井顺庆也自动前来归降。从九月二十六日第一次进入京师到现在,仅仅经过十九天的时间,山城、大和、摄津、河内、和泉等五个国家都顺利平定了。这种速度实在有如神助,而他捣入日本的心脏地带也仅只四天时间…… 在富田普门寺的足利义荣,虽然有三好的军队保护着,却也只带着一条命逃到阿波。 当信长凯旋归来的同时,公方义昭也由清水寺移居本圀寺,而信长则将自己的住所移到清水寺,看来他的第二阶段行动已经展开了。 本圀寺原本是足利尊氏的叔父日静上人所建,如今则充当义昭的临时御所,在这里准备登上正式的征夷大将军之位。 义昭递补了将军之位之后,在十月十八日任命了参议左近卫中将。 二十二日他特旨召见信长。 由于细川藤孝和明智光秀的筹划,终于使得这位流浪将军达成返京的心愿,成为新将军义昭。 这么一来,在官位阶级来看,信长自然是在将军之下,因此按理应该是他去参见将军才对! 信长若是不来,而要义昭去会见他的话,这也实在太不合乎礼仪。 (信长的真正意思是甚么?真教人难以捉摸……) 这位拥有真正实力的人,到底要如何对待新将军呢?实在教人非常担心。 “照这么看来,必须将管领之职给织田先生才对!” 当细川藤孝如此说道时,光秀只是摇摇头:“真是教人不明白。但是就算这样,你想主公他会接受吗?”他暧昧地回答道。 就连光秀都不明白信长真正的想法,藤孝当然更是不明白。 “你有没有察觉甚么事情,或者是他私下曾经对你泄露过甚么吗?” “没有吔!你也知道藏书网,他是个相当忙碌的人,根本没有时间与他好好谈话。” “照你这么说来,要是我们给他的官位和他自己所想的99lib.不符合时,那该怎么办?而且无论如何,都必须在他前来参拜将军的那一天正式宣告啊!” “那么,不如这样吧!我们就以慰劳军旅的名义举行一个小宴?99lib?会招待他,直接问问他的本意如何。” “嗯!我们这样招待他,他应该不会生气才对。” 他们所说的答案会不会和信长的期待有太大的差别,两个人都非常担心会迁怒信长,因此在本圀寺的一个房间里,他俩不断地进行磋商。这时—— “织田先生来向将军答礼了。”他们的侍卫当中有人前来如此禀告。 这时正是十月十九日刚过中午的时候。 两个人都吓了一跳,彼此看着对方。 光秀觉得好像有一把白刃刺在他的胸口上似的,然而藤孝却似乎松了一口气。 (假如是信长这方面自己前来拜访,或许他应该不致拒绝管领之职才对!……) 两个人的想法完全不同。 “赶快去通知将军家!”藤孝和光秀急忙并肩走出玄关迎接信长。 信长看到这两人时,并没有出现特殊的表情:“公方先生好吗?” 他边这么说着边悠然自得地走向走廊,朝义昭的房间去了。 藤孝、光秀和再度回到京师之后的信长曾经见过几次面,但义昭则是第一次。 三十五岁的信长和二十三岁的新将军。 曾经是长期流浪之身的义昭,由于在七月二十五日投靠在美浓立政寺的信长,在那之后经过不到三个月的时间,信长就以他一个人的力量使义昭成为征夷大将军,因此,我们可以想像得出义昭内心对他的感谢。 义昭也特别步出房间来迎接信长:“欢迎欢迎!真高兴看到你!来,坐吧!……” 他举起手来招呼着信长。 信长也很庄重地回了一礼,在席上坐了下来:“我很高兴能拜见天子,在此问候你。” 他这样打着招呼。 在座的还有义昭的两个小侍卫及藤孝、光秀,以及一位一直跟着义昭的老臣和田惟正等人。 对于信长的突然来访,光秀一直在内心忖度着原因。 (或许像信长这样的人物,在成功地平定京师的混乱之后,也想要个一官半职也说不定啊!)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他到底还是无异于一般的凡夫俗子。 “这一次得以顺利返京,完全承蒙织田先生的鼎力相助,你的功劳,我义昭永生都不会忘记!” 义昭感动得以微颤的声音说道。这时藤孝开口了:“唉!这个,我也曾经和将军商量了许久,为了答谢你这次的功劳,将军希望请你担任管领之职,不知织田先生是否愿意接受?” “管领之职……” 信长慢慢地说道,这时光秀也吓了一跳。 (难道他还不肯接受?他会拒绝吗?看来必须给他更好的条件才行……) “管领之职……”信长再一次地在口中念道。“我并没有考虑到这样的事情。” “你是说……” 藤孝内心有不服之感,他觉得有点狼狈。 “那么,请你当天下的副将军如何?”他又说道。 信长以看了在座每个人一眼代替他的回答:“你到底在说甚么事呢?” “你不能说这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啊!……既然你为国家立下这么大的功劳,那么副将军、左兵卫督怎么样?难道这种请奏你还不满意、不接受吗?” 信长只是简单的摇了摇头,说:“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二十二日在本圀寺必须举行一个 6b63." >正式仪式,对不对?” “哦,对、对!有关于这件事情,”义昭亲自回答道:“这是一件喜事,因此观世大夫召了十三番的能兴行来布置这件事。” “十三番……” “正是!” “太多了!” 虽是这么简单的一句话,信长的声音却透着一股威风凛凛的气势。 “五番就很足够了……而且现在皇居尚未建造,室町御所也还没有完成,如果现在就这么盛大地举行,那将来怎么办?我们必须考虑到将来,因此请你现在不要那么铺张,可以吗?” 义昭二话不说地吩咐:“惟正!那么就用五番去进行吧!” 这时和田惟正似乎吓了一跳地忙说道:“哦。好的。说到五番,那就由高砂、定家、八岛、道成寺、吴羽等五家来做好了……”又说:“这样很好。说到五番,可说是最近京师少有的飨宴。不过,到时候能否请织田先生担任鼓手呢?” 惟正这么说完之后,义昭也同声附和道:“这好,这好!当天的大夫是观世三十七代的元忠入道一安斋,以及他的儿子八代左近大夫元盛,怎么样啊?织田先生,你愿意为我打鼓吗?” “我放弃!” 信长当场拒绝道。 “现在京内的平定只是一种假象,并不是真正完全平定,接下来我们还有许多事情要做,所以我现在不能当一名鼓手,我还必须考虑到金钱方面的问题呀!” “这样的话……”藤孝像是为了缓和气氛似地开口说道:“说得也是,织田先生的确非常忙碌。就因为有织田先生的保护,今天我们才得以在这里休息;不过,作为我们树荫的织田先生……” 他微微笑了起来:“有时就像我们刚才所说的,像是一位副将军。至于左兵卫督这个职位,如果从将军家的参议左近卫中将说来,从上面数来算是第三个职位,也几乎是与将军同格了,所以请你……” “我没这样想!” 信长仍然一如以往的口气回答道。 “你没这样想……你是说?” “是的,我没这样想。现在我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就此告辞了。” 他站了起来,这时光秀突然恍然大悟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膝盖。 看来事情已经相当明显了。信长只相信自己的实力,对于其他的事情,一概不予以信任。 空有其.99lib?位的官职,他一点也不稀罕。 (这么看来,事情不就更奇怪了吗?) 如今身为武将栋梁的征夷大将军,在他的面前,却只像是一个商标、记号而已。 这么看来,在这个不论是将军、大臣、关白、摄政甚么都不能做的乱世里,信长所期待的,并不是一个空有其名的职位…… 当光秀正想着这个问题时,突然发觉一件事实,那是由于义昭和惟正的交谈而使他联想到的。 “织田先生似乎有点生气了,是甚么事情让他生气了呢?” “不!没有这回事!” “是吗?” “是的,没错!织田先生可能只是想到他原来是身分相当低微的斯波氏家臣,怎么可以和主君你居于同等地位呢?所以他才说想都没想过这个问题。”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好……” “是这样没错!他这个人是很讲求规矩、道义的……你看他今天也很正式地来向你回礼,而且还当场说他不曾想过担任总领的职位……从这一点看来,他真可说是武人中的武人啊!” “那么,对于他这次的功劳,应该如何奖赏他?要送他甚么较好呢?” “我看……这样吧!不如写一封感谢状给他,怎么样?藤孝先生!” 细川藤孝的看法与他们两人并没有太大的差别,他也认为信长所生活的世界已经超越一般常识。这时他也渐渐明白了这点,因此只是呆然地望着虚空思考着。 在一旁的光秀却已经不耐烦地站了起来:“对了,我也还有些事情要做,我先告辞了!” 回到岐阜 信长前去参拜的事总算完成了。 在二十二日巳刻之时。 由于身分太过悬殊,这时已经不能去参拜主上了…… 在那之后的本圀寺演能席上,信长几乎从未开口。 他的心里到底在想着甚么呢? 难道他真是为皇居的荒废而担心吗? 他们在上一次所决定的课税,石山本愿寺的五千贯、奈良的千贯都已经交出来了。然而正如光秀所担心的,堺众,也就是在港口附近的那些商人们,果然每个人都不肯交出二万贯来。现在他们正在街道四方挖着壕沟,并且私自召集浪人,想要训练一支自己的军队来。 对于这件事情,信长一点也不担心。 “——嗯!毕竟是一群只为自己利益着想的商人们所召集的队伍。他们所训练的军队,只不过像玩具一般,怎么能和我这支拥有真枪、真铁的部队相比呢?” 他边说边笑,看来一点都不在意。 当二十二日的参拜仪式结束之后,二十六日信长就将京师的守备任务交给光秀,自己立即带兵回到岐阜去。 虽然说他来此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但是却好像还有甚么 4e8b." >事情未完成似的。 “——当主公起身,也就是要刮台风的时候。” 有时台风是由对手挑起的,但有藏书网时则是由自己故意肇端的。 光秀就是因为知道这件事情,所以才特地送信长直到濑田才返回京师。 和以前一样,光秀仍然不了解信长对于新将军义昭的真正本意是甚么?难道他真的不期待任何官职,致使义昭只好送他一纸感谢状? 光秀拿到这张感谢状后,亲手把它交给信长。即使是..现在想起里面的字句,他都还忍不住想笑。 对于此次驱逐国内暴徒,阁下只花了很短时日就打退了他们,因此特封你为天下第一勇猛的武士;至于你扶助当家再兴的大忠之举,则不用在此多言。往后有关国家的治安,将全权仰赖阁下一人。藤孝、惟正代笔。 永禄十一年(一五六八)十月二十四日 书判 父织田信长殿下 御追加 对于阁下此番大忠之行,特赠纹、铜两品,敬祈笑纳。此乃歌颂阁下武功之意,亦为阁下该受之物。祝仪 御判 父织田信长殿下 感谢状中如此写道。 二十三岁的义昭竟然称信长为“父”,在他写到这个字的时候,自己也一定感到有点奇怪了吧?然而更奇怪的是,他居然在祝仪之中送给信长纹、铜,难道他以为这样对方就会高兴吗?