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 《天人菊杀人事件》 导读 在我的分类中,台湾地区的推理读者如果自八十年代起算,约莫可以分为三个世代。首先当然是围绕着1984年创刊的《推理》杂志的“纸本世代”;到了1996年,步入网络时代,推理读者的互动场域也转移到网络上,于是迎来了以BBS(一种以纯文字为基础的类似论坛的网络媒体)为交流核心的“拨接世代”;在21世纪时则转为以部落格与网站为主的“宽带世代”。 我大概已经是“拨接世代”的最后一批了,不过蓝霄则是扎扎实实的“纸本世代”。他还在高三的时候就已经有一篇《屠刀》登上《推理》杂志第14期,当时的创作显然相当生涩,看得出来作者受古龙等作者的武侠小说影响甚深,在口气与情节上都有着类同。不过他后来为人所注意的“秦博士系列”,则要迟至《推理》第72期(1990.10)的《迎新舞会杀人事件》,才首度揭露了日后作者创作不辍的系列侦探秦博士与配角们。 1990年时,我没看过他的小说,也不认识他,一直到2000年过后才初步对他有些了解。一开始只觉得他是个很安静的人而已,就算在聚会中现身了也不常发言。但谁知道等到他的医师等级升级之后,有比较多的空当,竟然把之前累积的热情一口气爆发出来,不但参加聚会时谈笑风生,甚至还在2004年成立了一个被我们戏称为当时的“台湾地区推理入口网站”的“blue的推理文学医学院”。 也就在这时候,他陆续出版了他的三本长篇小说:《错置体》(2004)、《光与影》(2005)、《天人菊杀人事件》(2005)。有趣的是,出版顺序跟著作完成顺序完全颠倒:《错置体》是全然的新作;《光与影》本是为参加第五届“皇冠大众小说奖”而写成的,可惜当年仅进入复选,后来才又由出版社出版;只有《天人菊杀人事件》是彻头彻尾的旧作,完全在2000年之前写成(现在看到的版本作者另外添加了开头和结尾)。
藏书网 一般而言,本格推理小说家都会被我私下区分成“诡计导向”与“谜团导向”。“诡计导向”顾名思义以诡计为主,强调人的智力能达到的人工极限,并让侦探与犯人展开一场脑力的极致对决;而“谜团导向”的作者则好奇于,这个谜团的成因为何?又有什么样的人被牵扯进来?谜底揭开的时候有没有办法造成读者的震撼? 不知道是不是年岁渐渐长了,蓝霄也逐渐由过去的“诡计导向”转向“谜团导向”,在他的新作品中比较少看到对诡计的强调了,这本《天人菊杀人事件》可以说是他的诡计生涯的最后也是最高阶段的代表作。 在小说中,秦博士侦探团六人组尚未长大,所以带着强烈的青春气息,故事轻飘飘的没有真实性。但也99lib?就是在这样的氛围下,“密室”的出现成为了一种纯粹的存在,只要破解了密室,其余问题便能迎刃而解,这应该是某种推理小说的浪漫吧!到后来两部长篇,书中角色渐渐迈入中年,遇到的现实性冲击也越来越多,几乎无法再形塑这种纯粹的诡计。 在此,刚好借由《天人菊杀人事件》在大陆的出版,作为一张“入场券”,可以进入蓝霄的世界,然后你或许可以理解,一个认真的作家是如何不断成长的。 我想,到时最开心的应该是我吧! 评论人曲辰:1981年生,台湾地区著名推理评论家,台湾推理作家协会、MLR推理研究会会员。曾为众多出版社出版的多部推理小说撰写导读、解
说、推荐序和书评。 人物介绍 黄洛懿(女)药学系一年级学生 辛淑贞(女)公卫系三年级学生,棒球队经理 伊本荣(男)医学系四年级学生,推理小说研究社社长 李忠仪(男)医学系四年级学生,推理小说研究社副社长 张吉田(男)医学系四年级学生,棒球队队长 赵威信(男)医学系四年级学生,棒球队队员,棒球社社长 夏明惇(男)医学系四年级学生,棒球队队员 莫克己(男)医学系四年级学生,棒球队队员 陈仲雄(男)医学系四年级学生,棒球队队员 戴生彬(男)医学系四年级学生,拳击社社员 金秀杏(女)医学系四年级学生,合唱团副社长 林美树(女)医学系四年级学生,合唱团社员 林进君(男)牙医系二年级学生,棒球队队员 郭大富(男)公卫系四年级学生,棒球队队员 吴棋(男)药学系四年级学生,棒球队队员藏书网 刘产发(男)心理系一年级学生,棒球队新进队员 黄登莞(男)解剖学科助教 蔡生智(男)解剖学科助教 许大山(男)刑事组长(台中市) 古森林(男)刑事组长(澎湖县) 旺伯(男)解剖室工友管理员 蓝霄(男)事件的记录者,?99lib.医学系一年级,棒球队的新进队员 小李(男)蓝霄的医学系一年级同学及室友 许仙(男)蓝霄的医学系一年级同学及室友 老K(男)蓝霄的医学系一年级同学及室友 阿诺(男)蓝霄的医学系一年级同学及室友,棒球队的新进队员 秦博士(男)蓝霄的医学系一年级同学及室友 楔子 与杂志文化版面的文字记者小姐约好在医院地下室咖啡店见面,是上午门诊结束后的空当,虽然脑子昏昏欲睡,但是情绪却是相当愉悦的。 原本在医院的环境,记者感兴趣的应该是医学新闻吧!但是具新闻性的医学报道,往往会在不知不觉中跨越病人隐私权的红线,在尺度的拿捏上着实令人困扰,所以相较文化版的采访邀约,我比较排斥医药版记者的邀约。 文字记者是个长发的清秀小女生,远远地看到我走来,露出笑容举手招呼,在座位桌上摆了两本推理小说,是我这一年来写作出版的推理小说,老实说,我心底有点陶陶然。 杂志打算制作台湾推理作家的推理小说系列的专题报道,我也是其中之一。 因为对方是推理小说迷,看得出来做了相当的功课,所以两人谈论bbr>..起来十分契合。 “其实说我是推理小说作家是不太妥当的,因为我写 7684." >的推理小说还不够多,也不够好,而且重要的是,里面有许多内容是记录我当年的医学院同学,特别是秦博士,在一些事件内的活跃情形,所以这就是我为何认为自己只是个记录者而不太像小说家的原因了。”我说。 “但是秦博士系列我都拜读过喔!我是系列的忠实读者耶。对了,蓝医师,在很多记录数据中,有不少处提到您在十几年前,曾写过一本秦博士的处女长篇探案。” “哈哈!您还是不忘提起这本小说,您在电子邮件中提过好几次啊。其实啊,那是属于学生时代的记录,现在回顾那本小说,有时相当令我脸红不好意思,因为年轻时候文笔文采实在太差了……呵呵,当然现在也好不到哪里去啦,我相当清楚,那真的像一本记事簿,而不像是本小说。” “您太客气了。但是那也可以说是蓝霄先生的青春回忆?” “不不不……嗯……其实也可以说是了,突然有点语无伦次……”我从随手纸袋中抽出了一大叠泛黄的稿件文章,“我有按照您的吩咐特地带来啦,因为您在信件中提到了好几次,这是现存的原始稿件,我是向推理评论家陈铭清医师借来的,有趣吧?作者的稿件必须向评论家读者借来。翻开欧美推理小说的百多年发展史,也算罕见的情况吧!99lib?t>我这个人做事一向没头没脑,当年的稿件早就搞丢了,还好陈铭清先生不嫌弃,把我当年请他指正的稿件影印稿保存得很好。” “所以,这就是你们的青春回忆啦!我有访问过他,他也是这么说。” “唔,青春的回忆啊,这几个字,在我们这种年纪讲起来,其实是有点尴尬的。” “不会啊,那……蓝霄先生,这些稿件我可以带回去拜读吗?” “那就随您处置了,里头青涩或是错误的地方,就麻烦您指正了。其实,对于我自己的小说摆在读者面前,作者我就好像匿藏在柱子后头不时探头出来..的害羞女生,偷偷窥视读者的阅读反应……哈哈!” “蓝医师您说笑了。” 第一章 红色缝线 徐徐秋风送爽,阳光温煦宜人。 万里无云,是开学以后难得一见的好天气。 这是我踏入医学院门槛之后的一个多月,星期六早上十点钟,生物课下课后。 秋天的味道来了,期中考的日期也已经不知不觉渐渐逼近了。 “秋意虽浓,万物生机却盎然。虽然大清早生物课来个突袭点名,不过整体来说,瑕不掩瑜,这两天将是期中考前难得的美丽周末。许仙兄,这几天我们可有什么活动安排?”我的室友小李双手拄着拐杖,右脚上了一小段石膏,腾出右手拨弄头上成功岭浩劫后逐渐成形的长发,心情似乎十分愉悦地搬弄雅士风情说道。 十月中旬开学后,令人眼花缭乱的迎新活动,实在让我们这几个生疏的菜鸟们,兴奋好奇而且有点受宠若惊地赶场赴约。走马看花一个月下来,正课先撇开不论,课余的大小行程活动,可说是鸭子滑水,逐渐进入状况。 总是衣着光鲜、时髦帅气讲话却有点油腔滑调的小李,在这段日子里,可说是我与其他四位室友(秦博士、阿诺、许仙、老K)心目中,课外活动中马首是瞻的对象,我们不妨听听小李他搬入宿舍后第一天的自我介绍:“小生小李我,今年十九岁,嘉义中学毕业,人潇洒英俊先不论,舌灿莲花,脸皮够厚是在下我的特点,‘喜欢与异性朋友来往’理所当然是我的专长,虽然诸位亲爱的室友一定不承认这也算是种专长,或许争论这个没意思,反正信我者得永生,因为你们迟早会承认我这个专长的确是罕见度高、实用性一流的专长。所以,大家以后有福同享,有玩乐一起混,当个有义气的哥儿们!” 所以,厚脸皮的帅哥小李和害羞腼腆的我们可说是一拍即合。 即使是一潭死水,只要丢进了一块石头还是可以马上激起涟漪,小李的个性在我们六个人当中就是扮演这种触媒的角色。 小李果然是课外活动高手,真不知道是不是高中时代起,他就是这方面的能手。以六人宿舍为单位的各种活动办得有声有色,我们几个室友免不了三不五时对他一阵鼓掌叫好。就在大伙儿如鱼得水、臭味日益相投的时刻,前两天在一次系办舞会中,身先士卒的小李,竟然将腿给跳断了。 请先不要去探究跳舞可以把腿骨跳断了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总之“六人小组”顿时失去重心,所以此刻小李问道:“许仙兄,这几天我们可有什么活动安排?” 打着呵欠的许仙倒是好整以暇地把口袋中的笔记本拿出来沾口水翻了一下,说道:“嗯……各位,活动……嗯,基本上是没有,若真要说有的话,那跟现在一样,就是在这里晒太阳。” “晒太阳不错喔!好建议。”阿诺说。 “晒太阳啊……这样算活动吗?再晒下去就快烤焦了……”我说。 “诸君,室长报告,请注意,咳咳……有美女接近中。”此时老K低声报告。 “喔!哪边?” “咳咳……那边。”老K说。 靠在栏杆晒太阳的我们六人的脑袋,整齐划一,自然而然地摆向美女接近的方向。 “看来还是要我小李向诸位解说一下,那个最前面,容貌身材都最正点的,就是药学系新生中大名鼎鼎的黄洛懿,B大医学院指日可待校花级的人物。当然啰,这里还是得强调一下,据说她对我蛮有好感的。” “据说黄洛懿对我也蛮有好感的!”同一时间,老K接着小李的话也这么说。 听老K这么一说,我们其他五个人的十道目光立刻回过来聚拢在老K身上,都是一副不相信的眼神。 老K把眼镜拿下来,用衣角擦拭镜片,无视于我们的反应,慢条斯理地说道:“她欣赏像我这种智能型的男人!” “真的吗?”我很想问。 “老K你变了……你变得跟小李一样厚脸皮。”阿诺说。 “糟糕,物以类聚,以后我会不会也变成这样?”许仙说。 黄洛懿一行人浩浩荡荡,行色匆匆的样子,我猜她们应该是要前往教学大楼上课。经过我们面前时,这五六个女生多多少少看了我们一眼,很奇怪的,她们的眼光逗留在老秦身上久了一点。 “嗨!洛懿好久不见!”小李打招呼。 “好久不见?……不是几天前才在校门口碰见吗?小李,你的脚又怎么了,听说是跳舞……”黄洛懿笑道。 “谣言,纯粹是谣言,作不得准的。这五位是我的室友,怎样?是不是每个都是人中龙凤,气宇不凡?”小李打哈哈地说。 双方微笑中互打招呼,小李问道:“要去图书馆啊?” 黄洛懿摇摇头,指着身旁的一位身材娇小、打扮时髦、长发过肩的女孩说道:“这位是你们医学系四年级的学姐林美树……” “哇!如雷贯耳,久仰学姐大名。” “学姐好漂亮!” “我们真是有眼无珠,不知学姐到来!” 黄洛懿白了我们一眼,“不要油嘴滑舌的,难怪校园盛传医学系今年新生素质参差不齐。” “我们哪有油嘴滑舌,我们那是实话实说,对不对呀?学姐。” “谁?是谁?敢说我们素质参差不齐?” “拜托!阿诺,你那是什么表情,要吓死人啦?” 林美树微笑地看着我们七嘴八舌的神态,“学弟们可真活泼!” “啊!学姐英明!” 就这么一打岔,黄洛懿才道出她们的目的地:“几个医学系二年级的学姐,在大体解剖室打算课后温习献体(指解剖用的人体教材,原文名称为cadaver),准备即将到来的大体跑考,她们请林美树学姐来指导,我们则是想顺便去见习看看,一则好奇,一则机会难得嘛!怎样?要不要一起去?” “这个嘛……天气不错……可能……”小李代表我们表示意兴阑珊。 目送她们离去后,老K苦笑道:“没想到像我这么有智能的男人,她前前后后竟然只瞧了我零点五秒。” 我安慰似的拍拍老K的肩膀,相视无语。靠在操场边的栏杆晒太阳,言不及义地乱聊,欣赏来来往往的校园美女,竟然成为我们六人最近主要的校园活动。 栏杆左侧不远处,是操场边的水泥地,一群土风舞社的社员正随着音乐曼妙起舞,或许这正是吸引我们逗留在栏杆附近的原因。 操场再过去,棒球社社员正在练习传接球及打击,远远望去,似乎个个精神抖擞,吆喝声此起彼落。 B大医学院的棒球风气,早在我就读K中时就已经耳闻,在大学联赛、医学杯季赛、区域锦标赛都是夙负盛名的传统强队。 在踏入B大医学院门槛后,总算对大学社团百花争鸣的现象开了眼界,其中更以目睹棒球社号称全校第一的规模感到咋舌。 医学系、药学系、护理系是医学院中的三大学系。其中人数最多,男生几乎占大部分的医学系,更是组成棒球社的主干,更将棒球视为“系球”。院际杯的棒球比赛,医学系的各年级以摧枯拉朽之势包办前几名,可说是司空见惯的事。 棒球社人员众多,无形中凝聚了一股力量,社长在各种场合的发言分量自然不容忽视,在社团预算、院务会议、校园活动、对外比赛,B大医学院棒球社均不枉为校园第一大社的作风。其中棒球队隶属棒球社,单是球队就有近百名球员之谱,当然,实际上能上场代表学院对外比赛的一队球员只有二十五名左右。 有些人并非抱着能上场比赛的想法才加入棒球社。医学系的同学有的人英、日文底子强,加上美国、日本、韩国侨生的加入,所以可以吸收各种棒球信息、欣赏职业棒球、研究棒球知识,这些才是吸引更多人投入棒球社的主因。 棒球衍生出各种相关活动,久而久之,在棒球社之下分出各种参与的分众群,相对的,有些社团则并入棒球社,做更良性的发展。 人数一多,社团经费反而不虞匮乏,而且有了毕业校友回馈社团的捐赠,使得社团获得比其他社团更多的学院支持,因此更加茁壮。所以,校园内随处可见棒球社的社团活动海报。 不过,像我们这几个医学系一年级的新生,对于一入学就投入阳刚味洋溢的棒球社团活动中的意愿似乎不太高昂,毕竟玩心正起,各种舞会、联谊、女孩子多的地方,才是我们最常出没的地点,说来虽令人害羞,但却是实情啊! 这时,一颗棒球被击得老高,在隐约的欢呼声中,划个漂亮的弧线,向我们方向飞来,越过土风舞群,落地后数个弹跳,滚到我们前方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短暂的静默。 棒球队员振起双臂,远远地对着我们呼喊,听不太清楚详细内容,似乎是希望我们帮忙捡起棒球掷回去。 距离最近的老K慢慢地拾起那颗棒球,优哉地摆起投球姿势后,铆足了力气……“Are you sure?”小李怪声怪调地说。 “要小心前面那一群土风舞社的,不要砸到她们。”我接着提醒。 “砸到人要自己负责!”阿诺告诉老K。 “没有把握就不要勉强。”许仙懒洋洋地说。 老K似乎听进了我们的忠告,立刻放软姿势,左手遮于眉际,踮起脚尖瞧了瞧,好像不太有把握将球传过土风舞社的人墙。他笑笑地摇摇头,把球递给阿诺,以认命的语气说道:“还是你来!” 阿诺放下背包,魁梧结实的身躯,从栏杆后面一个翻身越到前面,接过老K手中的白球,拉弓转身投去,一气呵成。白球像子弹一般,飙回来处。 投球后,阿诺又是一个翻身退回栏杆后面,整体动作干净利落。 土风舞社的女生正跳得火热,音乐“啦啦”响着。阿诺丢完球后,大家的视线又如同探照灯一般聚焦于一处,并未意识到几个身穿脏兮兮棒球服的棒球队员正朝我们所在处聚拢过来,其中几个还拎着球棒……还是土风舞社的同学先停下动作,朝我们的方向指指点点。 我们这时才发现一群棒球队的队员正向我们围拢过来。 怎么了? 我们六人以阿诺为中心聚拢在一块。对方要干什么?难道阿诺刚才那一球丢出了什么差错? “请问刚刚那一球是哪位同学传的?”带头的一位,是个五官分明,身材比例完美的帅哥型人物。额头的刘海淌着汗珠,棒球服上面的尘土更显得阳刚味十足。但是他此时的语气,倒是嗅不出挑衅的味道。 老K非常迅速明确地指指阿诺,同一时间,阿诺响应道:“是我传的。有什么问题吗?” “我是本校棒球队的队长张吉田,医学系四年级,刚刚有个机会,正好可以看到你回传球又直又准,整个臂力劲道,实在令人讶异和欣赏。我们稍微讨论过,放眼目前球队,几乎找不到这种人才,这绝不是恭维,所以我过来想认识拥有这种身手的同学。”帅哥张吉田脱下棒球帽并在球衣上抹净右手,眼神诚挚地伸出手来。 原来是学长,真是有眼不识泰山。 六人彼此面面相觑,阿诺微笑地和张吉田学长握了手,并且表示我们都是医学系一年级的新人。 张吉田学长微笑着对阿诺说道:“原来都是学弟呀!以前打过棒球吗?” 阿诺摇摇头说道:“只玩过电视游乐器的棒球游戏。” “实力跟我差不多。”许仙笑道。 大家都笑了起来,生疏的气氛立即热络不少。我们首先自我介绍,连绰号都扯了出来。 “如何?学弟们有没有兴趣加入棒球社?如果阿诺学弟愿意加入球队,只要积极苦练,以学弟的资质,我看不久的将来,校队中心打者的位置,一定可以扛下来。再加上球队里原本就有的年轻一辈好手,我想本校的成绩,未来一定可以持续大放异彩。” 面对学长们热烈的邀请,阿诺看了我们一眼,脸上闪过犹豫的神色,直肠子的阿诺难得这么不干脆。 开学后各种迎新活动目不暇接,社团活动更是百花争艳,我们六人以小李为首,到处鬼混插花,所以除了正课外,女同学多的地方,娱乐性高的地方,如前所言,则是我们“荒野六匹狼”(小李语)最常出没的场所。因此,棒球社这种阳刚味浓厚的社团,尽管阿诺运动神经发达,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吸引力。 “阿诺,你要三思啊……”小李不忘提醒。 一个身穿运动服慢跑的女孩,脸上挂着甜美的笑容,拿毛巾擦拭脸上的汗珠,微喘地跑了过来。 “吉田,你们怎么不练球,在这里偷懒?明年医学杯季赛就快到了,如果没有好成绩,我这个球队经理的面子可挂不住喔!” 张吉田向她说明眼前的状况。 原来棒球队经理是女生。 “学姐好,学姐是公卫系三年级的辛淑贞吧!”小李笑着打招呼。这小子简直是美女资料簿。 辛淑贞向我们颔首致意,“欢迎加入棒球社,你们几个身材不错,应该都是打球的料。” 虽然这是客套话,但她看阿诺的眼神还是露出赞许之意。至于静静站在一旁,双手插在口袋的老秦,她也是免不了地多看他几眼。 老秦在我们六人当中算是最安静的,他总是在一群高谈阔论的人群当中,沉默地当个旁听者。他那似乎冷漠不易亲近的外表,和手冢治虫漫画中的“怪医秦博士”一样,略显怪里怪气(这也正是老秦的“秦博士”绰号的由来)。然而,他“深邃的眼神却不时闪现着智慧光芒”。我知道这样的描述很“漫画”,但我真的如此认为!这也是往后的日子中,我的其他室友的共同体认。 “眼神的‘智慧光芒’是怎样?”小李曾找碴地问我。呃,这真的很难说清楚,并不是说眼神要亮得像烛光才能称为智慧光芒,但举个相对的例子来说,同样是深邃的眼神,室友们却说我的眼里闪烁着邪恶……所以,这当然不是客观的形容。 但奇怪的是,任何人遇见秦博士,特别是女孩子,都会忍不住多看他几眼。起初我以为纯粹是他标新立异而招致的异样眼光,不过老K与我也曾同样试着去标新立异打扮一下,好像也没有女孩子愿意多看我们一眼,所以根据我长久的观察,我这个大学联考某科考零分的室友秦博士,身上似乎有种说不出的吸引他人的魅力。此刻,辛淑贞学姐打量他的眼神,虽然短暂,却更加深了我的想法。 “学弟们,考虑看看吧!有意思再和我或是棒球社联络,我们要继续练球了。”张吉田队长转身一喝,“伙伴们,上工了,经理大人说话了。” 于是吆喝一声,棒球队一行人簇拥着辛淑贞,又退回球场和原有的人员会合。 秋风又起,扬起面前的落叶尘土。 一阵沉默。 “有空去看看好了,经理这么正点。”小李打破缄默。 没有人表示异议。 刚才棒球队员离去前的对谈中,我隐约听到几句话:“那种臂力,毫无疑问的,一定可以把球从外野直传回本垒,更重要的是,传得又快又准。”难怪棒球队这么重视阿诺。 “阿诺如果穿上正式的棒球服,一定很好笑。”许仙说。 “球队可能必须帮阿诺订做特大号的球衣。”我接着说。 “他的一件,我老K可以做三件。” “或许真有兴趣,大家一起去看看。”阿诺说。 “拜托,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对方很明显欣赏你的身手。而且体育性质的社团,铁定吃力不讨好,再加上棒球社的女生一定属于少数族群,无聊死了。不过有辛淑贞在,我想我们会不时去探望阿诺你的。” “听阿诺的语气,似乎已经打算加入了喔!” “其实……嗯,或许该这样说,有谁没看过棒球赛?男女老幼多少都懂得一点有关棒球的皮毛。棒球运动所散发出的光热魅力,无可讳言,是相当吸引人的。和大部分人一样,我玩过棒球,却从未加入球队认真打棒球。以前念K中,学校没有棒球社,一天到晚的课余时间就和Blue(指我)泡在篮球场,那种精疲力竭的畅快感,由于联考的关系,好久没有尝试的机会了,如今学长们有意邀请我们。看看我逐渐松弛的肌肉,以前曾有六块腹肌的健美身材,如今已融合成一 5757." >块肥油了。” 阿诺这个人就是这样,常常无预警地冒出一段正经八百的演说。 “那叫Blue和你一起去好了,反正要跳舞什么的,我会随时通知两位,绝对是‘荒野六匹狼’全员大进击。如何?够江湖道义了吧!” “我……”我正要辩驳,这时距离药园再过去一点的解剖室方向,传来一阵骚动的声音,在附近活动的人们也闻声朝解剖室方向聚了过去。 “怎么了?” 好奇爱凑热闹的我们,当然免不了想过去一瞧究竟。 就是因为这种好奇爱凑热闹的心理,使我们卷入了我此次描述事件的旋涡。 智能型的凶手,在黑暗中桀桀冷笑,横亘在我们眼前的是接踵而来不可解的谜团。 我的室友秦博士在校园中大展身手的第一个事件的序幕,就此展开……循着骚动的方向,我们六人(包括一拐一拐的小李)簇拥地赶到医学大楼一楼的大体解剖室。 解剖室狭隘的入口,挤满了探头探脑的人群,议论纷纷。 “好奇怪喔!” “发生了什么事?” “请不要挤好不好!” “前面的同学请蹲下好不好?后面的同学看不见啦!” “会不会是闹鬼?” “大白天不要乱讲话,八成是有人恶作剧。” “但是照你所说,还是有两成的机会不是恶作剧哩!” 围观人群七嘴八舌,闹哄哄一片!我们一时之间也搞不清楚里面的状况。 凑热闹对于正无聊得发慌的我们,也不是多丢脸的事。 “唉呀!臭阿诺你踩到我的脚啦!”小李叫道。 “阿诺,你身材最高,看看解剖室门口这群人究竟是凑什么热闹?” 阿诺踮起脚尖说道:“看不清楚,嗯……好像是有人倒在墙边的样子,大惊小怪应该是这个…………咦,有一面墙壁写着血红大字,被前面的人挡住了。嗯……看不清楚写了些什么‘碗’?” “所以没什么好看的,不如打道回府睡大头觉,准备下午的活动。”许仙睡眼惺忪地建议。 许仙话才刚说完,现场突然静了下来。 校方人员陪同几名大汉快步走来。为首的一位,方头大耳,面貌凶恶。 “奇怪?训导长怎么和流氓走在一块儿,态度还这么客气?”老K搔搔后脑勺对我们其他几人轻声说道。 “他可不是流氓,是刑事组的组长许大山先生。”我们背后响起了娇脆的女声,大伙儿似乎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原来是先前向我们表明要到解剖室的林美树学姐和药学系的黄洛懿两人。 “嘿,你们不会是刚好从里面出来的吧……是喔!那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问两大美女不就知道了?”小李说。 这时,训导长面色凝重地陪着杀人犯模样的许大山组长,快步经过我们眼前。许组长突然停下脚步,露出诧异的眼神,直盯着老秦,最后吐出一句:“年轻人,我们见过吗?怎么这么面熟?” 这下轮到我们其他几个露出诧异的眼神了。 秦博士不置可否地报以微笑。 许大山在校方人员的督促下快步走入解剖室,我们当然趁此机会挤到前方,瞧个清楚。 “喂,老秦,许大山为什么说你眼熟,是不是你在外面有前科?犯下什么案件?”我开玩笑地问。 “八成就是妨害风化诱拐良家妇女一类的案子。我的推测一定不会错,大家想想看那个伦敦世纪凶手开膛手杰克,不也是和老秦一样神秘兮兮的吗?”小李笑道。 老秦仍然微笑不语,双手抱胸,不时抚着下巴,眼睛直视前方。 反倒是阿诺抢一步回答:“小李,你不要做贼的喊捉贼啦!” “喔,臭阿诺,在美女面前注意保留我的一点形象啦!” 此时,几名人员用担架从大体解剖室内抬了一个女孩出来。这女孩先前在操场旁就看过了,她是打算和黄洛懿前来解剖室见习的同学之一,几个随她前来的同学正在照料她。除了脸色苍白外,意识似乎还算清楚,黄洛懿两人也凑上去打气安慰了几句。 我还是搞不清楚解剖室发生了什么事。 许大山和几位刑警以及院方人士走到阿诺先前所提及的那面墙前。排开视线阻隔的障碍,我终于瞧清楚眼前的情景,不自觉“啊”地一声。 我将回来讨回公道 伊本荣 斑驳的水泥墙,血红凌乱的几个大字,在黯淡幽静的大体解剖室中,颇有震撼性地映入我的视网膜中。 地上有一具暗黑、了无生气的尸体,以极不自然的姿势俯趴在干硬的地板上。墙上最后的那个“荣”字拖曳长长尾巴,向下拖过墙壁和地板交接的直角,和地上尸体右手前伸的掌心连接,尸体的手掌紧握一只像是瓶罐的东西,似乎是喷漆一类的物品。 刑事组长眉头皱了皱。当我瞧清楚那具裸露干瘪的尸体,竟然是解剖用的献体时,只有呆>.立在现场。 第二章 大体解剖室之谜 B大医学院的福利社位于学校活动中心的地下室,餐饮部冷热食无所不卖。现在刚过中午十二点,这里早就大排长龙,生意好得不得了,无论是牛肉面、广式料理、自助餐都嘈杂地挤满了饥肠辘辘的食客。据说人一饿,无论男女老少,面目都会变得狰狞起来……一年前,活动中心大楼尚未竣工启用,福利社位于寸土寸金的医学院,而且还是分配在大体解剖室的正楼下,所以当时的生意怎能和目前的活络相比呢?据说贩卖部各单位的老板还无聊到拿苍蝇拍比赛打苍蝇哩! 我和我的五位室友虽然来自不同地方,而且共处同一屋檐下的日子也不长,但是对于这一类奇异诡谲的事件保持旺盛的好奇心与探究真相的冲劲,是彼此渐渐了解的共通个性。 虽然入学不久,也谈不上对于漫漫医学之路有多大的体会,但在抱定往医学之路勇往迈进的同时,对于尚未了解的医学知识与技术的获得,就是该怀有如此旺盛好奇心的探究热诚吧! 所以,在这个秋天的早上,我们偶然目睹了此次事件,根本不需外人要求,我们很自然地就想更加深入知道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这时,自告奋勇的小李将黄洛懿和林美树学姐邀请过来。 打算连同午餐一起解决,我们八人选个餐厅角落的座位坐了下来。 我的室友阿诺和老K各抱一只海碗,装了热乎乎的牛肉面回来,黄洛懿和林美树学姐均称食欲不好,各自只点了一份三明治和一杯珍珠奶茶。小李大献殷勤,只帮女生不帮男生,带回她们两位的三明治(尽管行动不便)。 当然,小李自己也点了三明治,秦博士、我和许仙则是排队排了老半天,各自装回一盘自助餐,等我们三个回头就座时,阿诺和老K早就稀里哗啦吃个碗底朝天。 这两位吃牛肉面是用倒的——直接从食道倒进胃袋里吗? 学校自助餐的白米饭原本是无限制免费供应给购买自助餐的同学。但是,自从新生入学后,几个重量级食客(如阿诺之流)和跌破专家眼镜的饭桶(如老K之辈),联手一副吃垮自助餐摊位的模样,把老板原本笑脸常开的生意脸搞得脸色相当难看,所以无限制供给白饭的情况,当然暂时不会再出现了。 我们以这轻松的话题当做开场,随着咀嚼速度的放慢,今天在大体解剖室出现的景象,以及远超乎我们想象的关键事件,前因后果互相交织成“大体解剖室未解之谜”,从林美树学姐口中说出。 事件要从回溯这年的暑假讲起…… 在三年级的基础医学课程结束,即将迈入四年级临床医学课程的今年暑假,医学系三、四年级交接的八男两女,组成一个解剖病理研习营.,日期是七月一日至七月三十一日,以及八月二十五日至九月十五日,研习活动为期约莫两个月。 主要活动项目如下: 1.研习并复习人体神经系统、循环系统、肌肉骨骼系统的详细构造。 2.清洗新年度的献体,为新学期解剖、病理、组织等学分课程的新教材做准备。 3.十名医学系学生,分成五组,将五具fresh献体,依头颈部、上躯干、下躯干、四肢、背部的各类详细结构,巨细靡遗分出来,并加以标记,以作为下学期初登解剖课之堂的医学系二年级学生的解剖范本。 4.解剖病理研习营由朱敏成教授负责指导,其间的问题则由黄登莞及蔡生智两位助教负责第一线的解决。同学可依研究兴趣,自定义一个主题,利用近几个学期使用过的献体,在火化之前,再加以整理利用。 5.开学后的九月十八日,在B大医学院的医学大楼,将举行临床病理研习会,希望同学在助教的协助下,帮忙整理病例报告。 八男二女的组成,均是医学系班上成绩优异、对病理解剖研究充满热忱、并且经由初步简单口试后所录取的人选。 人选名单在六月三十日公布于解剖室门口如下:
姓名性别所在系所
赵威信医学系四年级
夏明惇医学系四年级
张吉田医学系四年级
李忠仪医学系四年级
伊本荣医学系四年级
莫克己医学系四年级
陈仲雄医学系四年级
戴生彬药学系四年级
林美树医学系四年级
金秀杏医学系四年级