因此每当他想到这里时,就不禁觉得奇怪而可笑。 (这时候的信长已经完全摒除过去,他要创造一个新的世代,所以对于官职,根本不放在眼里……) 当他看到那张纸片时,只是笑也不笑地从光秀手中接了过来。仅仅用三个月的时间就掌握了天下的信长,就这么动身回到了岐阜城,而他真正的心事,连光秀也不明白。 (下一次台风会从那个方向来呢?……) 夫妇军略 对于信长那么匆促地回到岐阜城,不仅是光秀一个人吓一跳,连和信长一样一直在等待上洛机会的甲斐武田信玄及越前朝仓义景也大吃一惊;除了惊讶之外,他们也陷于迷惘之中。 迎接足利义昭到美浓之后,仅仅只有三个月的时间,信长就完成了他们两个人一心所期望、所羡慕的上洛之战。 这么一来,按照一般的常识,无论是谁都会认为信长现在一定会先留在义昭身边拿个管领或副将军、执政的名分,这段时间内应该会住在京师才对。 然而信长却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根本不接受一官半职,就这么回到自己的领国来了。 但是话又说回来,武田信玄和朝仓义景这两个人也不能屈居信长之下,服从于他的命令,他们不是这种人。 他们和信长具有同样大的“野心”,虽然他们也做着掌握天下的美梦,但是在他们的生涯当中,却始终逃不过失败的命运。 武田信玄和足利氏同为源氏名家,因此在表面上,武田氏还是拥立同样是源氏的足利氏,以其政权为首,对此也没有任何不合理的想法;即使是朝仓义景,也很单纯地认为义昭一定会回来依赖他,因为他是北国唯一的名家,政权当然应该由他执掌才对,他如此深信不疑。 他认为义昭根本没有考虑到自己的健康,就那么急促地想要上洛,于是他只好放手让义昭去试试看! “——他以为上洛之战是那么简单的事,好吧!就让他 5230." >到外面去走一走、试一试,不久之后,他一定又会低着头回来了。” 于是他和浅井父子认为到时候再和叡山、本愿寺一同进行上洛之战也不迟……没想到当他们还在这么想着时,信长已经出兵了。 正因为如此,信玄更觉得格外遗憾。他之所以和信长结为亲家,也是为了他自己进行上洛之战的便宜之策罢了。但是没想到原本他是想利用别人,结果却反而被信长利用,在上洛之战中帮助了他…… 假如信长这时决定留在京师的话,他一定会将魔手伸入信长的领地,非得去扰乱它一番不可。 信长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根本不接受一官半职,而急急忙忙地回国来,这也是为了对付他们两人的野心。 “到底还是阿浓的殿下,没有被京师的女人给迷惑住,终于回来了。” 当他回到岐阜城,脱下身上的武装来到浓姬的房内时,她以非常严肃的表情端一杯茶到信长面前。 “嗯!因为我是蝮的女婿嘛!” 信长眯起眼睛看着庭院内的红叶,半开玩笑地喝着热茶。 “你的这种作法是超乎世间常理的。” 浓姬哈哈地笑了一笑,然而以她的个性看来,她似乎想说甚么似的。 “殿下!我来猜猜为甚么你要那么早回来好不好?” “你这个小精灵!你知道吗?” “哈哈哈!我是蝮的女儿吔!” “你真.99lib?是一个个性倔强的女人。好吧!你说说看!” 这时浓姬故意恶作剧地把头歪向一边,边唱边说着:“那是因为要储蓄金钱啊!” “甚么?你说甚么?” “我说是……储蓄金钱啊!” 浓姬颇不在意地再说了一次。她那有如少女般澄澈的眼眸向信长望了过去。 信长也发呆似地看着浓姬。 这真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女人!是不是由于她不曾生过小孩的缘故,所以才能以依然孩子般顽皮的表情,说着那种半恶作剧的话语,让人全然感觉不出她的年龄。说她还只有二十三、四岁也说得过去,不但年轻、而且带着一份妖艳,有时她的头脑甚至胜过信长,比他更为敏锐。 (这个女人到底在想些甚么?她说我是为了储蓄金钱……这简直是令人出乎意料的答案嘛!) 信长原本以为她是要说武田、朝仓或是浅井长政的父亲久政等人有了甚么行动而要他注意,然而她的答案却这么出乎意料,使得信长一时之间答不出话来。 除了朝仓、武田家之外,在信长留守京师期间,原本岐阜城城主斋藤龙兴也被长岛的本愿寺秘密召到甲府去当食客的事情,她也没说……而这些事情与储蓄金钱根本毫无关联,为甚么她会这么说呢? “殿下!对不对?你就是为此而匆匆忙忙赶回来的,对不对?……如果真是这样,我马上将木下先生叫来,?你赶快命他去做吧!” 她又仓促地接连说了这些话语,使得信长更加不明白,他只是歪斜着头,突然对她大喝一声:“笨蛋!你是故意在揶揄我,对吧?” 虽然是大声叱喝,然而信长并没有生气。 (这个女人绝对不会说些毫无意义的话……) “哈哈哈……” 浓姬很高兴地笑着说:“殿下的肩膀今天看来像是比?t>以往都要僵硬的样子,所以血液也不太流通了。” “阿浓!” “是!” “如果我长期留在京都并且接受官职,一定会更加刺激到朝仓及武田家。正因为我有这一层考虑,为了避免加深他们的怨气,所以才急急忙忙赶回来,不过这么做却似乎招惹你不高兴的样子。” “殿下!你在胡说些甚么啊?” “你说我胡说?” “哈哈哈!难道你也要故意99lib?使我迷惑不成?殿下!你之所以很快赶回来,第一是因为殿下要知道在你不在的时候,武田、朝仓和公方会有怎样的活动,这一点你必须要看清楚,然后你才可以决定对公方先生采取甚么样的态度啊!……而且对于三好的残党、松永、筒井那些鼠辈们,你也必须看清楚他们的想法……第二就是我刚刚所说的储蓄金钱啊!” “嗯!你真是个叫人不得不小心的女人……” 说到这里,信长却仍然对储蓄金钱的意思……不太明了似的。 浓姬相当了解这个情形,所以她又接着说道:“殿下,有关于第一件事情,你只要暂且在这里等着看,就可以明白了。至于第二件关于金钱储蓄之事,则需要赶快去办哪!” “你说要赶快去办,是吗?” “是啊!……要不然又怎能表明殿下不愿接受官职的精神和意气呢?” “原来如此!嗯……” “我并不是期望甚么,但是你一定要为公方先生做好室町御所,还有在京里面建造宫庭……这么一来,在天下武将及近畿居民的眼中,殿下才会是这世间唯一的大将军啊!” 她的这一番话使得信长内心深受感动:“这个……要做这件事,就必须储蓄金钱啊!” “正是!但是殿下不是已经下令堺众的每个人交出二万贯钱来吗?” “我明白了!”信长将茶杯抛了出去,说道:“叫藤吉郎来!” “哈哈哈!遵命!到底还是要先办这件事。” 这时候的信长已经完全了解是怎么回事了,以他的个性,他是绝对不会停止的。 “阿浓!还是你厉害,真不愧是蝮的孩子!连光秀也比不上你,你是个最优秀的政略家!” “哈哈哈……殿下,你又在开我玩笑了。像这种事情,你应该是相当清楚的啊!” “是啊!的确是这样,你说得很对,然而我却被武田和朝仓家所迷惑。对、对、对!我忘了还有堺众的事情,赶快叫藤吉郎秀吉来。” 这时信长已经充分地了解浓姬的意见,而浓姬也收起那如少女般的恶作剧表情,恢复到以往身为岐阜城女主人的庄重模样。 无论如何,浓姬的确具有相当卓越的才能。 在浓姬的血脉当中,流动着承明智家明敏的血液,以及斋藤道三那具有先见的胆略;这两种血液份子在她的体内均衡发展,而且她也活用了它们。 ——要是不这样的话,她如何能压制群妾,又如何能抓住像信长这种男人的心,使他毫不厌倦地常来找她?…… “嗯!” 信长两眼瞪着天空说道。由于浓姬的助言,使得他的头脑再次活跃起来,如今他正随着心灵的影像奔驰。 他的眼眸发出光亮,方才还紧闭着的嘴唇,这时也像被一把刀割开似的,泛出了微笑。 “阿浓……原来如此,你真是一个聪明的人啊!……真不愧是我的好帮手,教我又恨又爱。” 房内侍女们退在一旁,她们是信长从京师回来时,秀吉所带来的。秀吉还来不及脱下武装,就急急忙忙来到信长的房内。 “我也正在想,大概是你叫我的时候了。” 秀吉以一副毫不在意的表情说着,并且朝浓姬的方向看去,庄重地对她打了一声招呼:“这个……这个……夫人,看到你的精神很好,真是教人高兴!” 政治的表里 “猴子!” “我在这里!” “你在说甚么啊?甚么我在这里?” “每次你叫我猴子的时候,一定都有不好的差事等着我去做,害得我全身肌肉都紧张起来。” “你真会装啊!你这家伙!怎么样?宁宁好不好?” “那当然……对于京里的女人我看都不看一眼,就马上回到岐阜你所赐给我的巢穴来,她还有甚么好不高兴的呢?你叫我来的用意是?” “你想会是甚么呢?” “啊……” “储蓄金钱啊!” “噢,是这件事啊!” 藤吉郎大力地点了点头,说:“好,那我这就立即出发。” “嗯!照这么看来,你也发觉了?” “是啊!像你信长这样的大将,一旦说要课税就一定要做到,怎么可以因为对方挖起壕沟、私自召集浪人们就中止了呢?这么一来将有损大将的颜面;更何况这些钱都是为公方先生建筑皇居及禁 91cc." >里的普请所必需的,所以一定要把税课到手才行,钱再多都有用的藏书网啊!” “笨蛋!” “啊?你说甚么?” “我说你真笨哪!我并不是只有要你去取钱而已……难道你还没发觉吗?” “当然不是!” 秀吉急促地反驳道,然后膝盖微微向前,说:“还有要我去做政治,对不对?” “咦?政治?你说说看!” “好吧!大将!在堺港里面有很多新武器洋枪,而堺港是那些洋枪的入口处……假如信长能够完全掌握这些东西的话,不论武田、朝仓或是三好的余党、松永等人,都不是我们的对手,而且会使他们受到很大的打击;对于这么重要的一件大事,我当然不会忘记!” “藤吉!” “是!” “你刚刚说到政治,对不对?那么我就告诉你,你要好好给我记着!” “是!殿下你请说……” “你是想到堺港去向他们收了二万贯钱就回来是吧?” “正是!我要他们一文钱都不能少。” “这就不叫政治了。” “是!那么,是要可怜他们,让他们少付一点吗?” “笨蛋!不是要他们少付一点,而是这次课税要他们每人交四万贯出来。” “甚……甚么?四万贯?!” “是啊!这才是政治,你要好好记着。他们不服我向其徵收二万贯,于是又挖城壕又养兵;在这里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那就是要让他们知道不服缴二万贯的行为,必须付出怎样的代价!同时也要让他们明白必须拥有多少武装,才足以攻打我信长!” “原来如此……” “虽然他们多的是钱,但是如果他们继续这样下去,即使我信长统一了近畿,也不会让军队休息,一定要完全粉碎他们不切实际的梦想……你这样去告诉他们。” “是!反正既然他们在这上面花了许多金钱,在那边等待我们……” “正是!而且既然他们想用武力和我打招呼,那么我们也得以武回武,这是礼仪啊!叫他们尽管攻过来好了!” “原来如此,这也是一种方法。” “你告诉他们,假如他们能灭我信长,那么就用他们那些兵力去平定近畿;但是万一我信长胜了的话,我会全部杀了他们。