八男二女于七月一日向助教蔡生智报到后,开始研习营的行程。 从福尔马林池及冷冻库可供下学期解剖使用的献体总共有二十四具之多,除了五具准备作为模板供研习营使用外,其他十九具献体则供下学期医学系、牙医学系、学士后医学系等科系使用。 因为赵威信与金秀杏是男女朋友的关系,所以将两人划分为同一组,是协调后的自然结果。 于是,五具献体、两人一组的编制,每具献体又分为五99lib.个解剖部分,所以依照部位的轮替,在研习营结束时,每个人都可以完全解剖到人体的各部位结构。以赵、金搭档而言,第一具献体解剖四肢、第二具解剖上躯干、第三具解剖下躯干、第四具解剖头颈部、第五具解剖背部,可说是几近公平的分配方式。 第一个礼拜,在助教的指导下,几个男生把福尔马林池内已届可使用的日期的献体起出。在简单的祭拜仪式以及初步处理后,就将献体搬到解剖室后的围墙空地上,用肥皂为献体净身。要使用的五具献体则以经过药物处理后的湿纱布裹身,搬进解剖台的升降箱里。其余献体则在确定情况无碍后,搬到冷藏间的冷冻库中,等待开学课程使用。 解剖室弥漫着浓郁的福尔马林味道,按照不成文规定是不准戴口罩的,所以那种呛鼻的味道,在第一次接触时可能是极不舒服的经验。但医学系三年级将升上四年级的十位同学,早在二年级时就接触这种味道一整年,所以适应性应该都不错。 以一个礼拜时程为阶段的分配方式确定后,各组工作人员立即分头进行工作。 然而,各组工作人员并非在同一时刻进行尸体解剖,因为每个研习营的学生各有各的杂事,必须在暑假完成;而且献体的解剖细分动作,若狭隘的解剖台一下子挤进十个人,尽管解剖不同部位,仍略嫌拥挤,还不如几组人马错开来的好。 在校园最大体育社团棒 7403." >球社中的赵威信、夏明、张吉田、莫克己、陈仲雄等人,在新学年度都已经是社团的核心干部,不仅有日常课业要费心,社团事务早就让他们忙得焦头烂额了。 伊本荣和李忠仪是推理小说研究社的创社元老,戴生彬则是拳击社的台柱,加上合唱团的林美树、金秀杏两人,她们一个是随团伴奏、一个是副社长。 在医学系三、四、五年级普遍成为医学院各类社团领导人或中坚干部的情形之下,研习营的十位同学在暑假还得分心忙碌社团事务,也就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了。只要在预定时间完成自己分组该完成的部分,空余时间要忙自己的私事,甚至要提早完成先前所提及的自定义主题的解剖额外课题也是无妨。 如此一来,各组人员甚至每个人到解剖室进行研习的时间就不一定了,以活动期间某天的每个时段为例,解剖室从空无一人,到同时挤进五六人进行研习的情况都有可能出现。若以单独个人为考虑,每天出现在解剖室的时间,从完全没有出现到逗留时间长短不一皆有可能。但十位同学在彼此的默契上,每组人马原则上尽量在一天之内顶多使用一次解剖室,时间则以三至五个钟头为限,如果进度落后甚至请假或有其他杂务而临时耽搁,则可以弹性酌以调整。 解剖室大门的玄关边墙壁备有一张留言板,同学最好留言知会其他同学一声,甚至让教授、助教或是解剖室的工友也能知道。 虽说如此,在暑假期间,留言板很少作此用途,反倒多半成为同学们在生活琐事上互相联络的广告牌。因为在最后完成五具献体的细部解剖后,从没有哪一组延迟进度,也没有任何人在解剖室一天内使用了超过五小时以上解剖同一具献体而影响别人的进度。 毕竟一天工作三小时,一个礼拜下来,要完成自己该解剖完成的部分早就绰绰有余了。 只是如此一来,因为同学进入解剖室的时间并不固定,助教也没有随时在解剖室出现,若同学有什么问题,则可以自己找时间到教员休息室或附设医院病理科寻求老师协助解决。 通常解剖完一具献体,助教会随同十位同学先预定某一天的某段时间于解剖室共同讨论遭遇到的问题,若仍有疑问无法解决,则由助教代向教授询问。所以,这次的研习营处处洋溢着自由研习的学风。 平顺的日子一天天地过去。 在解剖完第三具献体并开过讨论会后的七月二十九日,两名助教请假随同附设医院几名教授飞往韩国参加东亚病理医学年会。 所以七月三十日、三十一日只剩下医学系这十名学生独自解剖,因为教授和助教多半扮演指导并解决学习上困惑问题的角色,所以尽管没有指导老师在校,实质上影响并不大。更何况,才刚要开始进行第四具献体表皮和皮下组织分离的表层工作而已。 然而,在七月三十一日,也就是隔天就要暂时放假的前一天,解剖室发生了一件触目惊心的命案。 伊本荣同学在大体解剖室的冷藏间被人以粗绳绞死。 福尔马林池的铁盖掀开,伊本荣的身躯仰卧在地,脖子靠在福尔马林池四周的水泥槛。圆睁的双眼,舌尖吐出的头颅后仰,栽入满盛的福尔马林池。伊本荣的长发如海草一般散开,整个脸部呈现怪异的神色与表情。 项上的粗绳深深陷入他的皮肉,但令人惊异的是,粗绳的两端竟似握在福尔马林里那具编号十三的献体手中! 林美树学姐从背包拿出了几本大小不一的记事簿,语调平稳地向我们解释这暑假中的大案件。 讲述暂告一段落后,她啜饮着珍珠奶茶,?眉头轻蹙,似乎在回想什么。 周遭环境尽管嘈杂,围在餐桌旁共同讨论此事的男女八人,却是相对无语,除了吃饭的咀嚼声与汤汁的啜饮声外,气氛显得很沉闷。 不过,当林美树学姐说出“伊本荣”三个字,并详述了那令人如临现场的陈尸状况后,听闻这个事件的我们几人不禁目瞪口呆,诡异难解的疑问浮现心头。 联考结束后,报纸曾经对此案喧腾报道过一阵子,不过当时我并不怎么在意,只是没想到自己后来竟考入该事件发生地——B大医学院。此刻听到学姐提及,记忆中的印象也逐渐鲜明起来。 我将回来讨回公道 伊本荣 适才在解剖室墙壁上那几个触目惊心的血红大字,此刻仿佛在我的视网膜中清晰再现。 阿诺和老K绕圆周一般抚摸吃饱肚子的动作,不约而同放慢了下来。 许仙惺忪的双眼合了起来,但没有传出鼾声。 小李原本四处乱瞟的眼光也定了下来。 老秦双手抱胸,手指抵着下巴。 大家似乎都想表现出专心聆听林美树学姐将这令人好奇的事件往下说的神情。 就从事件发现时刻,相关人物的行动说起吧! 赵威信和金秀杏这对情侣,在研习营一伙人当中最早结束假期回到学校,并于八月二十五日一大早四点钟左右,前往解剖室进行献体的头颅细部解剖。 前往解剖室的途中,他们遇到一些早起运动的武术社社员。 另一方面,棒球队六点开始即按表操练,由队长张吉田负责带操并做热身运动。 这一天,由于本身解剖计划提前,因此身为棒球社社长的赵威信只要在早上八点半出现加入操练即可。 虽然棒球队属于棒球社,棒球社社长和棒球队队长两者间的职务,并无所谓的从属关系。然而社长多半是竞选产生,队长则由队员推举产生,社长虽具民意基础,但队长在球队中更受队员推崇。 其实,无论是棒球社或其他社团,身为社长的要件,在于社交长才以及雄辩口才,对外要能争取社团经费,对内要能总揽一切社团事务。社长领导风格的优劣关系社团的成败。根据后来我们获得的讯息可知,以前述条件来评断,赵威信社长显然做得不错。 至于球队队长,最重要的是技术要有一定的水平。小学曾经当选少棒选手的张吉田学长,尽管长大后选择升学这条路,然而他深厚的棒球底子,在同侪中几乎无人能出其右。从医学院一年级开始,早就是球队中先发投手的俊才,累计三年的比赛,为学校球队写下二十六胜三负的辉煌战绩。而且升任队长后,举凡球队的作战、暗号、训练、任务分配等,更是一手包办,毕竟在B大医学院校园球队中,所谓的教练几乎只是扮演挂名的角色,实际操盘的多半是球队队长与一些资深队员。 所以,基本上队长和社长是合作无间、相辅相成的,历年来B大医学院棒球社的传统皆是如此。 八月二十四日夜,赵威信和金秀杏返回台中宿舍,据说是因为担心解剖头颅部分可能费时甚久,加上过几天赵威信因私事得赶回台北,届时只剩金秀杏一人要独立完成可能会有点吃力,所以他们打算每天起个大早赶抵解剖室工作。 所以,八月二十五日清晨,赵、金两人刷卡进入解剖室,进行解剖工作。期间虽然曾经闻到令人不舒服的怪味,但是福尔马林的味道盖过隐隐的怪味,所以两人事后回忆当时表示,原先以为是死老鼠的臭味,所以也不怎么在意,直到早上七点多,工作暂时告一段落,才开始找寻怪味的来源。 后来发现,味道来源是冷藏间的房间。冷藏间厚重的大门,有一道锁头锁上(如图二所示),只要从拱形锁臂用力往下按即可上锁。锁头挂在外面的扣环上,但是只要一上锁,若没有钥匙就无法打开。至于钥匙,则由解剖室的管理工友以及两位助教各持有一把,一共三把钥匙。 据说,赵威信和金秀杏两人当时还为了是否要找人来看看臭味来源是否就在献体冷藏室,而起了小小的争执,后来双方还是妥协了。不久后便再度打电话通知管理员工友旺伯来开门。 结果,冷藏间一打开就出现先前提到的伊本荣陈尸现场。尽管密闭冷藏间的温度、湿度以及福尔马林多少对尸体产生影响,但是将近一个月才被发现,尸体还是产生强烈腐败的现象。尽管两人是早已熟悉献体的医学院学生,但目睹伊本荣遗体,还是与旺伯一样忍不住胃酸翻腾。 接下来就是整个医学院大乱的开始。 虽然正值暑假期间,但是待在医学院的教职行政人员及各社团的社员,就人数而言仍不少,所以自然引起不小的骚动。 警方人员据报后迅速赶抵现场,后来接手处理伊本荣命案的就是今天出现在校园与我们打过照面的许大山组长。 当时校方相关人员也专程赶回了解此案。 然而,一连串的疑问却随着警方的案件调查一一浮现。 首先就是整个奇怪的陈尸场面所透露出不可思议的几个疑点。 他杀是毋庸置疑的! 警方当然会着眼于伊本荣本身是否在外与人有冲突而结怨,招致死于非命的下场。 比起医学系四年级的一百六十位学生,伊本荣并非活跃分子,尽管他是推理小说研究社的创社社长,但是因为该社团是个小社团,静态活动居多,连带的伊本荣也给人安静、不甚起眼的印象。 伊本荣成绩不错,他短小的身躯,实际办起事来却给人精悍的印象。他一丝不苟、实事求是的石头般的个性,任何人与其深交后,往往能在他其貌不扬的背后,发现他这种特性。 虽说如此,整个医学院真正称得上与他有深交的朋友,也只有先前谈及同样是推理小说研究社创社人之一的李忠仪等少数人罢了。 所以,除了上课外,伊本荣课余的时间,几乎都沉溺在创社两年的社团,与寥寥可数的几名社员,不是阅读推理小说,就是观赏推理电影与举办简单的演讲。除此之外,与社团以外的他人少有互动,所以他的校园生活当然会给人相当单纯的印象,或许称为独来独往也不为过。 这也是警方始终搞不懂这件案件的背后动机所在,因为伊本荣出身淳朴的公务员家庭,校内校外的人际关系、异性交往都很简单,他的命案处处透露着不可理解之处。 其次,陈尸地点的解剖室“密室”,更使整起事件蒙上一层谜样的薄纱。 根据赵威信以及金秀杏所言,发现尸体的时候,献体冷藏间处于上锁状态。 从七月一日开始解剖的第一个礼拜,正是清洗以及准备献体的时间。在这星期清洗结束后,管理工友旺伯在助教的指示下,把上述的冷藏间门口锁头上锁,所以伊本荣命丧于上锁的冷藏间当中,就是横亘于警方面前的第一道难题。 基本上,由管理工友及两名助教各保有的一把钥匙,在没有外流、复制、被窃的可能之下,似乎很容易明白涉案人会有哪些人。因此,破解第一道密室谜题,自然成为警方突破案情的希望所寄,只要理清门锁与钥匙的动向,似乎就可以揭开命案的谜底。姑且不论这个直觉的初步办案方向所获得的结果如何,另一道更复杂的难题却接踵而来。 原来,大体解剖室是在七月三十一日晚上八点正式关闭,早在此次研习营开始的课前导论,就已经明订七月三十一日六点以前,学员们必须完成解剖工作,六点以后就不准再进入解剖室,而且最后离开解剖室的人,必须将解剖室稍作整理、清洁,确实关灯后才能离去,并在门外留言板最后离去人员的字段,签上自己的名字以及离开的时间以示负责。当天最后离去的是戴生彬以及林美树两人,时间是下午五点五十分左右。 所以,在七月三十一日下午五点五十分以后到八点管理工友切掉刷卡机辨识系统的这段时间,按照研习营事前的规定,是不准还有人待在里面的。 下午八点左右,管理员旺伯在教授休息室按下呼叫灯号(在解剖室内以及献体冷藏间也设有这种装置,可让解剖室里外的人互通讯息,管理员也可以了解解剖室是否仍有人员待在里面),确定无响应,旺伯拉上铁栅门,把厚实的铁链条上挂了锁才离去。 在当代社会人们重视全尸的观念下,不仅器官捐赠风气亟待推动,对于奉献肉体皮囊供医学研究,更是极少数人在某些条件下才会有如此大爱勇气的壮举,因此献体实际上是一体难求。正因如此,每具献体对医学而言都是无价之宝,加上B大医学院的主事者据闻和当地地检处与法院的关系甚为淡薄,所以在获得献体的来源更为局限,难怪B大医学院在献体的处理、保存、使用都相当慎重。 不过,在七月二十九日助教们要离校出国参加东亚病理医学会前,就已经再三交代学员七月三十一日要按原订计划关闭解剖室,希望同学不要延迟关闭时间,尽量配合学校作业。因此,到时不应还有粗心的学员逗留其内,犯下这种严重的疏忽。 七月三十日,不同组的莫克己和李忠仪在下午三点钟刷卡进入解剖室工作,并于晚上六点半左右离开解剖室。五点半进入解剖室,十点半离开的赵威信和金秀杏两人可作证。 所以在七月三十日晚上十点半之后,到第二天(七月三十一日)晚上八点钟关闭解剖室之前,相信是伊本荣遇害时间,这在后来法医学教授的验尸解剖报告中也有相近的推论。 因此,七月三十一日更扮演着命案关键日的角色。清查当天出入解剖室的学生动向更成了警方的调查重点。 既然到了现在这个案件仍然悬而未决,可想而知警方碰了一鼻子灰,事件并不是想象的那么简单。 谜样的案件没有科学上合理的解释,加上人、事、地的诡异性,因此校园内弥漫着疑惑压抑的情绪。不知怎地,“是鬼干的!是献体做的!”这一类亵渎大体的老师的耳语,人心惶惶地传开来。 讲到这里,此刻的餐厅除了我们以外,就剩稀稀落落的几桌用餐学生。 老K和阿诺勾肩搭背,挺着撑饱的肚皮大大吐气,桌上杯盘狼藉。 我想,旁边两位小姐的心中一定暗暗咋舌称奇吧! 小李双手托着下颏,手肘支靠在桌面,双眼陶然地直盯着黄洛懿,忘神似的三不五时露出傻笑。 许仙当然早已“姜太公钓鱼”,神游太虚去了。 老秦交臂而坐,间或抚摸下巴,从头到尾不发一语。 好奇的我,自然而然地拿出随身笔记簿,记录着这件大体解剖室之谜。记录当中,不时与自己脑海中片段模糊的印象——也就是来自报纸或耳闻的零碎消息互相比较。 进入B大医学院后,我也曾经想加入校园社团。学校的社团名册中,“推理小说研究社”最能吸引以本格推理迷自诩的我的注意。然而,相较于其他社团的活跃与广告对新生的吸引力,“推理小说研究社”的静默与沉寂,先别提开学以来的社团活动毫无动静,连在校园里的社团活动宣传海报也没见到半张,这样怎会令人兴起加入的念头呢? 现在,再加上社长伊本荣的死亡,我想对“推理小说研究社”应该是雪上加霜的打击。 林美树学姐喝了一口水,说道:“当小李学弟来找我说你们对此事也十分好奇,希望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我除了意外,同时也感到很高兴,因为我原本就想拜访并请教你们。” “请教我们?这件事我们应该是一问三不知啊!学姐怎么会这么说呢?”我表示不解。 林美树学姐露出了似乎正在思索如何解释的表情,一会儿之后,她幽幽地说道:“病理解剖研习营开始时,伊本荣偷偷地递了一封情书给我,表示想追我,你们知道,如果成为班对,自然会有从周围同学而来的无形压力。虽然班上不时有男同学对我表示好感,甚至有学长、学弟追过我,但一则缘分未到,一则担心自己和别的班对一样成为别人指点的对象,因此我始终没有接受男同学的感情。所以一些绰号也随着我来,这些绰号我都知道。 “当我收到伊本荣的情书,对于班上这位沉默型的同学竟然会有勇气追我,刚开始我是觉得有些好笑。我私底下和他约会了四次,然而这四次约会却令我对他完全改观,他对推理小说的热诚、执著的那股傻劲深深感动了我,我想我真的喜欢上他了。” “晴天霹雳。”许仙似乎大梦初醒。 “学姐的最后一句话,不知撕碎多少像我一样纯情少男的心。”小李说。 “没想到已经有智能型的男人先下手为强了。”老K似乎颇失望。 “喂,你们几个……”阿诺似乎有点火大。 小李他们咋咋舌。 “伊本荣的死,对我是个重大打击!七月二十八日伊本荣告诉我,八月一日起他要闭关撰写一部让推理小说迷大呼过瘾的推理小说,所以对我而言,伊本荣会短暂消失一段时日,那是因为他要将他的理想专心地付诸实现……谁会知道,最后……再得到他的消息,竟是那样的结果!我实在无法接受这种残酷的事实。原本这学期开始,我就要退出合唱团,加入推理小说研究社。如今他死了,我的念头也打消了,但他生前如同推理小说侦探一般探究真相的精神,深深影响我。虽然两人交往时日尚短,并不算是感情深厚的男女朋友,然而他死亡前那一阵子与他的互动,此时却显得令人难以忘怀,我认为我有义务查清楚他留下的这个谜一般的事件。 “利用课余时间,我自己调查一些线索。一个女孩子厚着脸皮查东查西,也因此认识了大家刚刚见过的许大山组长。查到最后,我和警方一样,似乎都查不出个所以然,案情根本无法突破。 “同时我也遭遇了一些阻力,毕竟男孩的世界,有太多是我身为女孩子不懂也不容易打入的地方。今天解剖室发生了刚才的那个事件,因此我又和许大山组长碰面。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开玩笑,他说,要解决伊本荣案,或许可以找刚刚在解剖室外面的一位年轻人帮忙,悬宕多时的案件或许有机会迎刃而解!”林美树学姐对我们大家说。 “那位年轻人难道是说我吗?我刚才也在解剖室外面……警方如此厚爱,真不好意思,虽然我也自认为小有智慧。”小李笑着说。 “错!智能型的男人,拥有侦探般敏锐观察力的老K本人在此!” “你们少不要脸了,学姐说的怎么会是我们呢?像我>.99lib.阿诺早就有自知之明了。” “难道是我?”我心中免不了有一股雀屏中选的喜悦。 “林美树学姐口中所说的,如推理小说中侦探般的人物,要不是听许大山组长亲口所说,我还真难相信,就是你们眼前这位姓秦的室友。”黄洛懿说。 “老秦?”我们几个室友异口同声地叫了起来。 大家盯着老秦,他脸红地笑了起来。 “这个……可能大家误会许组长的意思了。” “才不会呢!”黄洛懿一个劲儿把许大山组长的话说出来,不知道是否经过添油加醋,讲得老秦有点坐立不安,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 “害羞的老秦竟然是业余侦探?” 年纪轻轻的老秦曾经发挥无比的智力,帮忙警方解决几件原本难以侦破的案件,我们几个对于这位相处不过月余的室友,当然得重新评价、刮目相看了。 “所谓物以类聚,近朱者赤。其实像我们六个就是这两句成语的最佳诠释范本了,所以不用担心,哪有什么事会难倒我们?”小李笑着说。 我们其他几人也免不了自吹自擂一番。 “光说不练有什么用?如果能把事件解决,我黄洛懿就请你们大吃一顿。” “大吃一顿?太少了啦!” “太吝啬了吧!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事成之后,嘿嘿……” “学姐你别介意,学弟我们就是这副德行!” 七嘴八舌乱成一片,仿佛事件早已水落石出似的。 只有老秦犹自红着脸,微笑地静静望着我们,或许眼前此景他早就习惯了吧! 第三章 三重密室 从七月三十日晚上十点半赵威信和金秀杏离开,到七月三十一日解剖室关闭的这段时间,正如前所述以陈尸地点而言,是整起案件最具关键的时段。 然而,根据伊本荣的室友所言,经警方查证后,在极为可信的情况下,在七月三十一日的清晨一点多,伊本荣带了一个随身背包离开宿舍。自此之后,直到被发现陈尸于解剖室为止,可说是音讯全无,不仅查不到他因何事离开宿舍,当时的随身包至今也无人发现。 警方综合各个条件,调查七月三十一日在解剖室出现的人员以及可以理清的时段。
出现在解剖室的人员可以理清的出现时段
伊本荣05:00~07:00
李忠仪
赵威信08:00~10:00
金秀杏11:00~12:00
张吉田
陈仲雄
夏明惇12:00~14:00
莫克己14:00~15:30
戴生彬16:00~17:50
李忠仪18:00~03:30
解剖室关闭时间 18:00(助教蔡生智关闭) 八月一日,原本应该以推理小说研究社社长身份出席社团活动的伊本荣并未到场。他曾于七月二十八日打电话回彰化家中,表示八月二日会回家,但事实上并没有,而他的家人也未觉得有何奇怪之处,以为他在学校有事耽搁了。而且长年在外求学,他这次未依约回家一事,家人也不以为意。 几个推理小说研究社社员认为,他或许真的闭关写推理小说去了,当时谁会想到他早已死在封闭的解剖室里? 虽然警方整理出这个简表,但实际上对理清案情帮助有限,反而使得事件显得更为诡谲难解,为什么呢? 还是得从出入解剖室大门的计算机的辨识系统讲起吧! 为了使用解剖室的计算机辨识系统出入,解剖研习营的十名成员申请十张七、八月份双月的辨识卡。所以,十名成员各拥有一张类似通行证的辨识卡。 虽然如此,成员每次进入解剖室时,却必须有两张辨识卡并用才可。以七月三十一日为例: 欲进入解剖室,必须有A、B两人各拿出一张辨识卡,并列插入辨识机的插入隙,计算机会读出卡片顶端三十一号的日期,并在卡片上打上“×”记号。因为当月两张卡片插入的日期间距离是一定的(例如三十一和三十一,三十和三十),只要同一天两张卡片插入,解剖室的大门即会开启。 一般人或许会觉得奇怪,辨识系统为何要如此设计呢? 大体解剖室的大门设置计算机辨识系统是近半年的事,将大门门禁的出入方法弄得如此复杂,一则是顾及献体这种无价之宝的防盗保存,二则希望解剖室的使用能达到最高的学习效率。 怎么说呢? 正因为献体的取得来源不易,虽然大学医学院讲求自由学风,学校方面仍非常希望修习解剖相关课程的学生能尽量出席解剖室课程,所以辨识卡上面的日期数字栏下,每当出席一次并刷卡后,即在日期下打一个“×”号,无形中就成为一种变相点名的标志。 辨识装置平时仅作刷卡点名用途,并非当做启动大门门锁的装置。为什么呢?因为以医学系一个年级一百五十名学生为例,每次上课总是一票一票的人分批到来,所以刷卡点名反而成了最重要的用途。在上个学期课程期间,大门上的辨识机启闭功能因为背离原始创意,所以很少启用,每天先由管理员旺伯带上栅栏门锁上,再交由助教关闭整个系统。 那么,为何仍要同时插上两张辨识卡呢? 医学系的解剖课以及其他医学实习课程,多半采用“学伴”制度,也就是由两人一组分组学习,当初设计刷卡制度,也是以此为出发点,尤其解剖室气氛在外人眼中多少有些怪异,因此第一次进入解剖室的新人,自然会有因胆小而不能适应的状况,刷卡机的设计就是基于这项贴心的考虑,如此一来,两人以上进入解剖室是很普遍且合理的。 只要将两张辨识卡,紧挨并列置放在卡片盘上,辨识系统就会自动搜寻当月当日两个同样的日期数字,并打上“×”字记号。 因此平心而论,辨识系统还算简单方便,因为只..要将卡片放入插隙的卡片盘即可。平时充当点名用途时,找个学伴或同学共同刷卡即可。所以,有些同学的辨识卡的同一日期下,会有一个以上的“×”记号。 渐渐地,解剖课缺席迟到的人员渐少,因为如果不是在上课前几分钟,和大部分同学一样赶到解剖室门口,准备刷卡上课的话,只持有一张辨识卡根本不会打上“×”记号,那就代表缺席。当学期末结算成绩时,迟到缺席是老师分数取舍的一大考虑因素。 因为严禁发生代替刷卡点名的弊端,同学如果迟到,也只好先开门入内上课,借同学的卡片再找时间溜出来重新刷卡,也是一种变通方式,因为卡上除了“×”记号外,并没有打上任何时间。 以上只是上学期开学期间的平时上课情况,但对于暑假期间申请解剖室当做解剖研习营活动地点,辨识机刷卡系统可就不是这么单纯了,因为它原本具有的启闭功能已经启动。 如此一来,这与解剖室研习营当初分组方式(两人一组)不谋而合,兼具点名和启闭刷卡用途。 任何人想要进入解剖室,一定得刷卡,而且只要一进入,大门就会立刻自动带上并且上锁(上学期上课期间,大门只会自动带上但不会上锁)。然而,要从解剖室里面离开到室外就不需要刷卡,因为只要旋开门把,即可从内打开。 不过,暑假研习期间与平时还有一点不同,在解剖室外面留言板旁边的图钉上,留有一张助教的刷卡,这张卡片在整起事件亦扮演一个关键角色。 这次解剖研习营向学校申请了十二张七月和八月双月份的刷卡,至于九月份以后的研习,一样已经申请双月份的刷卡,只不过当时尚未核发下来。其中有十张发给研习营的十名成员,另两张则发给黄登莞以及蔡生智两名助教。所以,在研习营开放的这段期间内,这十二名才是校方认可可以自由出入解剖室的人。 助教的辨识刷卡和研习营其他同学的辨识卡有何不同?其实大小、规格、式样、功能可说是完全一模一样,唯一差别是助教辨识卡的日期下方可以打上至多十个“×”记号,而学生的辨识卡在暑假中只能每天使用解剖室一次,最多只能打上一个“×”记号,这就是和平时不同之处。 也就是说,助教的卡片可以在一天之内出入解剖室十次,然而,发给助教两张辨识卡其实只是徒具形式,因为他们毫无使用卡片的意愿,顶多在完成一具献体解剖解说时才使用。蔡生智助教的卡片平常就吊在留言板左侧的图钉上,黄登莞助教的卡片则深锁在抽屉中。 蔡助教的卡片吊在留言板左侧有何用途呢?为了要在学伴制的要求与暑期私人杂务之间作取舍,因此在某段时间可能只有某人单独来到解剖室门口,只要拿助教的辨识卡和自己的辨识卡打上“×”号,即可开启解剖室大门。 因此,只要调查七月三十一日出入解剖室的“×”记号,就可理出端倪。 然而,七月三十一日个人出入卡片的“×”记号,就如附图三的时刻表的记录一样。 看似简单,实际却是不可思议的诡谲事件,当然也将深陷案件泥沼的警方搞得头昏脑涨,即使是林美树学姐的调查,也无法解释其获得的斑杂线索到底透露了什么讯息。 林美树学姐望着我们说道:“每当我越向事件核心逼近一步,却只会让自己更加糊里糊涂!” 林美树学姐从背包拿出一本笔记簿,递到老秦面前,说道:“里面有我全部的调查所得,我把它交给你们,希望对你们有帮助!” 八个人在此先告一段落,讨论目前知道的案情与交换意见。 首先是附图三所示的解剖研习营出入时间,是否真如表上所呈现的区隔? 眼尖的人应该可以发现,从时刻表的记录来看,每组人员进入解剖室的时间长短虽有不同,然而以进入解剖室的时间点而言,似乎都是循序进入的,没有使用时间交错的现象(指次序在后者进入解剖室,却没有前一个使用解剖室的人还待在里面)。这种不自然的秩序,难道真的是“巧合”? 无论这种巧合是有意或无意,无疑地,要从众多关系人中筛出凶手,是相当困难的! 其次,伊本荣学长当时到底和谁一起进入解剖室? 理论上,和伊学长同组的李忠仪学长是理所当然的第一人选,然而李学长否认七月三十一日那天和伊本荣学长前往解剖室。 据李忠仪学长所言,因为七月三十一日下午开始有推理小说研究社的活动,所以之前被分发为同一组的他和伊本荣学长,早就约定七月三十一日起个大早,到解剖室提前完成解剖进度。 早上五点左右,李忠仪学长来到伊本荣学长的宿舍,准备与他一同前往解剖室,但伊本荣的室友说他早在凌晨一点多带着一个随身背包外出后,就没有回来过了。 所以,李忠仪学长独自折回学校的解剖室门口等待伊本荣学长。虽然有几个早起的体育社团的同学作证,曾看到李忠仪学长独自前往解剖室,但因为解剖室附近是人迹稀少的药园和实验器材仓库区,一样有多条路线可通往解剖室,所以没有人能保证两位学长确实没有在解剖室门口碰面,再一起进入解剖室。 据李忠仪学长所言,他在解剖室外等了十五分钟,还不见伊本荣学长的踪迹,所以就取下墙上那张助教辨识卡和自己的卡片,刷卡进入解剖室,先行完成自己的工作。 所以,三十一日那天他的辨识卡上便留有一个“×”记号。直到解剖结束,伊本荣学长仍然没有出现。 当天早上稍晚,李忠仪曾打了几次电话到伊本荣住处,得到的结果依然相同,伊本荣音讯杳然。 八月一日推理小说研究社的活动,伊本荣也没有出席主持。李忠仪学长和推研社社员感到有点奇怪,因为这种情形以前从未出现过。即便如此,由于每个人的大学生活都有自己独立的生活圈,因此,在八月一日的“推研社”活动,社长伊本荣学长的缺席,当时并没有奇怪到让人想去探讨原因。 至于伊本荣学长陈尸的冷藏间,时刻表上第一个进入解剖室的李忠仪学长表示,当时他根本没去注意是否伊本荣已经陈尸在那儿,这当然是可以理解的。在正常情况下,解剖研习营的成员有谁会去注意解剖室角落的冷藏间里有人死于非命?更何况,当时冷藏间的铁门按理说应该是上锁的。 接下来出现的是赵威信、金秀杏和张吉田三位。因为是在解剖室外,刚练完球的张吉田和赵威信、金秀杏两人相遇,三人的目的地都是前往解剖室,所以就由赵威信和金秀杏两人持辨识卡,打开解剖室大门,三人一同进入解剖室,并在早上十点三十分一起离开。所以赵、金两人持有的辨识卡在三十一日的日期下留有“×”记号,而张吉田学长的卡片则没有记号。 至于张吉田学长与夏明学长,据两人所言,他们原本打算中午吃完饭才去解剖室的,这是两人一个月以来的习惯。但在三十一日那天,张吉田学长因为棒球队有事,因此中午不克出席,所以他早上练完球后,在七点近八点左右时赶到解剖室,遇见了赵威信和金秀杏。 所以,在早上八点到十点半这段时间,张吉田和赵威信、金秀杏三人可以为彼此的行踪当佐证,三人当然否认和伊本荣命案有关联。 夏明学长在下午两点离开解剖室,遇到正要前来的莫克己,所以两人在解剖室大门前打照面的事实,当然也是他俩行踪可信度的参考。 莫克己和陈仲雄两位学长就是一组,两人其实原本打算在早上十一点到中午吃饭的这段时间待在解剖室,但莫克己表示,当天早上十点接到车祸赔偿当事人的电话得过去处理,所以时间上合不拢的两人就此分道扬镳,莫克己处理完车祸赔偿的私事,再赶回解剖室时,陈仲雄早已离去,但是刚好在门口遇见夏明。 所以,在早上十一点到下午三点半这段时间,解剖室先后进入了陈仲雄、夏明、莫克己三位学长。因为他们是个别进入解剖室,因此理所当然是利用蔡助教吊在留言板的辨识卡进入的,所以三人的辨识卡在三十一日日期下都有“×”记号。 然而,自称独自进入解剖室而需利用助教辨识卡的有李忠仪、陈仲雄、莫克己、夏明四位学长,但奇怪的是,蔡助教的辨识卡只有留下三个“×”记号,这表示应该只有三人使用才对。 是谁在撒谎? 计算机的辨识卡从开始使用以来并未发生这类事件(当然,平时也没有人会特别去注意),虽然发生故障的概率很低,但由于发生在关键的七月三十一号,因此更是令人不得不怀疑。 基本上,四人皆表示曾经听到“喀”的一声,确实有打上“×”记号的步骤,因此没人愿意承认发生失误的刷卡记录是在自己使用辨识卡的时候;更何况,解剖室大门一带上即上锁,若没有上锁(譬如有人以异物阻止大门上锁超过十分钟以上),就会对辨识系统造成很大的伤害。不远处的管理室甚至学校工务处都会有灯号显示,这种情况一发生,立刻就会有人赶过来查看是否大门故障。然而根据警方调查,当天并没有发生这种情况。 所以,理想的解释是,当时有某人和伊本荣各持辨识卡刷卡,这样才能解释多出来的“×”记号,但是当天伊本荣的刷卡记录并没有“×”记号,结果不仅无法理清多出来的“×”记号,更牵引出伊本荣是如何进入解剖室的疑问。 至于最后离开的戴生彬和林美树两人,辨识卡均留有“×”记号。 如果伊本荣学长是和戴生彬、林美树两位同时进入解剖室,他自然就不需使用辨识卡,正如赵威信、金秀杏、张吉田三位当天的情形一般。然而戴生彬和林美树两人坚决否认,而且也没有人看见三人同时进入解剖室,但相对的,也无人能证明当时只有戴、林两人进入。 同样的情形也发生在赵威信、金秀杏、张吉田三人身上(即考虑赵威信、金秀杏、张吉田、伊本荣同时进入的可能,但当事人均否认有其事)。 到底伊本荣是何时、如何进入解剖室?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能解释! 辨识卡无法解释的现象是怎么回事? 十人中有谁撒谎?命案关系人是谁隐瞒事实? 自杀?他杀?凶手是一人还是两人以上?无人知晓。 最重要的是,找不到作案动机! 解剖室辨识卡的出入门禁、大门的上锁栅栏链条、冷藏间的上锁锁头,形成了怪异的三重密室。 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老实说,我今天食欲不是很好!”老K一副酒足饭饱、油光满面的样子。 阿诺和老K俩人掠食过的牛肉面卫生碗筷狼藉地摆放在桌上。 阿诺右手搭着老K的肩,左手抚摸肚皮,咧嘴说道:“嘿嘿,据说本校牛肉面的缺点就是牛肉太大块、面太多,但我就是喜欢它的缺点,哈哈!对酒当歌,哼个小调给你们听听!”有人发酒疯,我的室友却是发“饱疯”,一个劲儿五音不全地哼起他的《思想起》。 小李两眼咕噜咕噜地转,陶醉地欣赏眼前两位美女,嘴角的口水尚未风干。 仙风道骨的许仙,则是老僧入定一般动也不动,两只眼睛虽半睁着,却眼神涣散,这是他瞒过任课教授的拿手绝技—看似半梦半醒,实则已和周公对弈五六局! 老秦手中拿着林美树学姐的笔记簿,不发一语,似乎在咀嚼刚刚学姐描述的事情大概,整起事件呈现的不可思议,的确能引起人们探究真相的冲动。 身为事件的记录者,我快速地摘要并记下林美树学姐的话。趁着记录的空当,我向她请教自己记录时的疑问,因为她就坐在我旁边。林学姐靠过来轻声指点,身上的香水更是浓郁得恰到好处,传入我的鼻中。 我竟然开始胡思乱想,据学长所言,要观察丑小鸭变天鹅的情形,从大学女生的身上最能看清楚。 一年级的新生女生刚接受完联考的洗礼,因为过去生活当中,十分战..力有九分九都是投入考场,因此习性暂时未改,仍是一派女高中生模样。 “马桶盖”头,架个“棒棒糖”眼镜(也就是毫不时髦的高度近视眼镜)。上衣朴素,身穿“泡”裙,背个破书包,足蹬黑学生鞋……虽然很有内在美,却一点也不起眼。 然而,几年医学院生活下来,情况可就不同了,靓丽、时髦、漂亮……悄悄地转变了。 餐厅此刻已是下午的点心时间,陆续有人进来用餐聊天。 “我真的很诚挚地希望,如果你们可以的话,协助我将整起事件调查清楚。”林美树学姐环视我们说道。 “学姐,你别担心,既然我们知道了这起事件,自然会赴汤蹈火,在所不惜!对不对啊!各位亲爱的室友同学们!”小李摊开手说道。 “对呀!只要我们几个智能型的男人出手,有什么问题不能解决的!”老K自信满满地说。 然而林美树和黄洛懿还是盯着老秦,似乎在等他的答复。老秦微笑地点了点头,林美树和黄洛懿似乎放心地笑了起来。 似乎只要老秦答应帮忙,对方就觉得事情早晚可以解决。 秦博士挪了一下身子,有点脸红地说:“学姐,事件已经过了一段时间,我们不敢说全然有把握能解决整起案件,但我们一定尽力而为。” “唉呀,客套话啦!太谦虚了啦!”小李笑着说。 “老秦说的没错,太过自信反而不容易看清事情的蛛丝马迹。”我说。 “反正有什么事情要我阿诺帮忙,吩咐下来,本人绝无二话,但是有个建议,大家是不是该用点心了?” “哇!太好了!举双手赞成!”老K举起双手欢呼,但是现场只有他这么做。老K似乎察觉失态,吞吞口水,不好意思地把手放了下来。 “拜托,绅士们,保持一下风度,不要一味地想到吃好不好?还有,把许仙的魂叫回来好吗?大家在讨论这么严肃的事情,他居然还有心情睡他的大头觉!” “错了!”许仙竟然回话,打了个大哈欠,“我早就醒来了,你们讲的每个字我都听得一清二楚,只是我在思考,思考一个人生哲学的大问题,所以才让你们误会了!” “什么大问题?”黄洛懿问。 “不好意思讲。”许仙腼腆地说。 “说出来讨论看看嘛!”大伙儿起哄。 “好吧!这是你们逼我讲的。我刚刚想到,在来来百货举办的时髦内衣秀,我们还去不去?现在去,应该还可以赶上最后一场!”许仙脸不红气不喘,一脸正经地说。 “我有几个问题想问学姐……”秦博士说。 “你问啊!”林美树学姐语气十分爽朗地说。 “从这张解剖室的简图看来,解剖室的出入口似乎不是只有解剖室装有辨识机的大门。” “是的,骨箱室的外门及内门和解剖室也有相通,但骨箱室的外门早已关闭一个多学期,因为二年级上学期的课程才会使用到骨箱室……所以,就算骨箱室的内门没关,要借此道进入解剖室,一定得破坏骨箱室的外门,但实际上这种情形并未发生,因为骨箱室里靠近外门处摆满了骨箱,地上也放有整修中的各式骨骸,如果有人从外门进入,必然会对骨箱和骨材造成破坏的痕迹,而这种情况也没有发生。至于解剖室通往空地的后门,是一扇铁门,铁门外还有一扇电卷门,这两道门在案发后均呈上锁状态。解剖室四周的通风窗口,则是空间太小,而且多半也上锁,因此根本容不下人身钻入,此外就没有其他密道了。” “献体冷藏间的铁门确实是锁着的吗?” “事件发生时,铁门确实是锁着,而且我和戴生彬是最后离开解剖室的。冷冻库对面的仓库有打扫用具,离开解剖室前,我曾去拿来打扫,那时我便注意到那只锁头是上锁的。” “怎么会特别注意锁头是否上锁?” “其实不必特别注意也可以知道旺伯在清洗献体后,就已 7ecf." >经锁上才对。我会特别注意的原因,是因为有一只壁虎竟然出现在对面墙上。天气有点凉了,没想到还碰见这种令我恶心的动物,我忍不住吓得叫出声,戴生彬还跑过来问我发生了什么事,连那只壁虎也被我吓得迅速钻向锁头后面。我指着壁虎,结果却被戴生彬取笑了一阵子。我真的很讨厌壁虎、蜥蜴、蛇、蟾蜍一类的生物……所以我敢确信当天在我眼前的锁头是上锁的。” 老秦抚着下巴,闭目沉思。 “其实我也很怕壁虎,即使它是有益的爬虫类。”我吐了吐舌头说道。黄洛懿说她也是,大家笑了起来。 “阿诺,你一定怕猫。”小李说。 “谁说的?”阿诺正好端了几盘蚵仔煎,递给大家一人一盘,“来来来,别客气,我阿诺请客,否则空着‘五脏庙’怎么讨论事情?” 小李这时拉长了声调说道:“ href='/article/9419.htm'>《城市猎人》这套漫画书看过没有?海怪长得那么魁梧,还不是怕猫怕得要死?” “胡说八道!我阿诺这么有爱心的人,怎会像你说的那样?我最喜欢猫了。” 老K这时端了一盘点心过来,递了一盘臭豆腐给阿诺。阿诺眼神顿时一亮,笑着说道:“生我者父母,知我者K兄也!” “学姐,你怎会和戴生彬学长编在一组?”老秦问。 学姐脸上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并没有立刻回答老秦的问题,静默的等待,大家不好意思只顾着动筷吃食,现场气氛出现短暂的凝滞。 “或许在其他同学眼中,我和戴生彬是别人眼中所谓的‘班对’,但是自始至终,我都不认为我们两人是男女朋友。在之前提到和伊本荣的关系时,很抱歉我没有说到这一点……当解剖研习营开始时,一群人要分组,赵威信和金秀杏这对情侣感情好,两人排在一起当然毫无疑问。 “但是除了金秀杏之外,就只剩下我一个女生,因此自然会有一位男同学和我编在同一组,所以平时和我走得比较近的戴生彬就和我被编在一起。男同学的逻辑就是这样,当班上某个男生和女生走得比较近,无论双方是否承认是情侣,在各种社交场合,女方一定都会尽可能被划分到属于男的一方,别的男生不许有任何异念,什么‘横刀夺爱’、‘朋友妻不可戏’的帽子随时会被扣上去,伊本荣就是担心这样。那种完全不顾女方心理感受的态度,简直是……shit!” 那个shit,shit得我们目瞪口呆,黄洛懿则是拍手叫好。 “那么,伊本荣学长和学姐的事,戴生彬学长知道吗?”老秦问。 “当然知道。医学院实际上就是一个封闭的社会,消息传得很快。戴生彬曾把伊本荣约出去,谈过我们三个人的事,警方也不只一次约谈我和戴生彬,我在笔记本记载得很详细。对了,笔记本最后有整起事件关系人的联络电话、住址,有什么疑问可以打电话来问我。我想,为了省下一些麻烦,我事先把你们大略介绍给我其他与案件有关的同学好了。嗯……就说你们是要撰写一部以真实案件改编的校园推理小说的作者,只是想多深入一些伊本荣的案子,当做写作参考。这样的说辞好不好呢?他们或许对警方没有好感,对女孩子又有点沙文主义,因此比较愿意和你们合作。” 我们点头赞成。 老秦并未继续往下追问这段三角恋,转而问道:“学姐,你有带辨识卡吗?” “这学期我要辅导二年级的学弟妹,所以我身上有申请来的辨识卡,不过现在已开学,辨识卡只有刷卡点名的功能。至于当时七、八月的辨识卡都在警方手中。” 林美树学姐拿出一张辨识卡,是十一和十二月的。 辨识卡属于软性纸卡,林美树学姐把它对折收于皮夹里,摊开后可看到如附图五所示的大小,卡片两端贴有计算机磁条,可以清楚看见十一月的磁条等距分成三十个正方格,其内填有一到三十的日期数;十二月的磁条也等距分成三十一个正方格,其内填有一到三十一的日期数。.. “事件发生时的辨识卡也是这种格式吗?” 学姐点点头。 “这些计算机磁条是否有可能仿制?” “当初警方也有考虑到这点,因此请教过学校的工务室。虽然外包承制的计算机公司以信誉保证绝对不可能,但警方也不敢贸然排除其这种可能性。事实上,仿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而且,如果凶手真的这么做,必然得拜托类似外包公司的计算机机构帮忙,警方曾经按照这点调查,但没有收获!至于外流或复制等其他可能性,在学校清点过后,也一一被排除了。” 林美树学姐继续解释:“而且,学校是以每两个月为单位向外包公司订制,每一批辨识卡的密码多少有差异。到目前为止,整起案件关系人,包括我在内,加上警方调查,都没有管道可以获得密码。也就是说在事件发生当时,除了使用七月和八月份的辨识卡通行外,应该是别无他法!” “七月的时候,是否可以借别人的辨识卡使用?” “理论上是可以,但实际上无法这么做,因为无论是谁盗用或借用别人的辨识卡,原辨识卡的持有者以及其学伴很容易就会察觉,而且盗用卡片是欺骗和损害他人使用解剖室权益的行为。如果只是一时忘记带,那么在解剖室外面等其他同学到来就可以了,因此在那段期间,并没有发生盗用或是交换使用的情形,我和警方都曾调查并澄清过此事,至于借用则是每个人都不曾有过的,理由就是我刚才说的,何必那么麻烦?只要在解剖室外面等同学来就好了。再者,事件的关键日七月三十和三十一日,借用、盗用、仿用等情形都没有发生,这是经过一再调查之后,大家可以相信的事实。” “学姐,你提到现场并未发现伊本荣学长的背包,不过倒是遗留了辨识卡?” “没错。留在尸体旁一两尺处,是他的辨识卡没错。” “他的背包装有什么东西呢?” “不太清楚,不外是推理小说一类的东西,我想翻译本还是他自己的手稿都是有可能的。” “有没有可能事先就有人躲在解剖室里面?” “这也是一个谜。细究起来,解剖室能躲人的地方只有冷藏间、骨箱室、解剖升降箱,以及堆放清洁用具的仓库间而已。当然了,在解剖时应该没有人会去注意是否有人躲在里面。无论伊本荣是在三十一日的什么时间被杀害,如果真的是我们几个关系人下的手,也就是说行凶之后先躲在解剖室,等到无人注意时再找机会溜出来,这种可能性也是有的。不过,因为三十一日清晨大家都有证据或目击者证明本身身处解剖室室外,所以,如果认为深夜行凶后再藏匿在解剖室,以这点而言是说不通的。推论到这里,就只剩下白天行凶的可能了。所以又绕回了原点,横亘在案子前面的障壁仍是大体解剖室的密室之谜啊!若无法解开这个谜,一切都是白搭!” “献体身上裹着湿纱布,如果学伴事先解剖自己负责的部位,另外一人应该可以从纱布重裹的情况以及解剖状况知道学伴是否来过吧!” “没错。” “这起事件必然存在调查的盲点,而我们正是要向突破这些盲点挑战!”我说。 “说得真好啊!”大伙儿不忘起哄。 第四章 推理小说的可能 台中的夜来得早,冷风习习,街上却依然车水马龙。 “秋天是诗人容易感伤的季节,心思敏锐早熟的翩翩美少年小李我也不由得感伤起来。”在宿舍阳台的栏杆旁,小李望着台中市夜景,在老秦和我面前,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摊开画个弧,浪漫地说道。 “吃饭!”阿诺杀风景的叫声,从屋内传了出来。 时间是星期六晚上七点半。 饭桌上热腾腾的饭菜香味缭绕,老K盯着食物,摩拳擦掌,一副垂涎三尺的模样。许仙围上围巾,迅速地端了几道菜色出来。“赶快吃,八点多大头会开九人座的旅行车过来,鳄鱼和腊肠狗也要和我们一起去。我想当我们到静宜大学时,食营系的舞会一定正逢高潮时刻!”大头、鳄鱼和腊肠狗是我另外三位住在别处的同学的绰号。 每逢例假日,我的室友们就会轮流下厨开伙,许仙是我们六人当中最懂得料理的人物。每次他开出菜单,只闻其名,就足以令其他室友期待与兴奋,不像我主厨时,只有百年不变的三主菜——泡面、蛋炒饭、冷冻水饺。 阿诺和老K一天到晚吃不停,吃的方式也很不健康,令人怀疑他们的医学生身份到底是真是假。他们还送了我不少料理食谱,意思是要我“好好地反省反省”。 犹如饿虎扑羊、蝗虫过境,桌上的饭菜瞬间一扫而空。通常边吃饭边闲聊是室友联络感情的不错方式,但室长老K一喊开动后,可就没有这么绅士优哉了,因为动作慢的八成会饿肚子,这不知道是不是成功岭暑期大专集训带来的后遗症。 幸好,秦博士和我食量都不大,还能间或交谈对于早上听到的事件的看法。 因为刚接手这起案件,加上案发已过了一段时间,很多人事物的相关疑点皆有待查证,静默的老秦自然不会妄下判断。从听闻林美树学姐讲述事件开始,老秦表现出来的顶多就是如往常般沉思的模样。 林美树学姐早上谈到警方对于老秦的评价,我第一次听到这样的描述,因此对这位相处不久的室友,心底是颇感疑惑的。看不出来他..与其他普通医学生模样的室友同学有什么两样,除了打扮较为怪异,背影有点神秘,实在看不出他有何特出之处! 大家吃完晚餐、着装完毕后不久,楼下传来门铃声,从对讲机传来大头一票人兴奋的语气,一群人一溜烟夺门而出。在一片混乱中,搭上在楼下等待的九人座旅行车,满车子五音不全的歌声、欢呼声、喧哗声,呼啸着开往静宜大学。 秦博士站在阳台,大衣衣角扬起,向我们挥了挥手。老秦没有随同我们一同前去,是因为想和解剖室的助教会面,并再度前往解剖室查看。 学校大讲堂这时是挤得水泄不通,室内室外气氛热烘烘的一片。 “欢迎推理作家叶承华莅校演讲!” “本格推理浪漫派的复活,推理界的新希望!” “作家叶承华以推理和你握手!” “台湾的推理小说怎么走?台湾推理小说的推理方向。” “推理小说研习会……” 今天校园内最醒目的海报布条,就是推理小说研究社制作的宣传用语,这与开学以来“推研社”给人的沉寂印象大大不同。 此刻,大讲台除了“台湾推理小说”几个字眼出现在黑板之外,四周也张贴、悬挂海报布条。 校园的学生活动就是这样,虽然有些简陋,却最热情而直接。 我的室友们与我也共同出席这场盛会,难得大家也和其他人一样乖乖坐着听演讲,小李这次是坐轮椅出席(这是昨晚静宜大学舞会的下场,小李因为技痒难耐而付出另一条腿扭伤的代价)。 说起昨夜的那场舞会,总让人觉得充满暴力的联想,因为除了小李之外,粗线条的阿诺第一次邀人跳舞就差点把女伴的手给扭断。?t> 叶承华是新锐推理作家,三十多岁的年纪,却以无与伦比的创作力和热情推出一系列以“华神医”为主角的本格推理形态武侠小说。新书甫推出,即对整个推理界和武侠小说界造成莫大的震撼与轰动。我曾看过几本他创作的推理小说,确实写得不错,从他的作品中,读者很容易就能感受到其笔下的推理世界蕴藏的作家才气与热情。 以作家身段而言,叶承华的身材外貌都算顶尖,此外他谈吐不俗,本人洋溢的智慧神采,一点都不比他笔下的主角逊色。 尤其“华神医传奇系列”,传神地描述了汉方医学,对于中医课程为必修学分的B大医学院学生拥有莫大的吸引力,难..怪此次演讲座无虚席。 原本我们以为在今天的会场女同学会占压倒性的多数,但实际上,我发现男女比例并没有太大的悬殊。 尽管小李和许仙心不在焉地欣赏着周遭的校园美女,但是六个人都明白此行的目的:坐在第一排第一个位置那位衣着整齐的男生,他是推理小说研究社的代理社长——李忠仪学长。 叶承华演讲了大约一个半小时后,李忠仪学长便起身宣布整个活动的最高潮—即兴问答讨论会! 此次台湾推理小说演讲,讨论的是台湾推理小说的发展、现况,以及未来的展望,着重推理小说的介绍、整理、比较,但欠缺创作理念的论述,所以听众的即兴问答明显是针对叶先生个人创作的观点来提问。 “请问叶先生,推理小说是逻辑与理性,武侠小说着重感性、幻想,以及虚构。您当初怎会将这两类立场南辕北辙的大众文体糅合在一起,而创作出‘华神医’这一类本格推理形态的武侠小说呢?”一位绑辫子的女同学起身提问,她的桌上摆了一大叠似乎是推理小说的书籍。 可能是这位同学的外貌很可爱,角落不免有一撮男生拍手起哄。 许仙、小李和老K几人不知在窃窃私语什么,不时诡异地笑着。反倒是秦博士双手抱胸,抚着下巴,聚精会神地聆听。 叶承华先生微笑地向那位女同学点头致意,接着答道:“基本上,我同意这位女同学的看法,推理小说和武侠小说本质上是对立的,诉求的精神也是矛盾的,但是细究起来,其实两者还是有其共通点,例如这两者都是以娱乐大众为基本目的。 “我刚开始创作的是本格推理小说,后来对浪漫主义的古典推理小说更是情有独钟,古典推理小说有四项要件:一,发端要神秘;二,经纬要紧张;三,解决要合理;四,结果要意外。 “其实细究起来,这四项要件融入其他形式的大众文学中,如果处理得好,依然能成为优秀的作品。以武侠小说而言,发端神秘、经纬紧张、解决合理、结果意外,不是也能构筑一篇精彩的故事吗? “金庸先生武侠小说的某些桥段与古龙的作品,都具有浓厚推理小说的味道,黄鹰的《沈胜衣传奇》也是一样,温瑞安的武侠小说也处处有悬疑推理的踪迹……在许多武侠大家的作品中信手拈来,推理要素多少扮有绿叶相称的角色。但是,武侠小说终究是武侠小说,而不是以推理小说的方式来娱乐读者,所以这些偏向冷酷型的悬疑小说,以本格推理的批判眼光来看,都是不合格的。 “武侠小说在台湾,自金庸、古龙之后就逐渐走下坡了。武侠小说似乎发展到尽头,面临难以突破的瓶颈,我想这是武侠读者面对的无奈问题。当然,仍有不少年轻一辈的作者努力地以作品为实验,企求另辟蹊径。当初我就是根据这念头,想将这两种我喜爱的通俗小说形式融合在一起。 “所以,我后来写了一些实验性的本格武侠推理小说。因为在武侠小说方面,我取法的是新派武侠小说,有别于旧派与纯技击派,所以我是在新派武侠小说的逻辑中发展推理小说。 “日本讲究谜团的本格推理小说乐趣,代表性的推理小说家的传承顺序大致如下:江户川乱步→横沟正史→高木彬光→都筑道夫→岛田庄司、绫行人、有栖川有栖、法月纶太郎、我孙子武丸等人。 “我想,在座诸位都是对推理小说有着浓厚兴趣的年轻人,对于刚刚提及几位作家的作品,多半有一定程度的了解。我提起他们的原因,是因为对于推理小说的创作理念,我和他们是相近的。我要特别转述其中一个观bbr>念:‘只要推理故事中的人物言行、思考推理、情节发展等,合乎作者创造出的世界本身内部逻辑即可。无论该世界的真实性有多少,只要人物在其中具有真实性,依其内部逻辑思考行动,所有构成要素都能互相紧密结合,自然就形成一个无法从外部将之击溃的虚构世界。而且作品中的诡计与推理逻辑,都须臣服在上述的前提之下,必须先形成、承认这个虚构世界,才能全力发展其中的诡计性与逻辑性。’ “讲到这里,对于推理要素和虚构的武侠世界,终于有了可靠的理论基础。 “举例来说,在新派的武侠小说中,这一掌有多强,那一剑有多快,无论作者如何夸张化神乎奇技的描写,只要读者与作者有共识能接受和理解,甚至觉得合情合理,一切问题自然迎刃而解。 “我基于这个论点写下的‘华神医系列’,很幸运地能获得大众的认同与支持,所以就这么一路写了十来本。不知道这样的回答,大家满不满意?” 全场响起如雷的掌声。我想,即使是推理小说的门外汉,也会因现场热烈的气氛而听出兴趣吧! 不少人踊跃发言,一时之间讨论风气异常热烈。最令我们讶异的是,原本仅仅是打算“看女生”才随老秦前来的其他室友们,竟然也来凑热闹参与讨论。眼前百花争鸣,我的室友阿诺突然就像一朵绽放的太阳花,在满场听众环视之下,一脸正经八百地起立侃侃而谈,讲话内容也是掷地有声。 “他是谁?哪一系的?哪一班的?” “长得那么粗壮,讲起话来却文思敏锐,头头是道,实在是人不可貌相。” “好厉害,好像读了不少书,看了不少小说。这是哪一号人物?” “讲得好啊!” 诸如此类的耳语在会场传开,尤其前面那一群文艺社的女生回头张望阿诺发言的神态,露出赞叹的眼神。看着阿诺一副浑然不觉的模样,我突然有一股想笑的冲动。 “他是我的室友阿诺,我是诗人小李,我们俩对于小说都小有研究。”小李双手摊开,轻声对轮椅四周的男女同学臭屁地说道。 热闹的气氛在李忠仪代表“推理小说研究社”发表感谢词,并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之后,暂时告一个段落。 “以推理小说创作者的立场而言,叶先生对我们这群推理小说爱好者有何建议?” “我想,我之前就强调过我对台湾推理文坛的看法。我极度赞同百家争鸣、各派齐放,无论是本格派、社会派、冷酷派、悬疑派、法庭推理、警察小说等,只要是优秀的作品就值得向推理迷推介。虽然有欣赏角度不同、见仁见智的观点,然而,让大部分购书者深觉花了冤枉钱的创作者,就该好好检讨了。因为推理读者不是盲目的,从小说内容就可以感受到作者是否投入了热情与心血。我想这一点点要求,在发展中的推理小说文坛,是作者、译者甚至出版家都应有的共同体认。 “我很喜欢举第十四届日本推理作家协会得奖作品水上勉的《海之牙》为例。这本书以本格推理的眼光来评断,简直不值一晒,但作者的创作意念十分强烈,热情感人,企图用强烈的社会性来扩展推理小说的角度和领域,这是他得奖的原因,也是一部杰出的推理作品。 “推理小说的‘市场性’是值得注意的另一个问题,如果大学生和高中生都不看推理小说,也不买推理小说,推理小说是没有前途的;而且受过严谨逻辑训练的精英对推理小说不屑一顾,这种现象将难以让推理小说跳出‘小众’的框框。很幸运的,平时与贵校推理小说研究社社员的书信往来,以及今晚有幸前来贵校演讲,身为一个创作者,我感受到读者对推理小说投入的热情,令我雀跃不已。 “我看过贵校的同人志,发现不少具有推理写作与评论天赋的同学。以我而言,我的创作观和创作方向,与浪漫型的本格推理小说较为契合。对推理小说有兴趣的作者、评论者、读者,应该可以选择较适合自己、个人较喜爱的推理范畴投入其中。总而言之,有兴趣,大家一起来!希望以后还能有机会来贵校和推理小说同好聊聊天、交换意见,谢谢!” 如雷的掌声再度爆出,一群人拥上叶承华,有要求签名的,有要求拍照的,也有人私下发问……顿时热闹异常。 我回头一看,竟有几个女生围绕着阿诺和小李,他俩口沫横飞,不知在和那群文艺社女生聊些什么。阿诺不顾形象的爽朗笑声在嘈杂的会场不时传来。 这时,我突然有种被喧宾夺主的错觉。 偌大的讲堂显得空荡荡的,几个推理小说研究社的社员正忙着清扫会后的场地。 李忠仪学长坐在我们面前,他身材不高,但长得眉清目秀,态度也很从容,身边摆了几本日文版的横沟正史、岛田庄司、内田康夫的推理小说,以及推理小说研究社的档案卷宗。 阿诺、小李、老K、许仙被文艺社的女生邀请去社团大楼参观她们的社团,所以只有秦博士和我留下来和李忠仪学长对谈,这也是我在上大学以来,第一次和B大医学院的.推理小说研究社有所接触。 今天早上,寝室的六个人也曾经就伊本荣事件约略交换彼此的意见,因此对本案的看法也有共同的默契。 夜阑人静,从讲堂的窗户往外看去,校园的景色在昏黄路灯的映照下,显得浪漫凄美,偶尔有状似亲昵的校园情侣经过,一派清纯的校园情调。 在李忠仪学长不介意之下,我们开始彼此的访谈,但他先提出了一个疑问:“你们怎么会想要调查这件案子?这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工作喔!” 林美树学姐似乎没有事先通知他。 “部分原因是感到好奇,再者我想以此事件写成一篇报道式推理小说,林美树学姐也曾和我们聊过这件案子,加上昨天早上解剖室又发生了那件事,学长有听说吗?”我代表说明。 “原来如此。你们想写推理小说?那何不立刻报名加入我们社团呢?哈哈!随时欢迎喔!昨天早上解剖室的那件事我听说了。平心而论,伊本荣社长的死亡,从头到尾都显示着强烈的不可思议性,昨天再发生那件事,或许表面上看起来更为离奇,不过按照推理小说的阅读经验来看,或许对于陷入瓶颈的案情能有所突破吧!虽然推理小说的阅读经验与现实生活不能混为一谈,但我就是无法区分得太清楚。 “研究推理小说的人或许拥有如同侦探般的自负癖性,因此多少会对警方有所轻视,但这件案子从一开始就是由许大山组长承办,他是个不错的警官,我指的是办案能力方面,然而案情似乎不太乐观啊!”李忠仪微笑地对我们说。 “我们希望在这不可思议的案件中寻求合理的解决,希望学长助我们一臂之力。”老秦以客气的语调对学长说。 李忠仪微笑地看着老秦。“直觉上,我会说你们真的是吃饱撑着啊!要创作推理小说,只要虚构情节就绰绰有余了,按照现实事件来构思一定绑手绑脚……当然这是我的偏见啦!伊本荣是我们社团社长,也是我的同班同学,对于案情,我当然知无不言,倒是这位姓秦的学弟,从外表看起来就颇有推理神探的风采哩!” “呃……”老秦有点脸红。 我内心回应道:“据说他本来就是侦探嘛!” 李忠仪继续说:“其实,我们解剖研习营除了伊本荣之外的其他九人,只要案情一天没有获得澄清,那种跳到黄河洗不清的感觉可能会一直存在,相当不舒服。这种谜样的事件,我们社里的每一位社员自然都会关切,也想去调查清楚。这么讲又显得我说的话前后矛盾,你们可别笑我也是吃饱撑着啊!我刚才只是开开玩笑而已。 “实在很讽刺,这次校园命案死者竟然是自己的社长,我们社团的确也曾调查并讨论过这起案件,但由于整起事件关系人都是我的同学和朋友,因此在调查过程中难免会掺入太多情感偏见,我想这很难避免吧!所以,除了林美树外,似乎没有人敢再进一步探究事物的核心。毕竟,如果真有自己的同学牵涉其中,这都可能是一桩令人遗憾的悲剧。 “或许让你们这些局外人来调查也是好的。你们想知道什么就尽管问吧!因为事件尚处在迷雾中,在此我不愿替自己的立场作辩护。我想,虽然以推理小说的研究精神来审视这起事件,但现在却处于僵局无解的情况,或许往后的调查……我不知道你们访问过几位关系人?你们应该会发现我说的情况。” “学长是否愿意以个人的观点,谈谈伊本荣社长和你们的社团?”我问道。 “其实林美树应该已经向你们提过一些了。大一时,伊本荣和我以及一些同学基于对推理小说的热爱而组成推理小说研究社。在一些东西方的大学,因为推理小说而筹组的研究社并不稀奇,但在我们学校似乎是第一遭。伊本荣平时在班上并不活跃,个性也是安安静静的;但是从大一开始,为了成立社团,他展现无比的组织能力和领导才能,整个社团发展得还不错。 “‘推理小说研究社’,顾名思义,研究与推理小说相关的一切,就是我们的创社宗旨。我们有同人志,上面有社员的创作、评论、推理理论、杂文、新书信息、社员动态以及其他学校推理同好的交流信息。最近一期有个专辑,是西村京太郎的‘铁路之旅’。社员收集他的作品,包括中文版及日文版,将作品中的系列主角、配角整理出来,将作品中提及的铁路、地方风土民情、城市、火车型号等一切相关资料搜集出来,登在同人志上,也有一番乐趣。我们还打算将杰出的作品投稿到《罪案杂志》。所以,我们的社团人数虽然不如棒球社和合唱团这类大型社团,但凝聚力却是一流的,从今晚的演讲情况你们就应该知道我所言不假。伊本荣对于整个社团始终扮演着相当重要的角色,但是,尽管他意外身亡,社团的运作都还上轨道,所以社里的活动都算顺利。 “伊本荣是个本格推理的真诚拥护者,也是标准的推理狂热者。他的课余时间几乎都投入在推理小说的练习与创作上。我看过他的小说,无论是结构、诡计、谜团、文笔、逻辑,我个人都给他极高的评价。正因为他潜力雄厚,若有一天摆脱业余玩家的身份,一定可以成大器的。在他的实力考虑之下,创社后,他就当选了我们的社长,因为他实在做得太好了,因此我们根本没有改选社长的意图,所以他一直连任到现在。 “或许伊本荣也有作家孤僻的本质吧!他的生活其实蛮单纯的,也没听说过他和别人结怨,如果一定要点出的话,戴生彬、林美树和他的三角关系或许勉强算得上是感情纠葛。说真的,当初知道 8fd9." >这层关系时,解剖研习营的所有成员都很意外,但是身为局外人,根本无从插手;其次,我和他也曾有过类似佐野洋和都筑道夫的‘名探的论争’,但也不过是观点不同而产生的争论罢了。除此之外,就我所知,根本不知道他和谁曾有过争执,你们也可以问问其他社员。” 李忠仪学长提到的戴生彬、林美树及伊本荣三人之间的情况,和林美树学姐所说的并没有多大出入。 “社团的财务状况如何?”老秦问。 “这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因为社团的经费当然是越多越好,但是钱少或钱多,办起活动其实也没差啦!差别的只是活动规模罢了。我们社团的经费来源,除了学校有一定的补助外,同学缴交的社费是最大的来源,而且据说学校的董事会要改组,因此往后几年对社团的经费补助自然会紧缩,因此同学缴的社费就格外重要了。不过由于本社的开销并不大,同学有书捐书,有钱捐钱,同人志的印刷编排全由一个家里开印刷场的药学系同学免费编排印刷,所以经费上根本不成问题,而且账目清楚,是由一位女同学管理,所以我们社团的干部对金钱的使用其实都有一定程序的监督,应该不至于发生问题。” 我们都不发一语,老秦深思一下才问道:“学长,你在这次事件中……” “大部分情形我已经回答过警方和林美树了,基本上和你们获得的信息差不多。那天我原本是一大早要到解剖室,我去约他,但他不在,似乎是深夜就出去了。直到我的解剖工作结束他都没来,我当然有点被放鸽子的感觉。后来回到宿舍,我还打过两次电话到他宿舍去,一样找不到人,甚至第二天‘推研社’的活动,他也没出现。我原本觉得有点奇怪,后来大家想到一件事后,就没再探究他失踪的原因。我回到宿舍后,除了打两通公用电话找他,就独自待在房里睡觉,所以我在三十一日那天有某些时间没有不在场证明,造成了我很大的困扰。” “您说‘后来大家想到一件事后,就没再探究他失踪的原因’,是指什么事?” “这个嘛,我想我可以顺便提一下我对伊本荣这件案子的看法。伊本荣曾经说过,他特别偏爱推理小说中某些神经质的角色,例如出现在推理小说中的推理作家、推理小说收藏偏执狂、推理小说研究社社员、推理小说评论者、推理剧导演、演员,以及以知名推理作家的名字为绰号的登场人物。这些出现在推理虚幻国度的角色,通常在书中都会扮演举足轻重的地位。如果这群人物在真相揭晓后发现自己与侦探处于对立的地位,是很吸引人的构想,如果是凶手就更棒了。 “所以,伊本荣不只一次表示要写出这类作品,还特别宣称前几部的推理创作要嵌入类似的理念。我其实很不好意思说,推理小说中透过小说情节人物来宣扬推理小说的可能性,有时对读者来说是很无聊的,但这是题外话。 “在解剖研习营的那一段时间,伊本荣更表示要利用八天的块状时间,闭关写一篇让大家咋舌的推理小说来阐述他的构想和理念,据说密室诡计都已经想好了,所以那几天找不到他,大家都以为他闭关写作去了,毕竟八月一日的那场推理小说研究社的活动不一定要社长参加。然而,他的尸体被发现,加上因为整起案件处处透着不可思议之处,所以有一种大胆的猜想在社里流传……那就是伊本荣是不是自杀?也就是说,他亲身实验,构筑一篇现实中疯狂的密室杀人推理案件!” 听到这种大胆推测,我哑口无言,反倒是老秦露出微笑,不置可否。 “听来有些无稽,但相对于鬼魅之说就显得有说服力多了,毕竟像伊本荣这种推理小说狂热分子,这样的可能性还是有的。死后还留下一大堆未解的谜团,以推理小说的恶作剧特性而言,他说不定还在天国得意地偷笑哩!”李忠仪学长说。 “七月三十一日那天,你可曾注意到解剖室是否有人在里面?还有冷藏间的锁头,案发当时真的是上锁的吗?” “嘿!因为人不是我杀的,和警方相比,我还是喜欢和你们聊。也许这位学弟推理小说尚未完成,反倒先解决了此案也说不定,加油吧!七月三十一日清晨,我先在解剖室外等伊本荣,我曾经先注意留言板以及蔡生智助教的辨识卡是否有人先到而打上‘×’记号,结果当然是没有,所以我才会继续在外面等。进入解剖室工作前和平时是不太一样的,我除了开灯,还是大约看了一下伊本荣是否在仓库或是骨箱室,结果也是没有。至于冷藏间,我怎么可能会特别去注意是否有上锁?因为印象中这地方本来就应该是锁着的,根本不会去注意。” “辨识卡记号的矛盾情形,学长知道吧!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伊本荣学长是怎么进入解剖室的?” “我如果能解决这个难题就好了。我不知道是谁说谎,我也相信我的同学应该是清白的,我自己也没说谎,只不过大家都无法提出有力的证据。” “伊学长难道没有任何招致被杀的动机吗?” “想不出来……医学院学生生活单纯,实在很难想象会招来杀机的原因。不过,有件事我并没有告诉警方和林美树。好像是七月二十还是二十一日,他曾对我讲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好像是说什么职业学生、政治、校园污点、社团耻辱、出卖灵魂,等等。我当时正忙着自己的事,没去注意他零碎地在说些什么,只当他在自言自语,后来也没再问他,只以为他和以前在构思推理小说时一样,会不知不觉将想法说出来。现在回想起来,这或许和这学期期中考后,学生活动中心的总干事选举有关吧!只是此刻也无从查证起。” 老秦似乎兴致盎然地拿出纸笔写了几个字。 和学长聊了一些问题以及推理小说的话题之后,我们便向他致谢,准备离去。 “学弟啊!这篇推理小说完成后,别忘了送学长一本啊!如果能附带的把案情查个水落石出,我想伊本荣会感谢你们的。”临走前,李忠仪学长鼓励我。 深夜十一点,秦博士和我向李忠仪学长道别。我们踏着夜色,缓缓步出校门。 在校门口碰到许仙,许仙说道:“哈!我有点受不了文艺社的女生和阿诺越聊越开心,不知道要聊到什么时候,所以我就借口尿遁了。” 我把李忠仪学长说的话择要告诉许仙。 “伊本荣学长的死,会不会真的像李忠仪学长所说的,是一场自杀的闹剧?”许仙问。 老秦说道:“应该不是。” “为什么?”我问。 三个人的脚步仍不停歇。在短暂的静默后,老秦说道:“冷藏室外面那道锁和死者脖子上的那条绳索都解释不通。” 我侧头看着老秦,一手抓着自己的头发,思考老秦所说的话,还是摸不着头绪。 许仙靠过来拍拍我的肩膀,安慰地说道:“人生在世,智商就有高低不同,我也不知道老秦指的是什么。” “嘿!许仙,你的精神怎么变好了?”我问。 “别忘了,‘贫道’我乃夜行性动物也。” “老秦,接下来我们要去哪里?” “要去一个地方。这个地方可能要许仙你助我一臂之力。”老秦说。 “一臂之力?真的假的?” “真的!” 第五章 人际交会 “几年前离开乡下老家时,我老爸警告我两件事。第一,不要加入黑社会;第二,不要吸毒。但讽刺的是,两件事我都没做到。”昏黄的灯光下,在许仙、秦博士和我面前是个“瘪三”模样、一脸病容的年轻人,以自嘲的语气对我们这么说。 他是这家电动玩具店的把风者,就是他告诉老秦戴生彬学长的行踪。店里的人都叫他小三。据说有次他差点被人冤枉成小偷,在人人喊打之际,是老秦出面帮他解围。 这一类电动玩具店在大学校园附近处处可见,如果出入人士以学生为主,感觉起来就不像是不良场所,只不过是娱乐场所罢了,但只要是雇人把风,那就意味着这家店并非正当营业的地方。 B大医学院位于市区,这间电玩店内的出入分子就..显得复杂多了。 小三把风是因为有一种名为“搏击游戏”的电玩游戏,在店里深受欢迎,其实就是变相的赌博,通常在晚间十二点到两点之间进行。虽然这样的工作并不算高尚,但小三自认已经“从良”许多了。 戴生彬学长在每个礼拜日都会来这里找人“单挑”。 从昨天起,老秦就找过戴生彬学长几次,但一直都找不到他本人,后来意外地得知他固定会来这家电玩店的情报。 十一点半,一个相貌英俊的年轻人在电动玩具店出现,老秦向我们示意他就是戴生彬学长。 我们原本打算起身和他打照面,但是有几个年轻人抢先一步。“小戴,你可来了,等你很久了。” 戴生彬嘴角牵动一丝笑容,态度从容地随着那群人,走向一台围有不少男男女女的大型电动玩具台。我们三个也跟了过去,心中多少有点好奇。 在欢呼声、笑声、掌声的声光效果下,整个电玩场似乎因为戴生彬学长的到来而热络起来。 不过,戴生彬学长看了我们一眼,随即停下脚步,望着秦博士说道:“是你。” 秦博士点点头。“学长……” 戴生彬学长走了过来,他的身高和老秦差不多。“听我同学说,你们正在调查伊本荣那件案子。不过,我在这里明白告诉你们吧!我不想再提起那件案子,因为那和我完全没有关系,我厌恶提起这件事,知道吗?” “学长,你这么说未免太早撇得一干二净了吧?事情尚未水落石出,谁能保证完全没有关系?”我说。 戴生彬学长说道:“水落石出?说得好。警方不是到现在还束手无策吗?你们会有办法解决吗?嘿!我根本没有义务和你们瞎耗时间!” “我们可以解决这件案子!”秦博士清楚表示,语气坚定。 对方似乎愣了一下,不过随即又恢复一贯表情。 先前那几人再度呼唤戴生彬学长赶快到机台前准备开战。 戴生彬学长脸上露出不耐的表情说道:“我来赚一点零用钱,你们选这种时间来找我,时机根本不对。” “我们很难联络到你。而且今天你是赢不到钱的,因为有我们在,你绝对赢不到一毛钱。”老秦说。 原本准备离开的戴学长,听老秦这么一说,又留了下来,以一种颇感兴趣的表情说道:“你说什么?嘿嘿,我不会听错吧?” 我好奇地看着双方,老秦倒是蛮有自信的样子。 “好!就玩这‘搏击游戏’,规则照旧。如果你们哪一个赢得了我,想知道什么,我戴生彬一定知无不言!” 老秦点点头:“非常谢谢你!” “先别道谢,如果你们输了,就和警方一样少来烦我!该付多少钱一样照算,让你们知道别人的时间是相当宝贵的。” 这样啊……我口袋只有两百元…… 老秦只有点点头。 结果情况就变成,我们和戴生彬学长的对决。 在学长的朗声说明下,围观的人不免一阵鼓噪,有的人还对我们抱以嘘声,认为我们不自量力,浪费时间。 我心中也颇感纳闷,像这种讲究声光娱乐的电动玩具,长期浸淫其中的老手,在技术和经验上必定老到,更何况是以它为赌博工具的人,我们这样不是自讨没趣吗?更令人担心的是,刚到这家电玩店时,秦博士和许仙两人曾经先观察了这“搏击游戏”,但是当我后来问他们,他们居然和我一样连摸都没摸过! 老秦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真是开玩笑……我不自觉地摸摸口袋,身上的确只有两百块钞票和几枚硬币。 “要输到脱裤子了。”沾惹赌博最怕这种狼狈样。 在空下来的两个位子上,戴生彬学长坐了上去。令人讶异的是,许仙挤过秦博士身旁,态度优哉地坐了上去。 许仙说,由他出马就可以了。 戴生彬学长虽然有点意外,但也没有表示异议。 屏幕上显现“Start”,战局一触即发。在一片喝彩起哄声中,游戏开始了。虽然我完全不懂双方到底如何评断胜负,但还是很快就知道整个情形有点奇怪,因为戴生彬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虽然视线模糊,但我的确看到他的额头冒出汗珠。 没多久,全场一片肃穆,众人嘴巴微张。 我想结果应该很清楚了!悬殊的一连串“KO”。 