至于死后世界的交易,则全部交由我信长一个人做,叫他们乾干脆脆地与我决一死战,如果准备就绪,就告诉我们一声。你这样去告诉他们。” “等一下啊!大将……” “你还有甚么不明白的吗?” “你的意思是说要他们交出二万贯的双倍四万贯来,但这么一来,会影响到你的风评,也许他们会说你是强盗,甚至连更难听的话也出笼了呢!……” “住嘴!猴子!” “是……” “那些钱并不是要运用在我信长的个人生活上,也不是要积蓄起来,全都是为了建造将军的府邸及禁里的营造而募集的。何况从京都到大坂、堺港之间的水路也必须重修、道路也必须重整,因此领国之内的关税都必须重新规划,他..们的交通才能自由出入;这么一来,你想我的风评会不好吗?我相信大家都会认为这是善政而感到高兴呢!” “我知道其他地方的人民会感到高兴,但问题是那些堺众们……” 秀吉说到这里时,信长突然捧腹大笑起来。 “猴子毕竟还是猴子啊!你还担心那些堺众们会埋怨我吗?” “是啊!” “不会,他们不会埋怨我,你放心吧!商人到底是商人,只要使他们有利可图、有钱可赚、能继续生存下去,他们就不会有任何怨言。而且对他们来说,我藏书网信长的政权可说是他们最大的资本,除了担心我会崩溃之外,他们或许还会对我很好哩!” “真是这样吗?” “是的,你去取四万贯来吧!如今二万贯已经增值了,而且告诉对方,这是我对他们的惩戒,如果有人还要继续反抗我信长的话,那么你就告诉他们,武将是武将、商人是商人,各人的道路不同,各走各的路,彼此各得其所,这也是一石三鸟之策啊!” “嗯,你说得一点都没错,事情的确如此……” “我们得到我们所要的、人民得到人民所要的、堺众们也得到他们所要的……这么一来三方面都能各得其所,这才叫做政治啊!所以你去明白地告诉他们这一点,如此一来,就连武田、朝仓、三好残党、松永也能压制住了。赶快去跟他们谈判吧!” 话说到这里,信长很庄重地朝浓姬看了一眼。 浓姬所给予的暗示经由信长的缜密思虑,终于使得“储蓄金钱”的计划为三方、四方带来利益。 “原来如此,这样我就安心了!我这就出发。” 秀吉拍拍膝盖站了起来。浓姬只是目送着他离去,一句话也没说。 北方的惑星 这时越前的大地已是雪花片片,到今天为止,已经有三天不曾见过太阳。 朝仓义景将在金崎城担任城主的同族人朝仓景恒召到一乘谷城来,和家老山崎长门、诧美越后等四个人在一起会谈了将近一刻钟之久。 除了偶尔会进来为他们加上炭火的小侍卫之外,他们不许任何人打扰。 “照这么说来,那些堺众已经交四万贯给信长了?” 义景的脸色看起来相当健康。 “是啊!据说这是为了在春天时营建室町御所而取的啊!” “他还要造御所?这么一来,公方岂不是变成了信长这家伙的……” “而且,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那即是本来是我们家重要助手的浅井家,他们娶了阿市公主,而长政先生与其夫人之间的感情也不错,看来要从信长手中巧妙地取得公方先生,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啊!” “这不能相提并论的!我们首先要考虑的是如何打倒信长,这是不用再重复说的呀!” “这不是重复地说,而是在检讨情势啊!……希望你能够听我说完。” 景恒说到这里,义景也愣住了。 “这不是我们争论的时候,拿纸笔来!等到雪溶化之后,我们该如何攻打信长,这战略计划要写出来。” 景恒就这般地拿出了纸和笔。 “第一,就是要让三好的那些余党去围攻本圀寺的义昭……” 他边说边写着“攻本圀寺”。 “要攻公方先生吗?” “放心吧!这么一来,信长一定会救公方先生的,届时他一定会把军势移到那边去。” “那么,万一三好的残党过于强大,而公方先生本身面临危险,那该怎么办……” “到时候我们再将公方先生迎回到越前,这不就成了,而我们要迎接他的事情都已经.准备好了,只要公方在我们的掌握之中,那么信长的势力不是就被钉死在京师之地了吗?” “原来如此,看来这倒是好主意……” 景恒不安地看着那两位家老,但是山崎长门和诧美越后却好像充满自信地沉默在那里。 “其次,我们要将寄居于武田家的斋藤龙兴迎到越前来。” “甚么?把那个龙兴先生……” “是呀!无论如何,龙兴毕竟是美浓的旧主,只要他加入我们的行列,再一起去取岐阜城,那么以前美浓的那些侍卫们也必定会有所行动。” “这么说来,是先把信长引诱到京师来,然后主公再攻入美浓,是不是呢?” “这还用问吗?虽然浅井长政身为信长的妹婿,但是其父久政表示,即使斩掉其媳妇的首级,他也要长政成为我方的人,他还特别派密使来告诉我这件事。而且再加上北近江的伊香、坂田、浅井三郡里面的本愿寺城堡的十个寺,他们都是众所周知的小大名,也是颇具实力的寺庙呢!” 景恒慎重地歪着头考虑说:“那么……是谁去将信长的势力引诱到京师来呢?否则信长如果回过头来攻打北近江,我们可不是完了吗?” “这当然要另作打算,最好是由三好的残党来负责,而且要三好的残党围攻本圀寺,集合石山本愿寺的信徒,叡山的僧兵和六角承祯的残党一齐断了信长的退路。在这其间,我们可以巧妙地将公方取到手,如此一来,我们又可以以公方之名,怂恿松永久秀和筒井顺庆起事……这么一来,回不到本国的信长势力岂不是溃灭了。” 义景继续写着他的作战书。 “问题是何时最好?无论如何一定要等到雪溶化之后,否则也办不了事。好吧!等到雪溶化之后,我们再决定时间与分配工作吧!” 当他最后写到“破坏织田势”时,就把笔一扔。 “好吧!除此之外,我们还要考虑到与信长同盟的三河的松平家康,他们一族也一定会联手起兵,而我们一定要让松平的援军出不来,完全孤立信长的势力。好吧!这个冬天,我们一定要成立反织田同盟。” 义景所说的要点,即是等待春天的来临,煽动三好的残党,围攻本圀寺的义昭,藉此引诱信长上京。这么一来,越前可以从北近江出兵,直取美浓的岐阜要冲。 还有一个最大的支援,那就是本愿寺。 本愿寺的法主显如上人的夫人和义景的夫人是姐妹,而显如的儿子教如也娶了义景的公主,所以和朝仓家可以说是有双重的姻缘关系。 而且再加上义景也是比叡山延历寺的大檀越,所以在此要说服僧兵加入己方是轻而易举之事。 越前的兵力??约三万四、五千,再加上本愿寺信徒的僧兵无数,所以也可以很简单地动员到八万兵力。 此外,如果近江的浅井父子可以加入朝仓这一方,那么朝仓一方可说是稳操胜券了。 “那么,一旦我们发动后,可就要计算好把将军义昭公迎接到越前来呀!” 景恒再度地读着义景的作战顺序后如此反问道,然而义景却打住了舌尖。 “景恒!” “是!” “正如你说的……一旦事情发起后,事前一定要有完全的准备,才能够使公方离京向我们越前而来。” “……” “这件事情我就命令你,好吧!从现在开始,你就到公方那里充当密使,告诉他说信长图谋不轨,你要不断地提醒他这件事,要他小心信长,明白吗?” “小心信长,因为他图谋不轨……” “是的。信长不接受官位而急忙地回到岐阜。那是因为他自己想做大将军……” “这、这、这是真的吗?” “作战嘛!” 说到这里,义景突然又说道:“不是!不是!你本身也要如此认为,然后这般地告诉公方,明白吗?”他再次强调:“要记得告诉他,证据就是信长先为公方建筑了室町御所,令他高兴,然后将公方关在那里,其次再营造禁里,并且暗中算计着他……他是个相当卑鄙的人,无论如何,你要如此不断地煽动着公方先生。明白吗?而且由于他是畏畏缩缩地在接近公方,所以将来他一定会下令讨伐公方……我们已从间谍的报告中得知了信长的想法,万一出了甚么情况的话,请公方先生马上与我们联络,你就这么去告诉他吧!” “原来如此!这可真是个妙策……” “这是妙策吗?你还要告诉他说我们已经成立了反信长同盟,这么一来,身为大好人的公方一定会怀疑信长……我是十分明白公方的脾气的!” 说到这里,义景已经微笑地将视线转移到家老们的身上。 “好吧!看来这金崎城的城主也已经明白了。天气好像变得更冷了,叫他们拿酒来吧!也把那些女人们叫进来。” 他拍着胸脯如此命令着。 永禄十二年之计 一股狂风吹起,朝着巨木而来。 当然不只是越前的朝仓而已,连甲斐的武田氏也想牵制信长,而他那一流的苦肉手段也开始策动了。 信玄一方面是信长的同盟,另一方面又针对松平改名的德川家康而活动。他们彼此达成密约,约定今川义元的遗领骏河和远江由两人瓜分,并且暗地煽动义元之子氏真,使得家康家中的叛乱一波又一波地出现,而这些都来自于骏河方面。这是因为信玄认为越后的上杉谦信是个难缠的敌人,所以他也许是想一举从远江而攻入三河也说不定。 因此,他以进出远江为最好的食饵而向家康进言,在家康与信长之间挑拨是非。而家康的领内也起了一波波的反叛作用,这是信玄一流的策略,也为自己开拓了上洛之路。但是对信长而言,这是迫在眉睫的危机。 三河的反叛势力..有增无减,几乎是难以期待家康的援军了。永禄十一年(一五六八)末,信长成了这巨木,到了十二年,更是整个进入需要戒备的暴风圈了。 这时的信长三十六岁,同盟的家康二十八岁。 越前的朝仓与甲斐的武田,这时都已经做好了排除信长的作战准备,虎视眈眈地等待机会的来临。如果信长稍有丝毫疏忽,将会导致全军覆没。 然而在这么紧迫的气氛之下,信长却是悠然自得地迎接着新年的到来。 “藤吉,这真是个好年头啊!” 从元旦的拜年、次日的开始工作、五日的整理马匹,一直到六日的早上。 大地布满了霜,来到了距离一座山之远的北陆路,又吹起了大风雪,可说是天寒地冻。 “真是个好年啊!”秀吉以如同往昔一般的语调如此说着:“要钱有钱,兵力也日益强大,看来天下是朝着我们大将一方而来了。” “嗯!你看得见天下朝我这一方走过来吗?” “是呀!我秀吉的眼睛可是千里眼呢!” “怎么样?三好政康他们何时会起兵呢?” “唔!我看今天六日,他们也应该要攻入本圀寺了,而公方先生现在应该是感到震惊的时候了。” “你是这么想吗?但是我认为比公方更害怕的倒是朝仓的那一方呀!我对那一方面比较感兴趣。” “哈哈……说得也是,本来朝仓义景要等到赏花时节才来攻打,他认为那时候是最好的季节,但是没想到却这么快就要在雪中行动,藏书网他一定对三好的残党如此快就行动而感到惋惜。” 秀吉说完大笑出声,而信长也发出如女人般奇特的哈哈笑声。 “对信长来说,朝仓可说是可喜可贺的亲戚呀!” “正是,他特别为大将做了大将想做的事,我们想做的事情,他都为我们做了。” 信长未予作答。 “你准备好了吗?藤吉。” “是的!只要从京师有消息来到,那么我立刻就会出发,人和马都已经选好了。但是,大将,说来也奇怪呀!围攻本圀寺公方先生的人数,竟然是大军吔!” 秀吉在那里用指头比着大圆圈说着:“有三好政康、三好长缘、药师寺贞春,还有松永弹正久秀也加入其中,都是三好的残党,这已经是一大势力了,而大将却叫我带领一百五十骑人马去驱散他们。”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信长苦笑地说:“我担心武田和朝仓会利用这空档来袭击我信长,所以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啊!” “哈哈哈……说得也是!” 秀吉又急忙地说:“对!对!对!你等着看就是了。总之,永禄十二年是美好的一年呀!大将,我要让他们见识见识我们的手腕。” 就在此时,随从拿了茶进来,他们对看了一下,又笑了起来。 “报告,从京师的明智先生那里有快马前来。” 侧役的森三左卫门变了脸色地跑了进来。 秀吉与信长两人对看了一眼,又笑了起来。 “快马?在这大过年会发生甚么大事呢?马上叫他到庭院来。” 两人故作惊愕地站了起来。 看来他们两人并没有把三好残党要叛乱之事告诉三左卫门。 三左卫门急急忙忙地跑了出去,并将已经站在庭院花盆边一位全身汗水淋漓的年轻人带了进来。 “明智的手下,主公有话要赐给你,你就直接回答主公吧!” “是的!”年轻人就平伏在那里。 “到底发生何事?你先冷静一点。” 信长站在木缘边,他大声地说。 “是发生一件大事!在阿波举兵的三好政康,还有长缘及政长,在这个过年,从阿波的摄津攻了进来,同时松永久秀和岩成左通也一起攻打入京了。” “甚么?三好的残党攻打入京?他们的人数与本阵如何呢?” “约有六千,他们驻扎于东福寺,围困将军家的本圀寺……” “甚么时候的事?” “四日早晨。” “我方的装备呢?” “有三好义继、伊丹亲兴、池田信辉、荒木村重等,而敌人已经追攻入京,至于之后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总之,我是奉主君之命火急前来告知大将的。” “我知道了,辛苦你了,退下吧!” “是的。” “放心吧!我信长会立刻入京,将那些贼徒一网打尽的。三左卫门,你带此人去休息吧!” “是!” 三左卫门带着那名年轻人离去之后,藤吉郎秀吉又看?99lib.着信长微微地笑了起来。 “全部都如你所预料的在进行,大将!” “闲话少说,马上出发吧!” “带领一百五十骑人马去驱散为数六千的大敌,真是派给我一份好差事呀!” “使者都来了,说话可要小心点。有谁去把我的铠甲拿来吧!” 信长大声疾呼着。信长虽然感到奇怪,但是也无可奈何。他说:“松永久秀这家伙毕竟还是背叛了我……” “是呀!大将,你一定要亲自出马,让他立即束手就擒。” “是的,一定要让他乖乖地投降,不能再反叛我。他敢反叛我,也表示他是个大人物呀!” “那么,我们是准备带领大军前往吗?” 此时,秀吉大声地喊道:“发生一件大事了,有一件大事发.99lib?生了,有人在这过年在京师造反了。” 他边说边跑了出去。 京都之乱 三好的残党在过年闯入京都,使得京都上上下下一片骚乱。 他们并不知道三好政康在元旦就从摄津上陆来了。 有好长的一段时间,他们都在信长的保护之下,而认为今年应该可以好好地过个年才是。但是到了三日的早晨,突然从大坂与京都之间传来大批军队攻来的声音,同时沿路放火前进,这突如其来的震撼,真是惊醒了梦中人。 “——真是悲哀的事。” “——快把家产运出来吧……” “——不!已经没有时间了,快带着孩子与女人避难吧!这是唯一可做的事情了。” “——为何信长公那么快就回美浓去了呢?害我们今天又要遭受这种折磨,这也是我们在一开始就担心的事情呀!” 三好的先锋队在这片混乱之中已陆续地入京来了,并在东福寺扎营,使得这场混乱愈为扩大。 到了四日,追逐他们的即是上次跟随着信长的三好义继、伊丹亲兴、荒木村重等人,还有信长的亲信池田信辉.也同心协力入京来相救。如此一来,任谁都想得到巷战将是难免的。 “——到底哪一方会胜呢?” 这是可怜的庶民最关心的事情。 “——说得也是,我们又要回到以前的乱世。松永弹正也加入了三好这一方吗?” “——是啊!松永先生……这一来可就糟了。松永先生以前不是降服于信长公,而信长公也饶他一命了吗?” “——是有这么一回事啊!现在公方先生也认为毫无胜算,首先信长公的头一定会被那个人斩掉……既然那个人加入三好这一方,那么公方先生与信长公是毫无胜算了。” “——在这种时候,我们应该要投向哪一方呢?” “——是的,听说本圀寺的公方先生已经准备逃走。藏书网” “——唉!好不容易才安定下来的生活也只是南柯一梦啊!……” 池田信辉入京到本圀寺来保护足利义昭,并逐退渐渐逼近的敌人,使得敌人无法彻底攻入。但是在这期间,三好一方的势力却是有增无减。 无论如何,这毕竟是一桩突发事件。 正因如此,所以大家都在猜想会不会有人去通知信长呢? 即使有人前去通告,但是在这过年期间,信长如何能马上召集大军进京?……这是大家一致的想法。 召集大军也可能要花上好几个月的时间,如此一来,京都会落入侵入者的手中,届时再与信长进行决战。 三好的势力侵入京都已有三日、四日、五日、六日,而京都的气氛也一天比一天的灰黯。到了第七日,在东bbr>.福寺的三好本阵,已出现许多来访的“礼者”。 讨好入侵者,请他们不要烧毁市街,这是礼者们唯一的希望呀! “——假如现在又被烧毁的话,那么京师的街道永无重建之日,京师又要成为废墟,所以请你们宽宏大量……” 他们的心里也都明白,一旦发动战争,这是免不了的事,但这也是悲哀的弱者唯一的希望啊! 然而,就在他们堕入绝望的深渊时—— “——喂,听说信长公来了。” 那正是八日的午后,这流言传遍整个街道,市民们也都欣喜若狂。 信长的军队纪律严整,而且是会前来支援他们的,在上次的上洛之战,他们已经体验过了,相信这一次也必定如此。据说他们是从东海道而来。 “——真的吗?该不会是吹牛的吧?” “——是真的,是我亲眼目睹他们从粟田口朝三条这方而来,大将打前锋,其后随着大军,军旗形成一大片波浪呀!……” “——好极了!好极了!看来今明两天即可决定京师的命运了。” “——如果大将到达的话,那么公方先生也一定会再回到东福寺……” 这些流言夹杂着事实与希望所编织成的谎言。 信长并未率领大军前来。 他仅率领亲手选出来的一百五十骑精兵,在他们到达的同时,池田信辉、荒木村重、三好义继、伊丹亲兴等织田势依然受到三好势力的袭击,但是他们的前来,也开始让对方感到狼狈了。 他们并未想到信长只率领一百五十骑兵马前来,而错觉既然是信长打头阵,那么随后应当跟着有上万的大军前来才是。 就这样,三好政长的势力开始败退,而政康、左通也开始崩溃,到了次日的九日,敌人的影子完全消失于洛内。 后来,市民们才意外地发现信长只率领少数人马即将敌人的大军驱散,这实在令他们哑口无言。在哑口无言的同时,他们也更是确认对信长的信赖。对信长而言,一切都如预料中地进退。 即使信长不在京师,但京师的守备也是不会欠缺,这是事实,而本国的岐阜城也不会表现出任何些微的波动,这也是为了想对朝仓与武田方面显示自己的实力。 当然,将军义昭这一方面更是噤若寒蝉,而朝仓义景的手下也在他的旁边。 (信长要夺将军之职……) 他也是如此想,看来他已经渐渐相信那个小人所说的话了。十日,信长巡视完市中之后,就到本圀寺来拜访义昭,义昭心怀畏惧地迎见了他。 “放心吧!我信长不怕这种事,我先将岐阜充分巩固后才出来的。接下来是在二条建立将军的新家。” “甚么?你已经造了那个新家吗?” “这是我们一开始就约定好的,我信长可是一诺千金呀..!” “喔!你还是造了它……” 义昭的双唇莫名其妙地颤抖着,点了点下颔,心中的疑虑更加深了内心的恐惧。然而,信长对于此事却毫无察觉。 “光秀,为了安定人心,请你赶快告诉他们要在二条之地普请,无论如何,要造个室町御所,而且要力求气派。” 当他这么命令之后,光秀说:“遵命!我已经从各地收集了名石与名木……” 他恭谨地回答。 “还有降服者吗?……” 他略带苦笑地说着。 “哈哈哈……就是松永久秀吧!” “是的!除了松永弹正,还有岩成左通。” “好!这一次我要好好会见他,带我到别的房间去吧!” 信长在以怀疑的眼光看着自己的将军面前,如此快乐地笑着说道。 正直的问答 “原来你就是久秀啊!” 在本圀寺的其他房间内,信长在对方等得不耐烦而感到痛苦之际出现了,他不看岩成一眼,迳自望了松永弹正久秀一眼,而微微地笑了起来。这时的久秀以毫不在乎的表情说:“还是织田先生伟大,我们这些小卒又算得了甚么呢?” “不!久秀,我也觉得你实在是不简单呀!” “不!我方还是输了,你只利用一百五十骑人马就将我方打得落花流水。” “我也想不到你会降服,这真是一件破天荒的事啊!” “谢谢你的褒奖。坦白说,我松永久秀是个非常正直的人,对于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人,我实在不敢恭维。像东方的武田与北方朝仓正是这种人,根据我的判断,只要我进京,他们一定会出来。” “如此说来,你是被自己的判断给绊倒了?” “是的,我是被绊倒了,但是我久秀并不认为这是件坏事啊!既然被绊倒,那么我就要变得更坚强。” “这么说来,我信长是你心目中的强者,所以你才来降服的喽?” “不错!我认为朝仓与武田一定会败在你的手下,所以我松永久秀才会来降服,就是如此计算的啊!” 这时的信长也被对手给吓了一跳。 “久秀!” “是!” “我也曾被人认为是个无用的家伙。以前我曾经让斋藤道三这只蝮当我的岳父,你明白吗?” “是的!我很清楚。谢谢你!” “先别谢我,无论何时都不能太放心,假如我现在要斩你,你又有甚么话好说呢?” 信长说到这里,久秀咬着厚厚的嘴唇说道:“织田先生,如果杀了我,对你而言是一大损失,因为对手是你织田先生,所以我才直率地把心里想说的话都说出来。如果你违背了信义,这对你信长先生而言是多么大的损失呀!我久秀是一个十分正直的人,可以使枯木成山,或许可以成为你最好的助手。” 说到这里,信长突然摇晃着双肩叫道:“信辉,把这家伙给斩了,把这个大骗子……” 他大声疾呼着。 “是!” 对于信长的命令,池田信辉一面回答一面站了起来。 他的本意也可能是希望斩掉松永久秀。 池田走到了松永久秀的身边。 “松永先生,你准备好了吧!” 在这一瞬间,本圀寺的客殿弥漫着一股腾腾的杀气。 久秀坐在信长对面,睁大着眼睛瞪着他。而将刀柄拔出的池田胜三郎,是个重义律的纯情汉,一开始,对于只会拍马屁而无药可救的久秀,他也是感到十分的气愤。 不!不只是胜三郎。 还有手持大刀站在信长身后的森三左卫门的长男长可以及蒲生鹤千代也都想要斩了他,所以他们都屏气凝神地站在一边等待着。 