此时,有个中年人一边揩汗一边气急败坏地从外面进来。我听见小三唤他一声“头家”。 中年人一看见许仙,立刻高声说道:“喂!又是你!你怎么又来我们店里?我不是说过不欢迎你这种客人吗?” “原来你就是前一阵子那个用一枚硬币就可以通宵达旦、玩遍所有机台,还被学校附近的电玩店列为拒绝往来户的学生!”戴生彬学长说。 许仙讪讪地搔搔后脑勺,回头对老秦会心一笑。 这是许仙除了打瞌睡之外,我所见识到他专属的特殊“天赋”。 原来,用电话将电玩店老板支开的是老秦他们。许仙是电玩天才,能够轻易掌握任何一种新游戏,利用惊人的反应力操纵自如,更有天赋瞧出连游戏本身设计者也没有考虑到的诀窍。 平时睡眼惺忪的许仙,现在却是精神饱满、滔滔不绝地分析他怎么看穿计算机游戏的秘诀。戴学长似乎输得心服口服,我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除了老秦之外,我也更加深入认识许仙这位室友了。 戴学长依照承诺,接受我们的访问,或许是不打不相识,他竟显得格外合作。 他提及在伊本荣命案中,必须澄清的三角关系:“没错,在别人眼中,我和林美树是班对,不过正如她所言,这是周遭同学的言语和眼光硬把我们凑在一起的。我要澄清的是,我并没有纠缠林美树,那是她自以为是。要不是今天知道她说过这些话,我还不知道她有这种想法,反而觉得是她缠着我。 “伊本荣和我曾经约出去聊过,这是大家都知道的。奇怪的是,为什么大家都认为是我把伊本荣特地约出去谈判呢?我要强调的是,是他先来找我的。但因为我和林美树实际上没有什么,因此他来找我根本是多此一举。对于这种事我当然懒得费神,或许这是别人误会我和伊本荣的症结所在吧!我自始至终个性就是这样,别人对我有什么误会,我也懒得费唇舌解释。” “你对警方也是这样吗?” “没错,或许我是整个案件中最不合作的学生吧!因为我的一贯哲学是:不是我做的事情,我没必要多加解释,谁有那么多美国时间去关心这些?哼!” “学长,你现在还在拳击社吗?” “偶尔会去活动筋骨,毕竟这是学校里少数几个我瞧得起的运动社团。” “学长,你以前好像曾加入棒球社,也表现得相当活跃,怎么后来退出了呢?” 这是林美树学姐的调查笔记本上没有提及的部分,没想到老秦竟然也知道。 戴学长>的脸色似乎掠过一丝苦涩,良久不语。 “或许是与自己实际的兴趣不合吧!要不然就是社团渗入太多外来的干涉因素,让我失去继续加入的动力吧!这一点或许你们以后就会知道了,所99lib?以请不要再追问我,因为我真的不想再提起了。” 老秦抚着下巴,提出另一个问题。“在解剖研习营时,你和林美树学姐被分配在同一组,这段时间毕竟是你们彼此最接近的时候。你愿不愿意就这段时间,特别是七月三十和三十一号这两天做一番说明?” “被分在同一组,据说是助教应同学要求而作的安排。我这个人就是这样,对班上其他女同学或对林美树并没有特别不同。因为我是坚持自己生活轨迹的人,所以我们俩被编在一组,对我而言并没有什么大不了,她也只是我的工作伙伴罢了。其实,如果伊本荣对她早就有意思,那他应该在解剖研习营开始分组前就向助教反映。他这种娘娘腔又龟龟毛毛的作为,我戴生彬不敢苟同……” 戴学长提及三十和三十一日两天的情况,大致上和林美树学姐的说法并无太大的出入,对于学姐提到的冷藏间锁头,戴学长也证实无误。 “请问平时你和林美树学姐是如何协调到解剖室的时间?” “我们事先就约好了,不过都是我先提起,因为我比较独来独往,别人要掌握我的行踪比较困难。有时候时间到了我会开车去接她,要不然就在解剖室门口互等,根本没想到去使用助教的辨识卡。在研习营这段时间,我每天和林美树一起进行解剖工作,没有一天让对方落单,因为我认为既然和女生被编在同一组,那就绝不能让她落单,她对我也是如此,这是工作态度的共识。以前上其他课程时,我们因为学号相邻因此常被编在同一组,因此这样的默契是有的,这或许是让人误以为我们是男女朋友的原因吧!” “七月三十一日那天,你们两位是最后离去的吧?” “没错。” “从下午五点五十分至八点解剖室关闭,真的没有人再进入解剖室吗?” “应该没有,而且解剖室的密室状态谁都明白。” “真是伤脑筋!”我说。 由于戴生彬学长声明只有这次机会,下不为例,因此我们尽可能把握机会提出事件的相关问题询问他,很幸运的,他的合作态度比想象中还要好许多。 在回程上,我对老秦说道:“有时候感情的事就是这么微妙,双方的说辞竟有这么大的不同,真搞不懂。” 夜已深,偶有一两辆轿车呼啸而过。 “到底要相信谁呢?”许仙问。 “最清楚的本来就是两人本身,局外人怎么容易看得清楚呢?事件往往不是外表看到的那么简单。阿诺他们应该已经回到宿舍,如果大家有兴趣,可以交换一下彼此的意见。”老秦双手插在大衣的口袋说道。 下礼拜期中考就要来临了,校园弥漫着一股考前的肃杀之气。 根据学长所言,医学院的学生生活是一场比赛耐力与毅力的路程,特别是考试期间更能感受到这句话的意思。只是大一新生还可以过得宛如置身天堂,功课轻松,不易感受到考试压力,不像其他年级的学长学姐,被厚重的讲义和考试内容压得透不过气来。 就是这种想法害惨了许仙、小李、阿诺和我。 没错。从开学到现在,虽然我们几个过得宛如在天堂,但在逼近考试时,才猛然醒悟到,天堂沦为地狱并非不可能。 即使教授打算“放水”给新人当做见面礼,但要是一不小心被“淹死”的话,那笑话可就闹大了。 老K是书虫,搞不好连考试数据的标点符号都可以倒背如流。老秦态度优哉,神色自若,毕竟他平时上课还算用功,更何况他似乎拥有一目十行、过目不忘的本事。 我们其他人就没这么称心如意了,因为我们的本事都是“一目十行,过目即忘”。 还好梦醒得早,现在用功还来得及。 前阵子在篮球场有一个别出心裁的活动,也就是台语说的“办桌”。 席开十桌,还请来歌舞团载歌载舞,晚上经过的同学不免好奇是在庆祝什么。原来学生活动中心的一位干部据说太热衷课外活动,导致上学期学分超过三分之二被当,因此勒令退学。雪上加霜的是,他再次参加联考却仍名落孙山,在无学籍的情况下,自然就必须提早入伍当兵去了。 这次广发请帖的“办桌”活动就是为了庆祝这次“壮举”,成功脱离“学”海! 也许我们没有这种异于常人的思考逻辑,因此只好加紧复习! 就算如此,我的室友们仍不忘聊天解闷。 “据说文艺社的女生蛮欣赏阿诺的,从那次推理小说演讲后,好像就是这样。只可惜阿诺太木头了……”吃完午饭后,老K这么说。 “不会吧!阿诺的长相会有这种说服力吗?他根本算不上是木头,木头还有生命,应该叫他石头才对!而且还是顽石!”帅哥小李说。 许仙摇摇头说道:“非也非也。嗯,小李你是很帅没错,但我可要说一句公道话,小李你到底还没帅到国际巨星的程度。你上次不是说,把一叠自己的相片放在你姑妈开的书店的明星相片架上近半年,结果一张也没卖出耶!这件残酷的事实难道你忘了吗?所以,要以长相这个论点来说服我们文艺社的那些女生也会以貌取人,是说不过去的啦!” “对呀!像我这种智能型的人物都有此觉悟,所以像小李你这种帅哥型人物,也应该调整心态才对呀!更何况我们宿舍近来收到文艺社的来信都是给阿诺的啊!”室长老K说。 “这样啊?我错了呀!” “其实我倒觉得黄洛懿对小李蛮好的。” “还是Blue够意思,讲到黄洛懿,那件解剖室案件有没有着落呢?早一天水落石出,我才能师出有名啊!老秦,我们现在调查情况是怎样啊?” 秦博士原本在客厅看报纸,听我们所言也只是抬头瞧我们一眼,微笑说道:“期中考到了,得稍微调整一下脚步。” 我从老秦的神态猜测,或许他已经根据林美树学姐提供的资料,早就推理出案件是怎么一回事了,只是我们获得的案件信息多半是二手的,加上那不是一件亲身遭遇的案件,很多疑点证据等待我们去澄清求证,莽撞推测出结果是什么,目前根本于事无补。 “来,大家来吃西瓜!”阿诺这时从厨房晃出来,右胁下抱了个大西瓜,左手拿西瓜刀。 “你们在聊什么?我好像听到我的名字……来,一人一片西瓜。” “唉哟,阿诺你不要这样啦!看起来好粗鲁喔!”小李说。 我接过阿诺递过来的非盛产季的西瓜,并告诉他大家在讨论的话题。阿诺手拿西瓜刀说道:“其实文艺社那群女生,只不过邀请我去参加她们的读书研讨会罢了。我这个人有自知之明,才没有像你们说的艳福哩!” “不会啦!别讲得那么可怜啦!” “很难说哦!” “别假装了!” “客套话啦!” 大伙儿七嘴八舌,边吃西瓜边起哄。 “我说了算,你们可不要胡说八道。”阿诺说,手上还是拿着西瓜刀。 “是是是……” 此时门铃响了,房东太太带了一个人上楼来找我们。我认得他,他是那天出现在解剖室现场的刑事组长许大山先生。 “你变了蛮多的,时间过得真快啊!”许大山组长坐在椅子上,望着秦博士说。 老秦听了许大山的话,目光低垂,微泛笑意,并没有表示什么。 我们几个好奇地围在许大山和秦博士四周,大家难得显得很安静。 在学校餐厅的那一次,从林美树和黄洛懿口中,可以得知许大山组长和秦博士应该早已认识,但是对于秦博士的过去,我们目前都一无所知,因为我们不会刻意去了解同学彼此的过去(直到几年后,我们才知道他们两人结识经过,这牵涉到一位美少女的死亡,也是老秦那一身怪异打扮的由来)。 “本来不该在这个时候来找你的,因为你不是正要期中考吗?我想,你们应该都知道,伊本荣这件案子,B大医学院的行政主管人员都还算愿意配合,但他们希望期中考这段时间,调查工作能尽量避免影响学生考试的作息,也就是说警方在校园的活动必须全部暂停。 “所以,我原本想约一个考试后的时间,借用你清晰的头脑来分析这个案件。我必须承认警方遭遇到瓶颈,因此当你在电话中表示任何时间我都可以前来,我当然高兴得不得了,就匆匆赶来了。” 秦博士说道:“其实我是和我的同学一起调查这件案子,我们也希望能早一步知道警方手中是否有我们想要的资料,毕竟案子发生到现在,对我们这些局外人而言还是有些陌生,如果许组长愿意提供线索自然是最好不过了。” 我们几个面面相觑,看来似乎是只要讨论伊本荣的案子,大家的好奇心是谁也撵不走的,更何况大家都算是参与其事的一分子。 “其实说来惭愧,我来这里是抱着如果你能解决这件悬案,我们警方就会全力配合的心理。我只能说,我们对这件案子实在束手无策,你如果能像五年前那样发挥你高超的智力,一定可以理出一条头绪。”许组长语气亢奋地说。 沉默良久,老秦说道:“我们是学生,不方便和警方来往太过亲近,但这件案子真的令人感到纳闷与疑惑。以个人的立场而言,我会尽力去解决,但我希望和警方只有案情的牵葛就好,最好不要对周遭的同学造成无谓的干扰。” “那当然,我保证。”许组长斩钉截铁地说。 “那么我想请问到目前为止警方对于这件案子看法如何?” “七月三十日无疑就是关键日,不过从凌晨一时多起,伊本荣离开宿舍后,他就下落不明了……” 许组长开始陈述警方的调查过程,基本上和林美树学姐提供给我们的差不多。 “我想,解剖研习营的十名成员,无疑的是我们警方调查的第一目标。当天十位成员的行踪也正如刚才所言,并无太大的误失,虽然发现尸体已经是将近一个月后的事,也整理出案件相关大要,但案件却仍存在太多难以解释之处,无法突破的几点如下: “如果伊本荣是他杀,陈尸地点呈现的三重密室状态该怎么解释?虽然明显可以知道问题出在平时出入的大门,但出入路径是否被误导,此时就变得很难说了。有时候我会猜测是不是从骨箱室还是空地那侧的入口进入,但这还是不太可能。 “凶手是谁?我们怀疑的人,却找不出其动机与方法,每个人与命案无关的立场似乎很明显。 “伊本荣本人何时到达?是单独前往,还是结伴同行?同伴是一人还是一人以上?到解剖室是要进行解剖工作,还是有其他目的?目前调查结果毫无头绪,也找不出有力的目击证人。 “上周六是谁在解剖室故布疑阵似的喷漆,和伊本荣的命案是否有绝对的关系?” 其实警方遭遇的瓶颈并不难理解,只是此刻听许组长再提起,让我感觉警方对于此案仍一筹莫展。 老秦仍没有对许组长的疑问立即提出看法,反倒就许组长的第四个问题提出反问。“上周六的喷漆事件,您们的斩获如何?有特定对象吗?” “现在是开学时候,使用解剖室的学生很多,辨识卡只当做点名用途。解剖室在平常上课时间是没有上锁的,星期五夜间部学生上完最后一堂课后,管理员会拉上解剖室门外的铁栅,星期六早上八点再开锁拉开铁栅。那天林美树同学和其他几个女孩相信是当天第一组使用解剖室的学生,在前一夜至第二天林同学使用解剖室的这段时间内,能利用别人不注意而躲在里面喷漆的机会很多,因为管理员启闭铁栅的时候,只会在教授休息室按下解剖室外的呼叫灯号,发现没有应答之后,就会拉上铁栅,不会入内巡视。加上距离伊本荣命案发生又过了一段时间,管理员的警觉性也就差了一点,因此要掌握是谁故布疑阵有实际上的困难。” “铁栅没有上锁,只有拉上?” “是啊,开学之后铁栅只会拉上而不会上锁。” “那冷藏间呢?” “开学后,学生与办案人员频繁地出入解剖室,所以解剖室门禁相对比较宽松,但冷藏间的上锁状态却更严密,我想大家应该知道理由。” “伊本荣学长命案的关系人当中,涉嫌喷漆的可能性是如何呢?” “在这段期间内,谁都有可能喷漆,因为这群学生不是兼职的助教就是管理员。对了,伊本荣命案发生后,管理员旺伯就届龄退休了,解剖学科也将管理工作收回,除了雇用新的兼职管理员外,上课期间解剖室的管理是转交给这群曾参与研习营训练的学生助教,所以警方也曾私下讨论过喷漆者会是谁。然而我们怀疑的人,不是因为工作关系而留在学校,就是待在学校图书馆准备考试,而且当中有不少人住的地方离学校近,几乎都可能找机会到解剖室,所以无人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明。” 许组长虽然看起来很凶,但分析事情却有条不紊,语气诚恳,似乎不会因为年纪比我们大,历练比我们多而倚老卖老。我们对他的感觉与初次见面时相比好多了。 “整个喷漆事件的动机是什么?警方看法如何?这么做又有何目的呢?” “不晓得。或许是为了使整起事件更诡异,或加深鬼怪一类无稽说法的可能性。” “我想应该不只是这样,因为喷漆事件给我的感觉是画蛇添足……不知道在我们之前,除了警方和林美树学姐外,还有谁曾公开或暗地积极追查伊本荣学长的命案。”老秦皱着眉头说。 许大山组长似乎因为老秦的说法而有所领悟,他拿出笔记本抄写并说道:“这我倒没去注意,我会和我同事查查看。” “警方调查命案关系人印象为何?” 许大山组长侃侃而谈:“基本上每个学生的态度还算合作,但大学生不喜欢警方调查人员,这我可以理解。虽然我一直怀疑在调查过程中,每个人说的真话有几成。死者伊本荣感觉上只不过是个平凡的大学生,就因为他的平凡,在凶案的动机上反而不易探寻!他和林美树、戴生彬之间的情感关系,细究起来,也很难相信和此案有绝对关联。不过戴生彬这个学生算是关系人当中最不合作的一位,不仅难约难找,问他问题也是爱理不理的,要不然就是顾左右而言他,似乎是只要事不关己就独来独往的个性。几个年轻气盛的同事,也曾按捺不住性子而和他弄得不愉快,因此彼此的印象都不太好,他当然就更不合作。 “相对的,林美树对此案就显得积极多了,我知道她也在调查这件案子,但调查到什么程度就不得而知了。她喜欢套问警方的进展成果,却不太愿意把自己的调查结果提供给警方。我曾在她面前提到你,我想如果她真的来请你帮忙,那么应该表示她对你的信任更胜于警方吧!所以,我现在也不想去?99lib?了解她到底知道多少,但即使我们承认失败,也仍乐意提供我们知道的给你,案情水落石出最重要,拘泥在旁枝末节或面子问题,反而显得顽固。嗯,我信任你对案情的解决能力!我一直觉得,此案由学生自己调查,或许会比警方更容易深入事件核心! “至于棒球社那几位和赵威信的女友金秀杏,对于警方的询问可说是有问必答,每个人都显得不慌不乱,聪明伶俐,但也问不出有何蹊跷,反而令人怀疑供词的可信度。相对起来,推理小说研究社的李忠仪讲起话来就显得小心翼翼……” 听着老秦和许组长的对话,我自然将对话内容和林美树学姐调查笔记上的案件数据加以比较。 老秦抚着下巴表示..:“能否借我瞧一下七、八月出入解剖室的刷卡记录?” 许组长取出卷宗,将其中七、八月的刷卡影印记录递给老秦。老秦看了一眼,在征得许组长的同意下,许仙帮老秦复制一份放在档案夹。
姓名系所背号守护位置身高(cm)体重(kg)
赵威信医学系四年级2内野手17872
张吉田医学系四年级1投手18476
莫克己医学系四年级6投手18077
夏明惇医学系四年级8投手17668
陈仲雄医学系四年级9内野手17265
林进君牙医系二年级11内野手17980
郭大富公卫系四年级3投手17065
吴棋药学系四年级7捕手16983
蓝霄医学系一年级20未定17568
刘产发心理系一年级21未定17769
“如果有幸能解决这案件,我们再通知你吧!”老秦对许组长说。 “那就拜托你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再通知我一声吧!当然警方也会继续锲而不舍地查下去,或许我们会比你们更早一步侦破此案也说不定哩!哈哈!”许组长笑声爽朗地说完,便告辞离去。这时,小李问老秦为什么解剖室喷漆事件会给他画蛇添足之感。 “只是一种感觉,也觉得有点矛盾。因为警方正陷于办案瓶颈,整个情况若说关系人正处于一种微妙的平衡状态也没错,喷漆行为似乎就是要破坏这个平衡,这么做真是令人感到奇怪。而且越接近事件的核心,似乎就是越接近一颗不定时炸弹。我想已经有人早一步点燃这颗炸弹的引信,这也是我答应调查此案的原因,只希望能早一步预防悲剧再度发生,因为我们已经落后太多了啊!” 水深火热考期至!长夜漫漫…… 第六章 男人汗水的社团 期中考终于结束了。 有如挣脱鸟笼桎梏的鸟儿,兴奋地振翅飞翔,室友们因为各自都有着考得不错的把握,当然更加活跃。 阿诺、许仙以及老K行色匆匆地簇拥着窝在轮椅上的小李进出宿舍,每个人的脸上都有一股春风得意的神色。 “秦博士、Blue,大体解剖室那件奇怪的案子,就交给你们两位全权负责了。当然,我们其他人对于两位在精神上的支持度仍然是百分百的!有什么进展或者要讨论的,甚至有什么需要‘跑腿’帮忙的,通知一声,我们当然是‘两肋’插刀,在所不惜!可不能让林美树学姐和黄洛懿给看扁了!对不对啊?” “Of course!”阿诺、老K、许仙一致附和。 “没有办法,人长得帅,交际应酬难免就多了。”小李摊开双手,油嘴滑舌地说。 “Of course!大家都有类似的困境哪!”其他三人以同样的姿态说道,说完后还很有默契地大笑三声。 自从小李他们投入期中考之后的“娱乐活动旺季”,大体解剖室的那件案子,自然而然就交给眼神邪恶、没有女人缘的我,以及怪里怪气、和女孩子讲没三句话就面红耳赤的老秦来负责了。 不过对我们两个而言,继续往事件核心逼近,或许比其他玩乐之事更具吸引力吧! 这也是往后我对推理小说更进一步产生浓厚兴趣的契机,也是对我那智力高超、记忆分析力超强的天才室友秦博士,更深一层的认知与叹服的开始,甚至更进一步产生了将他的事迹记录下来的想法啊!这是当初始料未及的。 学校的言论广场挤满一片黑压压的人群。学生活动中心的学生会长选举正如火如荼地展开。 考试后,功课轻松,选举气氛正炽,驱走了天气的凉意。 广场公布栏贴满了三名候选人的宣传海报,大剌剌的名字旗帜分明,演讲台上的候选人声嘶力竭地以麦克风发表政见,台下席地而坐的学生议论纷纷,拍手叫好或开汽水喝倒彩的声音此起彼落。 现场情况令人感觉彷佛不是置身于医学院校园内,也许是菜鸟的我少见多怪吧! 秦博士和我信步走在广场四周的草地上,搜寻场内的人影。 我看到了林美树学姐,她也看到了我们,对我们比了一个手势,暗指右前方那对身着情侣装的男女。 那是我们这次打算见面的目标——赵威信学长和他的女友金秀杏学姐。 眼尖的我也瞧见了坐在轮椅上的小李以及阿诺他们正混在一群女生当中,这四位室友远远地对我和老秦意味深远地比了个V字形手势,当然也有不少人顺着手势向我们望来。 其实像老秦这种人物,无论走到哪里,必然会招来别人侧目。 老秦身材瘦瘦高高的,开学以来一直不变的装扮,黑色的大衣、散乱的头发、苍白瘦削的脸孔,简直就是从手冢治虫的漫画《怪医秦博士》中跳出来的人物,在奇人怪杰屡见不鲜的医学院中,仍然颇受人注目。 虽然我认为若老秦按照传统帅哥的定义来装扮,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不修边幅、怪里怪气的话,那他绝对胜过自命风流潇洒、潘安再世的其他室友们,但开学报到时发现班上有这么一号人物的时候,说来奇怪,长得“很遵守交通规则”的我,当时根本不会去承认这残酷的事实。 然而,老秦身上散发出的独特魅力,深邃眼神始终闪烁精神奕奕的光芒,随着时间的飞逝,周遭的人越来越无法忽视。 以他身上那件略显破旧、式样落伍的大衣来说,处于亚热带的台湾,原本就不适合穿着大衣,无论合适性或搭配性,以东方人体型来考虑,多少都会给人突兀的感觉。 但是穿着大衣的老秦,没错,初见面者会觉得有些怪异,但看得久一点的话,也许会有“那件大衣就是适合他,他的体型就是适合那件大衣”这样令人说不出所以然的结论吧! 老秦态度从容地伸出插在口袋的右手,微笑地和小李他们摆摆手,不过,赵威信学长和金秀杏学姐依偎着,聆听台上语调振奋的演讲,似乎没有发现秦博士和我。 场外不时有人走动,场面很热闹,也许没有人会特别注意在外围的我们两人。 “我感到很痛心!这场变质校园选举,让我这位参选者十分失望。各位同学!我请教大家,单纯的校园学生会选举,有必要被无谓的外来政治力量污染吗?没错,这种情况由来已久。如今我们标榜此次选举是创校以来最清新、最进步的选举,但不同的政治势力却愈演愈烈,在校园中暗地角逐!我坚决抵制这种现象!到底这是学生的选举还是外面政党的选举啊?同学们,请三思。学生活动中心是统筹校园大小活动,扮演学生沟通的桥梁,甚至是与其他大学的活动的联系者。我坚决主张,学生没有必要以肮脏的手段来进行任何活动,我关心的是如何在纯净的空间为各位同学争取福利与活动的切身利益。 “低声下气地配合外来势力以获取支援,是出卖自己的灵魂。标新立异、不切实际、立论大胆,未必代表真知灼见!请还给校园一个纯净的空间,请支持立场中庸的纯正学生代表,登记三号的药学系吕达开!” 台下欢呼声一片鼓噪,整场气氛更加沸腾。 倒是我那几个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室友们,则在混乱中交头接耳,八成又在计划向哪位校园美女搭讪。 没想到校园内的选举亦是如此激情。 我和老秦耐心地等到曲终人散,当赵威信和金秀杏起身时,我俩便走向他们。 “我曾经听林美树提起你们。怎么?对伊本荣命案这么有兴趣?” 赵威信学长的脸部线条洋溢阳刚味,不愧是棒球社社长,言谈举止显现出的是如此自信的神采。 林美树学姐的调查笔记本密密麻麻地详载她对命案关系人的调查资料,但是据她所言,她并没有将笔记本交予我们一事告诉其他关系人,因此我们此行的目地,就是想调查证赵、金两人牵涉伊本荣一案的虚实程度,是否和林美树学姐对他们的个别调查结果相同。 林美树向其他学长姐透露我是一个以推理作家为将来志向的人(没想到后来竟假戏真作),因为想根据伊本荣一案写成一部推理小说,希望能获得学长姐的协助。 “真奇怪。为什么总有这么多人喜爱这种魔性文学呢?对呀!伊本荣本身是推理小说社社长,或许这就是一种机缘吧!你们有访问他们社团的社员吗?李忠仪是副社长,也是和我们一样是命案发生前后,最接近伊本荣的人。”赵威信学长说。 “承蒙学长的鼎力帮忙,我们获得不少关于这件命案的资料。”老秦回答。 赵学长淡淡地“哦”了一声。 “你们两个想知道什么?”冰冷的语调从外貌温柔婉约的金秀杏学姐口中传出,我感到很意外。 我答道:“有两个理由。第一,我们受人之托,加上本身好奇心,想探究事实真相以解开大体解剖室之谜。第二,在探知事情真相后,我想根据它写成一部推理小说。” “受人之托?你是指林美树吧!我始终认为事情已经过去了,人死也不能复生,是否还有必要这么啰唆地像自家调查一般的查案呢?而且林美树她本身就曾调查过这件案子,不是也查不出个所以然吗?想知道详细案情,直接去问她不是更恰当?” “我们想直接听听各位关系人的自我辩护,这样会比从别人那里得到的二手数据更令人信服,不是吗?而且根据真实刑案改编的小说,如果搜集的资料越完全详细当然越好。希望学长学姐能和其他人一样尽量给我们帮忙。” “难道连戴生彬那个自私自利、自以为是的人也会和你们合作?”金秀杏学姐说。 “秀杏……”赵威信学长听到金秀杏学姐这么说,似乎觉得不太妥当。 金秀杏学姐撅着嘴说道:“怎么?我说错了吗?我认为伊本荣根本是他杀的!问理由?没有理由,直觉就是这样。反正我就是看这种男生不顺眼,如果你不同意,你倒说说看还会有谁这么做?” “秀杏……在学弟面前,不要这么情绪化,你对生彬成见太深了!” “要做好人你去做!你就是这种个性才会被吃得死死的!”学姐埋怨。 没想到看起来感情不错的学长姐,竟在我们面前吵了起来,老秦和我有些尴尬。 “有什么问题问我就好了。你们这位学姐有时会不可理喻。” “不可理喻?”学姐高八度的声调犹如火山欲爆发开来的气势。 “我失言……失言,sorry!”学长赶忙赔笑脸。 “不理你了,我一个月不跟你讲话!”学姐使出狠招。 我和老秦赶忙岔开话题,首先还是求证林美树学姐提及七月三十和三十一日他们两人的行踪,以及八月二十五日清晨发现命案的情况,大致上与调查笔记上的记录无误。 “身为命案的发现者,有否对学长造成困扰?”虽然我也知道这是个蠢问题,但我还是问了。 “八月三十一日棒球队的二队要到澎湖和当地的球队进行友谊赛,因此我二十八日必须和莫克己跑一趟高雄,和旅高的澎湖同乡会争取赞助事宜,以及二十九日我六叔出殡,因此我必须赶回台北参加告别式,要不是这些事,我也不必担心解剖进度落后,而和美杏在二十五日起个大早赶去解剖室,阴错阳差地成为命案发现者。还好请旺伯来开冷藏间的锁,否则和伊本荣无冤无仇的我们,岂不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吗?但因为案情总是无法突破,多多少少还是有人怀疑我和秀杏共谋,例如在别处谋害了伊本荣再移尸到解剖室一类的无稽之谈。” “二十五日清晨,解剖室外不是应该拉上铁栅并有链条上锁着吗?” “二十四日深夜我和秀杏回到台中,我立刻联络蔡生智助教,表示第二天想四点起个大早去解剖室进行解剖,助教同意了,并联络住在校舍的旺伯到时得起床替我们开链条锁。所以第二天我先到附设医院找值班的助教,帮他将辨识卡带到解剖室外,并且挂在留言板旁边,再打电话给旺伯请他来开锁。难道这样的程序有什么不对吗?” 学长说的,在警方与林美树学姐的调查资料里,我们早就知道了。因此我只有摇头表示和事实没有出入。 “学长是棒球社社长,这次命案的关系人,不仅多是医学系四年级的学长姐,棒球社成员也是不少。以身为社长的眼光来看,有没有值得怀疑的地方呢?” “我相信,我的同学和社员都是清白的。无论你们问我几次,我的答案都是一样。棒球社能发展到今天的局面,全体社员凝聚的向心力以及对棒球的热忱,是最主要的因素。身为社长,不该怀疑自己社员的人格。我认为伊本荣的死,是死于不可解、不可抗拒的外来因素。大家都是清白的!” 这种回答简直等于没有回答,我忍不住说道:“虽然如此,难道棒球社的每位社员都是好好先生,不曾有过争执吗?” “在社里,大家就像兄弟姐妹,就算有争执,也多半是对棒球的理念之争,从来没有发生重大冲突,不信的话,学弟可以加入我们社里看看我说的真假。举例说吧!对于棒球队一、二队队员的训练,我赞成放任主义,也就是尊重队员的自由意志。大家不是生手了,队员应该了解自己本身的需要,效果才是最重要的。 “然而,张吉田队长的观念就不是这样了。他认为训练就要像军队一样,有时间的话就应该集合大家苦练再苦练。然而我提出的理论是,像棒球这种讲求爆发力的运动,训练重点应放在练‘快肌’,至于持久力运动的训练,需要练‘慢肌’的,除了投手外,其他守位球员没有必要一味地做这种苦练。虽是观念不同,但张吉田带领的棒球队在这几年打出的战绩是有目共睹的,所以我尊重他的带队方式,不再多说什么。相对的,他在某些训练方式多少也接纳我的观念,所以这没什么好争的。在社内如此,在社外也应该是如此。伊本荣是我的同学,如果有哪个社员对他有深仇大恨,我不会不知道的。” 学长滔滔不绝,金秀杏学姐在旁边不发一言。和林美树学姐相比,金秀杏学姐感觉上个性刚烈多了。 “伊学长是‘推研社’社长,同样是社团,其内部是否有存在什么问题?” “说‘推研社’的成员都是推理小说狂热分子也不为过吧!他们社团虽小,但却不曾听说有什么大问题,一天到晚除了推理小说外,对日常生活和现实社会的奇事怪案也有相当的好奇心,就和你们一样。这不用我再说明了,应该可以很容易了解吧!” 李忠仪学长曾说他们社里也曾调查过伊学长的命案,不过并没有深入,似乎也是无功而返。听到赵学长这么一说,我看了老秦一眼,他仍然没有表示意见,反而提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戴生彬学长原本不!” “哼!”我听到学姐对此事的反应。 棒球队队员请了十天的公假代表学校参加在屏东举行的一个小型锦标赛,这是在访问赵威信学长和金秀杏学姐的第二天中午,我和老秦到棒球社的社团办.?公室看行事历才发现的。赵威信学长也是一队的主力,当然也随队征战,但是当初和他会面时,他没有提及此事,所以我们第二天扑了个空。 这段时间我们可没闲着,我和老秦去拜访病理教授以及黄登莞与蔡生智两位助教,主要是聊聊他们对于伊本荣学长命案的观感,以及找寻是否可解开解剖室之谜的线索。 七月三十一日,旺伯于下午八点关闭解剖室后,原本挂在留言板旁边的蔡助教的辨识卡,由旺伯取下并代为保存,于八月十七日医学会及东北亚旅游结束后,旺伯把辨识卡交给蔡生智助教。 虽然黄登莞助教也持有辨识卡,但他的辨识卡对我们了解案情的重要性却远不如蔡助教的辨识卡,然而我们还是小心求证,也寻求许大山组长的证实,几近空白的黄助教的辨识卡和整起案件应该是无关的(七月三十、七月三十一日,八月份部分助教的辨识卡如前所述,均安然锁在抽屉中未使用)。 棒球队成员回到学校已经是十二月下旬,学生活动中心的总干事选举正好紧接着举行,校园一片忙乱。 老秦除了找机会亲自跑了一趟向退休的管理员旺伯求证一些事情之外,也拜托老K去找许大山组长请教一些事情;我则忙着与棒球队学长约定会面询问之事宜;小李不知怎的,竟然成功地和黄洛懿公开出双入对;阿诺和许仙则是跑文艺社跑得很勤;秦博士则常常独自拖着颀长的身影,在校园游荡,在解剖室前驻足,要不然就是对着辨识卡的影印数据发呆。除此之外,此次活动中心选举似乎有些令他感兴趣的事……但我对于选举兴趣缺缺,因此也懒得问他。 由于棒球社全力支持二号候选人,所以社内显得很忙碌,而且棒球队在这几天要举行新生入团测试,更忙得不可开交,加上医学系四年级在明年一月底的寒假似乎将有一趟澎湖之旅,学长姐还得分心处理此事,因此我想一定得在月底前约成功,否则元旦假期找学长更不容易,加上到时候就要期末考,谁还有空理我们呢?如果我办事不力,就太对不起想探知案情真相的大伙儿了。 我打算请阿诺出马,所以把他从女人堆里给拉出来。 阿诺竟然马到成功,学长总算愿意抽空与我们见面了。 “棒球社正在活动中心十三楼开会,现在去刚好来得及。”星期五晚上聚餐后,阿诺对我和秦博士这么说。 这时,老K从外面抱了一堆期刊和教科书进了自己的寝室之后便出来告诉老秦:“命案发现时是八月二十五日没错,但是开学在即,解剖研习营仍得继续举行,以免进度落后。只不过冷藏间已经被封锁并贴上封条,不准其他人再进入。虽然接下来八月底这几天,警方已经着手调查,但是几个有关的学长这几天不是有事不在学校,就是到外地比赛而联络不上,将他们全部集合起来以求证七月底的行踪,是在九月二日许大山组长接手这件案子以后。” “那么辨识卡的使用仍和七月时一样吗?” “理出案情的大概是在发现命案的两三天后,当时警方的主事者当然已经发现解剖室难解的密室之谜,于是立即调查七月三十和三十一日这两天辨识卡使用情形。不过就像前面说的,因为调查时有人不在学校,因此延迟了一下,先调查其他疑点,反正七、八月份的辨识卡在当时就快到期了,解剖营也在赶进度,所以就继续使用,同时限制闲杂人等进入命案现场。许组长接手此案时,因为九、十月份的新卡已经下来,关键性的十二张旧卡就由警方扣留起来,也就是许仙文件夹里的那份影印数据。” “辨识系统的启闭功能依然存在,警方是如何进入解剖室办案的?” “暑假期间,警方每次进入解剖室办案,黄登莞和蔡生智都会陪同进入,所以两位助教的辨识卡就派上用途了。” “那么,是不是可以说,助教的辨识卡在解剖研习营的后半段,就没有挂在解剖室的留言板了?” “没错。出事后,助教就把辨识卡带在自己身上,要进入解剖室就不能再使用助教的卡。” “在命案发生后,为什么不将整个解剖室的辨识系统像平时开学时一样关闭呢?” “如果纯粹以警方办案方便性而言,关掉辨识系统是比较方便,但是因为上学期发生了反对情治人员进入校园的学潮,所以尽管是在暑假期间,警方直接进入校园办案仍是一个敏感的问题,所以只要警方一到学校,一定会先知会校方,助教就是基于这个考虑下而每次都陪同办案人员在校园内活动,以辨识卡进入解剖研习营原本的活动,这是许大山组长回答我的问题时说的。如此一来,也可避免不必要的人员进入解剖室。” 秦博士、老K、阿诺和我四人马不停蹄地往学校方向走去,一路上,老K滔滔不绝地叙述从警方那儿得到的线索。老秦向他道谢,似乎又继续思考。