和久秀一起前来的岩成左通,面对这腾腾的杀气,也只能表情僵硬地坐在那里直生着闷气,他的耳朵显得有点儿苍白,身体微微颤抖着。 “斩!” 信长又叫道。 “虽然是在寺院内,但对于这种大骗子也没甚么好顾虑的了。” 就在此时—— 人们会感到震惊,这也是当然的事,因为这时的松永弹正久秀突然仰着头“哈哈哈”地大声笑起来。 这个男人对即将发生的事面不改色,真是名副其实的老狐狸啊! “原来如此,那么我应该要少说点谎言才是。”他说。 “你发觉到了吗?久秀。” “我发觉到了,看来任何事情都瞒不过大将的眼睛啊!……” 他以不屑一顾的表情又开始说着,这时的池田胜三郎却是 6025." >急忙地看着信长这一边。 “等一下吧!胜三郎,看他有何话说。” “谢谢你……说真的,假如在此你斩了我久秀,那么你以前所忍耐的,都将付诸流水了,不是吗?” “久秀!” “是!” “刚才你说你可以使枯木成山,但我信长认为你可以做更多的事。” “谢谢你,如你所说……在当今京师附近之地,有谁是像我久秀这样有器量的人呢?” 毕竟久秀还是一只吃人的老狐狸呀!信长一开始的确就想要斩了他,但想不到对方依然洒脱地继续说着。 “如你所知,我久秀曾经一度想要取得天下,而现在我是打从心底真心前来降服于你,因为我认为你的确是比我更强的一位对手,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愿意诚心前来归服。” “你不需要提到他人的事情呀!你这只狐狸。对于此事,我一开始就知道,否则岂能允许你活到今天呢?” “但是对于这次事件,我久秀是真的佩服万分,你从满地是金的堺众那里获得四万贯,又以一百五十骑人马铲平了三好的势力,同时也让本国完好无缺……但是,大将,有件事情是你必须要注意的。” 对于对方的厚颜无耻,信长也开始感到厌烦了。 “久秀!好了。”他说。 “这次的叛乱可以说是你一手促成的,你认为我信长对于此事会作何感想呢?” “是的,也正如你所想的……” “正如我所想的?那么你就是知道朝仓义景的作战方法,而暗地里认为一旦近畿顺利地落入你的手中……如此一来,你即可卖个人情给我信长,但你又私下煽动三好的势力,这就是你最初的想法,不是吗?你唯一建功?99lib?的,就是使得我的领域还平安,除此之外,你还有甚么可言呢?” “你说得没错,但是……” “我已经没有再听你说下去的必要了,退下!不,等一下。” “是!” “如果还要说的话,那就是你的欲望,以及你那颗表里不一的心和你所使>用的一切手段。天下并不是玩具呀!要看佛面也只有三次,你的这些小把戏,有时候会致你于死地,你知道吗?等我退下后,希望你能改头换面,重新做人。” 他以严厉的声音说道,这时胜三郎紧张地望着信长。 “好了,已经没甚么事了,让这两人写誓书作为人质,吃过饭后让他们回去。” “是!”久秀比信辉更抢先一步平伏在地回答。 新阵容 这一次的松永久秀不再是个骗子了,他对信长是心服口服。 他是个个性复杂而古怪的人物,一旦对方不了解他的力量时,那么他就会三番两次发动策谋来捉弄对方,但是只要对方了解他之后,很奇怪的,他就会诚心地为对方效力。 这也意味着久秀和光秀或许是一脉相通的。虽然他们认为对自己而言,信长的存在是令他们引以为惧的,但是却是一棵能够明了他们心意的大树呀! 在毫不受三好之徒的影响之下将他们驱逐出京的信长阵容,逐渐扩大,他的手下可说是人才辈出。 凡事都以人才为贵。 他即是以此为根本行事。永禄十二年(一五六九),他手持金银与飞角,凡事得心应手,无往不利,可说已具有君临天下之霸者资格。 就在这一年的三月十五日,信长谒见前来岐阜城的传教士菲罗,而对方也以“岐阜王”来称呼信长。到了四月八日,他首次允许传教士在京都建立南蛮寺。就在这一年,信长已经完全具备了“王者”的实力与风格了。 其新阵容如下: 总大将织田信长 七副将(长男)信忠 (二男)信雄 德川家康 (三男)信孝 织田信澄 织田信包 织田信益 八角将柴田胜家 佐久间信盛 丹羽长秀 木下藤吉郎秀吉 泷川一益 明智光秀 佐佐成政 筒井顺庆 九爪将前田又左卫门 荒木村重 梁田政纲 不破氏仲 蜂屋赖隆 稻叶贞通 河尻镇吉 伊贺光俊 蒲生贤秀 其下还有十二牙将、三十六飞将、近习五翼将、母衣众;此外,在大将的阵容里,还有高山右近、中川濑兵卫、金森五郎八、池田胜三郎、细川与一郎、森三左卫门、毛利新助、市桥长利、.99lib?竹中半兵卫、黑田官兵卫、平手监物、服部小平太、堀久太郎等以一当千的勇者。这种壮观的阵容,并非一朝一夕即成。 此外以前提到的松永久秀、细川藤孝、北畠、神户、生驹、菅谷、长谷川等阵容,平时是其家老,但一旦有事,他们也会为信长尽力策谋。回想以前在那古野城为骨肉之亲相争的苦恼,那真不可同日而语。 而越前的朝仓义景与三好残党在等待春天来临的行动之前,也给予信长整顿军容的大好时机,这实在令他们咬牙切齿。 义景在这冬天动弹不得,只是为着自己的将来准备,而信长也依其预定计划,在二条室町为将军足利义昭盖新宅。 身为大名的明智光秀与细川藤孝等人,也从各地收集到名石、名木作为材料,这种豪华着实令义昭大开眼界,并且镇定京师的人心。 落成之日是四月十四日。 信长堂堂将义昭奉持到这里,并且命令朝山日乘上人修复皇居。 在设计皇居的这段期间,于先皇在位时无法筹措御法费用的正亲町天皇那一方的松平家康,改姓德川,并且献出两万匹马,使得事情进行得十分顺利,天皇兴奋的神情自不待言。 “——你看,明年即可在京师迎接春天了。” “——信长公藏书网真是再建京师的大恩人呀!” “——他虽然拥有坚强的实力,但是绝不胡作非为,传闻他与木曾义仲有着天壤之别,既不求官禄,也不近女色,又奉法守法,真是前所未闻!” “——的确,等到皇居建成后,为了信长公,必须在洛中举行庆典。” 在这些流言中,从淀川筋到鸟羽伏见街道的皇居建筑材料也陆续运达,使得京师重现一片活气。 那些皇居的建造工人,例如??大工、左官、石工、锻冶、木挽等工匠们,也都恢复以前的姿态,穿着长裤,戴着乌帽地工作,弥漫着复古的风潮。 另一方面的四条坊门街,有着方四丁的房子,里面那些旧教的传教士们正在建造着南蛮寺,而且有未曾听过的音乐早晚在他们的耳畔萦绕。 信长自己也力求使民心焕然一新,不但复兴美风,也提倡规律,让人们感到新的时代即将来临,而其本身则骑着装有洋式马鞍的马,戴着南蛮帽子,穿着洋式外套,潇洒地在市中心走动,指挥材料的搬运。 当然,他并非全心投入这些事情,他也是个心思细腻的人。这位要取得天下的武将,内心也有其焦躁的一面……永禄十二年,可以说信长将日本历史带入了近代,这在历史上是崭新的一页。 就在次年元龟元年(四月二十三日改..元?一五七○)春天之际,信长更是醉心于皇居的建造与京都的复兴,然而他也已经有了下一步的行动。 这一年的信长三十七岁,是身心更臻成熟的一年。 世上的春天 “——喂!你有没有听说我们的大将准备今年于京师举行盛大的赏花会呢?” “——我也听说了,好像是为了慰劳我们这么多年来的辛劳,而且皇居也依计划在营造,为了迎接新时代的来临,所以决定举行盛大的赏花会呀!” “——不仅于此!赏花还是件小事,听说还要在途中举行相扑大会呢!” “——甚么相扑大会?” “——难道你不知道吗?最近大将于京师凡事都得心应手,显得十分得意,很多人都是这样评论呢?” “——相扑大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就是在上洛途中,在近江的常乐寺境内举办,对相扑感到狂热的不濑藏春庵先生以及尾张、美浓、北伊势、近畿一带的人士,对于此事都感到兴趣。” “——为甚么?” “——要召集大力士呀!而且还有重赏呢!到处都张贴这种布条——这是信长在上洛的途中,为了希望给这春天带来和平,所以举行了相扑大会。无论是牢人、百姓、商人,反正不论职业的贵贱,只要你有能力,都可到近江的常乐寺来集合。只要是参加的力士,都可以获得许多的奖赏,胜者更是不用说了。同时,不论年龄,任何人都可以报名参加。” “——这……这是真的吗?” “——我为甚么要骗你呢?而且在岐阜附近,已经有些家伙放弃身边的工作去到近江。” “——原来如此,如果这是事实,那么他是有点放松自己了。” “——正是,而且对于这次的赏花大会,他还招“那当然是丹羽先生呀!毕竟他比较年轻。” “噢!你认为是丹羽先生会胜啊!好吧!决定了!” “到底决定了甚么,可不要过于疯狂,想去和丹羽先生比赛相扑啊!”宁宁眉头紧蹙地说。 “哈哈哈……你也真是幽默呀!宁宁。你看我像是比赛相扑的材料吗?如果我真的参加相扑大赛,那还真是送羊入虎口呢!” “那你为甚么问这样奇怪的问题呢?” “宁宁,我认为木下这几个字不好。” “木下……这不是你以前的姓吗?” “我认为我的姓过于小气,我不喜欢,我想另找个更有气派的姓。” “啊……” “是啊!你看是柴羽好,还是羽柴比较好呢?我一直在想着这个问题。如果是丹羽获胜的话,那么我就叫羽柴,反正胜的那一方姓名摆在上面就对了。”秀吉常常会语出惊人,他决定自己姓名之事,也是由相扑的话题牵引到此,这使得宁宁呆住了。 “甚么?你觉得不满意吗?” “不!你所决定的事,我不会感到不满,但是为何要从他们两人的姓上各取一字呢?” “这是因为我的智慧过人哪!” “我看你是真的智慧过人,而想不出其他的事情了。” “或许吧!”秀吉回头看着宁宁:“从我们主公的大忠臣柴田先生与丹羽先生两人的姓名中各取一字,改姓为羽柴。” “嗯!” “表面是如此,其实是将两人集合在我一个人身上,你看如何……换言之,我秀吉是比丹羽和柴田两人合起来更优秀且更吉祥的男人,具有这种意味,你明白吗?如果明白了,再给我一碗稀饭吧!” “哈哈……”这回换成宁宁大笑出声。“这么说来,这次的相扑大赛,是你和大将的主意喽?” “甚么?你怎么问这种奇怪的问题,举行相扑大赛有甚么不对吗?” “好、好,我不知道,如果我说知道的话,又不知道要发生甚么事情了……反正我甚么都没看见,甚么事都不知道……” 说到这里,将盛着稀饭的碗端了上来。 “宁宁!” “是!” “你刚刚又骂我猴子了。” “啊……” “这猴子是只有大将才可以叫的,你违背了约定,把脸转过来。” 说着,宁宁就把脸颊靠了过去,秀吉轻拍了她一下,然后捏着自己的脸颊笑了起来。 “智慧过人,也是一件令人困扰的事呀!” “是呀!整天就想着那些才华过人者的姓名,那一定会令人嗤之以鼻的呀!” “甚么……” “是呀!可以叫猴子田或猴子津的,嗯!不过还是叫羽柴好了。” 说到这里,宁宁拿起筷子,朝着秀吉方向笑着,然后再度地把脸靠了过去。 “你看,我很聪明吧,第二次叫你猴子了。” 这时,秀吉叫着:“你这家伙,你这家伙!” 但是他一点都没有生气的表情,只是轻轻地拍着她的面颊。 “好吧!