我不知道老秦要老K探知线索的用意,但老K这么用心,我也不免略表钦佩之意,原来这段时间他也不是完全不管这档事啊! “道谢就太见外了!别忘了,老秦智慧的缺口就要本人的脑浆来互补啊!”老K似乎十分得意。 “好深的哲理啊!”我和阿诺不忘揶揄。 “唉!说实话,我已经对校园美色死心了,知音难觅,红粉难寻啊!(这两句老K是用歌仔戏的哭调唱的)从今以后我要认真念书,不然就像老秦一样当个校园的闲云野鹤。一切都要戒了!诸君!戒色!戒色!” 自从小李和黄洛懿成为情侣后,我们寝室这位智能型的男人在情场上似乎已经阵亡了。小李对女孩子有办法而且又吃得开,相形之下,忙了半天却没搞头的老K难免沮丧了。 登记三号的药学系吕达开虽然事前不被看好,但仍当选了下学年活动中心总干事。此刻走入校园,到处张贴着铭谢赐票的红联。晚上的校园仍然十分热闹,活动也不少。 “老K,好久没看到你了。” “老K,护理系有舞会,要不要一起去啊?” “唱卡拉OK也可以啊!” 四个打扮入时、不知哪一系的女同学看到我们,竟然只向老K热情地打招呼。 “老天啊!为何总是在我下定决心时就立刻要考验我啊?”刚才慷慨激昂地痛陈决心的老K不禁说道。 “棒球队在十三楼的会议厅开会,现在上去差不多快结束了,我们可不能迟到。”阿诺仰头望着济世大楼说。 我们绕到电梯口,准备搭电梯上去。 当我瞧清楚“电梯故障”这几个字,差点脚软。 “我想我还是去唱卡拉OK好了。”老K想临阵脱逃。 虽然如此,在老秦和阿诺踏上扶手梯时,我和老K还是摸摸鼻子跟了上去。 “无疑地,M大是我们要咬紧的第一目标。他们的打击能力,我想上学期大家都见识过了,尤其今年他们递补了一批素质不错的高中好手,对我们往后几年的威胁性必然大增。我们的投手战力是我们一向引以为傲的,然而从暑假以来的几场热身赛的情况来看,大家应该要有所警惕。” 说话的是那天游说阿诺进入棒球队的帅哥队长张吉田。此刻在台上的他显得神采奕奕,一如当初给我的印象。 会议室坐满了七八十人,看样子都是棒球队成员。赵威信社长坐在张吉田队长的右侧,抿嘴不语。 我因为双脚充满疲劳,和老K瘫在会议室一角,大口喘着气。 老秦和阿诺则是静静地看着学长们的发言。 “八月三十一日和澎湖龙鹰队的友谊赛,虽说我们派出的是二队,但是有两名一队主投出战,战力应当有一定水平才对。然而身为先发主投的莫克己,竟然投不满两局就下台,要不是后援的夏明稳住局面,我很怀疑是否还能取胜。九月十一日和东大的比赛,郭大富虽然是完投,但是责失八分,还承担败战投手的责任,他一向最有威力的速球完全不见了。刚结束的锦标赛,虽然我们得到亚军,可是无论新秀和老手,投手的战力简直可以用崩盘形容……我想,暑假的投手训练根本无效嘛!”辛淑贞学姐拿着资料发言。 “热身赛的成绩不是很好,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但我不认为我们投手们退步了,因为每位选手都会有高低起伏,不能因为一场比赛表现不好,就说医学杯季赛的状况都是如此。我以球队队长身份,告诉热爱校队的诸位,我们一定能在下学期之前把整个球队的战力调整到巅峰!”张吉田队长语气坚定地说。 “别的学校球队都已经从新生中补强完毕,为何我们学校迟迟不见行动呢?” “招收新社员是随时在做的事,但一时之间对于球队的补强有限,因为我们先发的主力在这几个学期应不会有太大的变动。每位新生一入学,社团立刻就会去探知他是否在高中阶段表现不错,可以立即上阵。这情形我想大家都知道,但很遗憾,这批学弟中并没有战绩不错的好手。”赵威信社长说。 “我们球队并没有轻视补强的重要。我们打算在元旦替有兴趣的同学以及新社员进行一个入队的初步体能测试,目前报名情况很踊跃,所以这位社友指出我们没有补强,并不是很正确,我们只是比往年慢一些时间补强而已。这学期因为活动比较多,所以才会延到明年元旦假期举行。”张吉田队长解释。 接着讨论了一些事情之后,赵威信社长便宣布散会。 人群退场的同时,张吉田学长向我们走了过来,阿诺也走上前去。 “我同学在等你们。”张吉田队长微笑说道。 在会议室旁的小会议厅,张吉田、莫克己、陈仲雄、夏明四位学长接受我们的访谈。 感觉起来,莫克己学长是个沉着冷静型的男子;陈仲雄学长给人憨厚木讷的印象;夏明学长留着时下校园流行的及肩长发,有点酷酷的味道。相较于英俊开朗的张吉田队长,三人都显得不多话。 张吉田学长为我们引介,双方开始访谈,方式、理由、借口和以前访问过的学长姐并没有多大差异。 “八月二十五日,知道发生命案时,我们几个正在练球的队员当然大吃一惊,而且解剖室立即被封锁,不能进去瞧个究竟。当天下午我和明、仲雄到解剖室,一面进行解剖,一面在命案现场大略讨论过此案……” 张吉田学长侃侃而谈他们对命案的看法,对解剖室之谜的意见,其次我们还聊到关于棒球社与棒球队的种种,以及在个人眼中对于伊本荣和李忠仪学长领导的推理小说研究社的观感,等等。 张吉田学长说的和目前为止我们获得的线索并无差别或突破之处,我就不再赘述。 张吉田学长对于戴生彬学长退出棒球社一事,以感慨语气对我们说道:“在一个社团里人和事是最重要的,或许老戴的行事风格比较特立独行,难免与社员起冲突。他练过拳击,曾在一次冲突中把一名队友打伤了,我只好把他逐出球队,后来他索性退出棒球社,或许是这个缘故吧!平常在学校里他几乎不和我打招呼。” 冲突的原因可能是私人恩怨,张吉田队长既然没有主动提及,我们也不好直触隐私继续往下问。 “对于解剖室喷漆一事,学长们有没有什么看法?”老秦问。 他们的反应均是摇头表示没有特别的意见。 此次访谈多半由张吉田作主述,若其他学长有不同的意见则插入谈话,过程还算顺利。 因为学长还要继续讨论投捕暗号的设计,故问完问题后,我们四人便道谢后离去。 回程中我架着元气未复的老K,问阿诺道:“为什么你一出马,学长们就那么爽快答应,在百忙之中和我们会面?” 阿诺指着墙边一面社团公告栏,笑得很诡异。“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我架着老K走过去一瞧,上面有一张棒球队公告,内容是新生入队体能测试项目,有五千公尺、仰卧起坐、伏地挺身、掷远、冲刺……一堆要硬着来的项目。 然而…… 结果,变成老K架着我回来,因为在最后报名参加测试的名单中,我发现了我的名字! “我一次报名两人,学长就很爽快地答应和我们见面了。” 阿诺竟然真的帮我报名,我当初还以为他是说说罢了。 第七章 天人菊岛 腥臊海边多鬼市,岛夷居处无乡里。 黑皮少年学采珠,手把牛犀照盐水。 ——全唐诗/施肩吾《岛夷行》 澎湖县白沙乡赤村码头。一月三十一日,下午三时三十分。 宁静的渔村一下子热闹起来。也许是因为我们这群外来的陌生人到临,渔民们不禁好奇地多瞧了几眼。 B大医学院棒球队一行二十人分成几批人员,各自利用不同的交通工具,赶在这一天下午三点三十分从台湾各地来到赤村码头准备报到。 我和阿诺属于参加集训的十二位新生的其中两名,在今天早上从高雄出发搭交通船抵达澎湖马公。 我们向一位长得有点像吕明赐的学长签名报到,并领取球衣、球裤、棒球外套、防风沙墨镜、集训计划小册等,后来我才知道这位学长是校队的当家中外野手,牙医系二年级的林进君学长。以二年级的资历就能挤上校队一队的正选位置,没有两把刷子是不成的。据说他去年第一次代表学校出赛,就蝉联春秋两季医学棒球联盟的季打击王,打击率都在令人咋舌的四成上下,推打技巧不错,以实力而论,若无意外,他是极有希望的社长接任人选。 我翻开集训小册,里面提及天人菊岛集训的由来、历次集训的目的、集训时间表,以及此次集训每位成员应该遵守和注意的事项,此外尚有一些零星规定。我随意翻到最后两页的球员名单,很意外地,在大半是学长名单的第一页,我发现了自己的名字。
姓名系所背号守护位置身高(cm)体重(kg)
赵威信医学系四年级2内野手17872
张吉田医学系四年级1投手18476
莫克己医学系四年级6投手18077
夏明惇医学系四年级8投手17668
陈仲雄医学系四年级9内野手17265
林进君牙医系二年级11内野手17980
郭大富公卫系四年级3投手17065
吴棋药学系四年级7捕手16983
蓝霄医学系一年级20未定17568
刘产发心理系一年级21未定17769
原本以为自己的体格在医学院里就算远比不上阿诺这种“庞然大物”,至少也可算是难得一见的体育“奇葩”,谁知道在棒球社集训的第一张球员数据表里,以运动员的体格标准来评比,我也只不过是普通、没有突出之处的小角色罢了。 发现自己的背号是二十号,我迫不及待地将领到手的球衣展开欣赏一番。 此刻,学长们都已身着整齐的合身棒球装,从棒球衣、帽,甚至是青蓝的棒球夹克,一眼望去,洁白簇新的衬底,标上蓝色的鲜明线条,夹克背面烫着醒目的B大医学院标志,学长们个个英姿焕发。 这是球队这学期所订制的新战袍,也是给菜鸟的我们令人兴奋的见面礼。 在码头边,有着健康肤色的男女老幼正在编织、整理渔网,似乎颇感兴趣地看着我们。在集合地点左方有一个堆放渔具的小仓库,领到球衣的我们就在仓库里宽衣解带,换上新球衣。 如同正为出发前做最后准备的学长们一样,着装完毕的每个人按照要求,将领到手的那副时髦的遮光挡风眼镜戴上。 澎湖是有名的风岛,强劲的季风是其极具特色的自然现象,此时的东北季风呼啸而过,风势更是强劲。所以,澎湖的冬季经常笼罩在凛冽的季风之下,在漫天飞沙走石下防御眼睛的利器,除了蒙面女郎的裹面巾外,就是这种防风眼镜了。当然,因风沙造成结膜炎或角膜炎的机会就少了。 对球员而言,在烈日下的棒球场上戴着太阳眼镜作战,是很普遍的经验,只不过现在戴的是防风沙眼镜罢了,更何况“风城”新竹也是大学棒球运动比赛历年来的重镇,资深队员多半都有戴防风沙眼镜的经验。 在报到并换装完毕后,林进君学长把我们集合起来,等待赵威信社长和张吉田队长宣布事项。此刻,每个人都插腰立在一旁,虽然可以略为活动筋骨,但却没有一丝嘈杂(尽管我极力克制不找阿诺交谈或是取笑他几句),纪律严整,其他大学球队成员若能目睹此景,八成也会和我一样有着这样的赞叹:“不愧是大学联盟夙负威名的一流劲旅啊!” 不过,整体看起来,我们这群远从台中来的集训访客,还是有一个特别突兀、显著的目标,那就是我的室友阿诺那鹤立鸡群的魁梧身材。在普遍身材差不多的队员中,阿诺又高又壮的体格,单单想到如果他一站上打击区的架势就已经够唬人了,对于投手板上的对方投手造成的压力更是可想而知。 和阿诺加入学校棒球社后,我就曾听过“一年级的阿诺将被栽培成B大医学院棒球队中,未来几年内最可怕的第四棒打者”这一类的传言。也许打击技巧及经验上,短期内阿诺可能比不上林进君学长,但是在长打率上面绝对是可预期的可怕。 对于这些传言,阿诺的反应竟然只是傻笑,然后就一溜烟地和小李他们进行“校园美女大追击”去了。在医学院校园生活开始之际,或许就吸引力而言,在美女和棒球两者之间取其一的话,我想阿诺一定会和我一样立即选择前者吧! 想到这里,我又望了阿诺一眼。戴上挡风墨镜的他,很像几年前风行全球的《魔鬼终结者续集》的电影海报,那个酷到骨子里的阿诺德·施瓦辛格的模样。 在穷极无聊的等待时间里,我拿起集训小册里的球员名单,一一对照队友的背号来认识他们。 此刻,除了注视着点名条的林进君学长以及正在清点球具的吴棋和藏书网夏明两位学长外,赵威信社长以及张吉田队长则在不远处的港口边与一位船夫模样的男子交谈,有一艘漆着“黑号”三个字的花哨游艇,停泊在他们脚下的港边不远处,似乎是我们前往集训地的交通工具。 郭大富学长的身影就在远方的港警所窗口,似乎在办手续。莫克己和陈仲雄学长在一旁擦拭铝棒与头盔。 林进君学长看完点名条后,又瞧了手表一眼,我也跟着看了一下时间,一月三十一日,下午三点五十五分。 “社长!吉田学长!”林进君学长声若洪钟地大喊。林进君学长比个OK的手势,之后两人分别从两个方向快步走回来,郭大富学长接着跑回来,其他人立刻完成手头工作并围拢过?来,我发现大家的精神都恢复了。 “各位同学、学弟,很高兴各位均能准时前来报到。这次集训的目的,我想大家应该都知道,是棒球队先发主力阵容的自我调整以及十二位新生学弟通过第一阶段体能测验的寒训,为期十天。”赵威信社长朗声宣布,并指向背后码头外的一线碧海连天处。 “此次集训地点,正如集训手册上写的,是从赤码头出海约三十分钟航程,通过险礁屿和白沙屿之后再过去的‘天人菊岛’。” 学长语气严肃地揭开集训的序幕,终于成为B大医学院棒球队一员的我,感受到球队振奋的气氛,难掩心中一股雀跃之情。 这次集训的目的地——天人菊岛,对于B大医学院棒球队的每个成员有着不同的意义。虽然有人将“天人菊岛”和“菊岛”当做澎湖县的代名词,但是刚才赵威信社长提及的“天人菊岛”,则是另指一个孤悬于赤港外海的无人荒岛。 天人菊原产于北美洲,一九一一年被引进台湾来观赏,如今已大量繁殖,数量之多与族群之大,简直令人叹为观止,它正是澎湖县的县花哩! 澎湖有两个别号,“风岛”和“菊岛”,一者之刚,一者为柔,长期受到烈日、干燥、季风等气候因素影响,风化土壤层浅薄,土壤有机质含量低,地势起伏缓和而不具天然屏障结构,在这些外力干扰下,老天仍不忘赐予其娇媚可人的一面,而天人菊这种耐干旱,无须照拂就能灿烂盛开的特性,正如澎湖县民在恶劣环境里百折不挠的精神一样,因此这正是它被选为县花的原因。据“植物图鉴”上载明,天人菊是春秋两季开花,头壮花直径约五公分,周围的头壮花常呈黄褐色或赤褐色,基部则为紫色,中央为密集的管状花,其上有细长的紫色茸毛。 所以天人菊可大量种植于海滨游乐区,每年入秋以后采种,于立春前后播下,初夏就可以等着赏花了。 在寒冷的冬季前来澎湖,根本不是欣赏天人菊的季节,但这对我们而言并没有多大的差别,因为我们是来此参加球队集训,而不是来玩乐的。 每年B大棒球队总会选择连续假期中的一段时间举办集训,尽管平时在学校淬炼球技的时间并不短,但是既然有着集训的传统,当然目标就和平时训练截然不同。 举例而言,此次集训如前所言,是学长们为即将到来的医学杯春季赛和大专杯做准备的自我状况调整,以及我们这群菜鸟的初训。去年暑假则是球队投手群的集训(当然先发候补的捕手群也得参加)以及改组后棒球社的干部会议。再溯及去年寒假的冬训,则是体能表现不佳的一队队员的魔鬼训练营。 会选在“天人菊岛”当做每次校外长训地点,究竟始于何时呢?学长说已不可考,不过从社团资料存盘,似乎是好几年前棒球社有名社员籍贯是澎湖县,后来成为球社干部之一。有一次他招待社员寒假到澎湖游玩,一群人意外找到天人菊岛这个荒岛。虽然发现岛上地理环境不错,但是当初并没有想到要将它当做球队的集训地点,只不过偶尔一群人到岛上露营几天,顺便玩玩棒球。可能因为感觉不错,久而久之便成为B大医学院棒球社的传统。 关于往返所需的经费,尽管棒球社是学校最大的社团,但B大医学院毕竟是私立的,学院方面和学生活动中心当然不可能拨下这笔经费来赞助,所以历年来学长参加集训都是自掏腰包,唯独对新生学弟才予以半额补助。 对于此次集训成员素质,基本上能挤上一队先发阵容的球员,体格和技术上都有一定的水平,尤其这次前来的学长,体型修长,比例完美,肤色健康,具备了优良球员的先天条件。而我们这群新生也是分别通过球队入队体能测试的好手(主试体能的学长这次并未前来),难得与学长站在一起,体型上,我们这群菜鸟也没逊色多少(特别是还有擎天一柱——阿诺),精神纪律上也很自制(虽然站在我旁边的新队友不时传来鼻塞、咳嗽、打喷嚏声,似乎是感冒了)。其他人抿着嘴,一字排开聆听社长和队长宣布事项。我想,若有人远远瞧了我们这群人马一眼,整齐一致的棒球服,一定煞是美观。 虽然后来天气突然变得更加寒冷阴暗,但对于即将起程前往的天人菊岛,每个菜鸟队友应该心中都有无限憧憬吧! “在此先谢谢夏明、莫克己、陈仲雄几位同学帮忙处理此次集训的杂务及准备事项。虽然统筹这次天人菊岛集训的负责人是我,然而从现在起,天人菊岛集训活动就要进入正式阶段了,整个活动就此移交给张吉田队长负责,统筹实际操练事宜。在这十天里,身为社长的我,只有几个要求:第一,注意切身安全,避免无谓运动伤害。第二,请完成集训计划上的训练项目,不要偷懒或太过勉强。第三,这十天里,包括我在内的集训成员,要服从张吉田队长的领导。第四,学长请完成带领学弟的部分。学弟有不会或不懂的,就像课业问题一样,要多多请教学长。第五,全社共同的目标,就是夺取年度比赛任何一座冠军杯。剩下的部分,我就交给张吉田队长了。” 在赵威信社长之后,张吉田学长在鼓掌声中,走到大家面前。 除了赵威信学长外,张吉田队长算是我在校园中有数面之缘的棒球社学长。此刻的他看起来依然精神奕奕,充满年轻人活力。 他微笑地环视所有人。“大家先放松一下吧!精神上虽要武装,却也没必要绷得太紧。我刚刚已经对照集训手册认识了各位不 9519." >错的新球员,我想也没必要再一一浪费时间去彼此介绍。关于此次集训的各个事项,集训手册以及刚才社长的说明都已经很清楚,我也无须再废话。我们球队往后几年除了夺取冠军杯外,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阵容的补强,但球队历年来一队的名单只有二十名,这是众所皆知的,我希望大家都能全力以赴,努力挤上正选名单。” 听学长这么说,我回忆起出发前阿诺对我说的话。因为大部分的球员都留在台中B大医学院集训,由那位负责我们菜鸟体能考试的学长负责,但毕竟通过测试的十二名新生都在天人菊岛的集训名单中,如果扣掉学长们认定的一队十五个名额,剩下的五名一队位置便将由十二名一年级的球员争取,所以是个个有希望,人人没把握。阿诺和我彼此勉励,希望两人最后都能脱颖而出,但是我们和其他新生队友并不熟,加上当初是分别接受体能测验,因此不知道其他人的棒球底子是到何种程度。 “所以,此次集训对于各位新进学弟是十分重要的。令我感动的是,听说有人放下自己的私事,甚至挪开难得的旅游计划来参与集训;也有人身体不适却依然抱病前来。这就是我们球队的斗志与精神,希望大家保持下去。当然别忘了,千万别逞强啊!”张吉田队长语气激昂,抬头望了一下乌云掠过的天空。 “看来这几天的天气可能不是我们预期的练球好天气,气象报告可能看走眼了。不过,废话少说,欢呼后准备上路吧!” 学长们吆喝一声,带头围拢过来,大家伸出右手手掌交叠,精神抖擞地大呼加油! 细雨如天女散花一般洒了下来,时间是下午四点二十七分。 欢呼打气之后,社长和队长们召集起来分配任务,在旁边的我听得一清二楚,颇感好奇。 “小夏、老莫,我和吉田刚刚和黑号船长讲好了,他这两天可以载我们三程。港警所方面,郭大富都办好手续,所以小夏你可以先离开赶到通梁村继续采购计划中的食粮、水、蔬菜。明天一大早黑号随时可以帮我们运去天人菊岛,所以为了节省时间,你先离开吧!老莫,辛淑贞她明天下午会到马公市,必须由你藏书网去迎接这位大厨师,所以明天黑号再到岛上后,麻烦你那时再回来赤,因为搭营营帐的技术没你不行啊!今晚我们就先搭一部分……吴棋,这些学弟这几天就麻烦你照顾了……” 结果学长们先一步上船去,吴棋学长负责分配我们搬运东西的工作。队友们有的先到换衣的小仓库取回自己的行李,也有几个赶到港口附近的一家民房借用洗手间……陆续赶回之后,将球队物品搬上船。虽然是短暂的混乱,但在吴棋学长清点人数无误后,黑号便在逐渐转大的雨势中,起程前往天人菊岛。 海天一线的彼端,天人菊岛缥缈孤独地矗立在深碧色大海中。 海风冷凛而强劲,浪涛翻滚,除了风声与浪声,就是搭载我们的“黑号”破浪摇摆前进的引擎声。 天空阴霾,雨珠不停地骤落在海面上,黯黑的夜色伴随乌云,不知不觉渐渐袭上半边天际。黑号的船尾方向,夕阳残照,余霞显得黯淡。 我吐得晕头转向。 有几个不认识的、不知道哪一系的新生,和阿诺在船舱内比起腕力。我瞥了他们一眼,阿诺神色自若,至于他的对手则是脸红脖子粗,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一路滚下来。 加油声、喝彩声、拍手叫好声围绕着他们起哄。 其他三三两两的新生或坐或躺,都是陌生脸孔,有几个在校园内还有一面之缘,但是如果没有对照手册上的名字背号,就叫不出名字来。我也懒得拿起集训手册来对照,反正还要在岛上待十天,大家到时自然会熟稔起来。 我旁边躺着的几位,似乎也有晕船的症状,刚才冒雨慌乱上船后,就进入船舱倒下来蒙头大睡。不过晕吐俨然也是一种急性传染病,当我吐得一塌糊涂时,其他几个也呕吐了起来,一时之间,船舱内弥漫着一股胃酸的味道。始作俑者的我,颇有自知之明地离大家远一点。我发现门边一隅也靠着一位队友的身影,让我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他从一上船就蜷伏在船舱角落,棒球帽遮住眼睛和额头,露出明显标志似的三分头后脑勺,一副不爱搭理人的样子。从体态以及球衣号码看来,应该就是手册上紧追我之后的心理系一年级刘产发。学长训话时所提及的生病球员、站在我身旁咳嗽的队友就是他。 刘产发受到的风寒好像不轻,脸上戴的口罩不时因为咳嗽而一起一伏,尽管脖子上围了围巾,身上除了穿了棒球装外,还披上厚重的衣服,他双腿跨靠在绣有他名字的手提袋上,微微颤抖着。也许冷冽的寒风不仅窜入了船舱中,也找机会钻入了他的毛细孔。 他似乎是个性冷漠的人,所以我懒得向前探视他,否则碰个软钉子才叫人气馁,更何况我根本自顾不暇。 此时,阿诺早已技压群雄,和其他人打成一片,笑声爽朗。 阿诺过来探视我,有两个刚混熟的队友也一起靠过来,我摇头苦笑说道:“我快挂了。” 我探头看着外面,豆大的雨珠夹着浪珠,“答答”地落在甲板上。 “真倒霉,集训天碰上这种天气。”我说。 “听说下雨天,球队的集训一样会进行,学长目前看起来个个和蔼可亲,但是到了岛上,据说立刻变了脸,管它什么鸟天气,一样出操魔鬼训练。”阿诺笑着说。 “少讲得这么可怕啦!” “咦,天空越来越黑,雨势好像也是越下越大。” “像这种天气,虽然不是台风天,但也不是出海的天气。要不是社长有办法,再加上黑号船东是我们校队每次集训的旧识,他才愿意继续载我们,让球队像往常一样前往天人菊岛,否则难得的集训可不就泡汤了吗?” “我想不会吧!像这种冷死人的天气,只有没经验的人才会来这里玩,所以啊!像黑号这种专做游艇生意的巴不得我们能光顾他的生意呢!否则他岂不是整个冬天在家喝西北风吗?啊!应该说东北季风才对。” “其实你这样讲也不太对,澎湖的冬季旅游也是别有一番风味,有些人更是冲着冷冽如刀的海风来的。像这次医学系四年级的‘小毕’(作者注:‘小毕’是指毕业旅行之前一次非正式毕业旅行,多在医四或医五的寒暑假择一举行),就是来澎湖一游。” “赵威信学长他们不也是医四的?他们有参加‘小毕’吗?好像旅行和集训的日期很接近,不是吗?” “是很接近没错,但没有撞期啊!他们接近四天三夜的旅行,昨天中午就结束了,这是莫克己学长在赤码头告诉我的,这几天医学系四年级的学长姐正陆续搭船、搭飞机离开呢!要不然就是继续待在旅行地玩乐,或是像棒球队的学长赶来赤会合准备集训。” 我们又挪挪位置,一群菜鸟靠在船舱的玻璃窗往外望着雨滴飞溅海面的情景,七嘴八舌聊了起来,比腕力让几个彼此陌生的队友混熟了,真是不打不相识。 我发现,除了新队员和吴棋学长待在船舱内之外,其他的学长们则在船身另一边忙碌着。 吴棋学长似乎不习惯船上的晃荡,他也是一上船后就露出晕船般的苍白脸色,不过从他立即钻入船舱蒙头大睡的神态看来,这应该是他对付晕船的方法。 我撑着千斤重的眼皮,从玻璃窗侧往船前看,只见赵威信、郭大富、莫克己、林进君、陈仲雄学长们正在前方甲板的遮雨篷下讨论似的比手画脚。林进君学长从一个大背袋中,拿出一套套雨具和雨衣,看来是等到了天人菊岛后,登岸时要使用的吧! 我没看到张吉田队长,应该是在驾驶舱和船长闲聊才对。因为当我准备上船时,远远就看他在驾驶舱和船长在一起。 “到了!天人菊岛到了!”没多久就听到张吉田队长的声音从驾驶舱方向传来。 几个学长回头望向船头方向。 吴棋学长撑起身,重复道:“各位,已经到了。”他带头离开船舱,绕往船头。 阿诺想要架起我来,我逞强地摆摆手表示还可以,一群菜鸟兴奋地簇拥着挤出舱门外。无论雨势大小,大家都倚着甲板的栏杆向前望去。 船身起伏,天色已暗。雨丝依然如垂帘横栅而下。 视野朦胧之中,一座孤岛的影像逐渐鲜明起来,岛上玄武岩峭壁临海耸立。船身放慢速度逼近天人菊岛,仰首而望,悬崖峭壁漠然的面孔,冷冷地逼视我们。 无视天候的恶劣与毫无减缓的雨势,大家欢呼出声。 “吴棋学长,帮忙把雨衣发给学弟好吗?”林进君学长说。 “好的。学弟们快把雨衣传下去……”吴棋学长扯开嗓门吩咐。 我总算看见了天人菊岛的另一面,虽然漆黑夜色已经笼罩一切。 船身靠稳了。 “准备下船!”张吉田队长从驾驶舱跳了下来,冒着雨势宣布。 “学弟们!按照上船前所分配的,每个人该负责的行李,记得带下船去。”吴棋学长接着说。 在略显紊乱的情况里,在学长们带领下,我们踏上天人菊岛的土地。 沿着停靠埠是一片沿着岛缘扩展的白沙湾沙滩,海浪急骤地袭上岸来。虽然是在雨中,仍可闻到海水的咸味。 我们从位于天人菊岛的东南侧的停靠埠上岸,一行人踏在沙滩上“窸窸”的声音,烙下杂乱的脚步。 沙滩的另一侧是一大片高度及腰的海滨芒草及仙人掌,根本不易通过。 集训手册中附有一张天人菊岛的简图。 我们刚才在船上看到的玄武岩峭壁,就是那俨然一座屏风般横跨天人菊岛北部的日丘。在不容攀爬的玄武岩构成的日丘、月丘、辰丘围拱之中,则是一片平坦台地,看来传说中的练球场地以及我们的落脚处应该是在这里才对。 但从地势较低的停靠埠的附近沙滩,根本看不到几层楼高的台地有多广阔。 芒草群一直蔓延到沙滩,在陡然升起的台地上缘以及其上隆起的月丘附近。 要上到台地,必须经过沙滩,再过去似乎是唯一通道,也就是位于月丘和大小星丘的弧形甬道。 甬道和沙滩接壤处是粗糙斧凿而成的阶梯,我们拾级而上。背后的黑号则是早已起锚解缆离去了。 除了在大小星丘之间尚有一条狭隘的岔路之外,大家走在弧线般的甬道上,一路还算好走。 下船后,众人大包小包,在学长手电筒光线的引领下,徒步约莫十分钟,来到了甬道的尽头,整片视野豁然开朗,一片有如棒球场大小的台地呈现在众人眼前。 学长带领我们横越台地,我发现地上有内外野之分,投手丘上依稀可见曾有前辈在此练球的痕迹。 有一间还算宽敞的老旧木屋位于球场西侧,仿佛被雨水浸透了。 木屋不远处,面对台地方向,日丘底部内向凹陷形成一片崖下空地,学长们在空地扎起五个单人帐篷。不久其中一个帐篷营火开始燃烧,学长忙着为大家料理伙食,晚餐的香味不时传进木屋。 我们新队员在木屋搭起了六个双人型和一个单人型帐篷,整间木屋略显拥挤,虽然如此,我们还是在石炉里生火驱寒,另外可当照明。 吴棋学长在这一晚负责指挥并照料我们这群菜鸟,整理木屋、清扫、钉桩、扎营、整理球具、分配工作都是由他带领。众人挥汗如雨,似乎忘了外面天气的恶劣。 大雨倾盆,豆大的雨珠夹杂着呼啸北风,在暗黑的夜里,疯狂地肆虐着。没想到入夜后,天人菊岛的天气反而更加恶劣。 如果往后几天天气依然如此,我很怀疑集训能否如期进行,不过学长们似乎并未对此感到操心,或许是集训计划的前几天顶多是体能训练,或是还有其他对策吧! 从木屋的长条形窗口往外看,勉强可以看到大雨落在球场上,但令人讶异的是,内野土地上看不到任何一洼积水,水汇聚成流往台地两侧分流,所以尽管雨势不止,球场状况还算不错。所以只要雨势一歇,略作整理后,就可如期使用,看来自己刚才是瞎操心了。 吴棋学长在我们这边的整顿工作告一段落后,便大声宣布:“要吃饭了,大家跟我来!” 晚上七点二十几分,我们听到吴棋学长的话之后才觉得饥肠辘辘,阿诺当然是跑第一。 几个新队友向吴棋学长询问厕所方向,先绕过去排队等着小解。其他人穿戴雨具,快步往崖下空地跑去。 学长们早将洗菜、炊饭、烹汤、架炉工作完成,一时之间菜香四溢,可见学长们都是野炊高手。 “等明天下午辛淑贞一来,大家就有口福了!练起球来会更加起劲!”张吉田队长笑着说。 我们只带两三天左右的粗粮,明天早上七点多,夏明学长会带着足够备粮,搭乘黑号来岛上和大家会合。 一群人有如蝗虫过境似的吃完晚餐后,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或休息。 八点半,吴棋学长要为我们新队员上室内课,因此我们回到木屋,队长则通过甬道往岛的东方而去,其他学长则留在空地整理自己的球具。 第八章 出师未捷的噩耗 晚间十点钟,是我们在天人菊岛集训的统一就寝时间,为了保持第二天集训有足够的精神和体力以应付繁重的集训课程,学长严格要求我们必须遵守此一规定。 虽然今天是正式集训的前一天,尽管天气不佳,但十点钟就寝的要求仍是一样的。 八点半到十点钟这段时间,集训计划上写着由药学系四年级、担任捕手的吴棋学长负责为我们解说球队基本战术、暗号、棒球观念,等等。 然而就在大家抵达天人菊岛没多久,有件怪事悄悄发生了。 身体不适的刘产发并未出席这些活动,自从他晚餐前脱队去上厕所后,就再也没有出现在众人面前了。一开始大家似乎不怎么在意此事,直到带领我们的吴棋学长在课程解说到中段以后,仍未发现刘产发的身影,才觉得情况可能不太对劲。他在课程进行当中不时询问我们刘产发的行踪,直到十点钟晚点名时,刘产发仍未回来,他才将这个讯息告诉其他聚在一起整理球具的学长们。 一得知此事,赵威信社长把除了张吉田队长以外的其他人再度集合起来,询问刘产发的可能行踪,不过没有人能确切知道患重感冒的刘产发究竟在搞什么鬼。 刘产发在晚餐前,随同几个新生离开木屋后门,到三十公尺远的厕所如厕。简陋的单人出粪式厕所是以前来此集训的前辈们设置的,因为刘产发是最后一位使用的人,顺序在前的同学都表示离开后就直接前往崖下空地和其他人准备用餐,所以对于不熟也不太搭理人的刘产发,无法为他从那时起和众人脱节的行为找到合理的解释。 到了天人菊岛后,刘产发可能是身体不舒服,除了把自己的事情与行李整顿好,就是在角落休息,也不太与人打招呼,加上和我一样只是球队的菜鸟,刚到岛上若只自行其是,并不会引起别人太多的注意。 等到晚上点名时,赵威信社长的询问语气显得相当不高兴,我才发觉事情真的不太对劲。 郭大富和吴棋两位学长身着雨衣,冒雨出外寻找。 找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雨势趋缓,他们还是找不到人。 差不多在晚间十点半左右,我们其他人再度前往木屋后方,也就是岛屿的西半部尾端,大伙儿呈扇形分散搜索。一时之间,众人的呼叫声此起彼落,手电筒光芒在夜色下杂乱交错,希望能发现刘产发的行踪。不过,此时的搜索还是局限在岛屿的西半部。 为什么我们其他人会先搜寻木屋后天人菊岛的西侧一带呢?除了这是刘产发最后出现行踪的地方外,学长们认为,因为辰丘、木屋、日丘几乎把厕所所在的岛屿西侧尾端地区围拱在其中,最西侧靠海处就是危耸的海边悬崖,崖下乱石处处,浪涛拍击,别说从岛上无法安全地轻易来到崖下,单单看到乱石之间的旋涡也够吓人的,根本不容泅水,再说也想不出初到岛上的刘产发故意如此做的理由。 所以在这段时间内,如果刘产发是从木屋南侧或北侧的出入通道离开,再越过棒球场到天人菊岛东侧或南侧,那么在崖下空地和木屋内的球员无人目睹的可能性实在太低了,因此搜寻刘产发的重点当然摆在岛的西方! 但是找了许久仍无所获。十几人一起搜寻,找得还算仔细,加上除了一些杂草堆、仙人掌、乱石之外,此处也算是光秃秃的不毛之地。夜色昏暗、细雨霏霏中,不知道刘产发还能藏身何处? 十一点四十分左右,大家陆续回到崖下空地。学长们个个面色凝重,赵威信社长更是脸色不悦地说道:“还未正式开训,就出现这种要不得的情况,由于个人莫名其妙的脱队,搞得大家劳心劳力。原本这次集训是由张吉田队长负责,我不便表示什么,但是我个人还是对这件事非常生气。刘产发一回来,如果没有提出合理的解释,我想我们棒球社根本不需要也不欢迎这号人物!” 刘产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想应该颇令学长们担忧吧!担心他坠崖吗?不然刚刚在海岸崖边寻找时,也不会不时拿手电筒往下探照吧! 气氛十分严肃,我们几个新社员的态度更是拘谨。 “事到如今,吴棋,你等一下带学弟们回到木屋去休息吧!明天的集训绝不能因为一个人而延迟。老莫、大富、林进君、仲雄,麻烦你们再到处找找看,晚上视线不良,大家小心一点,我去通知张吉田这件事……”赵社长继续说,“还有你们几位一年级的学弟请注意,请千万别再给我出状况了!” 一声令下,于是众人解散。 吴棋学长要求我们快速回到木屋就寝,尽管免不了窃窃私语,大家还是乖乖钻入帐篷内。和我一组的阿诺没多久就嘴巴大开,鼾声如雷了。 天寒夜深,大地原本十分寂静,隐隐然可闻滚滚的浪涛声,但是午夜十二点过后,突如其来转剧的暴风雨,疯狂地肆虐着,听着听着,眼皮也沉重起来…… 睡意蒙眬中,我依稀感觉腹部有重物压迫,我勉强睁开惺忪睡眼,看到阿诺仰脸张嘴,嘴角口水溢流,身体呈“大”字形,睡得正起劲,一条腿跨在我肚子上,难怪我呼吸困难。我看了手表一眼,清晨五点四十三分,反正睡意渐消,索性悄悄起床,离开帐篷。 集训表本来要求大家每天清晨六点钟起床,但是经过昨天这么一折腾,吴棋学长睡前特别通融大家早上七点钟以前起床盥洗完毕即可。 不知刘产发有否回来,分配给他和一位新社员的帐篷,在我和阿诺的帐篷左侧,中间隔了另一个帐篷。我好奇地绕过去掀开篷幕看了一眼,还是没有刘产发的身影。 今天集训计划是否可以像赵社长所言如期实行呢?七点过后,沙滩的折返耐力跑,对我可是累煞人的苦差事呢! 