算了!” “对了,如果你要作战,可不要阵亡,如果要夜袭,可不要感冒了。” 宁宁与秀吉之间,以及信长与浓姬之间的奇智与风情,是完全不同的。 常乐寺的相扑 秀吉要宁宁对这件事情保持沉默,看来这次的相扑,对于信长而言,有很深的意义。 无论如何,这毕竟是秘策,在这之 4e2d." >中,他们这一行列如同赴沙场一般,携带许多小包袱,说是要当相扑的奖品。他们带着本旗从岐阜出发,这正是二月二十五日。 对于山脉那一方的北陆而言,二月二十五日还是雪未溶化的季节,而东海道这一边,再过一星期,樱花就要开了。路途中,照耀着银色的春日阳光。 “噢!你看,桃花已经开了。” 身着平服骑着马的信长,很高兴地招呼道中奉行的秀吉来到了自己的身边。 “怎么样啊?常乐寺的力士们集合了没有?” “这可真是一件不得了的事呀!” “怎么说?难道没有甚么人来集合吗?” “不!太多人来集合了,自认为能力过人的傲慢年轻人,就有二千四、五百人前去集合,这也让不濑藏春庵刮目相看啊!” “哦!大家都为太平而感到高兴,但是集合那么多人,只有两天的时间是不够用的。” “所以说,常乐寺从今天早上就已经开始比赛相扑了。” “嗄?已经开始了?” “是呀!参加者那么多,大将如何一一看完比赛呢?只好先举行预赛,再让那些胜利者继续比赛,这样是否合大将的意呢?” “好极了,好极了!” 信长这时来到了六角承祯的氏神明神社这里,翌日的二十六日到达接近琵琶湖的常乐寺境内。 当信长到达之后,着实是开了眼界。 前来集合的大力士人数颇多,而前来看热闹的人数更是高达他想像中的数十倍,不仅附近的村庄都住满了人,连安土山麓的森林中,也挤满了许多露宿的旅客。 “啊!大将已经到了。” “他带来了许多奖品,单是运这些奖品,就需要三百头马匹呢!” “好了!看来明天有好戏可看了。” “这种和平的时代真好呀!还可以露宿来观赏相扑大赛。” 这些看热闹的人群异口同声地赞美和平的到来,但是那些集合的大力士们却不这么想。 这座寺庙到神社的周围,从东西两边搭建了临时小屋,以供他们住宿。 “明天一早,是决定我是否能出头的时候,所以我要努力奋战。” “这还用说,即使杀了对方,我也要胜了这场仗。” “这将是一场轰轰烈烈的战争,对我的苦练会有所回报。” “是的,无论如何,这一切都是信.99lib?长公所决定的,如果有幸被他看中,那么也就能够成为他的部下了。” 每个力士都希望能够在这场比赛中脱颖而出,大家的心中都燃烧着想要出头的野心,和以往的相扑大赛,有着迥异的气氛。不论是牢人、僧兵、自傲的百姓们、以相扑比赛为业者、粗暴的职人、商人……总之,参加者是来自各行各业的人士。 终于到了翌日上午九点,大家望着那堆积如山的奖品而上了擂台。 这一天,信长一如往常,骑着马做早课去了。来到附近的安土山上时,他欣赏四面八方的景物,并且望着湖面。 这位时代的风云儿,他的内心到底在想些甚么呢?在这山顶上,他有甚么心事呢?谁都不知道。山下常乐寺的大方丈已经开始食用早餐,而信长坐在本堂正面的堂缘看着擂台,少年时代,他是最喜欢相扑大赛了……没有比相扑大赛更能令他高兴的了。 这天的司仪当然是不濑藏春庵,他张开大腿,向着东西两方呼唤着那些参加者的名字。经过预赛之后,剩下的是那些胜利者,他们杀气腾腾地来到了擂台上。 身为道中奉行的秀吉,当然要在境内巡视,而柴田、佐久间、丹羽、前田、佐佐、梁田、蜂屋、蒲生等人,都随侍在信长的左右,对于擂台上的那些力士,他们一个也不放过。 对他们而言,如果忽略了其中任何一位人才,那将会造成遗憾。 然而,在这近江之地,却未见浅井父子出现在席次上。这或许是因为他们考虑到越前的朝仓家吧! 这一天的胜利者分别是牢人的青地与右卫门,以及和尚的大唐正权,而他们之间的胜负,将留待明日继续决斗。 中途也有举行这种盛事的仪式。隔天依然是个大晴天,上擂台的力士们,体格都十分魁梧。 长光河原寺的大进和百济寺的鹿。 鲶江的又市郎和宫居眼左卫门。 百济寺的鹿之弟小鹿和青地与右卫门。 大唐正权与牢人深尾又次郎的一战,使得常乐寺的森林展现出一场大热战。而信长也手持扇子,浑然忘我的置身其中。 结果是青地与右卫门拔得头筹,其次是鲶江又市郎,而信长当场召见了他们两人。 信长召见他们,即表示要任用他们,然而又让这两名力士自行去集合他们的部下…… 信长的诸大将们,一开始也是以想寻找人才为目的而来到此地。然而这些被召见的人,也都自以为是精英之士,将来必可求得官位。二十九日,信长一行终于从常乐寺出发朝着京师前进。同时,这个行列的人数也比以前多出了五倍。 “——真是奇怪,难道大将还要到京师比赛一次相扑吗?” “——这很难说。你看他拥有数不清的大力士部下……” “——他对相扑大赛也未免太过热衷了吧!” “——是的,是有些过于热衷了。” “——也许是钱不够用来建造二条御所及皇居,所以才想使用这些人吧!” 行列中的士兵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藤吉,你过来看看!”信长在行列中招呼着秀吉:“如何?猴子呀!你看看那座山。” “那座山……那是安土山啊!” “是啊!从这儿望去,你看它映在湖面的姿态,是多么雄伟啊!” “嗯!那么,干脆把它移到京师去吧!” “你这家伙在胡说些甚么呀?我信长岂有拔山的能力?但是如果能够使用这座山,那该有多好啊!” 这时,秀吉骑着马靠近他的身边说着:“如果从山下到山顶上都造建筑物,你看会是如何呢?” 信长的眼睛突然为之一亮。 “安静!”他如此地说:“浅井实在是叫人担心,但是我经常往返于京师也是够累人的了,看来岐阜是有点远了。” “难道不能移住到京师吗?” “废话!如果我把根据地移到京师,那么会使得禁里感到迷惑的,无论如何,京都毕竟是兵燹之外的地方,你要牢记此事,听到了吗?” 说到这里,他又回头望着湖面的右方,安土山姿的魅力深深地烙印在信长的内心,使他难以忘怀。 热衷茶道 来到京都之后,信长立刻到典药头半井驴庵的家,讨论有关赏花大会的细节。 他并没有马上造访在二条的将军新家,他也并不是想在进入新邸之前先听听京里市民的心声,而是他的内心存着一个更大的腹案。 “驴庵先生,将军搬入新居之后,还感到满意吗?” “噢……这还用说吗?……” 对禁里足利家的事情了如指掌的驴庵,在话回到一半时,立即闭嘴了。他也深怕自己因说错话而得罪信长。停了片刻之后,他又说:“无论如何,昔日足利义政公喜欢把玩的九山八海之石及在细川家庭院的美户石,现在都放在皇居里,使得堺港的那些喝茶人士们十分羡慕……” “这个……驴庵先生,我不是要谈堺港那些喝茶人士的闲话呀!” “是,是!” “我是问公方对于我的好意,是否感到高兴呢?” “是……是……这是因为……啊!总之你过分亲切地招待他,反而使得在不幸环境中成长的人可能会怀疑你别有居心,而感到迷惑……” “哈哈哈……我明白了。这么说来,现在越前的使者还在他的身边出入了。” “呀!你也知道这件事?” 驴庵似乎想要尽量避免提及此事。 “你这次的上洛,也使得堺众吓了一跳。” “你又在和我谈堺众。” “是的!听说殿下为了这次在京师举行的赏花大会,而几乎将堺港的名器名宝等都买尽了。” “噢!对!对!这件事我也听说了,他们还说如果将东西隐藏,可能要遭到你的叱责,所以不如将隐藏的珍宝献给信长公,他们似乎都这样商量着。” “哈哈哈……这倒是一件有趣的事……我一心只挂念着皇居的营造,现在近畿也已经平定了,接下来应该举行个赏花大会和我所喜欢的相扑大赛,让大家高兴一下,如果有名器作为茶道的用具,那更是完美不过了。听说你也热爱此道,那么希望你能为我留意并且准备一下吧!” “是!我当然会的……”他以往昔般的语调回答着。这时的驴庵也不再叹息了。 京里的百姓,对信长都十分崇敬。 这是因为以前他向洛中的百姓借米,而将利息献给正亲町天皇,赖以维持生活,这使得有心人士都感动得痛哭流涕,口碑相传。 当时的天皇,生活极度窘困,在广大禁里可供召唤的人数,只有十二、三人。皇居到处是倒塌的墙,街上的孩子都可以偷跑进去,可以说,每栋建筑物都荒废无遗,四周显得一片宁静。更有传闻说会有怪物跑出来,所以不可长时间逗留在那儿游玩。 但是皇居总是要建造啊!并且每日要捐上修复费用。然而,这是一大笔数字,再有钱的人也会濒临破产边缘!当然,有了金银捐献,那么事情处理藏书网起来会较容易。 但是信长却不这么做,他向百姓借米,再献上去?99lib?,使得皇室与百姓之间有着深厚的联系,这也是他的政策。 他每个月会献上十五石的米。一年共献上一百八十石的米,这足够他们生活了,他要让人民明白且常常思及皇室的衰微。正因如此,所以驴庵才会提到有心人士都感动得痛哭流涕呢! 在驴庵的家住了一星期左右。到了三月七日,将远江的曳马野城改为滨松城而受信长之邀前来参加赏花大会的德川家康,也别有用心,带着近八百的军兵来到京师,并且投宿于相国寺。 龙虎军略 信长到相国寺拜访家康,是翌日的八日。 京里的樱花已是含苞待放,性急的人们也到处打听樱花的名胜之地。 知道信长的来访后,家康也亲自到大玄关来迎接。 “呀!应该是我前去拜访,居然让你先来看我,真不好意思。” “不!不!你对京师不熟,而且我也是在旅行途中,并未进入二条的皇宫内。” 信长轻轻地摇了摇手,来到了客殿之后,又重新看着家康。 家康在六岁时,曾以三河的人质而留在信长家,后来到了二十一岁过年时,家康来到了清洲城与信长结为同盟…… 而今年二十九岁的家康,这一回可说是与信长第三度的会合。 “三河的亲戚呀!……” “是!” “往事真是令人怀念!我们已有八年未见了。” “是啊!是啊!真令人感慨万千!” “我已经如约踏上了京师之地,而你也履约向东取得了远江,但是接下来的问题是该如何巩固。” 听到信长说到这里,家康举着手告诉大家说:“你们都出去!” 于是跟随进来的酒井忠次、大久保忠世、本多忠胜等重臣,都退了出去。 “你还是一点都没有变,还是一样的细心!” “是的,要是被他们听到了,使得事情泄露出去,让他们成了被怀疑之身,这是不智之举啊!” “原来如此!没错,如果真的泄露出去,那么怀疑他们,实在是不智之举,你真是用心良苦。” 信长眯起眼睛,细细地打量着日益强大且庄重的家康。 “但是这件事情是不可能会被泄露出去的,亲戚!” “是啊!这么说来,你攻打越前的那些士兵,都是从常乐寺里新召集来的喽?” “哈哈哈……” 信长笑了。 “还是被你识破了,而世间的人会以为那纯粹只是因我信长喜好相扑比赛罢了。” “对于你的才略,我始终都是十分佩服。” “不!不!该佩服的是你,我以为无人知晓,但还是被你识破了。不!这也实在是因为我担心本国的事情,所以才把大 90e8." >部份的兵力都留在岐阜了。” “这么说来,这个春天,朝仓先生也不会前来京师喽?” “应该不会来吧!