太阳升起的东方,此刻于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 我想出去透透新鲜空气,经过吴棋学长的帐篷,吴棋学长从帐幕探出头来,“这么早要去哪里?” “睡不着,想到外面走走。” “唔,不要跑太远,在球场附近走走就好,知道吗?” 看着吴棋学长睡眠不足的脸,我点点头,顺便轻声询问刘产发是否回来了,对方眼皮浮肿地缓缓摇头。 走到木屋外,我看了崖下空地一眼,莫克己学长正从塑料桶倒出水来,并拿毛巾擦脸。他看到我,远远地向我颔首打招呼,我笑了笑。 伸伸懒腰活动筋骨,六点零几分了。林进君学长也起床刷牙。 看来几个学长都比我们这群新生早起。 昨夜一场暴风雨肆虐了好几个小时,之后似乎就停止了,但朔风依然强劲。远方浪涛在微白天空下翻涌,天寒露重,我不由得打起哆嗦。 这时,我在台地听到微弱的引擎声,是从岛东的停泊港方向传来的。我看到黑号靠岸,随即一位身着棒球服的球员动作利落地跳下船,直接往石阶方向而来,看来他是要往台地方向来与大家会合。我看了表一眼,六点十分,心想夏明学长比预定的七点多早到了将近一小时。 正在盥洗的莫克己和林进君学长似乎也发觉黑号的到来,但没有特别的反应,依然做自己的事。 我想上前迎接,但想想我和夏明学长并不熟,而且吴棋学长不希望我随便脱队乱跑,再加上我若横过球场尚未到达弧形甬道,夏明学长可能早一步就上到台地来了。 我逗留一会儿,转身回到木屋要拿盥洗用具,吴棋学长也拿了毛巾钻出营账。 “夏明学长回来了。”我轻声说。 “这么早啊?不知道干粮、蔬果、柴火办得怎样?澎湖最近缺水,他带了多少水过来?” “因为他还没走上台地来,所以我也不知道。学长可以等他上来再去问他。” 吴棋学长点点头。“我想既然小夏提早到达,那我们不能贪睡了。你六点半把大家叫起来,我想大家还是得像昨天那样帮忙拿东西,而且刘产发这混蛋不知道死到哪里去了,我看天一亮大家还是得在全岛找找看。” “他会不会发生意外呢?” “少乌鸦嘴!”吴棋学长立刻训了我一句,忧虑的神色一闪而过,随即离开木屋。 我不好意思吐吐舌头,回到自己的帐篷。阿诺看起来好梦正酣,我整理一下自己的行李,看看时间差不多了,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阿诺从被窝中挖起来。 我陆续将木屋里的其他队友叫了起来。六点过后,大家纷纷来到崖下空地,准备刷牙洗脸。 六点四十分,赵威信学长与其他队员从帐篷中出来,不过每个人的精神似乎都不太好。 这时夏明学长离开甬道,横过球场向崖下空地走过来,大家迎上前去,刚好在投手板处围了一个圈圈,仿佛是在球赛半途,遭遇失分危机时,教练召集投手、捕手以及内野手共商对策的情形。留着性格长发的夏明惇学长这时脱下帽子和防风墨镜。 “小夏,办得怎样?” “一切都没问题。不过我担心天气会比昨夜糟,我知道你们昨天带来岛上的东西只是最初设定的量,我怕会不够,所以和船长先讲好,如果今早天气可以出海就尽早出海来补给伙食,所以我提早到了一段时间。” “那么等一下要上船把东西搬下来吗?” “当然。对了!老莫不是要搭这条船回赤村,然后转往马公市去接辛淑贞吗?黑号要明天早上才会有空载你们前来,因为临时有一批观光客要租黑号到吉贝岛去,船东希望我们给他方便。” “不是先讲好了吗?为什么临时爽约,真讨厌!” “没办法,船长就是靠观光客的生意维生的啊!但我还没答应他,毕竟这得问老赵或是吉田的意思。” “我没什么意见,毕竟黑号是唯一愿意载我们来天人菊岛的船只,合作这么多年了,给人家一次方便也无妨。” “怎么大家看起来似乎很憔悴?昨晚没睡好吗?还是发生了什么事?吉田队长怎么没看到人?难道和以前一样还在闭关?” “仲雄,麻烦你去通知吉田一声,说小夏回来了,看他要不要过来看看。”赵社长说。 “好。”陈仲雄学长快步离开球场,通过甬道和石阶,往岛东吉田队长闭关的“听涛穴”而去。 社长向夏明学长解释,“一个叫做刘产发的学弟,昨晚莫名其妙失踪了!昨晚大家摸黑找他,结果白忙一场。” “刘产发?是那个患重感冒、心理系一年级的学弟吗?” 社长沉默了一会儿。“我看,等一下小夏带学弟们把船上的货物卸下来时,其他人和我再去找找看,天亮了不信找不到他。如果明天黑号来时还找不到他,我看我们必须有向警方报案的最坏打算。若真的如此,此次集训可能要半途而废了!” 听社长这么说,阿诺和我只有面面相觑。 一行人分头进行社长分配的工作。 夏明学长带我们离开球场,通过甬道、石阶,来到台地下的沙滩地,海风卷起漫天飞沙,没有戴防风墨镜的队友赶紧戴上。看到前方不远处停泊港的黑号以及站在船头的船长,夏明学长褪去棒球夹克及背号八号的上半身球衣,剩下一截贴身的长袖棒球内衫,他卷起衣袖,一副准备上工的模样。B大医学院棒球队、背号八号依然醒目,魔手八号的伸卡球、螺旋球在大学棒球联盟可是赫赫有名的犀利!希望阿诺和我能通过考验,往后的日子有机会穿上代表荣誉的准一队一到十五号背号! 一看到黑号的船长,夏明学长便走上前,把赵威信社长的话转述给船长,对方露出满意的笑容。 “学弟们上船帮忙吧!”夏明学长说。 阿诺身先士卒准备上船去,他这个人别的没有,有的是医学院学生少见的蛮力啦! 此时,前往听涛穴通知张吉田队长的陈仲雄学长,神色灰败地快步跑来,大家停下手边工作。 “不好了,张吉田的样子不太对劲,好像是……死了!我去通知社长他们。” 可以想象突如其来的几句话对大家造成的冲击,我们当然无暇细问。夏明学长赶紧带着大家冲往听涛穴。 清晨清冷的寒风拂面,碧海蓝天连成一线。昨夜一场豪雨洗涤大地,天人菊岛的沙滩更显洁白而密实。 海浪声夹杂众人跑步喘气声,我掩不住心中的疑惑与不安。阿诺慢下脚步,靠近我身边,在我耳边细语,“嘿,这是命案哩!怎么会这样呢?我觉得好奇怪啊!根本还没正式开始集训,怎么坏事一件件发生?” 我点点头,阿诺与我此刻心中充满疑惑! 在日丘东侧和沙滩接壤处,依傍着山丘形势有一处凹陷,听涛穴位于其内。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一个位于凹陷入口右边的自然形成的山洞。 呈现在快跑的众人眼前远方,日丘凹陷有着应该是陈仲雄学长往返的清晰足迹,一路蔓延过来。深烙于沙滩的足迹,大小形状一致。 “无论张吉田队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此时首要之务应该是尽可能保持现场的完整性才对!”这个念头立刻闪过我的脑际,正想告诉阿诺我心中的想法时,原来阿诺也有同样的念头,因为他突然加速跑到前面,转身双手一拦,把大家阻挡下来,脸不红气不喘高声说道:“学长,我们就这么慌乱跑去,会破坏现场状况的,看沙滩上的足迹就知道我们不能如此鲁莽行事啊!” “队长不知是生是死,救人要紧,管那么多干吗!” “对啊!又不是小说戏剧中才有的骗人桥段。” “我倒觉得这位大块头讲的有理。”99lib. “要不然几个人先过去看看就好。” “有道理!反正人多反而碍事。” 夏明学长立刻作出定夺。他指指阿诺、我以及两位药学系新生队友说道:“你们四个跟我过去看看,其他人留在原地,等社长和其他学长过来,有需要帮忙的话再叫你们。” 学长拍拍阿诺的肩,似乎颇同意阿诺的说法。 我们五人前往听涛穴,特别注意周遭状况,来到“听涛穴”凹陷入口处。 听涛穴是一个天然山洞,洞口宽约一公尺,高度则约莫是宽度的两倍,嵌有一块斑驳的木板门,和日丘两壁,形成“ㄇ”字形凹陷,“ㄇ”字形内部是大约两公尺见方的沙地,当然满布的凌乱足迹,应该是陈仲雄学长留下来的。 此外,门外角落的沙滩上留有一些烟蒂。 我连忙打起精神,专注在现场情况,希望自己双眼见到的情景可以宛如相机的镜头一般,存留于脑海中。 斑驳的木门上,有着一扇一尺多见方的通风窗,窗上钉了四条直立木板条,木条和木门上散布青苔和蛀洞。 我和夏明学长凑在木板条之间的窗缝往里面望,“听涛穴”比我想象的还宽敞许多,对面墙壁上及人高度处,有两个不规则小洞口,光线从外流泻而入。有一张老旧矮桌在角落一隅,桌上煤油灯微微照亮洞内的幽暗空间。一张破烂不堪的榻榻米架在矮桌旁的空心砖上,张吉田队长的行李、棒球外套、背号二号的球衣置于榻榻米上。 然而,颓然以一种怪异姿势仰倒在我们眼前大门边的身影,正是队长张吉田! “吉田!吉田!”夏明学长以焦虑的语气急促地唤他。 没有回应。 一摊暗红的血迹……在队长脑后泥地上。 “是血!”我惊呼。其他人凑上来瞧个究竟。试着推开木门,但是门有阻力,仿佛从内侧上了锁似的。 “我来撞开它!”阿诺说。 “砰”的一声,木门被应声撞开! “小心不要破坏现场。”我轻声提醒。 “我有带相机,我去拿过来!”一位药学系的队友说完立即转身离去。 没有心跳,没有脉搏,也没有呼吸,近看可见血流干涸的脸上,瞳孔已经放大,表情有点恐怖。 他死了!根本连急救的机会也没有!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在场的每一个人脸色都和早先通知我们的陈仲雄学长一样难看。 这件事对棒球社是一个血淋淋的打击! 早上十点钟左右。气氛很沉闷,众人在月丘的阴影内席地而坐,没有人讲话。 昨夜刘产发失踪后,或许大家都有种不祥的预感,不过学长们表现得很镇定,加上失踪的时间也不算久,因此我们漏夜在岛上搜寻虽无所获,但还是有天亮再找的心理准备。大体上,应该没有人直接绝望地认为刘产发不会再度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如今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在张吉田队长死于非命后,我想早先存于大家心中不祥的念头,此刻应该更加强烈吧! 原本大家应该都是怀着兴奋的心情来参加这个类似棒球冬令营的集训活动,可是正式活动尚未展开,竟然会遭遇如此血腥的事。 赵威信社长、夏明、莫克己以及林进君学长,搭乘黑号回去向警方报案。陈仲雄和郭大富两人则继续找寻刘产发的下落。 吴棋学长将我们新生集合在一起,禁止我们乱跑,以免节外生枝。大家只有静默地等待。 我借由这段时间来整理心中的思绪。先想想张吉田队长的死亡事件吧! 凶器应该是离尸体不远处,那根沾有毛发和血迹的铝棒。从尸体的状况来判断,头枕部遭受强烈的外力撞击,导致颅骨骨折以及颅内严重出血,脑水肿应该是致命的死因吧! 问题是谁下的手? 当阿诺撞开洞口木门时,从门闩毁损情形来看,“听涛穴”呈密室状态是在场每个人不能否认的事实。 然而,对面墙壁上的两个通风口,根本不容正常人身通过,而且通风口的另一侧是日丘玄武岩的峭壁,攀爬的机会微乎其微。 木门看起来没有遭到破坏,除了从内侧可以上闩外,外面根本无法闩上,即使从门上木条隙缝也无法以细长对象钩带锁上,再加上从隙缝望向洞穴内部的视线角度也看不见门闩位置,外人行凶再闩门离去,根本不太可能。 还有从门外一直延伸到沙滩的足迹,除了陈仲雄学长的脚印外,并未看到其他外人的足迹,若真有外人行凶后离开,凶手的脚印怎么不见了? 如此一来,最有可能的反而是张吉田队长拿铝棒猛槌自己的脑袋了,但这未免也太不可思议了!因为考虑一个正常人的疼痛忍耐度以及脑部遭受震荡撞击后的意识状态,一个人要以一己之力,手持铝棒连续敲击自己头部,导致头破血流而死,这是不太可能的。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不像他杀,更不可能是自杀,而且两者都令人想不出合理的动机,难道是荒岛上的鬼魅……想到此处,一个念头闪过我的脑际…… 我将回来讨回公道 伊本荣 此时,我心底竟然浮现了几个月前大体解剖室墙上触目心惊的字眼。 医学院的校园生活才开始,就遭逢这种连续血腥事件,是很难不叫人特别去联想。 怎么会这样呢? 因为我两三个月前曾调查伊本荣学长命案,所以这起命案的相关线索还留存在我脑海中,尤其张吉田学长也是命案关系人之一,此刻竟然陈尸于海外荒岛,究竟和伊本荣学长命案是否有绝对因果关系?还是这完全是不相关的两回事?难道是纯属意外巧合,是我自己先入为主所导致的推测?无论如何,这都是值得深思的问题。 医学院校园生活刚开始之际,就接触到如此大的命案,对于学生身份的我的冲击是一定的。 想到伊本荣学长命案与张吉田队长的可能关联,那么棒球社的赵威信、陈仲雄、夏明、莫克己这几位参加集训的学长们,都是当初伊本荣命案的关系人的念头也很自然浮现了! 林美树和金秀杏两位学姐都参加了这次医学系四年级的“小毕”之旅,如果仍逗留在马公市尚未返回台中的学长姐的名单中99lib.还有她们两人,那么整起事件的确值得再从这些关系人身上加以思考。 虽然那位独来独往的戴生彬学长据说正在机车旅游,因此未参与医学系四年级的“小毕”之旅,然而张吉田之死,似乎是有意无意地挑在伊本荣一案关系人在全员到齐的情况下发生……这又透露什么玄机呢? 这时,众人的骚动打断我的思绪。黑号的船影在海平线出现,原来它没有做观光客的生意,可能是因为发生如此严重的事,天人菊岛急需它立即往返。 我发现黑号并非单独前来,在它后方有一条似乎是隶属于警方的警艇伴随而来。 若警方介入调查此案,在分析我们初步封锁保留的现场以及搜寻任何蛛丝马迹后,届时应该可以针对悬宕在我心中的疑惑做出合理解释。 我打算和阿诺等会儿趁记忆犹新时,好好研究并交换一下彼此的意见。如果集训真的败兴地半途而废,阿诺和我就必须尽早通知远在台中的秦博士和小李等人。 过了许久,两条船艇下了锚,停靠在港埠。 除了前去迎接辛淑贞的莫克己学长外,早先离开大家前去报案的学长们,和一大堆陌生人上岸。 我们走上前去。 “现场在哪里?我们要先看看!”一名留着络腮胡,嚼着槟榔,肤色黝黑的四十多岁男子,以急切却果决的语气说道。 我后来才知道这位相貌不扬的男子,是负责侦办此案的澎湖县警局刑事组组长古森林先生。 警方迅速展开侦查行动。拍照、丈量、画线、采指纹、初步验尸、探查现场……比想象中有效率许多。 台湾有个很奇怪的现象,似乎普遍存在于各行各业的人们心中:以地理位置而言,北部似乎远比南部“进步”,西部县市比东部县市“时髦”,台湾本岛当然比离岛“有前途”,城市比乡村更应具有“发展性”。于是,留在前者的,仿佛就是精英、希望、新潮、跟得上时代脚步;流放后者的,就是发配边疆、老弱残兵、落伍、前途渺茫。 先不论这种观念的成因与对错,也无论形成背景为何,民风淳朴,治安一向良好的澎湖县,警方在遇到杀人案所展现出的效率与应对能力,却是相当令人刮目相看! 我和阿诺找机会观察在古组长指挥下的警方于现场的检视行动。我们两人在破门而入时,就注意到必须保留现场的完整,事发后也没有发现到过现场的球员有任何故意破坏或混淆线索的行为。 因此,当警方扳开尸体紧握的右手掌,发现有一朵干燥枯萎的天人菊时,便引起我莫大的注意。当初我进入听涛穴,上前探视是否还有生理迹象,并且摸测右腕脉搏时,我就注意到痛苦扭曲的尸体右手掌僵直紧握的情形。但当时在场的人判断张吉田队长已经回天乏术后,就退而求其次,保持现场的完整。之后,我们与闻讯赶来的赵威信等几位学长就没有再接近尸体了,而最初破门而入的五人也不可能先一步将干枯的天人菊塞入张吉田的手掌。最重要的是,警方在尸体上衣的口袋中,也发现天人菊的脱落花瓣。张吉田队长至死不放的天人菊,在此次命案究竟是扮演什么角色?天人菊岛的天人菊原本于七月和八月的盛夏开花,但在当下的隆冬之际,以标本模样出现在命案现场,这未免也太突兀了。 “死者留言……”我脑海中浮现这个想象。 若真如此,一朵干枯的天人菊可否解释昨夜张吉田队长死前那一刻,此处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呢? 随船涌至的记者们,镁光灯此起彼落。在静谧的澎湖县荒岛上,久未发生血腥残酷事件,一位医学生莫名其妙命丧于此,明天一定出现耸动的新闻标题吧! 虽然据说学长们报案时,已对案件梗概有所说明,但警方仍一一求证岛上的诸位队友,似乎打算从茫然纷杂的事件中理出个头绪来。 我与阿诺也分别被找去问话。 “我有点饿了耶……”阿诺不好意思地对我说,此时我才发觉“五脏庙”也“咕噜咕噜”地叫了起来。 折腾了许久,时间已过晌午。 还好没过多久,林进君学长在社长的指示下,带了几位学弟(包括阿诺)回到崖下空地做饭,反正早上运来的蔬果和米粮迟早得吃完。 警方不需要我们的伙食,因为不久后又有一条巡逻艇来到天人菊岛,带来了满头白发的法医、相关人员以及众人的便当。 突然间,先前再度去寻找刘产发下落的陈仲雄学长,在郭大富学长的搀扶下,两人踉跄地从石阶方向慌张地走来。 “刘产发的尸体浮上来了!”郭大富学长失声大叫。 犹如平地豁然一声惊雷! 前案未了,后案又至,古组长眉头一皱,满口槟榔汁仿佛吐血一般,脸色骤变! 在呈犄角样的大小星丘之间,有一条仅可容身的小路,小路尽头处豁然开朗,不过大小峥嵘,乱石处处,海水溢流于乱石之间,形成一层层海水池,水深不知多少,令人战栗的旋涡偶尔可见。当初的集训小册还特别标明骷髅头以示危险,学长也三令五申,禁止我们擅自来此危险之处。 刘产发的尸体就是在小路入口右侧的一个池水边,被陈仲雄学长发现的。据学长描述:“我看到水边的石头旁,有个东西载沉载浮。既然我来寻找失踪学弟的行踪,我想这里虽然不太可能,但毕竟尚未找过,所以就绕进来看看,结果就发现这种情况……”语气有些颓丧。 刚抵达的法医先来审视刘产发的尸体。 “应该是溺死没错。”老法医慢条斯理地说。 棒球衣因为吸水而密贴在尸体上,发紫的脸部表情有点恐怖,皮肤略显浮肿,尸体的温度可想而知是冰冷的,不过浸泡在水中的时间似乎并不久。 然而,刘产发的尸身为何会出现在此处呢?他是在岛屿西侧尾端消失踪影,辰丘的玄武岩根本无法攀爬,要在不被崖下空地或木屋的队友发现的情况下横过球场来到甬道这边,甚至来到星丘的乱石堆,似乎是不太可能的。 难道他是从岛西的断崖落水,再被旋涡卷到乱石堆这边来吗?不过潮水不可能流到刘产发陈尸的这处独立的海水窟池,也许池底有和外海相通的地下水道,此时也无从判断起。 短短时间折损了两名球员,棒球队的每个人必然心情大坏吧! 发现尸体的陈仲雄学长最先遭到警方的严厉诘问。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今天这么倒霉!两件案子都是我第一个发现的,你们以为我愿意吗?老实说我吓死了!张吉田队长的死……是赵威信社长在夏明到达后,差我去通知这件事才发现的;刘产发的尸体,是其他人向你们警方报案前,要求我和郭大富继续寻找时发现的,看起来也是死于非命。谁知道会这么巧,都是我发现的!”平时木讷的陈仲雄学长,此刻略显激动。 将两具遇害者尸体运回赤后,此次集训的全体棒球队成员(除了死者和莫克己学长外),再次被集合在木屋接受初步侦讯。虽然古组长似乎打算把气氛弄得像座谈会,但他的用意其实很明显,如果这是一桩发生在天人菊岛的连续谋杀事件,那么凶手九成九在棒球队成员中,因此侦讯一开始并不是很成功。帐篷已经收起来,大家目前是随意地席地而坐。 天气有些阴霾,正如此刻众人的心境吧! 我专心聆听,并以笔记本记载警方和队友的交谈。 “我们是不是遭到恶魔的诅咒才会碰上这种可怕的事?”坐在我身旁的一位菜鸟队友低声发牢骚。 恶魔的诅咒? “我将回来讨回公道!”这句话又在我心底回荡。 警方的问话无非是想掌握每个人在命案中扮演的角色。从赤村出发到天人菊岛之后,各段时间内的每个人在做什么、身处何处、有否证人等,但是每个人根据回忆的说辞似乎多少有点模棱两可。因为详细的验尸报告尚未出来,还有数个尚未解决的谜团横亘在事件前方,故此刻要探求每个人的不在场证明,相形之下显得不太有意义。 不过,除了在听涛穴的张吉田队长以及失踪的刘产发以外,昨夜新旧社员在我回木屋睡觉之前,应该都在台地的崖下空地或木屋附近才对,所以这段时间内大家应该都可以彼此为证,因此,这部分的不在场证明确切与否,倒是不难求证。 然而,当我入睡之后,除了睡得像死猪的阿诺之外,其他人的行踪就不得而知了,而且昨晚十一点四十分左右,赵威信社长要去通知张吉田队长关于刘产发失踪一事,但不知后来如何。想到此处,我特别注意倾听赵威信社长对于十二点以后行踪的说辞,以及学长们搜寻刘产发的过程。 赵威信社长自始至终没有主动提及这件事,这令我感到纳闷,不过在其他学长没有提起的情况下,我也不好意思提出疑问。后来阿诺也对我提出同样的疑问,看来他也注意到这个疑点。难道社长并没有去找队长?还是有其他内情?为什么早上只有陈仲雄学长的足迹在听涛穴外面?是昨夜的暴风雨将足迹都冲刷掉了吗? 至于搜索行动,学长们的说法是这样的:他们于深夜十二点过后,郭大富、莫克己和林进君一组,吴棋和陈仲雄一组,分头寻找刘产发。然而天色已黑,加上暴风雨的缘故,因此没有找太久,寻找的方式也很粗略,最远只有找到停泊港埠附近,他们就折回来睡觉了。吴棋学长说他因为翻来覆去睡不着,所以木屋外的动静他多少也知道,并没有发现有人离开台地前往听涛穴。 但是,他们还是没有提及赵社长这段时间在干什么,为什么不提出解释呢?这样下去,警方迟早会查到此处蹊跷的。 一位制服警察此时进来对古组长耳语几句,古组长点点头说道:“那么我们先去看看吧!” 于是,初步侦讯就此中断。 第九章 黑色大衣 大批警力清查发生命案的岛屿的环境。 首先,警方继续搜寻岛上是否有暗藏的秘道存在,如果没有沟通岛屿东西部的暗道存在,两起命案中有很多疑点将无从解释起。 无论人力、技术、配备与办案经验,警方都比我们好太多,他们在岛屿西侧尾端,日丘的边缘下部(请见天人菊岛简图标示a处)发现一条隧道的入口,狭隘的洞口被杂草、枯木与乱石掩盖,不去注意根本无法察觉,进去后才知别有洞天。里面虽幽暗潮湿,伸手不见五指,但是通行并没有困难。走在隧道里,就像走在东海大学附近的东海古堡地下甬道一般神秘。可能也是当年日本占领时代残留下来的防御工事吧! 隧道一直延续下去,似乎横过了整个日丘,出口竟是在岛的东方听涛穴附近上方(请见天人菊岛简图标示b处)。出口被玄武石块挡住,光线仅容缩身经过的洞罅射入,海风号号盈耳,显得有些凄厉。 然而这似乎并不是唯一的出口。在横越隧道的半途,有另一通道岔往岛的南方(请见天人菊岛简图标示c处),整个信道形成“T”字形。 因为迥异于T形横杠两端出口,在T字形隧道的南端处(即c处),整个通道尾端形成盲端状,只有在尽头处形成一潭池水,充斥咸咸的海水味。池水在灯光照明下,清澈见底,应该不及一公尺深。水流似乎是从池底对侧的小水道冒出来,不知道盲端水道通往何处。 一位警察身穿潜水装,带着水肺,“扑通”一声钻入水道。静默的等待中,时间仿佛凝结。 “哗啦”一声,潜入水中的警察钻出水面,摘下头罩向古组长报告:“通到外面是那个刘姓学生陈尸的那堆乱石堆中的一潭海水池,水深约三四公尺。连通内外两边的海水池是一条ㄩ字形水道。如果水性不错,不需要水肺的帮助就可以潜水从内外出入,但还是看得出来有些深不见底的池底可能会有乱流或旋涡。” 潜水的警察回到地面上,手里拿着一条湿漉漉的手帕,递给古森林组长说道:“这条手帕被水里的尖石钩住,因为就在出口附近,我想应该是有人要从这里出入时,不小心留下来的。” 询问过在场的棒球队员而无所获后,古组长吩咐下属:“喔,去查查看这条手帕是不是那个刘姓学生的!” 古组长转身询问刚才潜下水的警员:“外面那些水池彼此之间有没有相通?” “看不太出来,不过应该有的有,有的没有。我可能要请几个队友准备一些探测工具再过来查看。” “好吧,这样也好。” 古组长交代后,我这个跟屁虫也跟了出去,不过还是保持了一点距离,以免警方嫌我碍事。 一位警察向古组长低声耳语,古组长“啐”地一声:“再困难的案子拼了命也要解决!否则岂不是让人看扁了?” 我们出来到崖下空地。 阿诺问我:“嘿!Blue,发现这些通道有什么意义呢?” “如此一来两个命案现场不就可以相通了吗?而且至少几个时空矛盾的地点会有基本的解释方向。”我说。 “但我却越搞越糊涂了。难道张吉田队长的死和刘产发有关?还是根本就是刘产发干的?会不会他后来逃走时摔到通往岛南走道末端的那个水池溺死了?” “事情在没有水落石出之前,当然什么都有可能。听涛穴的密室如何破解?队长手里的天人菊花怎么解释?死亡之前队长在做什么?他杀、自杀、意外,而且也不知道犯案动机在哪里。我想不只我们一头雾水,警方八成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两人一阵缄默。 “如果老秦在场就好了!”两人竟然有相同的共识。 虽然到目前为止,老秦并未在我们面前解决过案件,但我们知道他没有放弃解开大体解剖室之谜,或许一直没有放弃探索这几起连续案件的老秦,会有不一样的思考。 天黑时,黑号再度靠岸。从船上下来的不是我和阿诺希望看到的室友们,而是莫克己学长和一脸忧色的辛淑贞学姐。 又过了一个令人难受的夜。 因为睡得不好,一大早就精神不振。 辛淑贞学姐的到来,并没有为棒球队的低迷气氛注入强心剂,反而是她的哀伤反应连带地使大家心头更加难受。 死者的家属据说已经赶到澎湖县了。 再过一会儿,黑号会再度靠港,我们这几个新队员会搭乘这个船次回到白沙乡赤村。留在天人菊岛对警方的办案帮助有限,因为古组长要问我们的话,昨天就已经问得差不多了。 那条在池底出口发现的手帕,依然无人能证明是否为刘产发所有。 在等待的时刻,我和阿诺再度针对大体解剖室之谜和此次天人菊岛案件是否有关联之处,低声交换意见。 这段时间其实是有点疲劳的,因为警方不止一次交叉诘问调查棒球队员。 黑号又再一次靠岸,我和阿诺在寒风中提着自己的行李站了起来,准备登船。 几个队友往船只的停靠埠走去。我和阿诺走了几步便停下来,因为我们发现两个熟悉的身影从黑号走了下来。 黑色大衣在海风中飞舞。 “是秦博士和老K!”阿诺的语气充满意外。 我向正在整理行李的他们挥手打招呼。 秦博士和老K抬头看见我们,快步向我们走来。 同时,古森林组长陪同一个面目凶恶的人,从黑号走了下来。 竟然是许大山组长。 “我们从报纸得知天人菊岛发生命案,而且一次死了两个人。虽然知道你们两个可能没事,但你们的音讯全无,房租也还没缴齐。若有个三长两短,那么室长老K我可就亏大了。小李和黄洛懿如胶似漆,根本不管室友的死活,许仙、老秦和我十分够义气,立刻赶来,看看是怎么一回事。”老K说。 秦博士笑道:“其实你们俩的家里都曾打电话来宿舍询问这件事,因为状况不明,我们虽然回答说没事,但还是赶来一趟。” “最重要的是,我偷偷告诉你们,老秦已经解开大体解剖室之谜了。”老K语出惊人。 “真的?那凶手是谁?”我和阿诺迫不及待地问道。 “嘿嘿!老秦说天机不可泄露!”老K故作神秘。 “说不说?”阿诺顿时横肘一把勒住老K的脖子。 “咳咳……要死啦……咳咳,勒死我也没用,我也不知道凶手是谁啦!咳咳……等许仙的消息就知道了!”老K抹着脖子说。 “对了,许仙呢?” 老秦说道:“在来这里的路上,我一边看报纸关于天人菊岛杀人案的报道,猛然发现自己这些日子以来的思考盲点,所以我拜托许仙返回台中,帮我跑一趟去处理一些事情,希望这次我想得没错。” 秦博士和老K随同许大山组长前来澎湖县。 天人菊岛杀人事件透过媒体传播,很快在社会上传开,只要是对B大医学院去年发生的大体解剖室命案持续关注的人,应该都可以嗅到这两件分别发生在台中市与澎湖县的血腥犯罪案件,其中蕴涵的可能关联。 即使原本漠不关心的社会大众,也会因为媒体的深入报道而被勾起相当的好奇心。 从发现张吉田队长死亡的那时起,这种血腥犯罪的感觉就存在我心中,随着时间的流逝,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 这是诡异的血腥犯罪! 许大山组长几年前曾在澎湖县警局服务了一段不算短的时间,古森林组长当时还是他的下属,在县警局的场合,古组长表示有点意外,但也认为“天人菊岛”这件突如其来的杀人案,与半年前发生在台中B大医学院的解剖室命案有关联的可能性不低。两地警方的沟通联系才刚开始,许大山组长的急性子比公文早一步赶到澎湖县。当然了,警方的严肃表情均显露了此案非同小可。 许多记者涌到这个原本淳朴宁静的地方,应该对警方造成某种无形的压力吧! 在机场巧遇许组长的老秦三人,当然就顺道结伴前来了。 古组长原本要调拨警方的一艘巡逻艇搭载许组长、老秦、老K等人前往天人菊岛,但许组长婉拒了,因为他们想尽快赶到天人菊岛,而刚好黑号正要从赤港出发前往岛上,因此他们随即马不停蹄地登船前来。古组长当然也立刻决定随同许组长再度前来天人菊岛。 也因为顺道的缘故,在船上时,古组长将案情经过概要地告诉许大山组长。 刚开始,古组长对于局外人的老秦似乎有点欲言又止,不过许组长立即介绍老秦给古组长。“几年前小古还没调来澎湖县时,七美乡那件号称‘外星人绑架’的可怕悬案,就是这位年轻人帮了警方大忙……” 对于许组长口中形容的秦博士,古组长好像不是很在意,也许这是因为在他眼中,老秦只不过是一个打扮怪异,有点害羞的普通学生,根本没有实际的刑事调查经验,对于这种诡谲难解的案件,怎么会比警方有办法?怎么会比专业的刑事鉴定人员容易解决杀人事件? 因此,古组长在这个单独面对老秦的场合,对于老秦与老K,当然在言语与态度上是相当忽视的。 “年轻人,无论前辈怎么夸赞你们,我想在这里,你们顶多当个旁观者,因为我们澎湖县警方已掌握这起案件的大半,破案是迟早的事!现在一堆媒体记者跑来,代表此案是社会关注的案件。你们可别有愚蠢的行动干扰我们警方办案啊!”老K转述古组长在船上时私下对老秦和老K说的话。 “当然,听对方这么一说,我老K马上不服气。要不是老秦不喜欢强出头,对很多事甚至一些莫名的误会,不会急忙想辩驳,否则我这个智能型男人会立刻发挥男儿本色反驳回去。虽然对于老秦是不是有那么神,我个人还是颇感怀疑的啦!呵呵……不过,这种怀疑现在都可以抛到一边去了。刚才听老秦分析伊本荣学长命案的可能解决方法,我实在佩服,所以老秦应该是很厉害,起码和我一样厉害啦!”老K私下对我这么说。 因为老秦与老K的到来,阿诺与我也打消立即搭黑号离岛的打算,不过老秦仍然趁着黑号要起锚之前,询问船长一些问题。 船长说道:“那天我到了岛上,因为必须等船上的粮食和水卸下之后才能离开,所以在等待的过程,我和我的轮机长到底舱去清理引擎有关的油嘴。不过,我并没有看到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人从听涛穴跑来,当然也不可能会有凶手躲在我的船上,趁机会离开岛上,这是不可能的事啦……” 老秦向船长握手致谢。 在天人菊岛,我和阿诺向他们述说这几天在岛上的所见所闻,虽然我们两个也只不过因为集训而早到了几天,但至少对于天人菊岛的东西南北还是蛮能掌握的,所以我们打算引导秦博士和老K,在警方焦头烂额之际,四人在岛上的各处关键地点随意看看。 天人菊岛就是这么一点大的荒岛,老实说不需花费多长的时间就可以逛完一圈了。 警方已经封锁了几个关键地点,但是透过许组长的关系,我们还是可以在不破坏现场与不妨碍警方办案的情况下,让老秦与老K比对我们描述的与实际发生的现场情况。 虽然有时候因为警方正在忙,我们未必可以直接进入现场探查,但在封锁线外踮高脚尖、拉长脖子的画面,对于我们这几个学生倒是颇习惯?99lib.了。 今天天气已转晴,我们边走边聊,在荒岛海风的吹拂下,不会汗流浃背。整个情景仿佛是走在校园中,让人能够从杀人案的阴影中抽离,使大家心情舒服些。 但在漫步之时,秦博士主动对我们几位室友讲了一些话……老秦分析了伊学长命案的几个关键点,虽然未直接点破凶手是谁,但对我所造成的震撼,久久无法褪去。 “原来就是这么简单……” 虽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我目瞪口呆的程度,但是推理小说中的侦探若真能活在现实生活中,那应该就是老秦这号人物吧! 天才型侦探……嗯,这段时间真的很难想象老秦的脑子究竟是怎样转动的。 走在我前方的老秦,他的黑色大衣被海风吹得“啪啪”作响。我望着几位室友的背影,心想尽管命案诡谲复杂,但是可以看透事件症结的人,却往往锐利异常,或许这就是天才型的侦探吧! 从当初的大体解剖室命案到天人菊岛的连续杀人事件,尽管案件的简单关键在老秦的点破之下,逐渐露出曙光,但还是经过了几个月的时间。可想而知,老秦高超的智慧在这段时间与罪犯在脑力方面的隔空交手,可能是超乎我们想象的惊心动魄吧! 而我们只看到结果,却无法参与其脑力思考的过程。而划时代的伟大发明,又何尝不是同样的道理呢? 一行人来到听涛穴洞口。在封锁线外,我说明自己目睹的情景,阿诺酌予补充,老秦站着听我们描述,双手插在大衣口袋中,打量现场一切。 这时,古组长与许组长刚好也和警方来到此处。 整个听涛穴顿时充满一种肃穆紧张的气氛。 张吉田队长已死,我脑海中浮现喷漆事件当天,他一身潇洒与棒球队员来到当时在校园栏杆旁晒太阳的我们面前。如今不过几个月,他却意外命丧此处。造化无常,人命之脆弱,令人不胜欷。 海浪声清晰地传来。 “嘿,秦先生,你要不要进来看一下?”许大山组长对古组长耳语后,对我们招招手,称呼也相当正式。 既然他只问老秦,秦博士便向我们致意一下,室友们一副“你去就可以”的模样,我们待在封锁线外。 只见老秦走进听涛穴晃了一圈,看看里面的摆设,用手指沾沾燃尽的煤油灯灯缘,凑在鼻头闻了一下。他没有逗留太久,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地回到我们身边,然后问我和阿诺:“为什么张吉田学长不留在崖下空地或是木屋那里,而要冒雨单独待在这里?” “根据学长对澎湖县警局古组长的说明是这样的。棒球运动有时候仍很迷信,比如说比赛前不能看书,球员休息区忌讳有女性进入,等等。因为球队前几次比赛前的集训,只要是来天人菊岛,队长或活动负责人都是住在听涛穴研拟战术、思考比赛对策之类的事情。有趣的是,当真正比赛时,球队球运奇佳,屡试不爽,所以天人菊岛甚至是听涛穴的环境,好像能为苦心思考的队长带来意外的福气与灵感,而且听涛穴真的比台地那边安静许多。因此张吉田学长自从当上队长后,只要是来到天人菊岛都会住在这里。”阿诺说。 老秦点点头,我提到赵威信学长在那一夜造访此处一事,老秦还是点点头,并没有任何表示。 不过,老秦还是找警方要了一只手套。回头便伸手一个劲儿地抚摸听涛穴的斑驳木门,然后回过头来,还是没有表示什么。 那位药学系队友带着“立可拍”来参加集训,原本是打算作为集训点滴的留影纪念。发生命案后,就被借来充当命案的记录存证相机。这些照片大部分都交给警方。 老秦走向许大山组长,第一次提出要求,希望能看看照片。许组长回头似乎在询问古组长。接着有位警员在古组长的传呼下,从公文袋取出了一叠照片递给老秦,老秦一张一张翻看,之后拿了两张,将大部分照片归还后,他对两位组长比了一下手势以征求许可,似乎是想与我们几个室友讨论。 老秦走过来,微笑说道:“原来如此啊!” “原来如此?” 他将照片递过来,我瞧了这两张照片好几遍,却仍不知老秦所谓的原来如此指的是什么,所以我将照片递给阿诺。 “是啊,照片透露得很清楚啊!Blue,现场也很清楚啊!”老秦说。 “喔,让我想想。老秦,你先不要告诉我哪边清楚,让我看看问题出在哪里。”我搔搔脑袋。 老秦点点头。在我这么要求的同时,老秦再把我们的集训小册拿出来翻阅,露出一副思考的样子。老秦在想什么,我其实也不需要多问了。我将照片拿起来背向阳光,想要瞧出个端倪,依然徒劳无功……没关系,反正老秦迟早会将他心中的想法告诉我们。 过了一会儿,阿诺直截了当地问道:“老秦,对于这里的密室情况,你有没有什么意见?” “这里根本没有密室啊!”老秦说。 “可是……”我表示疑问。 “和大体解剖室的密室比起来,这里的密室可就小巫见大巫了,甚至可以用拙劣来形容。” 平时害羞腼腆的秦博士,此刻的话语渐渐显露出如同小说侦探具有的自信神采;对案情投入的专注度,简洁直接。 “怎么说呢?为什么此处的密室不存在呢?”我接着问。 “我有个想法,这扇木门的窗棂木条,在一月三十一日张吉田学长到达听涛穴时是不存在的。” “唔?”我表示不解。 老K发表他的意见。“如果真像老秦所说,窗口木条不存在的话,从木门的窗口大小与高度来看,我想如果当天有人从外面呼唤在里面思考的张吉田学长,而学长如果不是从里面打开门锁走出来的话,必然要先从窗口探头出来瞧瞧外面是谁在叫他。那么,如果真的有凶手,凶手当然就能从门板外面控制探头出来的学长的头颅,再用球棒予以猛烈敲击,之后再将窗口封上木条。以这样的情况来推测,伪装密室是有可能的。 “问题是怎么知道这些木条原本不存在?而且,如果张吉田学长听到门外有动静,不从窗口探头出来,而是直接打开门板走到外面来,那么上述情况根本无法成立。” “凶手处心积虑要将此处弄得难以辨识,也算是用心良苦。我针对老K的疑问提出解释。窗棂木条的确和木门一样显得斑驳,但是木材老旧和铁钉锈蚀的情况,仍然可以人工方式加以布置。我的意思是说,凶手在行凶之后,确定学长已经气绝,然后将尸体推回听涛穴,再把原先准备好的木条钉上,让人觉得这扇门窗口的老旧木条是原先就存在的。老K说得没错。 “然而,在当时的夜色之下,凶手忽略了一点,生锈的铁钉被铁锤或硬物敲击后,多少会使钉帽的锈迹剥落,露出生铁色。斑驳的木板和锈迹剥落的钉帽,在照片中的不协调感很容易就能瞧得一清二楚。我刚才说的‘原来如此’,就是指这一点。 “现在来实际看看现场木条的钉帽。因为命案发生时间并没有太久,因此还是很容易可以看出我说的情况。这是我根据张吉田学长死于他杀的假设所推论出的可接受的可能性论点。 “不过,若钉铁钉和木条的是张吉田队长本人,比如说他在刚到听涛穴还未进入前,就发现窗口破旧不堪,先把它钉好再入内锁门,也是有可能的。但是如果警方愿意再详细调查此木门窗缘是否有血迹反应,应当可以更进一步理清这部分……若有血迹反应,张吉田自己钉木条的可能性就相对较低。 “至于第二个疑问,我想凶手如果决定筹划此次谋杀,必然有把握让张吉田学长按照计划探出头来;如果不成,凶手应该还有其他置人于死地的办法才对!我想千古不变的智能型犯罪就是如此。这些日子以来,我们面临的对手,或许就是这一类型!而且我有种感觉,听涛穴密室存不存在似乎不是整个命案的重点,只是一再地搬弄误导的手法罢了。”老秦说。 “这么拙劣的密室伪装,其实根本是反效果嘛!总有画蛇添足的感觉。” “密室,无论是虚构或是实际上的案件,当密室被解开就会有这种感觉。无论手段是高明或是拙劣,在未解开之前多少都还是会有误导的作用,作案的凶手投机的就是这种心态。” “对了,知道发生命案的当时,我们只看到陈仲雄学长发现命案来回的足迹,那么凶手行凶后的脚印呢?”我问。 “会不会是下雨天雨水把脚印冲掉了?而且要抹去沙滩上的足迹其实不难,只要有心,行凶后一路抹掉现场附近脚印是有可能的。”阿诺说。 “所以命案发生的时间才是重点。” 老K看了手表说道:“我在船上听古组长说,尸体在今天早上要进行解剖,看看时间,法医现在应该正在进行吧!” 老秦没有接腔。 “如果不介意的话,我们到岛上的秘道和那位刘产发陈尸的地点看看如何?”老秦说。 “好啊!”我们没有异议。 吃完简便的晚餐便当,我们四人坐在台地边缘,晒着温暖的夕阳。 海风拂面,令人神清气爽。白沙皑皑,深蓝色的海水,百波不惊。 很难想象到达天人菊岛的当夜,暴风雨竟是来得那么扫兴。也许冥冥之中,连老天也觉得当夜岛上会有事发生似的。 远远地可见两条渔船优哉地横过海面。 “远远看去,不考虑沙滩的话,还满像佳乐水的风景。”我说。 “好久没到垦丁度假了,今年暑假寝室应该度一个礼拜的假。”阿诺说。 “为什么要暑假去呢?”老K问。 “暑假去才有热带风味呀!” 几个人就这样兴致勃勃聊起垦丁、鹅鸾鼻、佳乐水等风景线。 如果不是发生令人遗憾的杀人事件,这趟旅行应该会是值得回味再三的愉快旅程才对。 我带着老秦逛遍整个天人菊岛,追寻命案的踪迹。 我们正等待黑号来搭载我们。下午会有道士来到岛上,为张吉田队长和刘产发举行超度招魂的仪式。棒球队的每一个队员以及从台中赶来的社员、医学系四年级的一部分人员、死者家属都来了,学校也派了训导长和教官前来出席这令人悲伤的仪式。场面除了肃穆、哀伤的气氛外,还一度因家属的情绪反应而失控。 毕竟,凶手很可能也参加了这次仪式。这就是为什么警方要求 5728." >在今天晚上八点半,一干关系人必须出席在赤村青年活动中心的会议厅所举行的调查会议。 法医的验尸报告,也证实刘产发是死于生前溺水,不过,进一步的验尸详细报告,警方目前没有对外公布。 比较奇怪的是,刘产发溺水的水池是独立的一窟,虽然水深顶多七八公尺,并没有与T字形信道的盲端相通,不过警方也没有对这点表示疑问,或许他们的看法是刘产发溺水后,由于潮汐的变化,原本没有相通的水窟池,因为水位上升使尸体漂去陈尸的水池。 伊本荣命案此时又被媒体再度深入披露出来,我想警方及校方不去注意也不行。 这似乎变成一起众所瞩目的案件。 在这当下,刚结束不久的B大医学院医学系四年级的“小毕”之旅,警方当然也注意到了。在古森林组长要求下,命案当天待在马公市的金秀杏、林美树学姐以及李忠仪学长,都被警方留置下来,三位学长及学姐也没有特别排斥。 面对媒体的咄咄逼人,镁光灯下的古组长意气风发地说:“只要是有涉嫌的,我们都不会放过,至于杀人的,我们警方一定会把他抓出来!” 我们几个室友当然也得出席。 二月四日晚上八点四十五分。 在赤村的调查会议,虽说是警方主导,但若说是在棒球社与医学系四年级急欲明了案情真相的学长姐与死者家属的强烈要求之下而举办,也不为过吧! 张吉田的父亲是政坛知名人士,因为痛失爱子而对警方施予的压力是可想而知的。 当天在天人菊岛内外的各命案关系人,没有人对于大庭广众之下进行警方主导的命案调查说明会持反对意见。因此在全然公开的会场中,弥漫着一股议论纷纷的低气压。 警方人员除了比肩而坐的许大山与古森林组长外,还坐了几个身着西装的中年人。在进入会场时,他们都先一步对张吉田队长的父母与刘产发的家属表达慰问之意,看着张吉田的母亲低头拭泪的情景,我也不禁黯然。 古组长的面前摆了一堆卷宗,不时与旁人交头细语,看样子,警方这次是胸有成竹了。难道在短短的时间内,警方已经掌握命案的关键处吗? 反而是远从台中前来配合此次办案的许大山组长,从进到会场后就抿着嘴,不发一语。 除了棒球社和学校方面的人外,也挤了一堆围观的民众,媒体记者也来了不少。 我和阿诺、老K坐在角落,秦博士坐车到机场去迎接许仙,应该快回来了。 “也许是有人施压吧,否则警方应该不会赶在今晚就举办这样的说明会。若是真把截至目前为止的调查情况全说出来,那么粗糙的调查报告对于命案的真相大白帮助有限,这样就显得草率了,而且令人对于警方是否确实掌握命案关键存有莫大的疑问啊!我们的脚步得加快些,避免不必要的枝节发展而导致不可收拾的局面。”我回忆起刚刚在路上时,老秦对阿诺和我的疑问讲的一段话。 但是从警方现在的态势来看,他们似乎是有备而来,老秦会不会太多虑了? 我们没有前去询问许大山组长究竟警方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许大山自?从到了天人菊岛后,除了在听涛穴那一段,就没有特别再过来和我们攀谈,但他和澎湖县警方一起追查命案的情形给我的印象似乎也不是很积极,感觉上他对岛上发生的命案好像毫无兴趣。 然而,假使他真的没有兴趣的话,那他风尘仆仆来到这里要干什么? 在严肃夹杂着不安的气氛中,代表检警方面的古组长在众人注视下起立,以坚毅沉稳的语调开始陈述。 古组长开始讲话没多久,我发觉秦博士和许仙翩然来到会场,甚有默契地坐在我身旁。 许仙招牌式的河马哈欠打过,似颇满足地对我和阿诺微笑着。 “在此我仅代表警方对于‘天人菊岛’所发生的连续命案,表示无比的遗憾,同时对于死者的家属,我们在此致上由衷的慰问。这其中有血腥的犯罪,不过,举头三尺有神明,善恶到头终有报,为非作歹的人别想逍遥法外!我想今天如果真的能将事件真相赤裸裸公诸众人的面前,把凶手揪出来,这样才足以安慰死者在天之灵。”古组长环视着众人说道。 原本略嫌紊杂的场面顿时安静了下来。 古组长继续说道:“今天有媒体朋友在这里,因此这场会议当然会有争议性,不过此次案件的家属与事件关系人也都同意了,所以我在这里代表澎湖县警方针对此次整个血案的调查情况,先作初步公开说明……” 古组长从B大医学院的棒球队于一月三十一日的集训情况说明,我观察一下众人的表情,真是五味杂陈,气氛凝重。 当中也交代了刘产发的查证报告,遗失的手帕是他的没错。 老秦仍不发一语,似乎十分专注地聆听古组长对案情的调查说明。 赵威信、金秀杏、莫克己、夏明、陈仲雄、郭大富、吴棋、林进君、林美树、李忠仪、辛淑贞……几个和张吉田队长的死亡事件可能有间接或直接关联的学长姐们,就坐在我们几个室友的对面。此刻听古组长的叙述,几个人的表情都是一般木然,或许每个人的心中此刻是各有所思吧! 这时我看到一个令我意外的面孔。 戴生彬学长竟然也出现在此次调查会议,他是怎么获得这个消息的?是从报纸报道得知,还是有人特意通知他?在另一旁角落,跷着二郎腿,兀自抽烟的戴生彬学长,反倒显得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 在古组长讲完天人菊岛两件命案的来龙去脉后,突然话锋一转,“去年B大医学院也发生一件令人觉得疑惑的大体解剖室命案,详细情形只要是B大医学院的学生,应该都略知一二。令人觉得纳闷的是,那件至今未解决的悬案关系人中,和此次天人菊岛张吉田命案的关系人,甚至此次岛上死者竟然有诸多牵连之处,以我们多年的办案经验,当然不会轻忽此事实的存在……” 可能许大山组长曾经和澎湖县警方就两地命案交换过意见吧!还是两地警方的正式公文往来已经交代了案件发展的相关细节呢? 不仅我觉得意外,现场也再度弥漫细语声。 学长姐的表情多少起了变化。 戴生彬学长捺熄了手中的烟…… 没有人能不竖起耳朵仔细去听警方接下来是否会有惊人之语,毕竟这几天关于天人菊岛案件不少是报派的揣测消息,但是警方半正式将伊本荣学长命案牵连进来,当然可以嗅出别有含意。 “我杂七杂八地提出这些,只有一个用意,其实这些案子,我想我们警方无论是暗示或是像现在的公开场合,还是想给予凶手考虑自首的机会,毕竟毁掉一个人容易,但是栽培一个人却相当困难……不知道有没有人想出面承认自己的错误?知错不改,一错再错才是罪无可赦的!”古组长软硬兼施的语气,讲到这里,眼光环视四周,又看了许大山组长一眼,许组长点了点头,依然不发一语。 古组长继续说道:“很遗憾,目前为止,警方的善意考虑似乎并未得到相对的回报。好吧,我再问一次,这是最后一次机会。我呼吁有所隐瞒的人,能勇敢地站出来面对现实……否则我想警方绝不会让杀人者逍遥法外!” 我觉得有点奇怪,不是初步的调查报告吗?警方这样的说明骨子里很容易嗅出不是我想象中的单纯,难道警方真的掌握了关键?还是这只是虚张声势的办案步骤而已? 古组长如此说明,现场的气氛显得很诡异,有的人面面相觑,有的人低头不语。 依然无人有特别的响应。

给读者的挑战书

谁是凶手? 在埃勒里·奎因的小说中,当读者已经了解案件逼近解决时刻,作者便会给各位读者智慧的挑战,有时是推理凶手,有时是推理手段,有时是推理结局,有时更是整部推理小说的解答。 当然埃勒里·奎因会给予读者相同的数据线索,希望读者可以运用严密的逻辑和演绎,能够不单凭猜测而提出例证指出凶手是谁、手段是如何、合理的结局又是如何。 关于以上解答,读者如果阅读接下来的解决章节便能了解了,没有“如果”和“但是”介入的余地,所以运气对于逻辑的选择是没必要的。 如今,我记录的秦博士长篇探案 href='8821/im'>《天人菊杀人事件》,里面有三件命案,都是密室杀人之谜团。 我热诚期待地,不自量力地,模仿埃勒里·奎因的给读者的挑战书,再一次挑战诸位。 凶手是谁? 第十章 给读者的解决书 警方这样的宣示安排,到底是办案说明会还是破案记者会?我搞不懂警方的目的与方针到底在哪里。 这样大庭广众之下,尤其有这么多的媒体记者在场,即使警方如此呼吁,凶手真的会愿意出面自首吗?自首的场合不是愈低调愈好吗?不过,既然是事件关系人都同意的说明会,其实就不足为奇,像我和阿诺也算是张吉田学长命案的重要关系人,我们也不觉得在公开场合将案情理清有何不妥,反正我们又不是凶手,有什么好忌讳或恐惧的?态度扭扭捏捏反而会招来莫名的怀疑。 另一方面,关于警方的办案手段,对于我这种具有学生身份的关系人来说,还是相当谨慎恐惧的,因此与其公开调查总比私底下屈打成招让人宽心许多吧? 古组长发言之后,媒体记者七嘴八舌提出不少问题,可能是澎湖县警方过去较少遭逢如此庞大阵仗,此时场面突然有点混乱。 “请大家安静一下!”一个表情严肃、身穿黑色西装的中年男子站起身来。 “请大家安静好吗?谢谢大家对于本案的关心。今天各位大老远来到澎湖,天气也不佳,我的小孩张吉田莫名其妙死在这里,我想我比在场的各位更想知道事情的真相。我知道这件案子在短短几天之内,已经变成所有人瞩目之事,很谢谢各界的关心,但是大家不妨跟我一样耐住性子听听警方怎么说。今天的场合,我们必须承认是不常见的,或许大家可以和我们受害者家属一样,稍微体谅一下警方的苦心。今天澎湖县警方一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说话者是张吉田的父亲。 果然,场面顿时安静下来。 此时,地检署的检察官、法医与几位当地县警局的高阶警官也来到现场,先与张吉田的父亲致意后,再与古组长和许组长交头接耳一下子,然后坐在一旁。 张吉田的父亲一抵达澎湖县,即风尘仆仆赶至赤村,神色肃穆,不怒而威,似乎给了警方不少压力。 媒体应该也是闻讯后随他前来。 虽然有刚刚的干扰,但古组长很快重新调整脚步说道:“既然在场的各位都有事态严重的共识,也愿意共同来面对这件令人遗憾的事件,那我想先就一月三十一日的那晚起,发生在天人菊岛的这件案子,说明一下我们警方目前的看法。 “我们相信该案与去年发生在台中B大医学院医学系学生伊本荣命案之间颇有关联,而且伊本荣案的事件其他关系人,在天人菊岛杀人事件发生时刻,有不少位刚好都在澎湖县,这是冥冥之中天意的安排。如同媒体朋友的揣测,我们警方当然不会忽视这种明显的事实,所以我旁边这位正是承办伊本荣命案的台中市警局的许大山组长。许组长的到来,说明了我们两地警方早就交换了彼此的情报与意见,并达成共识,合作把这几件案子的真相尽快找出来。 “从我们过去办案的经验,来看看我们警方这段时间的调查内容,我想先就凶手犯下的明显失误做个说明。 “凶手,凶手,是的,我们一直强调‘凶手’,大家应该明白,这的确是发生在台中市与澎湖县两地的连续杀人事件。 “凶手犯下什么失误呢? “在命案案发的一月三十一日晚间十二点之后,也就是二月一日深夜,天人菊岛遭遇了突如其来的暴风雨。以天气状况来说,根本不适合船只出海前往岛上。我们查询过临近乡镇渔港的港警所船只出海记录,除了当天往返赤渔港与天人菊岛的一个航次的黑号之外,案发当天并没有其他船只前往天人菊岛海域。 “显然,靠海生活的渔人艰苦与陆地上长大的学生,生活习性是截然不同的,所以这就是凶手缺乏澎湖六十四个岛屿之间的交通知识导致的严重失误。 “自以为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犯案,其实很多事情我们警方一查就很清楚了。所以讲到这里,很显然,既然张吉田的死亡日期时间相当确定,加上没有外来船只可以接近天人菊岛作案的情况下,那么命案当天待在岛上的B大棒球队其他队员,无疑涉有谋害张吉田的重嫌。我们也承认,警方针对涉案关系人的个人调查尚未正式结束,但是锁定涉嫌人的办案逻辑,在场的各位应该都可以理解吧!” “理解?怎么可以理解?这是什么办案逻辑?我无法苟同警方这种说法!”赵威信社长起身驳斥,现场顿时一阵骚动。 “这位同学……” “我就是赵威信,棒球社的社长,医学系四年级!我当天也在天人菊岛。” “赵同学……你有什么意见吗?”古组长问。 “我当然有意见!你们警方的推论未免也太武断了。是的,棒球队集训活动尚未开始,一下子就有两位队员接连死于非命,身为社长的我不止遗憾,甚至可说是感到愤怒无比!但我绝不相信当天在岛上的队友当中,有谁会干下这么残忍的事情!警方这样缩减办案范围的说辞,不仅武断,简直是侮辱人!在这里把话公开讲清楚,我认为这样最好,就当做是公开的简易侦查庭的答辩好了。同学和学弟们不敢讲,我社长当代表!” “我们警方也是期待这样。之前曾经征询各关系人是否要公开答辩,就是顾及这点好处。”古组长说。 赵威信望了我们其他队员一眼,然后继续响应警方,“尽管案发当夜的天气恶劣,使其他船只不能接近天人菊岛,但是如果在我们抵达之前,早就有坏人藏匿在天人菊岛的某处,伺机杀害我的队友,这种情形也是很有可能的。试问警方,如此坦然地就把办案矛头直接指向当天在岛上的我们,是否有欠妥当? “还有,伊本荣的死亡事件与此次天人菊岛的张吉田命案之间有关系的根据是什么?一般民众可以凭感觉来猜测,警方若要这么怀疑,就请说出证据在哪里。若真要说这些案件的死者与关系人‘认识’就算是怀疑的根据,那可真是笑死人了!与死者认识就可能被怀疑是凶手,这是哪门子办案逻辑啊?我不否认张吉田是我医学系四年级的同班同学,但是照警方的思考逻辑来说,讲难听一点,请别忘了我们班上的‘小毕’旅行刚结束,和张吉田认识的人还有不少人也在澎湖县,警方可曾理清这些人的涉嫌程度?请不要误会我要将其他无辜的同班同学们也牵扯进来,我只是举例说明来表达我的不满,因为将案发当时有无待在天人菊岛当做警方筛检判断涉嫌人标准,却分明是针对我们棒球队员,这种做法未免太不公平!” 赵威信一说完,立即有人应和称是。 当天我和阿诺也在岛上,所以我们也赞同赵威信的某部分观点,也就是说我们两人也是理所当然被警方怀疑的涉嫌人。虽然我浑然不觉,但是现在想一想,这种滋味当然不是很好。 这时镁光灯亮起…… 顿时骚动又起。 “对不起,请不要拍照好吗?如果大家不合作,我们警方就要清场了。”古组长大声说。 古组长等骚动声稍息,接着说:“这位社长同学所言,似乎也说得过去,但我想警方会这么说,自然有一定的把握,绝非我个人在胡说八道。你刚才说的情况,我们警方并未忽略,不过我想你可能没抓对我刚才说的重点! “我们得承认,最大的问题还是在往返天人菊岛的交通工具,无论是涉嫌的凶手还是自认无辜的关系人,都要面临这问题。早一步躲在岛上或是晚一步躲在岛上,都无法忽略交通工具的问题。 “我们既然清查过案发之前几天出海作业的船只,当然也曾清查过是否有其他逗留在澎湖县的B大医学院学生或是其他可能的关系人在船上,所以办案的考虑认为凶手与死者认识只是可能原因,但并不是我们警方寻找涉嫌人的绝对必要条件! “若有凶手利用除了黑号以外的任何船只前往岛上,那么是作业渔船也好,观光游艇也好……先别说找不到这类船只,而且就算是我们漏查了,凶手要怎样利用船只转往天人菊岛作案而能避开同船乘客的注意?除非凶手是自己驾船前往,但如同前面说的,我们并未发现这种情况成立的证据。 “讲到这里,我想试问社长同学两个问题。第一,考虑天人菊岛周围的海相情况,除了那座停靠埠外,还有哪个地方可以避开险礁、悬崖、乱流、旋涡的危险来停靠船只?如果没有,那么像你所说凶手若能早一步藏匿在岛上,他能将船停靠在哪里而不被包括你们在内的其他人发现? “第二,当然,你在这里可能会反驳我,是否可以利用其他交通工具——比如说飞机,甚至是自己泅水潜上天人菊岛?不过我想以你们的聪明睿智,应该不会问出这种天方夜谭的问题吧!所以,凶手真的是当夜冒着恶劣的天气来到岛上行凶,回归问题核心!试问在场的各位,凶手还能靠什么交通工具来回?” 古组长虽然其貌不扬,但口才却是出乎意料地流利。他这么一路说完,赵威信只能语塞。 我不禁回想刚到达岛上那一刻起,到命案发现为止的所有记忆。 其实警方讲得没错。我曾看过在推理小说中有种“暴风雨山庄”或是“孤岛杀人”类型的小说案件,如今这起现实案件的情境,简直与那种虚构的小说情境相当吻合,所以警方如此武断地推论凶手应该不出当天在岛上的我们之中,尽管这说法不是令人很舒服,却也不得不让人打从心底认同。 但是……若是当夜的队友犯下的谋杀案……想到这里,真令人不寒而栗。 金秀杏学姐意外站起来发言。“刑警先生,你说得是没错,但有一件事相当重要,请大家别忘了。从后来警方的调查说明来看,当天我们学校棒球队在岛上的成员,彼此不是有可以互相为证的不在场证明吗?这么重要的部分,警方在说明时怎可忽略呢?你们警方讲的话,听起来就像是拿条绳子把一群人圈起来,宣称凶手就在这群人之中,但却无法理清谁是凶手。那么试问对于具有不在场证明、事后证明自身清白的同学的人权与人格保障,警方难道不会觉得太简单草率了吗?” “这位女同学,我想你也可能误会了,可能你尚未搞清楚目前的状况。今天这场说明会,是在事件的所有关系人均同意之下召开的。虽然如此,我们也一直很审慎处理相关的物证和事证,目的就是要理清无辜者的清白,以迅速正确的方式,共同将凶手揪出来。至于你刚刚说警方‘宣称凶手就在这群人之中,但却无法理清到底谁是凶手’那可就错了,也太低估我们了。至于目前每位关系人的不在场证明是否到了可以宣布全然没问题,我们警方到目前为止可保持着相当保留的态度。虽然午夜时分大部分同学都已经就寝,但若想避开其他人的注意,还是相当容易的,比如说假借起床上厕所……所以这些时段的不在场证明都嫌薄弱。” 听古组长这么说,让我觉得他真的是讲话内容与外型完全不搭的警察。看似粗枝大叶,分析案件却不会丢三落四,令人一时也难以反驳。 但是,金秀杏学姐依然以比在场任何一位学长还不怯场的态度继续问道:“既然警方如此成竹在胸,那我还是想请问,对于张吉田队长陈尸的听涛穴的密室情况,警方可有提出合理的解释?要知道密室不解决,杀人案是很难成立的!要针对在场任何一人提出怀疑的控诉也是大有问题的。” 像我们这种年纪的学生,社会经验不足,突然遇到血腥杀人事件,态度当然会显得畏畏缩缩,尤其在大庭广众下,难免会有怯场反应。不过,金秀杏学姐表现的态度与气势,完全看不出学生的青涩。 “既然你这么问,好吧,我们就从这边开始吧!”几名警方工作人员在古组长的眼神指示之下,将放大的现场照片挂在滑动的公布板上。从这些准备动作来看,今天的案情说明会,警方应该不是草率上阵。 古组长说道:“听涛穴的密室根本不成立,因为它只不过是凶手以人工的方式伪装而成的!我们在听涛穴门板上查到微弱的血迹反应,那些门窗上的木条根本是凶手在行凶之后才钉上去的。 “警方根据鉴识人员的调查资料来推断,在命案当天,凶手应该是诱使死者从窗口探.99lib?出头来,再制住死者的头部用棒球棒猛烈敲击!虽然仅仅留下微弱的血迹反应,加上门外是沙地,要模糊或破坏足迹与血迹很容易,但我们并未被这种障眼法蒙蔽。在这里还是要先向张吉田同学的家长表示抱歉,我们警方必须在你们面前,模拟这种血腥画面。 “不过,这种故布疑阵实在是凶手的一厢情愿,他以为布置成密室就会模糊了警方的焦点。最后我要补充一点,是凶手千算万算却漏算的一点。在一个月前,吉贝屿的三个村民曾到姑婆屿采集紫菜,因为中途船只故障,曾随海流漂到天人菊岛来等待支持。他们上岸休息,沿着沙滩走到听涛穴,当时曾注意到听涛穴的门板窗口根本不是案发后的情况,也就是说没有木条钉在上面。凶手一定没料到竟然会有吉贝屿的渔民在接近的时间,意外来到了这个人烟罕至的岛屿,也意外地提供了这个木板门作假的目击证词。” 众人闻言,均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我们几个室友回头望向早先就看出照片中钉帽不对之处,而把密室不成立的类似论点告诉我们的秦博士。 老秦只有微笑地响应我们,大部分时间还是一副专注的样子,并留意现场每个人的发言。 “很明显张吉田同学的死亡是血腥残酷的谋杀案,我们警方对于这次杀人案件的涉嫌人进一步的看法,推测起来不外几种可能: “岛上的所有学生都是共谋,也就是说前来天人菊岛的所有棒球社的人共同说谎,不过这种可能性太低,我们审慎评估后,已将它排除。 “凶手就是那位溺死的刘产发。因为法医验尸报告证明张吉田是当夜凌晨零时至三时之间遇害,而刘产发是清晨五时至八时之间溺水死亡。从时间点上推测,刘产发有可能是凶手,也可以合理解释目前的情况,加上他失踪的时间和情形,调查起来实在令人生疑。 “而且从天人菊岛上发现的T形秘道,很明显可看出几个关键地点之间有相通情形,也就是说刘产发可能假借上厕所,躲藏在秘道中,等到行凶时刻再到听涛穴作案,再溜回秘道中躲起来,后来不幸掉入南端的水潭中溺死了。这种可能性是相当高的。” “你们警察怎么可以这样!”一位老先生显得很激动,应该是刘产发的爷爷。 “这一次我的孙子也出了意外,警察怎么可以把这种罪名推到他身上,这样讲是相当缺德的事情。现在他死了,当然也不能为自己辩护,我们产发这孩子不会是杀人凶手啦!” “老先生,真抱歉,我们警方办案时各种情况都要考虑到,我想这一点大家都要体谅,我们并不是说刘产发就是凶手,只是推测案件的可能性而已。对于其他人我们也是一视同仁,并没有针对谁存有偏见。整起案件当然还有第三种可能,比方说,对于警方有所隐瞒的赵威信同学,虽然你刚刚讲得义正词严,但我们倒要听听你关于当天晚上十二点左右,为何要到听涛穴的解释。还有,为何没有人主动对警方谈到这么重要的线索?还要我们大费周章才在不断的问话中找出这个疑点。” 真是突如其来的转折,古组长的话似乎有点让人措手不及,随即又引爆了一阵窃语和骚动。 “警方是怎么知道的?”我的心中浮现这个疑问,虽然我也曾觉得赵威信学长那段时间的行踪确实启人疑窦,但是警方没有主动询问,我也不会主动提起,而且与警方的谈话中,我>记得我没有漏掉这方面的讯息。 我转过头去问了阿诺一声,阿诺说道:“有这段吗?我那时只想睡觉,而且警方也没问我啊!” 赵威信学长的脸色变了,少掉之前的气势。他讷讷地说:“我……我不认为那很重要,因为那天晚上我根本没到听涛穴。我承认当天我是曾经对大家表示要前往听涛穴向张吉田说明刘产发一事,但实际上我走到沙滩时,我想想应该没必要为了这件尚未搞清楚的事就立刻跑去通知正在闭关的张吉田,而且说不定他早就睡了。因此我立刻折返,后来刚巧遇到在甬道附近搜寻刘产发的郭大富他们,我们就一起回到崖下空地。这样的行程很普通,我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也觉得没必要向警方特别提起啊!” “不对吧!赵同学,死者死亡的前后时刻,你出现在命案现场附近,不是最令人起疑的吗?这怎么会不重要呢?你是担心被怀疑才故意隐瞒不说的吧?那好,到底有没有人可以证明你的确是在沙滩时半途折回的?” “这……我刚刚不是说我遇到郭大富他们……”赵威信学长说。 “没记错的话,你是在弧形甬道遇到他们,但是我刚刚问的是‘沙滩’,有谁可以证明你到底是真的在沙滩半途就折返?还是一路走到听涛穴才回来的呢?” “我……没……这……怎么会……”赵学长似乎有点狼狈。 “你是故意隐瞒的吗?” 金秀杏学姐说道:“威信有隐瞒吗?如果有隐瞒,警方又怎么会知道呢?就因为是很稀松平常的事,威信既然宣称自己根本没去,心态上当然不会特别去提,警方怎能因为他没主动提及就认为他有问题呢?而且沙滩半途上就折回是很自然的事,在暴风雨的天气,警方要他找出其他目击证人证明自己说的话是对的,这未免太强人所难了!” 组长继续说道:“好吧!我们来回忆赵威信同学说的话,再对照我们的调查报告。你说当夜虽然前往听涛穴岛东方向,然而实际上并没到过听涛穴这个命案地点,同时郭大富他们因为找不到刘产发,在午夜十二点五十分左右就回到崖下空地去,那么请问赵同学你也是和他们一同回去的吗?” “是的。” “当天晚上,你是何时何地碰到郭大富他们等人呢?能否说得更详细些,前面有天人菊岛的简图,你要不要上前指一下在哪里?” “我忘了,应该是十二点半过后吧……刚刚有讲过是在甬道这里……”赵威信指着简图。 古组长这时又说:“郭大富同学,你的意见呢?” 郭大富学长闻言,站了起来,红着脸说道:“差不多是那个时候,和我一起的林进君也可以证明社长说得没错。虽然当时下着大雨,又找不到刘产发,大家心急如焚而有点沮丧,不过时间上我倒是记得很清楚……” “你们这些年轻人,可别再有知情不报或作伪证的情况发生喔!在这么多关心案情的人面前,如果还有说假话的情形发生,那可就和自己与大家过不去了。”古组长一脸严峻地说。 “我们没有说假话!”郭大富学长似乎对警方的诘问态度显得很不满。 “很好,那我请问诸位,从崖下空地到听涛穴要多久?”古组长说。 没有人搭腔。 “我告诉各位,二十分钟左右。通过甬道来到沙滩的半程也顶多十分钟。不知我这么说,在场有没有人不同意的?” 古组长继续自问自答地说:“很好,没有!赵威信同学在一月三十一日深夜十一点四十分左右离开台地,他自称在半途就折返,可是照时间推算,他遇到郭大富等人应该顶多是当天晚上十二点十分左右才对,怎么会十二点三十几分才遇到他们呢?赵社长,对于这段落差时间,你怎么解释?” 古组长讲到最后,显得咄咄逼人。 “我是在半途就打消前往听涛穴去的念头,我稍微修正我刚才讲的话,我没有立即折回,而是过了一段时间才回头。” “过了一段时间?”古组长拉长音调。 “嗯……” “那这段时间你在哪里?做什么?” “我……我……我坐在沙滩往上通往甬道的土阶上。” “干什么呢?” “我……我没有干什么……”赵社长语气有点畏缩。 “讲话颠三倒四的,深夜十二点多,外面还下着狂风暴雨,你说你坐在那里没干什么?没干什么还花了二三十分钟,你骗鬼!”此时竟然不是古组长说话,而是张吉田的父亲站起来厉声说道。 “我……”赵社长似乎因为自己的说辞被人找出破绽而不知如何继续说下去。 “赵同学,你最好想清楚,这时你最好别再有所隐瞒。我们给你时间好好想想。” 一阵静默。 社长回过头,满头大汗地看了棒球社的学长们一眼,学长们全低下头来。 “你为什么杀死张吉田?”古组长厉声说道。 这真是惊天动地的调查诘问! 对于警方的突然指控,赵社长愣一愣,脸色大变地说:“我……我没有杀人!” “他不会杀人!”情况危急中,金秀杏学姐还是帮赵威信学长讲话。 现场一片议论纷纷。 “当然啦!现今的办案方式,最注重的是证据的有无。我们目前没有确切的证据,自然不能一口咬定凶手是谁,但若涉嫌重大,又提不出合理的解释,就难怪我们警方会怀疑了。赵同学,我想你一定没想到张吉田死前会将一些对你相当不利的报告写成信函寄给警方吧!因为他知道这次前来集训可能会有不可预期的危险,所以事先留下了一封重要的信函。在他果不其然死于非命后,幸好还是有人帮他将信转寄给警方!”古组长说着,拿出一封信函。 “信末署名是张吉田的笔迹没错,对于信函内容的疑点,我们这两天也曾调查过,所以对于整件命案的作案动机也有所推测!” 原来警方从头开始讲述案情始终如此自信,是因为有这封检举信! 现场嘈杂起来,古组长示意大家稍少安毋躁。 “我简单地将信件内容说明一下。原来赵威信同学有个化名的银行存折,里面有一大笔来路不明的金钱,是累积一段时间、定期定额的汇款数目。