亲戚!朝仓已经派人告诉公方先生说我有取得将军 7684." >的野心了。”>99lib? “>99lib.原来如此……” 听到这件事情,家康似乎并不吃惊。 “这么说来,公方是个不能吃苦的人啊!这样他就注定输了。” “哈哈哈……正是!那像你天生就能吃得苦中苦,因此才会变成人上人,像你这样的人才能抓住幸福。然而他却只是静静地等着不幸降临,生性犹豫不决……即使他不是乾坐着等不幸到来,不幸也会找上他的。” “但,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啊!” “正是!这样也好,从一开始我就没有对他抱着太大的期望;不过,你自己也要当心。” “你是指……公方吗?” “不,武田哪!” “原来如此……” “既然我们已经证实朝仓派了使者到公方先生这边来,就表示他一定也会派使者到武田那边去。” “哈哈……” 这时换成家康感到有趣地说道:“这么一来不就变成公方、朝仓、武田势力联合起来讨伐织田和德川吗?他们或许会这么说呢!” “是啊!他们说不定就是这么说的,亲戚!在那之前,非要击溃朝..仓不成!” “对!正如你所识破的,我的兵力都已经在京师召集起来,而且在常乐寺的那些人也足够补充我所有的兵力,再加上我又略施小计以赏花为名义,因而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识破这件事……” “那么日程呢?已经决定了吗?” “嗯,这件事情嘛!……” 信长屈指一算:“明天我就要移居到将军的新邸,着手准备赏花之宴。如果可能,我想多招待一些大名及公家众,当然还有能剧的表演。这一天……我看看……十四日,我想就十四日吧!” “十四日……” 家康像是要加强印象般地问道:“武家还有谁呢?” “有你、伊势的北畠、飞驒的姉小路……这些都是国司,此外还有畠山高昭、细川藤孝、一色式部大夫……” 信长又以手指计算着:“对、对、对!还有上次背叛的松永弹正,我也把他叫了来,凡是居住在京师附近的公家众,在可能范围之内我都将他们召集来。至于演能项目,则由观世大夫及金春大夫二人负责表演第七番舞,我已经派友闲法印通知他们了。三天之后,将有这个月中京师最著名的赏物扭转乌纱帽公开展示,你可以好好见识见识!” “这个月中京师最著名的赏物……” “正是!我要让大家以为可以在这里好好享受这世间的美好春景,更何况我们也要等山那边的雪溶了才行啊!” “等雪溶化,需要那么多时间吗?” “听说今年的积雪较厚,虽然已经有许多人从那边来到这里,准备观赏扭转乌纱帽,或许会迟个二、三天,但大致上就是这样了。” “我明白!” “对了,从四月开始,我和丹羽五郎左会到堺港那边去……” “原来如此!” “虽然是以蒐集名器名物为名,然而我信长却还不曾摸过茶道的茶杯哩!我也得去摸摸看!” “哈哈哈……” “很奇怪吧?有时候连我自己也觉得奇怪极了,因此在那些堺众之间也造成了大骚动。” “就是嘛!……在乡下长大的家康我也很能明白这件事啊!” “到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转移到堺港那边去,我们就表面上假装要回国……私底下却是准备作战!” “照这么说来,一切都准备妥当了?” “正是!我会先你一步离开,之后你再到近江的坂本与我会和;也就是说我会比你早一步离开京师,在坂本落脚,然后朝越前出发。不过,武田并非一株草,因此我们必须如旋风般吹起,在河中与他决战。” “对于你的细密计划,我会牢记在心。” “那么现在我们就尽情沉醉在京师的春景中吧!” “哈哈哈……对我家康而言,这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啊!” “甚么?你看我信长还不是得装出一副很喜欢茶道的样子!” “唉!无论如何,这毕竟不是件坏事呀!” “一切都是为了天下,对吧?亲戚!” “所言甚是,如今最重要的事,就是割除乱世之瘤啊!” “没错,就是这件事,就是这件事。好了,你把那些侍卫都叫进来吧!他们也都经过漫长旅途才来到这里,而且又是我亲戚的部下,我有些礼物要送给他们哩!” “遵命!” 说到这里,两人又互看一眼,然后微微地笑了起来,又回复平常的样子。这时,家康举起手来拍道:“喂,有谁在那边吗?我们的谈话已经结束,大家赶快出来和织田先生打声招呼。” 攻打越前 结束与家康的会面之后,信长首次来到位于二条的将军新邸,着手准备赏花宴的细节。诸般事项早已准备妥当,如今就等着实现了…… 三月十四日起的三天之内,都有盛大的能剧表演,为了一饱眼福的人们挤满了京师街道。但就在这个时候,却流传着两种相反的流言。 “——这次信长公的上洛之行是为了攻打越前。” “——不,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呢?就算是,也是因为朝仓先生对于此番京师这么盛大的事还不肯到京师来所导致的结果,那只是流言罢了。” “——不止这样,我还听说信长公与大坂的石山本愿寺交涉,希望对方能将那块地让给他。” “——本愿寺和攻打朝仓有甚么关系呢?” “——你听我说嘛!在信长公的盘藏书网算中他想在石山本愿寺这个地方建造一个可以控制和泉、摄津、河内的大城,但是本愿寺的人却很干脆地一口回绝了。” “——喔,了不起啊!本愿寺居然敢拒绝信长公所提出的要求!” “——是啊!我也是这么想。不过信长公却因而感到事有蹊跷,于是派出密探前往打听消息,才发现原来本愿寺的背后,有越前的朝仓和甲斐的武田在控制着哩。” “——哈哈哈……听你这么一说,似乎你就是信长公所派去的奸细喔!不过,我认为攻打越前只不过是个流言,而且我还有证据足以证明呢!” “——甚么?听你这么说,你才像是奸细呢!……” “——我说的是真的。信长公不是邀请三河德川先生到这里来吗?他这次之所以来到京师,据说是想要好好轻松轻松,因此连妻子、爱妾也一并带来,而且我还亲眼看到有一排女子的行列进入他的宿所去了。” 一方认为既然带了妻妾来,当然不可能有作战的意图;另一方则认为这只是一种策略运用;双方都侧着头认真思考。 这样的藏书网流言一直传到了四月一日,丹羽五郎左卫门和松井友闲带着装有金袋的马到堺港去蒐集名器,然后就突然消失了。 蒐集名器根本与战争毫无关联,而且自从赏花大会之后,信长每天还是到皇居普请场去,如往常般的大声督促身为奉行的大泽大炊助。 “大炊,比预定还要晚了喔,这是不能原谅的事情吔。我每天都会来看,你要好好做啊!” 当然,这也是为了等待出兵的成熟时机,是信长一贯的深谋远虑! 这时通往越前的道路已经畅行无阻,积雪已经消失,黄色的嫩芽为白茫茫的山谷增添了几许色彩……当从敌方回来的密探这样报告时,信长却依然没有动静。 因为友闲法印及丹羽五郎左两人又在堺港制造了许多足以造成风波的话题。 “——听说天王寺屋的宗及已经将上一次的菓子画献上去了。” “——据说那是件如生命般贵重的宝物吔!” “——药师院的小松岛(壶)、油屋常佑的柑子口,据说都已成为信长公的东西了。” “——听说信长公也给了他们一笔很大的礼金作为回报。” “—99lib?—看来这信长公还算是个很解风流的人物啊!” 在这些传言当中,信长静静地等待另一个情报的到来。 那就是有关小田原的北条氏政及越后的上杉谦信的活动情报。一旦他们互相提携而以甲斐的武田信玄为首,那就棘手了,而他们之间的气氛似乎愈来愈融洽了,bbr>99lib.为了牵制武田信玄,信长非得留守不成。 不,不仅是信长一个人而已。牵制武田信玄的人,还有被信长召集到京师来的德川家康,这也是令他感到不能安心的一件事情。 四月中,等待已久的消息终于来了。 北条氏政的弟弟氏秀成了上杉谦信的养子,由小田原城来到越后。稍后,谦信也有了行动,将信玄由上野的沼田城请到他那边去…… 既然上杉谦信能够出来,也就表示春日山城的积雪已经溶解了…… (就是现在!)信长这么决定。 四月十八日先是家康以看够了京师春景为由,启程回滨松城;隔一天之后的二十日,信长也由京师出发准备回到岐阜城去。 当他抵达近江附近已由他的近身侍卫森三左卫门可成担任城主的坂本城时,即和已在当天先武装到达的家康会合,两人一起朝若狭路前进了。 队伍由十支大旗在前作为先锋,接着是弓箭部队、洋枪部队,在下来即是三支枪为一排的红枪三百支,在那之后有身着红衣的骑兵三百人,这就是信长独特的军队阵容,当时信长的军装,也相当独特华丽。 他脚穿红色镶有金边的鞋子,身着绣有三颗白星的铁兜,手持以黄金打造而成的大刀,骑着令甲斐武田氏羡慕万分的名马利刀黑,雄姿英发,气势足以压倒路旁盛开的百花,相当威风。 一行人在二十一日到达熊川,二十二日由佐川朝若狭前进。二十三日前锋部队已经越过国境,进入越前的敦贺郡。 虽然尚未与敌军遭遇,然而他们这支身着华丽军装的大军,却已足够让北国民众们大吃一惊了。 “——你看,这军队多么豪华、气派啊!” “——看看那些洋枪的数目。” “——不,你看那些长长的红枪及身穿红色铠甲的队伍,是那样整齐!” 当这一行人与前面敌军相会时,已是二十五日当天。信长的本阵位于手筒山山麓,山顶一带则由金崎城主朝藏书网仓景恒带着一队人马驻屯在那里。 “这么说来,和朝仓景恒的这一仗不好打喽!我们必须一举击败对方,最好把他们从木芽岭打回一乘谷的朝仓本城去!” 先锋大将即上一次的猪将军柴田胜家,以及对于越前地理非常熟悉的军师型部将明智光秀。 这时的信长的确想要一举吞灭越前。 在阵中的是松永久秀、德川家康,他们对于武田信玄、上杉、北条也都有相当充分的准备。 当法螺响起,目标向着手筒山山顶开始攻击时,织田势的士气如虹,如日中天。 佳人的忧虑 初春的阳光普照着大地,也普照着初发的新芽所环绕着的近江小谷城本城。 小谷城本城设于山顶,其下有中城,在距离不远处还有京极曲轮、山王曲轮、赤尾曲轮,整个建筑都是环山而造,翠绿的山峰围绕着城堡,景色优美,江山如画,令人惊叹。 从大门正面望去,可以看到横山、金粪、伊吹三座山的景致,左边有虎姬山,右边可以看到一片连接着湖水的平原。 一直站在本堡垒宫殿内的人,是当家主人浅井备前守长政的妻子阿市,她从刚才就一直望着西方的蓝天。 从信长那边嫁过来之后,她已经生下长女茶茶公主,夫妻两人十分恩爱,此刻她肚里正怀着第二个孩子哩! “夫人,到底是甚么东西让你看得那么出神呢?” 由于阿市站在那边已经好一会儿了,因此抱着茶茶公主的老侍女真喜走近她的身旁问道。 真喜是跟着她由织田家过来的唯一侍女。当初的陪嫁侍女,当然不只真喜一人而已;然而由于久政非常讨厌织田家的人,屡次挑剔,终于把她们逼得受不了而回到织田家去了,到现在阿市所带过来的侍女当中,就只剩下真喜一个人。 “真喜……从越前来的使者还在吗?” “是的,还在隐居的久政先生所住的山王曲轮里。>从今天早上开始,他们就似乎一直在练着鹤若大夫的幸若舞,而且不断有小鼓声传来哩!” “这真是件令人奇怪的事……” “照你这么说,难道你认为这个使者……很教人怀疑吗?” 自从阿市生过孩子之后,姿色比以往更加艳丽。她直望着那条环山而绕可以通到越前去的山路,眼睛眨也不眨一下,看在真喜眼里,真有说不出的哀怜。 “这么一来,朝仓岂不是非得要叫阿市公主与他离别不可吗?” “真喜……” “是!” “听说这次来的使者是越前的家老山崎长门守吉家,对吧?但是我发觉他们似乎正计划着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你说很重要的事情……” “是啊!昨夜殿下的脸色不太寻常。你也知道……假如……没甚么特别的事,他是不会这样的。他不时地叹着气,一副深感困扰的模样。” “那么刚毅的主公,居然叹息……” “是啊!我想一定有大事要发生了……” “有大事要发生?但是岐阜的主公现在还在京师啊!……” “既然他在京师,为甚么不叫我们殿下去呢?……而且听说阿浓夫人也去了京师啊!” “是啊!这次浓夫人上京去,在那些男人之间还有许多流言传说着呢!……” “甚么样的流言?” “隐居的殿下说,浓夫人带到京师去的衣箱中,事实上并非装着衣服,而是藏着洋枪。” 就在这时—— “嘘!”阿市对着真喜遥指那条白色的道路。 “啊,那不是一匹快马吗?” “又来了、又来了!我的不安果真应验了。这是第二个使者,从越前来的……” 当她说到这里,真喜急忙将抱在手里的茶茶公主交给阿市公主。 她总算明白为甚么阿市公主从刚刚就一直站在这边动都不动的原因了。 “我去打听一下消息。” “可不能太贸然……” “你放心吧!我和主公的侍卫们都还不错,我就告诉他们想知道外面的情况怎样,好带公主出去散散步……” 于是真喜便离去了。这时的阿市心里已经快要崩溃了,两眼望着满面纯真无邪熟睡 7740." >着的茶茶公主。身为战国时代的女人,还有甚么幸福可言呢?尤其对阿市的处境而言,实在够讽刺、够残忍的了。 她的哥哥信长曾说:“——备前(长政)绝不是一个愚蠢的男人,他也一定能够了解信长的悲愿,到时就是我们兄弟携手共享荣华之时。” 当她准备嫁过来时,信长有好几次对她说着这件事情,而她的丈夫长政看来也的确打从心底爱着自己。 然而,虽然他们两人的感情有增无减,但是她却必须时时压抑对丈夫的?爱,不敢轻易说出口来。 浅井家所有人都非常反对她的兄长,如同冬天大地所结的严霜,使她觉得寒透心肺。 (这到底是为甚么呢?) 无论怎么想,这都不是长在深宫的阿市所能了解的。 对于越前的朝仓家,她有很深的顾虑……要她不顾虑他们,是不可能的事。但无论如何,在阿市公主和长政之间,总是尽量不将彼此的和睦及感情表露出来,这也是为了讨好重臣们,避免引起隐居的久政的厌恶之心。 不!由于他们的讨好,反而促使越前的朝仓家愈加紧派使者来,而且一次又一次的增加……使得阿市愈来愈注意通往越前的西北道路。 方才的那匹快马,就如一丝细缕般地被吸入城内,然后在山顶上的城内突然响起一阵嘈杂声…… 阿市望着熟睡的茶茶公主,轻抚她的脸颊。 (如果不是坏消息,那该多好啊!公主!) 她在心里小声说道,并且闭起双眸。 幼儿身上传来一阵乳香,就如丈夫身上的体味一般,使得她的悲哀更加深了一层。 感情军议 阿市的预感果然没错,在小谷城的山王曲轮迎接来自越前的快马之后,气氛就变得紧张而带杀气。 “甚么事?到底发生甚么事?” 从走廊下急匆匆跑向隐居的久政房间的重臣们的身影,映在年轻侍卫们的眼中。 “终于出现了……” “甚么啊?在哪里……” “织田势啊!他使人误以为他是要由京师回到岐阜城去,然而实际上却从坂本进入若狭,现在已经从金崎城攻向一乘谷来了。” “那么先前使者山崎长门守先生所担心的事情,果然成真了。” “这或许是由于朝仓家的意图先被信长所发觉的缘故吧?无论如何,现在我们要准备作战了。” 下一瞬间,远藤喜右卫门、弓削六郎左卫门等隐居派重臣,和小野木土佐、赤尾美作、浅井石见、藤挂三河等家臣们,陆续从久政房内消失了。 当他们密谈了约有半刻钟时,本堡垒的当家主人,也就是久政的儿子浅井备前守长政终于来了。此时重臣们全都紧闭着双唇不发一言,只有隐居的久政微笑着对满面怒容的长政说道:“备前先生,请原谅我们吧!本来这次军事会议应该在本堡垒开才对,但是由于你娶了织田家的女子为妻,所以我想还是应该在这边开比较保险一点。” 长政对这番话并不引以为意,他坐下来看看一座的人,开口说道:“如果大家都认为我的夫人是这样的话,我也没有办法。好了,继续开军事会议吧!” “这样就好。方才到达的快使说,对方已经在手筒山率先开启战火。” “是使者这么说的吗?” 长政轻声地向他父亲这么问道,并说:“我们不能因为山崎长门先生对我们说过一些条件,就背弃了和织田家的誓言啊!一旦出兵,或许织田势会由背后攻打我方,我们是首先破坏誓约的人,这之后的结果如何,各位曾经想过吗?” “关于这件事啊!备前先生!” 这时久政开口说道:“你怎么能说是我们自己破坏了立下的誓言呢?当我们家与织田家交换誓书时,织田家曾经写下绝不与朝仓家敌对的约定,然而现在信长自己却大大方方地公然违背他所立下的誓言,所以我们也没有必要再死守着那些誓约啦!因为是信长他先破坏誓言的啊!” “父亲大人!” “你还有甚么意见吗?” “难道就因为对方先背信……就因为这个理由,我们就必须参与这场战争吗?” “不仅如此,如果与朝仓家联合作战,我们还有获胜的把握;打胜了,自然对我们有好处喽!” “听你这么说,你是有致胜的把握喽?” “是的。信长为了达成自己的野心及希望而极力笼络将军,所以朝仓家已经派遣使者到将军那边去揭发这件事;同时寄身于朝仓家的斋藤龙兴、甲斐武田、叡山、本愿寺、六角承祯等人也都已经秘密结合,准备打倒信长。在这种时刻,如果我们用最擅长的山路打法与朝仓家会合夹击信长,一定可以使信长军队陷入进退维谷的窘境,然后我们就可趁机在九分九厘谷底彻底消灭他们,这对我方而言,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大好良机呀!” “正是,”远藤喜右卫门向前一步说道:“假如不在这里消灭信长的军势,浅井家一定会灭于信长手中。你看信长不仅杀了自己的弟弟信行,又夺了斋藤家,还能算是一个讲道义的人吗?信长之所以会与人结成姻亲关系,都是以取得对方土地为出发点,因此这次我们除了打仗之外,不作他想。” “闭嘴,喜右卫门!” 长政大喝一声:“你刚刚是说织田先生一点也不顾道义,是吗?” “难道殿下不认为我说得很对吗?” “那么我问你,依恃织田先生的力量而回到上洛、藉织田先生的力量而登上将军宝座、以织田先生的力量而建造了二条御所的将军家……口口声声称呼织田先生为父,说他是救了自己的再生之父而写下感谢状的将军……在墨迹未乾之际,就忙不迭的和朝仓、武田、叡山、本愿寺秘密联合起来对付织田先生……你认为这样的人就有道义可言吗?” “这……既然是将军家和信长……那当然不一样喽!” “你不能因人而异,说他们所走的路也不同啊!” “那当然不同!一方是要治理天下的人……而且在将军眼中看来,信长的确是个具有野心的家伙!他是个狡猾的男人,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好了,在你眼中,将军是个能治理天下的人吗?” 长政苦笑着望了一眼喜右卫门之后,又转向他的父亲久政说道:“道义问题根本就不存在,因此不能作为你违背誓约的依据。既然将军家和朝仓家有密命存在……这样,不义的是将军这一方啊!察觉这件事情的织田先生会攻打朝仓也不无道理,因为是朝仓煽动将军、扰乱这个世界的平静啊!……” “长政先生!” “对于你们的见解,我实在无法苟同!” “看来你还是被你的妻子牵着鼻子走了啊!” “你说这话未免太过分了……” “有甚么过分的?真是,事实就是这么?一回事!你认为浅井家之所以能有今天,是谁给予的呢?你要记住,是我——你的父亲,以及你的祖父所给你的。还有,为甚么北近江佐佐木源氏的六角和京极两氏都不敢对我们出手呢?那是因为有朝仓家作为我们后盾的缘故,因而使得我们浅井三代能在近江附近站稳脚步;这种恩义我们怎能遗忘?信长对我们又有甚么恩义呢?好吧!看来你是被你的妻子牵着鼻子走喽!你不愿意出战也无所谓,我一个人也照样能作战,身为一个武人,就有武者该讲的义气,而你却是个没有心肝的家伙!” “父亲大人!” “好了,我不想听了。如果你认为信长可怕,那你就和你的妻子一个鼻孔出气吧!” “现在我 518d." >再问你一件事情,希望你能耐心听我说完。如今由于织田先生的努力,才使得这个世间稍微恢复和平,一旦这时打败了他,又有谁来平息这个战乱呢?你有没有想过这件事?” “喔,那是将来的事啊!朝仓先生可以,武田先生可以……不!你也可以做啊!现在连鲶江城的六角先生也已经相互约定要一起出兵了,这是大家都可以做的事情。” 听到这里的长政,不禁紧闭双眼及双唇。 看来他的父亲久政已经成为一个完全不看时势,只活在自己偏狭观念中的老人。 从他居然选择那个缺乏远见的六角承祯为搭档,说他将来也能平定这场乱事,这就是最好的证明了。 长政实在想不通那些老臣究竟怎么鼓吹久政的。 此刻他们认为能号令天下、平定天下的人,是现在的将军,因此根本无法继续与他们会谈下去了。 (……家中的气氛如此昧于时势,这到底是甚么原因导致?) 想到这里,长政不觉流出泪来。 长政迎娶阿市为妻,或许就是这件事的起因。像阿市那样与生俱有倾国之姿的美女,使得家中所有人对她种下嫉妒的种子;如果没有这种嫉妒心,他们一定会有更广阔的心胸,冷静分析刚才长政所说的事情,然而如今他们再也听不进去了…… “喜右卫门,你去告诉刚才的那名使者,就说备前先生不与我们同行,至于我这隐居的老人,则必须履行这世间的道义,因此我一定会率先打头阵,请他回.去告诉他们,要他们安心。跟织田先生有甚么誓约可言?……” 从久政的言谈之中,可以明显感觉出他心中的气愤,情绪的高昂。 “遵命!”远藤喜右卫门站了起来。 “等一下!” 长政再次大声叱喝他:“军事评议的结论是由我长政决定,现在我已经明白父亲和喜右卫门的意见;接下来,美作,你说说你的意见吧!” 列席的重臣们彼此互看一眼,此时他们心中明白父子之间的意见全然相背,因此谁也不愿马上回答。 被指名的赤尾美作守清纲将膝盖微微向前一屈,表示了他的赞同,于是其他人不由得从口中发出一声叹息。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