至于汇款来源是谁,我想赵同学自己应该心里有数吧! “伊本荣得知这笔可疑金钱的来源,但这也很可能是他招来横祸的主因!张吉田对于这个不明账户的内幕也调查得相当清楚,更加推测杀死伊本荣的凶手应该是你。 “但是他对于要不要揭发你这个棒球社长,颇感犹豫,毕竟这对棒球社是相当大的丑闻!万一东窗事发,对球队与社团的伤害将难以弥补!何况伊本荣这桩校园命案兹事体大,张吉田尽管怀疑,手边却没有确切的证据;对于是否要当面与你扯破脸谈开来,他也相当犹豫,所以在前往天人菊岛之前,他就与你私下约好想要在听涛穴谈谈伊本荣案件,这个约定你不会否认吧!可想而知,这种谈判具有相当的危险,所以张吉田将与你约谈的这件事的原委写成一封密函交给你们棒球社某位社员。如今,他事先担心的情况竟然还是发生了,但是相对的,我想你没料到他在生前还真的留有这么一封信吧?” 辛淑贞学姐站了起来。“这封信是张吉田交给我保管的,转交给警方的也是我,警方不需要将我的名字藏起来。我会将这封信交出来,当然代表我会负责。” “我……我承认我与他有约,但不是在命案那天。”赵威信脸色惨白地说。 “一月三十一日晚上十一点四十分,你说要去通知张吉田关于刘产发失踪一事。我再问一次,你到底有没有到听涛穴去?” 在众人瞩目之下,赵威信社长低下头。 “有……” “那你刚刚为何要说谎?” “我只是没想到他后来竟然死了,这太令我意外了,我并不是……故意的。其实我是担心自己会被误会是凶手。” “那么你们两人在案发那晚,到底有没有谈到存折的事?” “没有,我真的只是打算去告诉他刘产发失踪的事,但是他整晚似乎心神不宁,所以我留在那里没多久就离开了。不过,我承认我那时是有点想和他谈我的事,探探他的口风,看他到底知道多少。” “心神不宁?还有你们后来为什么没往下谈?” “我不知道,他只说可能误会了。我们当时讲话根本搭不起来,我和他说刘产发的事,他却在跟我说伊本荣的事;我想聊棒球社,他却回答杀人就是不对。我根本是在和一个心不在焉的人说话,他那晚突然变得怪怪的。” “那门板木条的情况呢?你应该知道吧!为何警方在调查时你都不说?” “我没注意到。” “没注意?” “我到听涛穴时,张吉田并非待在听涛穴里面,他那时正在门外抽烟。所以我真的没注意到木板门的情况。” 我回想,发现张吉田学长命案的现场状态,好像在门外大雨打不到的空地沙滩上留有一些烟蒂。 “你想你说的话还会有人相信吗?”古组长冷冷地说。 尽管古组长声色俱厉地对赵威信社长这么说,现场骚动依然不息。社长脸色灰败,似乎忘了辩驳,直盯着古组长。 情况急转直下。 我室友秦博士仍是皱着眉头,不发一语。 显然,古组长逐渐掌握现场的情势。 “对于这些来路不明的钱,你自己要不要公开解释?” 赵威信抿嘴不语。 “不想讲是不是?张吉田的这封死前预留的信交代得很清楚,他暗中调查而知道这件棒球队的丑闻,因此他打算在天人菊岛时找机会当面询问你。他知道这要冒很大的危险,因为他似乎也知道伊本荣的死因,所以预留了这一手。信中提到你接藏书网受某政党的金钱收买,倾全力支持政党在校园的暗地活动,信中还控诉你根本是个政治学生!这封信揭露对你不利之处,你要作何解释?有没有要反驳的?我想这很难反驳吧?我们都查过了……” 古组长的话犹如平地一声惊雷,赵威信的表情更加木然。 在这个社会变迁剧烈的年代,校园的民主自觉气氛高涨的环境中,竟然还有出卖学生灵魂的政治学生,这种身份的指控可谓相当严厉的。对于讲究学生的纯洁人格的时代氛围中,棒球社社员听到这种令人讶异的讯息,众人责问似的眼神同时射向赵威信。 对于这么急遽的发展,原本镇静的金秀杏学姐似乎也有些吓呆了。她摇晃着赵威信的手臂,急切地说道:“怎么会……张吉田怎么会……威信,你说话啊!说他是胡说八道啊!你说话啊!” “我只不过拿了钱……我没有杀人。” 张吉田的家属愤怒地站了起来。 赵威信社长面对如此形势,一阵沉默之后,以迟滞的语气说道:“我承认我被收买了,但我也只是在校园学生选举上面运作而已,我根本没杀人。没错,在来天人菊岛之前张吉田曾经私下约我,要找机会和我在岛上谈谈。我知道他的暗示,他想讲这件事。但是……我刚刚讲过了,我们没有约在命案那天,我根本不知道会有这样内容的信,他指控我杀人……怎么会!我没有杀伊本荣,也没有杀张吉田。” “还狡辩!” “我没有杀人!” “伊本荣因为知道这个丑闻而被你杀害灭口;张吉田因为知道前案的因果关系,于是你继续杀他灭口!刘产发由于目睹你杀了张吉田,所以你也不放过他,是不是?”古组长喝道。 “浑蛋!”张吉田父亲冲上来,劈头就是一巴掌,大家一阵错愕。 现场一片混乱。 “我没有杀他们……”赵威信只能无力地吐出这几个字。 “对不起!对于警方的看法,我有一些意见……” 此时,一个声音在嘈杂的缝隙当中冒了出来,冷静与坚毅的语调,清楚地传到在场每个人的耳际,突然却不急迫,意外却不令我讶异。 是秦博士。 我的室友老秦,此时令人意外地站起来发言。“很抱歉,在这时插嘴,只是我深深觉得在案件——特别是人命关天的杀人事件,如果尚有未能解决的部分,却全然将它推给嫌犯,这不是理想的负责态度!在这个法制的社会中是很难说得过去的。” 年轻的老秦,讲出来的话犹如一剂镇静剂,现场倏地静了下来。我想众人应该都有等待老秦继续往下说明的期待吧!在窃窃私语出现之前,现场一片默然。 小李如果在场,一定会吹个响亮的喝彩口哨。 赵威信学长原本慌乱的表情,顿时露出急切的眼神望着秦博士。 老秦红着脸,却不慌不忙地走到古组长面前说道:“我能不能看一下您收到的所谓张吉田学长死亡之前预留的检举信?” 可以听见旁人的低声窃语,或许大部分人对于这个打扮怪异的年轻人感到好奇吧! 古组长看了老秦一眼,又转头看看许大山组长和在场其他的警察……“他是B大医学院的学生,应该有话要说,我想立场上要看这封信也无可厚非。”许大山组长给了临门一脚。 老秦接过信函看了一会儿。现场竟然出人意料地安静。 老秦向古组长和许组长微笑点头致意,将信函折好递回。 “刚刚古组长说了一段话,我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应该是这样的:‘伊本荣因为知道这个丑闻而被你杀害灭口;张吉田因为知道前案的因果关系,于是你继续杀他灭口!刘产发由于目睹你杀了张吉田,所以你也不放过他,是不是?’这段控诉是相当有力的,但是……很抱歉。首先,伊本荣学长的死亡谜团,警方没有解释,最后还冒出刘产发的名字,让我觉得相当突兀。我比较不能接受在命案真相即将揭露的时刻,却将一些其他悬而未决的案子通通推到固定的涉案人身上。刘产发同学死亡,刚刚警方也说是溺死,现在怎么突然反而指控是赵威信社长‘不放过’刘产发呢?这种跳跃性的思考是怎么一回事?或许赵威信学长是张吉田队长命案的涉嫌人,从案发时刻来推测,刘产发同学也可能是张吉田队长命案的涉嫌人,但是从警方之前的说明来看,我看不出赵威信社长到底是哪一点不放过刘产发,而且这封信的内容似乎也没有哪一句话曾经指名道姓、明确指出赵威信学长就是杀死伊本荣学长的凶手,也看不出杀死张吉田学长的凶手就一定是赵威信学长!虽然信件内容会予人这种暗示,但是模棱两可的语句,警方的诠释似乎与我的诠释有很大的差异。” “呃……很抱歉,你说得没错,我是少说了一部分。刘产发同学是生前落水溺死,但他的脖子后方有被绞勒的痕迹,虽然不明显,但是法医还是有特别注明。也就是说,他可能是口鼻被硬生生强按入水中溺水而死的。” “但是警方不是说刘产发的死亡时间是五点到八点之间吗?赵威信社长这段时间与刘产发有接触吗?他不是都待在台地这边吗?” “呃……或许是他在大家睡眠时间,偷偷找机会溜到那个陈尸地点行凶。” “不对吧,组长,这样变成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词’的逻辑了。” “这……” “请问辛淑贞学姐,张吉田学长把信交给你时,有没有特别交代什么?” “嗯……他是没多说什么,只说这是关于社团球队的重大秘密与丑闻,希望我能帮他保存,以备不时之需。我根本不知道不时之需是什么意思,但事后回想,这可能是张吉田担心这些证据会被湮灭。因此我一知道发生这种严重事情之后,想来想去实在不对劲,我就立刻将信交给警方。” “谢谢学姐。所以,其实这几件案件还有许多的疑点,若纯粹只靠检举信或是死者预留的信件当做破案方式,其实也未尝不可,但从过去的经验来看,这种可能会误导办案方向的证据,在效力上是相当薄弱的。”老秦说。 现场的人议论纷纷,面面相觑。老秦在取得了警方同意后,接着转向刘产发的爷爷那里,问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我想请教刘爷爷,刘产发会不会游泳?” 刘爷爷以肯定的语气回答老秦:“他不会!” 老秦点点头。“那么再请教B大医学院棒球队这次来集训的队员水性如何?这当中有没有旱鸭子啊?” 我与吴棋学长举起手。 虽然不知道老秦葫芦里究竟在卖什么药,但我们几个室友免不了低声暗叹:“平时沉默寡言,害羞低调的老秦简直酷毙了!” 秦博士转身对警方说道:“很抱歉,在这个场合,我这个好像是局外人的学生站出来打乱大家的问案与答辩的节奏……但是情非得已,旁观者的我目睹整个案情似乎有些偏离了方向,请容我出来说说简单的意见给大家参考。不过,刚刚赵威信社长提到一些事情,无论是真是假,讯息上似乎说明他应该是最接近张吉田学长死亡前接触到的人,那么可否请他尽可能回忆一下,将那一晚与张吉田学长接触的情况再清楚说明一些?” 赵威信学长可能是因为紧张,重述一次,仍然讲得零零落落。 然而,从他的描述来看,张吉田死亡之前,似乎心事重重,是什么因素导致他这样呢?实在很难判断。但是从他与赵威信学长驴唇不对马嘴的交谈,似乎又和伊本荣学长命案有关。张吉田死亡后手中紧握的干枯天人菊花,还是无法从赵威信学长的描述中看出任何的暗示端倪。 学长回答之后,秦博士接着说道:“毕竟刚刚提及的几个事件,都是与我的母校B大医学院密切相关,身为医学院一员的我,实在无法漠视整起事件的发展方向。尤其凶手的所作所为实在令人难以苟同,所以在如此急切的情况下,请在场的前辈与同学们可以耐住性子,听听我心中的看法。” 没有人表示异议,但是不少狐疑的眼光聚拢在他身上。 秦博士就像是个突然冒出来的演说家,说道:“刚才警方提到几个月前本校伊本荣学长的命案。的确,我们也明白当时的案件与这次的案件应该脱离不了关系。就如警方所言,在场的诸位对于两地杀人事件的大概应该很了解,我不需再浪费时间重新叙述案情。我想说的是,因为这些谜团事件,我们几个同学也曾经共同介入了解这些事件的可能性,然而根据我们获得的资料来分析和推理,很抱歉,和警方刚才的说法与想法有极大出入,而这个出入可能翻转整起事件的真相,所以我认为我不该保持沉默。 “其实案情的真相只有一个,理清真相的所在,是所有关心案情的人该有的认知。有时案情看似复杂难解,但是若知道真相再回归事件的原点,那么大家可能会发现整起事件其实是相当简单的。而这个简单性,或许连凶手自己也高估了。 “我指的是伊本荣学长的命案陈尸现场——大体解剖室的谜团! “关于伊本荣命案,或许大家应该都同意,很可能是所有事件的原点。从这个原点来思考推理,这几起案件并不困难,也能合理解决眼前所有的残存疑问。只是我推理出来的答案,初步看起来与警方有很大的出入。我省略琐碎的旁节,直接点出症结所在。 “去年七月三十日深夜一点多,也就是实际上七月三十一日零点过后的凌晨一点多,有人约了伊本荣学长来到解剖室,进行一桩残酷血腥的犯罪事件,却利用并营造一个谜样的环境,遮掩自己行凶的手法,误导了大家。 “警方没有对这个三重密室谜团提出合理解释,那么再控诉连续杀人事件的凶手,就会犹如缺了好几片的拼图,是相当没有说服力的。所以,我现在就要针对警方没有说明的未解谜团,提出合理解释。 “至于这个迷惑人的大体解剖室之谜是怎么回事? “其实很简单,凶手利用一年当中的七、八月都是三十一天的特性,使用在解剖室的通行辨识卡上面,一张卡片上下有两个三十一可利用(老秦这时从口袋中拿出一张类似的卡片当众说明)。这么一来,一张卡片就可以当做两张使用,一个人也可以制造两个人使用的假象。 “在没有仿制或外借的情形之下,当天卡片上的‘×’字记号残留数目不符的疑问就可迎刃而解了。如果一张卡片可当做两张使用,凶手和伊本荣学长进入解剖室时,虽有两人各持一张辨识卡,却可以只在凶手的卡片上的七月三十一日底下留上一个‘×’记号而已,这对于伊本荣学长怎么进入解剖室而没留下‘×’的疑问,以及七月三十一日助教卡片和学长们卡片上‘×’字不符的疑问,可以一并得到合理简单的解释! “既然凶手在三十一日零点过后的深夜与伊本荣学长已经来过解剖室,所以这位自称在三十一日白天曾到解剖室研习的凶手,根本是撒了一个漫天大谎!凶手为了圆谎,利用命案发生日的白天,在解剖室外面暗地里观察记录,找出并且利用一个最适当的时间区隔,利用交接时刻制造与其他人在解剖室外巧遇,让人以为他白天曾使用解剖室的错觉,进一步误导与欺骗大家。 “当然,一张卡片怎么变成两张用途,我表演给各位看看……只要将这张卡片对折,即可等于两张辨识卡。我会这么说也不是无的放矢,因为凶手曾做过实验,确信诡计可行,实验的证据容我等一下再说明。 “当初我们一直想不透,部分原因是受限于我们调查这件校园命案时,获得的辨识卡使用数据是影印的。在影印效果上,纸张的皱痕若不特别注意,根本就很难发现!很不幸的,凶手自以为巧夺天工的设计仍有致命败笔。 “这个败笔将事件的庞杂度缩成一个简单的点,也将凶手自己绑死在这个点上。 “既然命案是发生在管理员链条上锁的时间之外,那么管理员在三重密室最外面的栅栏锁上的链条锁,对于凶手而言,没有密室封闭的意义。 “另一方面,凶手将伊本荣学长引诱至解剖室内,因为冷藏间的门锁问题,这种密室中的密室的情况,令大体解剖室的案件更为难解,但是只要以科学方式思考其可能性,这个冷藏间的密室之谜,就没什么困难了。 “比方说,管理员自认已将冷藏间上锁,然而那种将锁臂往下压的锁头,不去注意的话,很可能管理员自己也没有确实了解锁头到底有没有压好并锁上,或许凶手发现了,并在谋害伊本荣学长的地点上加以利用。至于其他人是否注意到冷藏间上锁的问题,对凶手其实无所谓,因为密室的同时加成成立只是让案件更加困难,只不过林美树学姐在命案发生之后,碰巧发现冷藏间确实是上锁的。这段巧合的证言某种层面上意外帮了凶手的忙,也更加迷惑警方与相关调查人员。 “我们相信,在林美树学姐之外,还有张吉田队长暗中追查此案的真相,而且直触案情核心。凶手在大感危机之下,找机会在解剖室导演了一幕喷漆的迷雾,我想其用意除了要迷惑一般无法看清事件真相的旁观者外,不外是想试探张吉田队长究竟了解真相到何种程度,因为张吉田队长明明应该已经知道事情的真相,为何不揭发出来? “其实张吉田队长一则是顾虑同学及社团情谊上,才迟迟不公开真相;二则除了证据的求证补齐之外,当然他也还在寻找适当机会与凶手正面摊牌并谋求挽救之道吧!而这次天人菊岛集训就是张吉田队长找到的摊牌时机。 “因为凶手很有自信就算张吉田队长知道事件真相,也没有确切的证据能定他的罪,而且解剖室谜团未能解决,他就自信可立于不败之地。的确,在前来天人菊岛之前,张吉田队长仍想不透大体解剖室的谜团,只不过后来他却超乎凶手意料地逐渐接近命案核心,而且极可能在此次集训和凶手就伊本荣命案直接摊牌,所以凶手不得不再筹划此次天人菊岛血腥之旅的谋害计划。”老秦讲到此处略为一顿,“所以,凶手的确就在现场的我们之中。” 老秦往后向警方欠身致意,继续说:“或许对于我这种自说自话的推理方式,凶手即使不满意,也不免心惊胆跳吧!因为我似乎正将他自认为无懈可击的计划一一击破。 “刚才我先问了刘老先生一个问题,是关于刘产发的游泳水性问题。在场各位应该都听得一清二楚,如果我没记错,刘产发虽然是陈尸在岛屿南端乱石堆的水洼中,但是这个水洼与T字形信道末端出口是没有直接相通的。也就是说,刘产发是钻过T字形信道来到岛屿南端,后来溺死于另一洼池水中。从警方方才说的话来看,仍有很高的他杀成分,但无论是否有他杀成分,溺死的过程听起来也很奇怪。 “奇怪之处在于,在T字形信道尾端的水道入口与外面的乱石堆水洼间形成一个ㄩ字形的水道。这个ㄩ字形水道并不深,刘产发虽然不谙水性,就算掉了下去,就算照明不佳,若非极大的外来水流吸力,依然可以爬上T字形信道,而不至于溺死才对;但他竟然溺死在乱石堆出口外的另一个水洼,这更是令人纳闷,何况还是被人硬按住头部溺水而死,因此整个情节思考起来,相当令人纳闷。 “若他从这个T字形信道尾端的水道潜水到乱石堆这一侧的水洼,虽说乱石堆这边连接的水洼水深不过三四公尺,但是我认为刘产发应该没有勇气这么做。第一,他不谙水性。就算是水性不错的人,面临这种ㄩ字形水道,若非知道出口通往何处,并且相当了解通往之处的水深,应该不敢贸然利用这种水道潜出才对吧!这种心理不难理解。第二,同样让我很难信服的是,刘产发如果真的是第一次来到天人菊岛,在连球队的学长似乎都不知道有这条T字形秘道存在的情形之下,那么发觉并利用这条秘道的刘产发,若不是有人事先告知,就是当初消失的刘产发不是真正的刘产发。” 老秦讲到这里,果然是一阵讶异的回应。 “但刘产发的尸体确实是在这里发现的!” “法医不是证实死者就是刘产发吗?” 老秦没有响应,只是从容地走到我们B大医学院学生的座位当中,显得成竹在胸。突然他做了一个举动,并且说了一句话,让全场的惊愕推向另一个高潮! “夏明学长,你现在要不要自己说明呢?”老秦扯下了夏明学长的长发,竟然是一顶假发……夏明学长的脸色骤变。 “还是要学弟我帮你说明呢?在这里,身为学弟的我,是不是该对于学长如此心狠手辣的手段感到心寒?”老秦冷冷地说。 “张吉田队长除了知道赵威信学长是政治学生的秘密,可能也知道伊本荣学长命案的真相,而且在这次天人菊岛集训中应该会摊牌。于是你利用一个简单的变身诡计,让当天看起来不在岛上的你能在一月三十一日行凶。因为你和刘产发在身高和体型上十分相似,身上穿着棒球装,脸上戴着遮光的风镜和口罩,你只要将长发摘下,在一月三十一日一群人准备来天人菊岛之前,你因为先行离开,所以可以和刘产发共谋利用上厕所的时间来交换身份,换下球衣,再溜到船舱内。由于刘产发自始至终都假装身体不适,也不和其他人打招呼,所以这个交换身份的诡计,在下雨的当天都无人察觉,代表你们的佯装似乎很成功。一些你的同学与队友在你的刻意避开下,一时之间并未察觉你们两人的身份已经对调。 “你到了岛上就消失在众人眼前,此时你应该早就躲在岛上的秘道中,利用这个T字形的秘道来进行谋害计划。表面上,赵威信学长获得的金钱,全部是某政党以校园活动费的名目私下赠予的,中间的关系人其实就是学长你。由于你始终隐于幕后,因此没有人知道你是某政党专属的地下活动学生。我想赵威信学长应该也不知道你另一层身份,所以当张吉田暗示他社团有政治力的金钱介入时,要找机会和他一谈,赵威信学长只知道事情不好了,以为张吉田指的是他。 “从那封留给辛淑贞学姐的信件来看,其实张吉田学长只知道赵威信学长有个化名的账号,所以他真正怀疑的除了赵威信之外,更怀疑夏学长你在校园不为人知的角色。 “此次来天人菊岛,除了想向赵威信学长求证之外,他真正想知道的是夏明在整个校园的幕后角色。尤其夏明除了政治学生身份之外,是不是伊本荣命案凶手? “为何我会有这样的诠释与推测呢?因为当我追查伊本荣命案的凶手时,我发现有个人其实也很接近命案真相的核心,那个人就是张吉田学长。 “虽然我与他没有实际的接触,但在很多事件调查的踪迹上,我和他却有交集。 “虽说夏学长你可能不知道张吉田队长要告诉赵威信学长什么,也不知道这次来到天人菊岛,张吉田是否真的要和你摊牌,但是你真正担心的是张吉田学长知道多少、会不会把这个结果告诉其他人,所以你迫不及待地在抵达天人菊岛的当天晚上故布疑阵,并杀害了张吉田队长!你虽然聪明,但是从天人菊岛的案件中,还是看得出来你的慌乱与急就章。因为暑假在天人菊岛的投手集训,你是其中一员,因此你当然有机会知道如何利用环境因素,使你这次误导谋杀案趋向完美。 “我曾想过,当你谋害张吉田队长之后,如果正在布置现场密室状态时被他人目击,岂不功亏一篑?后来发现这不是问题,因为当时正在下大雨,如果有人从甬道方向往听涛穴而来,你还是很容易察觉。先不论大部分人都在台地,没有真正要事也不会来听涛穴,就算要来,手电筒的光线远远就可以照到。 “行凶的时间点刚好就在赵威信离开听涛穴之后。 “你杀了张吉田之后就躲回秘道中,等着一大早真正的刘产发来换身份。我认为你为了小心起见,必然不会大摇大摆走在沙滩与甬道上,所以在刘产发陈尸处的ㄩ字形水道口发现的手帕,若是你故意留下的,我想你的用意是想让人以为刘产发是利用这条水道潜到乱石堆这一侧吧!因为杀死张吉田后,你开始预留脱罪的后路。 “你想将罪嫌赖在刘产发身上。 “所以当刘产发到达天人菊岛时,你在乱石堆旁边约他,将他杀了之后换回身份,再到台地上与其他人会合。这时你又犯了一个错误。 “或许当天扮演你的身份的刘产发瞒过了和他一道前来的黑号船长,但是他在六点十分到达的时候,我的室友、也是这次集训成员的蓝霄可是看得一清二楚,但是一样的疑问是,在六点十分到达并下船走下甬道的‘夏明’,为何直到六点四十分才到台地上来?我想简单的解释是,真正的夏明在甬道的半途,拦住约好的假扮夏明身份的刘产发。两人来到乱石堆,夏明惇学长谋害了刘产发之后,再把身份换回来。 “但是溺水布置因为水洼池不同,透露着让我深思的奇怪之处。这是我认为你涉嫌重大的推理! “回溯当初,因为伊本荣学长正要创作一部推理小说,你以此为借口,将伊本荣学长约出来,你的借口是可以提供一个密室诡计给伊本荣学长当做创作资料。伊本荣学长不疑有他,依约前往。讽刺的是,你提供的密室诡计竟然直接应用到谋害伊本荣学长上。虽然从时间上来考虑,伊本荣学长这时应该已经知道谁是政治学生,只不过你应该不是此时伊本荣学长心中的人选,否则他不会单独和你一起出现在解剖室才对。为什么呢?既然他要到解剖室寻求创作素材,心态上应该认为此行没有危险才对,而且对方不会是伊学长认为的职业学生,才合乎常理以及合乎伊本荣学长的个性。所以,赵威信学长应该不是和伊学长一同出现在解剖室的人。 “那个人就是你!你才是命案幕后的真正凶手! “至于新生刘产发的死,他只不过是你吸收的新政治学生,只以为收一点钱帮你完成变身诡计。他根本不晓得你的目的,还以为是好玩又有钱可拿的恶作剧,哪知道在筹划一开始,你竟然就打定主意让他背黑锅,再度夺走一条年轻的生命。” 可以想象夏明学长能做的反击是多么有限。他看着老秦的眼神充满疑骇、难以置信。老秦的推理犹如始终跟着凶手后面目睹一切行凶过程,难怪在事件最后,夏明就像见鬼似的呢喃道:“他不是人……” 老秦继续往下说明。“我对你的指控证据就是:我前面说你曾经事先做过实验利用辨识卡来犯罪,我想请问的是,七月二十五以及八月二十五两天,原本不应使用解剖室的你,怎会各留下一个‘×’记号?八月三十一日你应该在澎湖比赛,怎会出现‘×’记号?因为你在七月三十一日利用辨识卡打上了,只不过警方到了九月二日才调查辨识卡的使用情形,重点也局限在七月三十日和三十一日两天以及八月二十五日,所以你也不怕当时就被识破诡计。至于张吉田学长死前手中握的天人菊,并非表示凶手是澎湖人,而是指暑假集训的投手群中的某人才是谋害他的凶手,这起命案的破案关键,是在去年七、八月,正是天人菊盛开之季。他以这个暗示来对凶手做死前的强烈控诉!而我,愿意仅以以上推理,响应他的死前控诉!” 意外的场合,意外的结局导向。 大部分的人也许还在为秦博士的推理惊异不已。 夏明学长会俯首认罪,坦承败给老秦,是输在他那鬼魅般不可思议的准确推理,毫无留下可以争辩脱罪的空间。诸如伊本荣学长生前带的随身背包等补强证据的追查,则是后来的事。棒球社的衰败却因此案而开始。 闲云野鹤一般的戴生彬学长当初离开棒球队,何尝不是因为对于政治黑手进入校园作个人的无言抗议?然而对我们几个室友而言,除了老秦一炮而红是理所当然之外,眼前的校园美女对我们的吸引力才是现实的意义。 “你好,我们是秦博士的室友,有困难的事情不能解决的,找我们就没错!哈哈,开玩笑的啦!不知有否荣幸邀请你看电影?” “很抱歉!” “我们是秦博士的室友……” 尾声 “是啊!这就是我当年记录秦博士在医学院一年级发生的那件大体解剖室命案。”我不好意思地喝了口咖啡说道。 “我有一口气看完喔!”眼前的文字.记者微笑说。 “一口气看完?真厉害。听你这么说,让创作推理故事的推理作者相当感动喔!” “蓝霄先生,回顾自己年轻时候的作品,有没有特别的感想啊。” “感想呀……该怎么说?年轻时候的作品,是瞬间的记载记录,尽管稚嫩,一段时间后,就算想回头写同样味道的故事,会发现无法再度写出那种感觉的故事了。” “我知道你的意思。学生的校园故事,只有具有学生身份的作者写出来,才会有味道。” “?t>是啊!” “我觉得蓝霄先生你这本推理小说简直是诡计导向。” “你说的没错,同样是记载推理故事,作者心态可能会对于题材的采样采取不同的角度,学生时代的这起诡谲的案件,让我很难不去注意到诡计的独特性,所以记录下来就变成本格推理形式的记录。当然,如果以现在的心境来说,同样的案件,我可能会着眼与关心的部分就在于犯案动机了,那么记录出来的故事就没有当年的味道了。” “这很有意思。” “是啊!” “我发现蓝霄先生三本小说都有讲到推理小说的理论喔!” “啊!真是不好意思。的确是啊!哈哈!可能我太喜欢推理小说了,生活中注意的也是推理小说的相关事项,难免写出来的都是这些东西,这就是记录者的癖性吧!” “有意思,你的同学秦博士近况如何?” “近况啊?我也不知道,反正他就是命中带‘塞’的人物,有他在的地方就有离奇的怪异事件。我到时将它记录下来就是了。” “谢谢你拨空接受我的采访。” “哪里。” 这时我的手机响起。 “嘿,Blue,好久不见。有没有空,我是阿诺啊!我要结婚了,通知你一下!什么?你在讲医学院的那件案子?哪一件?那么多件是哪一件啊?是啊,我们六个人就是命中带‘塞’的一群嘛……” 一部密室题材的青春推理秀作 天蝎小猪 (以下内容涉及谜底,请看官阅毕小说正文之后再行浏览)根据大陆“推理传教士”Ellry的一份问卷调查(2008年),推理小说最受学生欢迎。在受调查的521位推理读者中,有43.6%的人是大学生,其次是24.6%的中学生,两者相加竟然占去总数的近70%。既然学生人群是推理文学的主要受众和坚强支持者,那么对于这些读者来说,以校园为舞台背景、以青少年为人物角色的青春推理作品势必成为他们最感贴心的题材了。即便是已然步入壮年的推理爱好者,亦能经由阅读此类题材的作品,追忆和缅怀曾经的那一段“青葱岁月”,咀嚼和享受须臾的“人老心不老”之味。 而从推理作家的角度看,创作青春推理小说则显得十分讨巧,一来这样的题材对作家的要求不高,毕竟差不多每一位作家都会有“学生时代”的记忆和经历,无须预先进行时间、地点、人物等元素的“凭空”设定,完全可以得心应手、信笔拈来;二来这样的题材对读者没有特定的限制,只要“正当年少”抑或“曾经年少”即可很快进入阅读状态,青春推理所带来的那种具有先天性的亲切度,极易引起读者们的共鸣,从而能保证作家的人气和作品的销量。因此,青春推理(包括校园推理)成了任何一位成名作家必然尝试的题材,这才会有东野圭吾的 href='1185/im'>《放学后》和《毕业》、森博嗣的“犀川和萌绘系列”、鸟羽亮的《剑道杀人事件》、多歧川恭的《濡湿的心》等作品,甚至出现个别作家专以这一题材名世(如石田衣良)。>.. 台湾作家蓝霄于1994年完成的 href='8821/im'>《天人菊杀人事件》就是这样的一本讨巧且叫座的推理小说。该作以某大学医学系为舞台,以小说人物“蓝霄”为视点(其“现在时”的医生身份,只是为了补全人物资料和引出正文内容,并不具备其他意义),对自己大学时代经历的一场连续杀人案.件进行追叙。作品的登场人物除了许大山警探等外部势力,清一色的都是校园人物,予以着墨的几乎都是学生。丰富多彩的校园生活、各具个性的人物形象、稚嫩风趣的小说语言,共同描绘出小说的青春色调。社团、聚会、演讲、出游、追女、八卦闲聊……这些我们再熟悉不过的校园镜头,足以赚取读者的倾心、唤醒曾经的记忆。加上作者善于独创匪夷所思的密室杀人场景,并很好地融入校园舞台和青春季节,最终使得以老秦为主角的这一系列成为台湾“推理杂志时代”最受欢迎的推理作品。本书的作者蓝霄也以这部该系列长篇首作之亲切表现,而为很多大陆读者所熟知。原来写出《错置体》这一成熟杰作的“霄哥”,有过如此的“曾经年少时”啊! 纵观台湾推理发展史,1984年林白出版社旗下的《推理》杂志创刊,绝对是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大事件。目前,台湾地区业已成名的推理作家,太半都是“推杂出身”,蓝霄便是其中的佼佼者。他本名蓝国忠,1967年6月4日出生,澎湖人,现就职于高雄某医院妇产科,任主治医师(这与小说人物“蓝霄”的身份近似)。推理处女作是高三时发表在《推理》总第十四期(1985年12月号)上的短篇《屠刀》。1990年,他的第二个短篇作《医院杀人》获得“《推理》杂志征文奖”第三名的成绩,开始引起关注。稍后发表的《迎新舞会杀人事件》(刊载于《推理》同年10月号),则是本书由名探“秦博士”领衔的“六人侦探团”(老秦、小李、阿诺、许仙、老K、蓝霄)的初登场之作。之后,他陆续在《推理》、《野葡萄文学志》等杂志上发表“秦博士探案系列”的中短篇作品十余部,另创作有同系列的长篇三部(本作便是第一部,后两作是《光与影》和《错置体》)。 作为“推杂时代”的代表作家之一,蓝霄不仅将《推理》杂志视为自己发表作品的平台,还从该杂志上的其他原创小说和推理评论文章中汲取营养,最终形成了独具特色的创作风格。按照推理评论家陈国伟在《台湾推理小说发展概论》一文中 7684." >的说法,“旅居日本、曾创办《幻影城》杂志的傅博所提供的理论体系,成为当时许多作家的圭臬”,他认为本格派作品主要探讨的是“犯案方法”(howdunit),而社会派则更重视“犯罪动机”(whydunit),同时他还强调“推理小说中‘作者必须提出向读者挑战的完整资料’的重要性,并且这个完整资料必须依照以下的规则:一、案件之发觉与发生的时间;二、案件之发觉与发生的地点;三、案件发觉的尸体情况;四、死者的人际关系以及各人之不在现场证明;五、侦探的搜查过程。作者向读者提供这五项资料时,在写作技巧上尽量布置计策(trick),把读者困住于谜团中。但是所布置的计策须要光明正大(fair play)。” 以上创作观在这本 href='8821/im'>《天人菊杀人事件》有着近乎刻板的体现,比如说本作的密室诡计(即“犯案手法”)在各个推理要素中占据着近于压倒式的“优势”,作者在文中对案件发生的时序、地理、经过、涉案人的人际关系等极尽细致之能事,且多次强调“破解密室是找出凶手的关键”;而事实上也确乎如此,在秦博士“轻松”解明两个密室杀人案的真相之后,指出凶手和分析动机的部分节奏明显加快,好像这只是一道不得不进行的最后工序似的。这也是为什么许多读者觉得这本书在推理方面除了强大的密室诡计外,几乎没有其他看点的主要原因。究其原因,可能与台湾地区大的文学环境有关,而作家自身的年龄、资历等方面也不适合出产社会派作品,一旦决定着手本格推理创作,密室诡计自然成为首选。因此可以说, href='8821/im'>《天人菊杀人事件》较好地实践了傅博所倡导的创作观,从而建树了本格推理写作的一种范式,对以后台湾推理发展有一定的指标意义。继蓝霄之后,既晴、林斯谚、冷言等年轻后辈们也纷纷在各自的处女作或成名作中挑战密室题材,形成一股本格风潮。藏书网 当然,与其他作家的密室作品相比,蓝霄的 href='8821/im'>《天人菊杀人事件》等“秦博士探案系列”亦有其特出之处:一是为了弥补主诡计之外其他推理元素相对薄弱的不足,作者如前文所述,引入洋溢着浓郁青春气息的校园舞台,并在此基础上对“六人侦探团”的成员们进行了极具个性化的描绘,如沉默寡言的“怪探”老秦、八卦多嘴的“春风得意者”小李、贪睡性懒的“游戏高手”许仙、身强体健的“运动健将”阿诺等等。缺乏鲜活的“魅力人物”形象是传统本格推理小说的常见缺点,作者在此方面的突破令人欣喜,唯一可惜的是本作在叙述“秦博士”的“怪状”方面着墨并不太多,只好留待于其他长篇作品中予以加强了。二是同样是密室诡计,蓝霄的小说在解决部分常体现出难得的“简单易懂”,而密室的制造部分则尽可能复杂化、“不可能化”,比如 href='8821/im'>《天人菊杀人事件》、《错置体》都出现了足够骇人的“多重密室”,但诡计的实现手法却十分简单,此所谓“越复杂的难题解决起来往往越简单”吧。从这层意义上讲,本作中利用“辨识卡”的特点制造密室诡计和不在场证明,比之《魔法妄想症》(既晴的代表作品,被誉为“华文本格推理最高作”)中复杂难懂的密室诡计实现手法,感觉还要高妙。另外, href='8821/im'>《天人菊杀人事件》还有一个有意思的特点,就是蓝霄借一位成名作家的推理讲座,阐述了自己对本土原创推理小说发展现状的诸多看法,其中的一些理论和观点很值得我们学习、探讨。藏书网 澎湖的天人菊年复一年的盛开,可我们所熟悉的“秦 535a." >博士”却已有好几年没有出现了,希望本书以及蓝霄其他作品大陆版本的付梓上市,能够刺激作者创作出新的系列长篇,让我们再次享受到一场富含“不可能犯罪”风味的青春推理之旅。天涯在线书库《www.tianyabook.com》